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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徐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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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都市生活]《镇委书记》(中篇小说,徐向林/著)


中篇小说
镇委书记
 
                     
(江苏)徐向林
                     
(一)
 
  正是七月流火。
  尽管会议室内有多台吊扇拼命地摇晃降着温,但由于会议室汇聚着不少人,人气导致热气的上升,让人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三江县县委书记李忠杰坐在主席台的正中,他一边面带着微笑向黄龙镇的镇村组三级干部讲话,一边不时地用手绢擦着汗,他几乎每说一句话,都要举起会议桌上的矿泉水喝上一口。
  “同志们,胡军恩同志可是咱们三江县的大才子,把他放到黄龙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是县委常委会议作了认真讨论的,当然有些同志还认为胡军恩同志年轻,缺少基层工作经验。”说到这里李忠杰故意朝坐在他身侧的县委副书记谷云龙看了一眼。
  谷云龙瘦瘦单单的,与李忠杰相比,他脸上几乎没有笑容,他当然明白,李书记所讲的有些同志不同意,其实就是暗指他在县委常委会上提了反对意见。谷云龙分管县委办,而胡军恩本来就是县委办的副主任,县委办的主任老梁差不多到年龄该退了,他正准备把胡军恩转为正主任,但常委会突然提出让他担任黄龙镇的党委书记,他认为胡军恩没有基层经验。年纪又轻,而且黄龙镇是全县第一大镇,人口就有7万多,让他一下子来此担任一把手,怕他难以适应,他当然是不同意的,因而在会议上他投出了唯一的反对票。
  “干部的年轻化是改革开放的大势所趋,先看古代,三国时东吴少壮派周愉,赤壁之战曾将老谋深算的曹操烧得焦头烂额,东吴大臣都瞧不起的少壮派陆逊,火烧连营寨,使刘备兵败白帝城一病不起,再看近代,拥有八百万雄兵而又老奸巨滑的蒋介石不是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少壮派毛泽东彻底打跨,又建立起新中国的吗。”
  李忠杰说这些话时一气呵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来者居上的真理和客观规律是永远不能否定的。”说到不能否定时,他特地加重了语气,而后停顿下来喝了一大口水,场下的听众当然知道这停顿的含义,于是“哗”的一声鼓起掌来。
  就在他继续往下讲的时候,会议室外政府大院内忽然“嗵嗵嗵……”地响起了鞭炮声,坐在室内开会的人都好奇地探出脑袋朝外望,坐在主席台边上的副镇长孟克桂起身欲到外面看个究竟,外面忽然传来欢呼:“庆祝刘宗礼下台,黄龙人民欢庆刘宗礼下台,我们要求归还被骗的集资款。”
  坐在胡军恩旁边的原黄龙镇党委书记刘宗礼坐不住了,他从主席台迅速走到室外,在二楼阳台上朝下一看,只见30多个小青年有的在燃放鞭炮,有的把手卷成喇叭状狂呼口号,打头的正是刘宗礼的老冤家黄鸣。
  黄鸣曾是镇阀门厂的副厂长,刘宗礼的侄子刘波是这个厂的原厂长,两人都是厂里的大蛀虫,刘宗礼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叫镇纪检部门下手将刘波送交司法部门处理,但黄鸣不知使了什么招数竟然平安无事,就在他神气地回厂上班的第二天,刘宗礼就将他这个副厂长的职务撤掉,他因此而怀恨在心,他千方百计地找刘宗礼的岔子,一有蛛丝蚂迹,他就捕风捉影地跑到县信访局、纪委和县委办去告刘宗礼的状。这次,他听说刘宗礼下台了,不再担任党委书记,做起了镇人大主席团的专职主席,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心花怒放,当场带了一帮人前来庆祝。
  他这一闹事不打紧,把整个会议都搅浑了,刘宗礼气得在楼上跺脚大骂:“黄鸣,你小子想秋后算帐是不是,告诉你,我还没死呢,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能让你们这些腐败分子胡作非为。”
  “哎呀,我的刘老书记,你这些话我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呀,这整个不是一代廉吏于成龙的翻本吗,咱哥们几个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提醒你老人家一句,下台了,就不要再动肝火,要不然会影响你老人家的高寿的。”
  “黄鸣,你们在这儿胡闹什么?”胡军恩怒气冲冲地从会议室内走了出来。
  黄鸣朝上一瞧:“哟,这不是胡主任吗,对不起,对不起,现在该称你胡书记了,当年你在县委办,我可麻烦了你不少,今天终于盼来了你这个清官,这可是咱黄龙人的福气呀。”跟在他后面的几位小青年赶忙插话道:“倒了个刘大贪,来了个胡青天,我们可算是要出头了。”
  他们从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一下子变得前倨后恭的样子,让胡军恩看着好气又好笑,他偷偷瞟了刘宗礼一眼,只见他正对着黄鸣虎视眈眈,要是他真的变成一只老虎,可能就会从二楼跳下来咬上黄鸣一口。
他清了清喉咙正色道:“黄鸣,你们这样的态度对待刘书记是什么意思,纯属瞎胡闹,还不收起来?”
  黄鸣还想说上两句,抬头瞧见县委书记李忠杰也从会议室往外走,赶忙回头对一帮兄弟说:“好,好我们走,我们走,我们今天可是看在你胡书记的面儿上,要不然,我们跟他没个完。”说来也真快,他们一忽儿的功夫就出了政府大院,跨上摩托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闹剧收了场,他们重新回到会场,被这么一闹,刘宗礼坐在一旁生闷气,李书记本来想作一场精彩的报告的情绪也没有了,简单地说了几句就草草地收了场。接着是县委副书记谷云龙发言,他就刚才发生的事件反问在场的干部:“同志们,为什么我们的交通工具发达了,与群众的距离反而疏远了,为什么干部的文化素质提高了却不会做群众的思想工作,为什么群众的生活富裕了,群众的意见反而大了?”一席话问得在场的干部无不汗颜。
  政府招待所本来准备好了午餐,但李忠杰推说天热,身体不舒服,钻进空调车一溜烟回县城了,谷副书记临走时握了握刘宗礼的手说:“老刘呀,不要为那件事闹心了,我们县委一班人是信得过你的,这次班子调整可不是针对你的,我们作为共产党人上要对得起党,下要对得起人民,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过去得罪了少数人,但受惠的却是多数人,风言风语说说就会过去的,这次把你调到人大工作岗位,你可要继续守好门呀。”接着他转过头对胡军恩说:“小胡,你还年轻,把你放到这样重要的位置我真的是不放心,你做事要多和老刘通通气,多听听他的意见。你们在发展中要紧紧抓住凝聚民心这个纲,理解群众、热爱群众、相信群众、依赖群众,这样才能真正做好工作,我知道你性子急,做事情不问过程只求结果,这可是个不小的毛病,在黄龙你要好好向老刘学习,改改这一毛病。”
  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刘宗礼说:“谷书记,你放心,我一定让胡书记接好这个班的。”




[ 此贴被无人永生在2006-12-16 15:00重新编辑 ]

[楼 主] Posted:2006-01-19 17:15|
江苏徐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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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黄龙镇地处三江县的东南,是南阳市的南大门,东濒黄海,南衔长江,地处长江入海口的交通要冲。据镇史记载,早在东汉年间,中原人大举东迁,利用海水煮盐,从而兴起了集镇与县城。黄龙镇的由来,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古时有一恶霸,鱼肉乡民,老百姓苦不堪言,那黄海龙王听说此事后,十分震怒,他仗义除恶,使老百姓过上了安定的日子,人们为了纪念他,便取名叫黄龙镇。
胡军恩的老家就在黄龙镇,青年时代,他穿上了军装,由于在部队里聪明好学,第二年就入了党,提了干,并且还被保送到军事院校学习,后来转业到三江县委办,从秘书做起,后来做到了县委办副主任。
上任的第三天,他就和镇党委秘书吴长征沿着镇区转了一圈,原来的青石板还在,除了镇区主大街外,其余的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一切都和他离开家乡时一样,只不过多了几幢零零落落的小洋楼。
在镇区东侧一块田地边,他停下了脚步,放眼西望,老镇区全部偏西,而沿京沪高速路东侧完全未能开发。他绕地走了一圈,坚定地对吴秘书说:“我们明年的新政府大楼就要在这里建成,明年就要搬过来办公,这里明年还要成为全镇的商业中心区。”吴秘书一时被胡军恩的话迷住,愣愣地问:“胡书记,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仅用一年的时间,就能将这里开发成功?”胡军恩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刘主席做书记时,也一直想开发这里,但由于缺少资金,想了几年连个地都未圈下来,这一年时间我们凭什么能搞起来。”
“就凭这个,”胡军恩用手指了指脑袋,“他那个时代只能照着本本念经,看文件只看什么能干,明显地束住了手脚。”
“可咱们镇的财政收入不行,几个镇办厂正在搞改制,都不景气,职工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到现在全镇还欠着几个月的教师工资未发呢。”
“吴秘书,市场经济都搞这么久了,本地和尚不能念经,难道我们不能请外地的和尚来念经?”
回到办公室已接近午饭时候了,胡军恩估摸着陈琳该到家了,他拿起电话一拔,只响了两下,陈琳就接起了电话。他刚“喂”了一声,陈琳听出他的声音来,连珠炮似地发问:“胡大书记,现在风光得很呀,封疆大吏当着把我都给忘了?”
“你又取笑我了,我在县委机关,你说总在那儿窝着出不了政绩,我到乡镇来工作不也是你的主意。”
“那你为何几天都未打一个电话给我,是不是在那儿又有了相好的。”
“陈琳同志,我以向毛主席保证的名义向你保证,在我心中,永远只有你,我到了黄龙不过才三天,才和刘书记做了工作交接,你说我哪能不想你呢?书上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我与你一日不见就如隔了三十秋了。”
“你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挺肉麻的,不过也挺受用。”陈琳的口气恢复了温柔状。
“你今天下午就来吧,我在进镇的路口等你。”
“好罢,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老婆易清云这几天和李忠杰打得更加火热了,你这顶绿帽子看来还得继续戴下去了。”
“不要提她,她给我绿帽子戴,我就给她红帽子戴。”一提起易清云与李忠杰的关系胡军恩就生气。易清云是三江县妇联的副主任,也是机关的一朵花,当初她和胡军恩结婚还是李忠杰给牵的线,哪知这易清云和李忠杰原来就是老相好,她嫁给胡军恩为的是掩人耳目,胡军恩知道这件事后,和易清云闹了几次要离婚,都是谷云出面做工作给挡住,但胡军恩婚未离成,却和易清云分了居。就在他心情不好的那几年,县委办机要室打字的陈琳闯入了他的生活,陈琳不仅漂亮而且善解人意,正是胡军恩所渴盼的那种女人,而胡军恩呢,年轻而富有才气也深深地打动了陈琳,于是两人有了新的开始。
前年,陈琳在机关改革中下了岗,但她凭着聪明才智,到社会上反而如鱼得水,先是帮一家化妆品公司搞地区品牌代理,当起了女老板,最近正与一日籍华人洽谈合作事宜,对方投入的资金估计在千万元以上。胡军恩此次找她来的目的,一个当然是情意再温,另一个意思是想让陈琳拉来那位“日本人”到黄龙来投资搞开发。
放下电话,胡军恩却为找不到约会的地方犯了愁,他的宿舍和镇里那些机关干部一样,都住在镇政府后院,没有单独的院子,别说来个人,就是来只猫整个院里都会知道,自己和易清云的纠纷在三江县知情的人并不多,因而他不想在黄龙造成一个坏的印象。如果在办公室内约会更不妥,原来书记室是他一个人用的,但现在腾了一间办公室给了镇人大,党群书记就挤进了他的办公室,很显然在办公室里什么事也谈不成。这时,他忽然想起政府招待所倒是十分清静的,平时只要上头不来人,这里基本上就没有招待,说起来,这还有刘宗礼的功劳,要不是他在当书记时反对公款吃喝,这招待所还不是天天有人来吃喝?想到这里,胡军恩打电话叫来吴长征,让吴带他到招待所安排了一间幽雅的房间,去时招待所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在织毛衣,看到胡书记走过来,连忙收起毛衣,站起来打招呼:“胡书记,有人要接待吗?我这去通知他们来上班做准备。”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这儿找个空房间看材料,宿舍那儿太吵,这儿有空房间吗?”
“别的没有,空房间多的是,不过这招待所没有装璜,条件不太好,连个空调间都没有。”
  “没空调没事,只要有电风扇就行了。”胡军恩又转过身对吴长征说:“吴秘书,下午无论谁找我都不要说我在这儿,差不多的事你给我挡着就是了,紧急情况手机联系。”
  一切安排妥当后,胡军恩一看表,已接近中午12点了,机关办公室都关了门下了班,他辞掉农水办和国土所的宴请,赶回宿舍泡了包方便面,吃完后,他休息了一会儿,醒来时一看表,还不到两点钟,由于机关执行的是夏季作息时间,三点才上班,别的人还在午休,整个大院内显得静悄悄的,他打开手机,看到陈琳给他发来的短消息,知道她已经出发了半个小时,估摸着快要到了,于是他洗了把脸,推起自行车就往事先约的地点赶,不过5分钟功夫,陈琳开着那辆银灰色的“桑塔纳”进入了他的视野,他朝四处瞧了瞧,见没人,就将自行车锁到路边,自己钻进陈琳的车子直奔政府招待所而去。
  一进门,胡军恩就抱起陈琳转了一圈,两人虽不说话,但嘴却没闲着,咬在了一起,两人也不知怎么移到了床上,一番云雨过后,两人才开始交谈。
  “你哏那日本人合作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胡军恩搂着陈琳问。
  “那家伙仗着有几个钱就狂得不行,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其实要与我合作搞服装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对他没兴趣。”
  “钱多总不会咬手吧,只要他不骗你不抢你,我觉得还是可以谈。”
  “赖君豪这人我摸过他的底,他发家就是到日本继承了一笔遗产,但有钱后他却把妻子给休了,还有他看我时的那眼神,色迷迷的,真叫人恶心。”
“是吗?我倒要认真看看你,看你吸引他的魅力在哪里?”说着胡军恩故意凑过脸去,陈琳将漂亮的脸蛋迎上来:“让你看过够,告诉你凭着我这模样,走在大街上回率达到100%。”胡军恩凑上去,两人又扭在了一起。
完事后,胡军恩点起一支烟,正色对陈琳说:“你把那小子引过来到黄龙镇来开发商业街。”
“他还能搞开发,他开发女人倒是差不多。”
“这商业街可是我的形象工程呀,你想想,我到这儿来担任书记,现在不过才32岁,知道易清云与李忠杰那层关系的,谁不往那层关系上去想,如果我在这儿干出一些实绩来给他们看,就是要证明我胡军恩就是胡军恩,不是靠易清云上来的。”
“那你们镇里就想不出其它办法来筹资,比如发动群众先交款等。”
“那是块田地,八字还没一撇,有谁愿意把钱往那儿扔,要是搞不成功岂不功亏一篑了?只有我们先起过头,开发出一期工程出来,形成人气,才能有财气,启动的资金镇里拿不出来,到现在还欠着两个月的教师工资未发呢,另外借贷款开发也是行不通,前几年借了几个很行搞了几个厂,谁知开办之日就是亏损之时,银行贷款愈期了又愈期,你再去说好话,又有哪家银行愿意把钱往火炕里送,现在只有那个赖君豪是我的救命稻草了。”
“他能听我的?”
“我看他准能。”

[1 楼] Posted:2006-01-19 17:19|
江苏徐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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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胡军恩没有算错,五天后,陈琳果然带着赖君豪来了,赖君豪矮胖的身材,光秃的脑袋,如果不知道他的底细,准以为他是一个地道的日本人。
一起陪同过来的还有县经委的一位副主任和县国土局王局长以及县房产开发局季科长 ,这都是胡军恩事先联系好了的,目的是让这些县政府官员出面撑撑场子,陈琳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一袭白色连衣裙衬出她的婀娜多姿,使她看起来更象一位清纯的大学生,那裙上的吊带让她又显得又十分性感。除了胡军恩外,来一起接待的黄龙镇上大小干部还以为陈琳是赖君豪的“小密”。
他们先是围绕老镇区转了一圈,指出了老镇区布局不合理,别说盖一幢房子,就是搭块棚子都没地方搭,老百姓常为砌个围墙、垒个厨房闹得不可开交,从中可看出开发新区的必然性,以及新区开发的大市场。接着他们一行又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新区,除了几处标语外,新区还是一处长势不错的农田,赖君豪拖住陈琳悄悄问:“你不是说新区水、电、路都实行了三通,怎么现在一样也没有。”
“这你不要担心,开发人马进场后,他们的三通人马也会迅速进场,现在这儿一样也没有,就是搞了三通,也没有意思。”
赖君豪听听有道理,就堆起笑容对陈琳说:“陈小姐,你知道我其实对房地产开发不感兴趣,如果按我们事先谈的搞个服装厂,这边做,我带到日本那边卖,多省事,钱又来得快。”
“房地产是朝阳产业,而服装呢现在搞的人多,利润少了,人又幸苦,光我们三江县搞服装加工的据我所知就有 30多家,可见这个行业已失去了他的先进性。而房地产呢,不光能得到高于服装业的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同时他又是一个形象工程,”陈琳说到这儿,就想到笑,形象工程这词儿可是她才现学的胡军恩的“到时你赖先生不光得到是金钱,还有老百姓给你的荣誉,如果将来你经过黄龙,一指这些大楼,‘瞧,这些楼可是我开发的呀’,到时谁不对你侧目相看。”
陈琳的一席话说到了赖君豪的心坎上,让他感到无词以对,本来他与陈琳合作,其实是垂涎于他的美色,按说赖君豪现在有的是钱,漂亮的女人也应不少,但他总觉得陈琳有股不同其他女人的味道,吸引了他的兴趣。两人在省城一次聚会上相识,他就紧紧地打起了陈琳的主意,他知道,陈琳这么精明能干,不会被他的几个钱就俘虏过去的,于是以搞开发为名,吸引陈琳的兴趣,这样才好找准接触的机会。陈琳知道他的目的后,就有意躲着他,让他无从下手。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陈琳却主动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有一个开发项目要他一起来看看,如果有意,两人就有合作的机会,赖君豪十分高兴,也没问是什么项目,当即就从省城驱车来到三江县。
“好吧,陈小姐,我一切可是看在你的佛面上哟。”
对于“小姐”这个称呼陈琳十分反感,她觉得现在“小姐”一词多用于搞三陪的女人身上,变了味了,听说上海、广洲等一些南方城市已经成为公开场合下的禁语,但心里反感,陈琳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胡军恩正在把开发的计划向经委副主任介绍,刘宗礼今天也是难得的高兴,不过他又有些担心,他问胡军恩:“胡书记,这人靠得住吧,该不会是个骗子吧。”刘宗礼有他的一层意思,有一年,县委统战部一位同志引了一自称台商的人来黄龙镇投资,刘宗礼破例好酒好菜招待,那台商在这儿住了三天,镇上就花去了三千多的招待费。没过几天,台商打来电话,说在黄龙镇投资一事定下了,他现在就回去开支票过来,但不幸的是他住在宾馆里遭了盗,连回去的机票钱都偷走了,未了他提出向黄龙镇借款一万元,刘宗礼一想这事儿有点蹊跷,就打电话到那台商提供的宾馆一问,人家回答说根本没这回事,登记薄上甚至找不到那位台商的名字,刘宗礼知道有了假,就向县公安局作了情况回报,公安局很重视,布好了天罗地网,专等他来钻,但那人好象嗅到了什么,那次借钱电话打过后就再也没有露面,刘宗礼感到自己工作的失职,不听其他人的劝阻,愣是通知财政所从自己的工资中将花去的招待费扣去。
“这回错不了,”胡军恩拍着胸脯说:“他钱不到位,我们也不动作。”果然,他朝陈琳一使眼色,陈琳会意,执意带着赖君豪回县城吃饭,那几个陪同的也跟着车子回了城。
                      (四)
新区要开发的消息在黄龙镇炸开了锅,黄鸣这几天也特别忙碌,他带着几个人来到被征了地的人家搞串联,培植“钉子户”,胡军恩知道后,当即叫吴秘书找来了黄鸣。
一进办公室,胡军恩也没有和他兜圈子,而是开门进山地说:“黄鸣,你的情况我知道,不就是没当着阀门厂的厂长而闹气吗,这样,从现在起你就担任厂长,而且我聘请你把镇建筑公司的担子也挑起来,阀门厂不久就要改制了,你要守好最好一道岗,改制时我们优先考虑你,但我必须与你约法三章。”
一听说自己能当上厂长,黄鸣颇感意外,随后十分高兴地说:“胡书记,你别说约法三章,就是十章我也会听你的。”说着抽出一支大中华递给胡军恩点上,一副虔诚的样子等待着胡军恩的指示。
“第一条,不得再与一帮混混搞成一片,立即解散,我可告诉你,聚众闹事可是要进班房的大事。”“是,是,”黄鸣表面应承着,心想要没这帮兄弟,我能有今天?表面上我答应你,背后我再去搞明堂,你也不知道。
“第二条,你与刘主席的个人恩怨到此结束,不得再与他老人家为难,否则我立即撤掉你这全厂长。”“胡书记,这个你放心,我与刘老头,不,刘人大主席不就是因为他不识才不用才而结下的梁子吗,你胡书记公道,让我当了厂长,我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三条,工作中不得再搞小动作,不然……后果我不说你也知道。”
“胡书记,我保证做事对得起你,不管什么事,只要你吩附一声,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再所不惜。”
“行了,行了,我不听你什么保证,也没有刀山火海要你去,我这人做事不问过程只看结果,是骡子是马你跑着看罢。你现在就通知吴秘书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我这就以党委的名义发一份任命的文件。”
黄鸣满意地离开了胡军恩的办公室,但刘宗礼却不满意了,听说任命黄鸣的消息后,气得将茶杯往桌上一摔:“这算怎么回事,这地痞也当上了厂长,共产党的队伍里怎么容得下他撒野。”当下他气冲冲地找到胡军恩,开门见山地说:“胡书记,黄鸣这人你不清楚他的为人,你可以找人去打听找听呀。”
“刘主席,黄鸣这小子臭名在外,我能不知道?不过这小子太精,送他法办又不够格,放着他又会四处捣蛋,现在我们镇的开发区是我们的头等大事,现在不哄哄他,让他四处掀风作浪,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不少阻力的。”
“那就这样迁就他,我们不应该拿原则与他作交易啊,胡军恩同志,我们可是在为党工作,党员怎能向恶势力低头呢。”
“刘主席,这事已经定下了,文件也已发了下去,你总不至于叫我收回罢,干事业,原则重要,但我们仍可灵活运用吧。刘主席,人总是在不断变化的,你就不信这黄鸣能变好?”
“他能变好,那太阳还不打西边出来,反正让他做厂长还有做那个经理,我是坚决不同意的。”
“好了,刘主席,我们不要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了,黄鸣的事,短期内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来,我们现在研究下一步的工作计划。”“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刘宗礼气冲冲地甩门而出,胡军恩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宗礼虽然生气,但为党工作的他还是能从大局出发,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几位人大代表到几户新区征地户家中开座谈会了。
8月8日,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是个好日子。就在这一天,黄龙镇新区开发工程奠基仪式正式开工,李忠杰带着县四套班子的人马赶来剪彩,全市20个镇全部由镇长带队参加,场面煞是壮观。仪式由胡军恩主持,大家顶着烈日,赖君豪发完言后,紧接着就由李忠杰代表县四套班子作总结性发言
偏不巧的是,他的话还未讲出口,就有10多辆拖拉机“轰轰”地开进了会场,尽管来的人不算多,但这支队伍还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李忠杰朝胡军恩招了招手,胡军恩赶紧上前,李忠杰不高兴地说:“怎么回来?我到黄龙来了几次都碰上了闹事的,下次我还能不能来?”
胡军恩红着脸说:“李书记,我也搞不清,我这就去看看。”说完话,他就扭头朝刘宗礼看,心想:“刘宗礼呀,刘宗礼,过去听说黄龙是个出了名的‘法制镇’我还不明白,原来这法制就是闹事呀,你的清名在外,可在镇内怎么净是些麻烦事呢?”胡军恩作急,其实赖君豪心里还在抖呢,他见这么多人涌向主席台,不由得向后退了退,他这也是天生胆小。俗话说:有钱的主儿命值钱,他可不想成为牺牲品。
胡军恩在台上未见到刘宗礼,朝下一瞧,原来他已经走到了那帮机手身边,他又朝黄鸣看了一眼,黄鸣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摇手,说这不关他的事。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们出来赶的那门子热闹?”
“刘主席,我们今天可不是冲着你来的,我们是冲着那投资商而来的,他到咱们镇上投资搞开发,我们举双手欢迎,但开发就不能不考虑我们的利益呀,听说他不用咱们的运输工具,甚至连建筑材料都不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搞腐败,在这事上捞一把,所以我们想当着大伙的面问上一问。”
刘宗礼知道这伙人的目的,按道理,来这里搞开发的,哪有放着家门口的材料和劳力不用的道理,他原来与胡军恩计议好,通过这一次的新区开发来拉动全镇的二产和三产发展,包括砖瓦和楼板、劳力都用本镇的,但他们向李忠杰汇报时,李却说:“这么大的工程,应该招投标,你们的眼光不要盯着黄龙的那个小圈圈,而是要站在全局的角度看问题,要不然工程出了问题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他的一句话,就挡了黄龙人的财路,那些老百姓能不闹事?胡军恩这时过来了,说:“大伙静一静,你们来的目有我也知道了,我和刘主席都是提倡用咱黄龙的人和料的,现在我以党委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不管是车辆还是建筑材料,只要我们黄龙有的,我们决不用外人的,不过大家要在保证价格合理和质量的基础上,我的话才能兑现。”
刘宗礼小声问:“胡书记,李书记那儿我们怎么交待?”
“没事,他的工作我来做。同志们,赶紧散吧,别影响了咱黄龙的形象。”
那些机手听完胡军恩的话,一个个都将喜悦写在脸上,一位领头的说
“胡书记,我们就全靠你了,”说完他朝后一挥手:“咱们走。”
就这样,不到几分钟的功夫,一起事件平息了。会场下的人还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猜测,胡军恩走上台用麦克风说:“同志们,刚才是黄龙的老乡来主动请缨做事的,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下面继续欢迎李书记讲话。”
散会后,大家都赶到招待所吃饭,胡军恩将赖君豪、李忠杰、谷云龙以及县人大秦春池主任单独请入里间招待,本来他要刘宗礼参加的,但他借口胃不好,执意在大厅和众人一起吃工作餐。
散席后,胡军恩向陈琳借了5000块钱,陈琳问:“你借钱是不是又要给李忠杰送礼,”胡军恩点点头道:“今天那些机手来闹事,我向他们保了证,但李忠杰不会善罢干休,我送钱给他就是要堵他的嘴。”
“你呀,专门把钱往外撒,自己从不往回捞,再说你将易清云都让给他了,他还有脸收你的钱,真不是个东西。”但陈琳说归说,还是如数掏了钱给他,胡军恩用信封装起,又从公文包内取出一个小本本记上,陈琳好奇地问:“你记什么?”
“我把送他的钱记上一笔帐,这样我才能做到心里有数,将来如果出了事,也有个凭证,凭这自首,也能立个功吧。”
“乌鸦嘴。”陈琳用手捂住了胡军恩的嘴。
果不其然,李忠杰收下信封后,对招投标的事提也不提了。

[2 楼] Posted:2006-01-19 17:21|
江苏徐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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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赖君豪在陈琳的促动下,一下子就给开发工程注入了3000万元的首批开发资金,工程顺利开了工。刘宗礼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带上镇人武部长田标和镇人大副主席朱增富组成质监组进驻工地,这下可让赖君豪叫苦连天,他虽然不懂房地产,但偷工减料却是他的特长,但刘宗礼的到来,一下子打破了他投机取巧的心思。
就在刘宗礼进驻工地的第二天,赖君豪就找到胡军恩诉苦,他说:“胡书记,我们来开发,你不是答应一路绿灯的吗?怎么现在还有工作组监视我们,是不是你们没有合作的诚意了,还是信不过我们,如果信不过,我们就没有合作下去的必要了。”
胡军恩赶紧打圆场道:“赖老板,我们怎么信不过你们呢,你们到黄龙镇来是造福于民的,我们随时举双手欢迎,你们也是真心为黄龙镇7万百姓服务的,我们怎么能不信任你们,不过,工作组过去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他们对你有什么不敬的地方,你告诉我胡军恩有我给你作主,”说到这儿,胡军恩话锋一转“赖老板,你在咱这儿投资了三千万,开发出四套门面连房,还有六十套小别墅,赚头可是不小呵,现在材料一降价,你就又能多赚个百十万,要没有我们政府出面征地、跑手续,再加上现在的对外宣传,到时你开发的地方卖不出去,那可是要赔大了。”
“那是,那是,胡书记,这次合作全靠你了,我知道你们都挺幸苦的,这样吧,你要多少,你给我个数,明天我就给你送过来。”赖君豪估摸着胡军恩是开口向他要好处。但胡军恩却说:“我可不是向你索贿,共产党的政策你也知道,受贿轻者坐牢,重者杀头,我只是想你能不能将材料降价的利润拿出来给政府造一幢楼,政府也贴上一部分。”
“胡书记,你是想找我给你一幢呀,那这事难办了。”赖君豪吃惊不小。
“你就是造一幢楼白送给政府,你这一年开发下来还有二百多万的利润呢,再想如果政府搬去新区办公,那新区的房产不更是好卖,主楼造好了。其余的设施由我们政府出钱搞。我们这次能合作愉快了,二期、三期工程我们还会合作得愉快,到时这黄龙镇可成了你的聚宝盆了。”
胡军恩的一席话,让赖君豪觉得无言以对,看来自己不光偷工减料不成,还得赔进去一幢楼,现在就是不答应,自己投入的资金已经有了一半购了材料,撕毁合同已经不可能了,他这才觉得钻进了胡军恩的圈套了,他一咬牙说:“行,胡书记,就这么定了。”
送别赖君豪后,胡军恩为自己的目的达到而心情十愉快,他赶紧给陈琳打了电话将这一情况告诉她,最后他说“陈琳,干脆你就到黄龙来,把政府招待所转给你承包得了,你也顺便过来为赖君豪打打气,确保计划的成功。”
放下电话后,他觉得新区的事可以告一落了,下一步的重点就是要重整工业。他找来分管工业的副镇长李连高了解了全镇工业的主要情况。黄龙镇原来是村村冒烟,村村办厂,但形不成规模,经市场经济的大潮一冲,村办工业几乎全军覆没,镇办工业一块,建材厂目前还发得出工资,尤其是新区开发,建材厂一下子就形成了一千多万元的销售,使其摆脱了困境,化工厂因环境污染的问题,被县环保局责令停产,想转产,但一是找不到项目,二是没有启动资金,现在镇上问题最大的就是丝绸厂,产品直接出口国外,但由于资金的制约,发给工人的工资不高,不少工人都被外地企业高薪招走,企业一下子处于瘫痪状态。
胡军恩骑着自行车一个人来到丝绸厂了解情况,一到大门口,却让门卫给拦住了,胡军恩说:“我是镇党委的,来找你们杨宏灿厂长谈工作的。”
“我们杨厂长说了,任何人不得不经批准进厂门。”“为什么呀?”
“你不知道,现在招工的都招到我们厂里了,上个月,一位自称客户的进了厂门,他却没进办公室,一下子拐进了车间,直接从织绸机上就招走了我们厂二十多个工人,你说现在能不防吗。”“噢,是这样,那你能不能用内线给杨厂长通报一声,就说我胡军恩找他有事。”“行,行那你等等。”
杨宏灿一听说是胡军恩来了,赶紧到了厂门外迎接,传达室的同志一看呆住了,杨宏灿批评他说:“咱们镇的胡书记你都不认识,要是误了大事,你可得走人,”胡军恩劝告说“这同志原则性挺强的,你不能怪他,我们到你办公室交换交换情况吧。”
杨宏灿的办公室收拾得十分干净,胡军恩刚在沙发上坐下,杨宏灿就向他诉起苦来:“全厂一千多号工人,现在走得都剩不到一半了。”
什么原因走的?胡军恩问。
“厂里设备老化,出不了工效,工人考核的工资就低了,拿不到多少钱,他们当然就容易跳嘈了”
“解决设备老化要多少资金。”
“购新式的织绸机大约要五百来万元”
“其它筹资渠道想过没有?”
“想过了,先是搞集资,但职工对此很反感,说这是非法集资,后来就搞入股的形式,但他们都不愿拿钱往厂里送,怕担风险,怕到最后一分钱得不到,只有少数中层干部投了股,后来我们见这样不成功,也就把他们的钱给退了。眼睛向内想不出办法,我们就眼睛向外,先是找银行,但厂里开办时空过银行不少钱,没按期还,在银行有过不良贷款记录,他们说什么也不给贷款,后来我们又在售、租、转上做文章,但一是设备老化严重,二是工人难招,一时无人来谈合作的事,没办法我们只有硬撑了。”
“现在市场怎么样?”
“我们的产品全部出口到美国和欧共体,但现在由于产量不足,老客户不少被同行抢去了,如果我们不抓紧,只能坐以待毙了,原来投入的二千多万元集体资产就这样给打水漂了。”
“这样吧,杨厂长,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你陪我到厂内转转,我回去再想想扭困的办法,反正活人总不能死。”说到这儿胡军恩站起了身。在前纺、后纺车间里,开足的机器还不到四成,大部分都闲置着,胡军恩看到这里,更加增添了扭转丝绸厂困境的紧迫性。
从丝绸厂出来后,胡军恩又骑车到新区开发工地上转了一圈,黄鸣的镇建筑公司承担了六十套别墅的建设,他手下的一些弟兄都站在民工身后,好似旧时的监工,就差手里举着一条鞭子了,黄鸣远远的见到胡军恩过来,赶紧朝他们一挥手,那些人倒挺会意,屁股一夹,都钻入了施工的民工队伍,胡军恩其实早就注意了他们的动作,但却故意装出不知情的样子,他心里早就在盘算如何收拾这些家伙了。
在材料的把关处,刘宗礼正在细心地一一对进场材料进行检查,赖君豪就坐在不远的椅子上,头上戴着墨镜,看到胡军恩过来,他起了身来打招呼:“胡书记,政府大楼马上就能开工建筑,但我有个小要求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
“赖老板,甭客气,你就讲吧。”胡军恩爽快地说。
“你看这政府招待所也没人承包,效益不大好,是不是能把陈琳请来,我出资由她来承包经营,对外营业,这样既为镇里养几个闲人,同时又能创收是不是。”
胡军恩知道赖君豪心里的算盘,他是想陈琳的心思,这开发工程没个一年时间是搞不下来,为了有与陈琳接触的机会,他才想出这一计,让她过来经营是假,其实是让她过来增加他与她的接触倒是真。
赖君豪其实是不知胡军恩与陈琳的那一层关系的,如果知道,他一定气得要呕血。胡军恩故意沉吟了一会儿,吊一吊赖君豪的胃口。
这样吧,这招待所咱一包三年,第一年上交10万元,第二年、第三年依次递增20%,同时招待所所有工人的工资全由我们应承下来。赖君豪果然沉不住气。
“好吧,既然赖老板这么有城心,同时对咱黄龙镇贡献又这么大,我们就这么定了,明天就来签合同。”
一回到办公室,胡军恩就报功似的给陈琳打电话,陈琳却在那边不冷不热地说:“你可是要把我向火炉里推呀,我到了黄龙,那县城里的生意怎么办?”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到黄龙,咱俩不是能天天见面吗,我现在想放都快想疯了,那赖君豪给咱放了现成的梯子怎能不上,我向你保证,我在黄龙干出政绩来,实现了我人生的最大理想,我就功成身退,坚决与易清云划清界限,和你结婚。”
“这可是你说的呀,我可没逼你,好吧,我就答应你。”

[3 楼] Posted:2006-01-19 17:23|
江苏徐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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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镇政府招待所包出去了,胡军恩与刘宗礼等人感到挺高兴,但赖君豪却执意给招待所取了个“红楼”的名字,这引起了全镇上下的一些议论,胡军恩本想要他修改。但有一次李忠杰来镇上检查工作,听了说这个名字挺好,就这么定了,胡军恩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镇丝绸厂解困问题,镇里开了几次会都未能想出个好办法。镇财政所长冯一华倒是悄悄给胡军恩提了个点子,那就是退税上做一些文章,胡军恩担心这是违法的事情,但冯一华说出口骗退税,好几个地方都在偷着搞,这种事,对地方税收不影响,得的是国家的钱。胡军恩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答应了。
在冯一华的操持下,请来了县国税局黄龙中心分局的赵劲光局长、杨宏灿厂长、胡军恩以及副镇长李连高等人开了个税务协调会,其实却是出口骗退税的“诸葛会”。杨宏灿厂长首先对这一方案责疑,他说:“这种事过去我们也想过,但却这是触犯刑法的呀,搞不好,是要坐牢杀头的。”
赵劲光局长也说:“这种事我们最好不要搞。”
财政所冯一华站起来说:“各位,现在镇上的财政状况,我不说大家也清楚,过去旧体制造成集体资产积压,现在我们黄龙镇已经处于四面要债的境地,丝绸厂当初一下子就欠了银行二千多万元,现在一步步地衰落,看得我们怎么不心焦,我们只希望通过这一途径,解决一些更新设备的资金,只干这一次,如果厂里效益好了,我们也愿罚。”
冯所长发完言后,胡军恩接着道:“同志们,这种险事我拍板了,出了问题我兜着,事成后,丝绸厂只要更新设备的五百万元,我们镇上一个子儿不要,其余的都给你们税务局。”
“但这个手续难办呀,一要海关的出口物报关单,二要外汇管理部门的出口收汇核销单、三要我们征税机关的专用发票,这个我们倒不是难题,还有一个就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个也可以由我们出面做,主要难点就是海关那头和外汇管理部门。”赵局长说出他的忧虑。
“外汇部门由我出面来做工作,我儿子就在外汇部门工作。”冯所长说。
胡军恩说:“海关工作我来做,不过我强调一点,各位,今天这个会议的内容只能闷在各位心里,我们是专业化分工、一条龙作业,哪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否则事情办不成,我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回到办公室,胡军恩点燃一支烟,他在思量如何打通海关这一关,想着想着,他忽然眼前一亮,战友孙兴不就在市海关做副关长,想到孙兴,在部队中的一幕又浮现在他的眼前:胡军恩父母亲都是教师,在文革中被迫害游斗,他们不堪受辱;在一个寒冷的冬季双双上吊自杀了,留下了胡军恩孤儿一个,当时,他还不叫胡军恩,父母给他取的名字叫胡明,由于失去了父母,小胡明四处流浪,他的同学孙兴见他可怜,经常带他到自己家中给他弄吃的,孙兴的父亲是一位有正义感的军人,他当时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他收留了胡明,后来胡明和孙兴一起穿上了军装当了兵,但不是分在一个部队,但两人从小结下的深厚友谊是不会忘记的,后来胡明转业回地方将名字改为胡军恩,为工作的事情兢兢业业,也就失去了与孙兴的联系,只听说他也转业回来了,在市海关工作,但就是一直无缘见面。
他通过114查台,得知了市海关的电说,但电话打过去,一听说是找孙兴的,对方客气地回答:“孙关长不在。”孙兴做关长了,胡军恩一时高兴起来,他决定立即到市海关找孙兴。
他和杨宏灿刚进入海关办公大楼,吧台上一位秘书小姐就对人们说:“请问两位找谁?”“我们找孙兴,孙关长。”“预约了吗?”“没有,那请你稍等。”说着,秘书小姐就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孙兴的电话,放下电话后,秘书小姐说:“孙关长请你们上去。”
一进办公室,胡军恩见孙兴正坐在大班椅上,就说:“孙------”他本想直呼其名,但一想到人家现在是关长了,习惯了叫职务,于是他改口道:“孙关长”,孙兴抬起头,显然是认出了他,但却没有胡军恩想象中的那么热情,胡军恩略一迟疑道:“孙关长,开门见山吧,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请你对我们黄龙镇的丝绸厂开个出口特报关单行个方便。”
“胡书记,这个不好搞啊,现在国家实施金税工程,别说你手续不全,就是全了,也要经得住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办成,我看这事儿你们就别想了。”
“可是我------”胡军恩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判了死刑,想争辩两句。但孙兴却一口挡住了:“胡书记,这事我看办不成,你磨嘴皮也没有用,我马上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们了。”
胡军恩没想到在孙兴这儿碰了一鼻子灰,不甘心地对杨厂长说:“咱们走吧。”
走到门口,胡军恩心里的火再也窝不住了,回过头手指着孙兴:“你个狗日的黑子,当了几天官就认不得人了。”孙兴一听没怒反而乐了:“你个狗日的狗子,谁叫你见了面还与我打官腔。”一幕喜剧就在杨宏灿面前上演了,刚刚还拘束的两个人,现在却抱成了一团。原来他们心中都保存着对少年时代的美好回忆,即使当了官,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但他们旧时的激情依然不改。
两人亲热地忆起旧事来,当胡军恩说到办单的事,孙兴一时忘了原则,把这事就给应承了下来,胡军恩更是心里乐开了花,当天三人在孙兴家里全部喝得大醉,他们俩还哭一阵笑一阵,要不是孙兴的爱人催,差点要聊到天亮。
                      (七)
从市里回到黄龙镇已是四天后的事了,这期间,胡军恩先把杨宏灿打发回了黄龙,自己则回到了市府大院里“家”一趟,明义是家,可是女主人已经与他分居不在了。家中只有一个老保姆带着他七岁的儿子,胡军恩每月都送些钱回来给老保姆,易清云也偶尔回来看一下孩子,她绝大部时间还是住在县一招,在那里与李忠杰苟合。
当胡军恩悄悄推开家门的时候,儿子胡磊和保姆都已经睡着了,对于这个儿子,胡军恩还是很有感情的,当初他听说易清云与李忠杰的关系后,怒发冲冠,甚至连儿子都怀疑不是他的种,后来易清云跪着向他发誓这儿子绝对是胡军恩的种,因为那李忠杰每次和她干事她都让他使用避孕套,胡军恩想去做个亲子鉴定,但又恐传出去对他的仕途有影响,也就忍住了,后来他看小家伙越长越象自己,也就放弃了疑虑,专心致至地爱护他而对于胡磊的母亲则感情全无,觉得自己被她欺骗了,因碍着李忠杰的面子,加之谷云龙从中劝说,两人还是象征性地维持着夫妻关系。
今天一进家门,却见易清云躺在家中的床上,胡军恩不禁大怒,上前一把拖起她说:“你不是离家走了吗?你鬼混也不能混到家里来。”易清云面对胡军恩的发怒相反一陈苦笑:“军恩,你可回来了,你知道我已在家里等你多日了,多少次曾想打电话给你,又怕你不能接受,所以我就在家里等。”
“你等我干什么,我们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胡军恩余怒未消。
胡军恩,你也是个虚伪的小人,你知道了我和李忠杰的关系,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为什么离婚闹了几次,还是末和我离掉?你是贪着个官儿,你怕公开得罪李忠杰,这样你就当不成官了。如果象你刚才说的,我们已经无话可说的话,你明明知道你能做到黄龙镇的党委书记是我在李忠杰面前说了你许多好话的结果,你以为你给他送的那些礼他能看上眼,告诉你,前江镇的王镇长为了能当上党委书记,一下子给了他五万,他还没开口呢,直到人家又送了两万,这事才办成了。”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把你帮我戴的绿帽子洗色,我告诉你,我贪个官,可不象李忠杰那样只顾给自己捞好处,我是要实现我平身的抱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而你是傍着一个大贪官,给他做情妇,告诉你,你迟早会有一天后悔的。”
“我后悔……我……后悔”说到这儿,易清云已经泣不成声了,“当初我是县纺织厂上三班的一名挡车女工,李忠杰用他当厂长的权力将我调到仓库做保管,当时他一心一意追求我,我被他的一片痴情所迷惑,悼入了他的陷阱,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升官,和老县长的女儿结了婚,我只是个地道的第三者,我想到了死,当时上面正在考察李忠杰,要他任县委书记,他怕这件事对他不利,于是又假惺惺地欺骗我,说一定要给我介绍一个能力强的男人,于是他就把我介绍给了你,和你结婚后,我以为我和他之间的噩梦该结束了,但李忠杰却旧情复燃,利用我的软弱,使我欲罢不能。但无论怎么说,当初我曾爱过李忠杰,但现在已转为仇恨了,我心中只有你。”易清云说到这儿,为了怕把保姆和孩子惊醒,放低了声音说:“你和陈琳的事我一点不怪你,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哪怕只能原谅一点点,我也感到心满意足了。”说到这儿,易清云轻轻辍泣起来。
胡军恩一旁听着,点燃了一支烟,他觉得易清云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多少次他已经想原谅她了,但男人的征服欲望又使他不得不压抑住他的感情,他也曾经深深地爱过漂亮的易清云,但知道了她与李忠杰的那一层关系后,她美丽的容貌上似乎立即罩上了一层魔光,他知道他与易清云的爱情已经覆水难收了。他觉得易清云说得对,自己是个迷恋当官的小人,要不然公开抖出易与李的关系,法庭肯定会判他们离婚的,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他对陈琳的解释是时机末到,果真是这样的吗?
胡军恩也不知道抽了几支香烟,易清云已停止了啜泣,象蛇一样绕到了胡军恩的身上,发烫的嘴唇迎上来,胡军恩也来不及多想,顺势倒在了床上,毕竟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呀。

[4 楼] Posted:2006-01-19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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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丝绸厂解困问题,镇里开了几次会都未能想出个好办法。镇财政所长冯一华倒是悄悄给胡军恩提了个点子,那就是退税上做一些文章,胡军恩担心这是违法的事情,但冯一华说出口骗退税,好几个地方都在偷着搞,这种事,对地方税收不影响,得的是国家的钱。胡军恩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答应了。
在冯一华的操持下,请来了县国税局黄龙中心分局的赵劲光局长、杨宏灿厂长、胡军恩以及副镇长李连高等人开了个税务协调会,其实却是出口骗退税的“诸葛会”。杨宏灿厂长首先对这一方案责疑,他说:“这种事过去我们也想过,但却这是触犯刑法的呀,搞不好,是要坐牢杀头的。”
赵劲光局长也说:“这种事我们最好不要搞。”
财政所冯一华站起来说:“各位,现在镇上的财政状况,我不说大家也清楚,过去旧体制造成集体资产积压,现在我们黄龙镇已经处于四面要债的境地,丝绸厂当初一下子就欠了银行二千多万元,现在一步步地衰落,看得我们怎么不心焦,我们只希望通过这一途径,解决一些更新设备的资金,只干这一次,如果厂里效益好了,我们也愿罚。”
冯所长发完言后,胡军恩接着道:“同志们,这种险事我拍板了,出了问题我兜着,事成后,丝绸厂只要更新设备的五百万元,我们镇上一个子儿不要,其余的都给你们税务局。”
“但这个手续难办呀,一要海关的出口物报关单,二要外汇管理部门的出口收汇核销单、三要我们征税机关的专用发票,这个我们倒不是难题,还有一个就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个也可以由我们出面做,主要难点就是海关那头和外汇管理部门。”赵局长说出他的忧虑。
“外汇部门由我出面来做工作,我儿子就在外汇部门工作。”冯所长说。
胡军恩说:“海关工作我来做,不过我强调一点,各位,今天这个会议的内容只能闷在各位心里,我们是专业化分工、一条龙作业,哪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否则事情办不成,我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回到办公室,胡军恩点燃一支烟,他在思量如何打通海关这一关,想着想着,他忽然眼前一亮,战友孙兴不就在市海关做副关长,想到孙兴,在部队中的一幕又浮现在他的眼前:胡军恩父母亲都是教师,在文革中被迫害游斗,他们不堪受辱;在一个寒冷的冬季双双上吊自杀了,留下了胡军恩孤儿一个,当时,他还不叫胡军恩,父母给他取的名字叫胡明,由于失去了父母,小胡明四处流浪,他的同学孙兴见他可怜,经常带他到自己家中给他弄吃的,孙兴的父亲是一位有正义感的军人,他当时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他收留了胡明,后来胡明和孙兴一起穿上了军装当了兵,但不是分在一个部队,但两人从小结下的深厚友谊是不会忘记的,后来胡明转业回地方将名字改为胡军恩,为工作的事情兢兢业业,也就失去了与孙兴的联系,只听说他也转业回来了,在市海关工作,但就是一直无缘见面。
他通过114查台,得知了市海关的电说,但电话打过去,一听说是找孙兴的,对方客气地回答:“孙关长不在。”孙兴做关长了,胡军恩一时高兴起来,他决定立即到市海关找孙兴。
他和杨宏灿刚进入海关办公大楼,吧台上一位秘书小姐就对人们说:“请问两位找谁?”“我们找孙兴,孙关长。”“预约了吗?”“没有,那请你稍等。”说着,秘书小姐就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孙兴的电话,放下电话后,秘书小姐说:“孙关长请你们上去。”
一进办公室,胡军恩见孙兴正坐在大班椅上,就说:“孙------”他本想直呼其名,但一想到人家现在是关长了,习惯了叫职务,于是他改口道:“孙关长”,孙兴抬起头,显然是认出了他,但却没有胡军恩想象中的那么热情,胡军恩略一迟疑道:“孙关长,开门见山吧,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请你对我们黄龙镇的丝绸厂开个出口特报关单行个方便。”
“胡书记,这个不好搞啊,现在国家实施金税工程,别说你手续不全,就是全了,也要经得住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办成,我看这事儿你们就别想了。”
“可是我------”胡军恩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判了死刑,想争辩两句。但孙兴却一口挡住了:“胡书记,这事我看办不成,你磨嘴皮也没有用,我马上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们了。”
胡军恩没想到在孙兴这儿碰了一鼻子灰,不甘心地对杨厂长说:“咱们走吧。”
走到门口,胡军恩心里的火再也窝不住了,回过头手指着孙兴:“你个狗日的黑子,当了几天官就认不得人了。”孙兴一听没怒反而乐了:“你个狗日的狗子,谁叫你见了面还与我打官腔。”一幕喜剧就在杨宏灿面前上演了,刚刚还拘束的两个人,现在却抱成了一团。原来他们心中都保存着对少年时代的美好回忆,即使当了官,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但他们旧时的激情依然不改。
两人亲热地忆起旧事来,当胡军恩说到办单的事,孙兴一时忘了原则,把这事就给应承了下来,胡军恩更是心里乐开了花,当天三人在孙兴家里全部喝得大醉,他们俩还哭一阵笑一阵,要不是孙兴的爱人催,差点要聊到天亮。
                      (七)
从市里回到黄龙镇已是四天后的事了,这期间,胡军恩先把杨宏灿打发回了黄龙,自己则回到了市府大院里“家”一趟,明义是家,可是女主人已经与他分居不在了。家中只有一个老保姆带着他七岁的儿子,胡军恩每月都送些钱回来给老保姆,易清云也偶尔回来看一下孩子,她绝大部时间还是住在县一招,在那里与李忠杰苟合。
当胡军恩悄悄推开家门的时候,儿子胡磊和保姆都已经睡着了,对于这个儿子,胡军恩还是很有感情的,当初他听说易清云与李忠杰的关系后,怒发冲冠,甚至连儿子都怀疑不是他的种,后来易清云跪着向他发誓这儿子绝对是胡军恩的种,因为那李忠杰每次和她干事她都让他使用避孕套,胡军恩想去做个亲子鉴定,但又恐传出去对他的仕途有影响,也就忍住了,后来他看小家伙越长越象自己,也就放弃了疑虑,专心致至地爱护他而对于胡磊的母亲则感情全无,觉得自己被她欺骗了,因碍着李忠杰的面子,加之谷云龙从中劝说,两人还是象征性地维持着夫妻关系。
今天一进家门,却见易清云躺在家中的床上,胡军恩不禁大怒,上前一把拖起她说:“你不是离家走了吗?你鬼混也不能混到家里来。”易清云面对胡军恩的发怒相反一陈苦笑:“军恩,你可回来了,你知道我已在家里等你多日了,多少次曾想打电话给你,又怕你不能接受,所以我就在家里等。”
“你等我干什么,我们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胡军恩余怒未消。
胡军恩,你也是个虚伪的小人,你知道了我和李忠杰的关系,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为什么离婚闹了几次,还是末和我离掉?你是贪着个官儿,你怕公开得罪李忠杰,这样你就当不成官了。如果象你刚才说的,我们已经无话可说的话,你明明知道你能做到黄龙镇的党委书记是我在李忠杰面前说了你许多好话的结果,你以为你给他送的那些礼他能看上眼,告诉你,前江镇的王镇长为了能当上党委书记,一下子给了他五万,他还没开口呢,直到人家又送了两万,这事才办成了。”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把你帮我戴的绿帽子洗色,我告诉你,我贪个官,可不象李忠杰那样只顾给自己捞好处,我是要实现我平身的抱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而你是傍着一个大贪官,给他做情妇,告诉你,你迟早会有一天后悔的。”
“我后悔……我……后悔”说到这儿,易清云已经泣不成声了,“当初我是县纺织厂上三班的一名挡车女工,李忠杰用他当厂长的权力将我调到仓库做保管,当时他一心一意追求我,我被他的一片痴情所迷惑,悼入了他的陷阱,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升官,和老县长的女儿结了婚,我只是个地道的第三者,我想到了死,当时上面正在考察李忠杰,要他任县委书记,他怕这件事对他不利,于是又假惺惺地欺骗我,说一定要给我介绍一个能力强的男人,于是他就把我介绍给了你,和你结婚后,我以为我和他之间的噩梦该结束了,但李忠杰却旧情复燃,利用我的软弱,使我欲罢不能。但无论怎么说,当初我曾爱过李忠杰,但现在已转为仇恨了,我心中只有你。”易清云说到这儿,为了怕把保姆和孩子惊醒,放低了声音说:“你和陈琳的事我一点不怪你,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哪怕只能原谅一点点,我也感到心满意足了。”说到这儿,易清云轻轻辍泣起来。
胡军恩一旁听着,点燃了一支烟,他觉得易清云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多少次他已经想原谅她了,但男人的征服欲望又使他不得不压抑住他的感情,他也曾经深深地爱过漂亮的易清云,但知道了她与李忠杰的那一层关系后,她美丽的容貌上似乎立即罩上了一层魔光,他知道他与易清云的爱情已经覆水难收了。他觉得易清云说得对,自己是个迷恋当官的小人,要不然公开抖出易与李的关系,法庭肯定会判他们离婚的,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他对陈琳的解释是时机末到,果真是这样的吗?
胡军恩也不知道抽了几支香烟,易清云已停止了啜泣,象蛇一样绕到了胡军恩的身上,发烫的嘴唇迎上来,胡军恩也来不及多想,顺势倒在了床上,毕竟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呀。
                    (八)
胡军恩一回到黄龙镇,还未进办公室就到“红楼”去找陈琳,陈琳远远的见他来了,却露出一脸漠然的样子,这无疑给满怀激情的胡军恩浇了一身凉。他在陈琳面前又是打拱又是作揖,才弄明白陈琳生气的缘由,原来他回家和易清云的事已被她猜到了,胡军恩不得不发誓般向她撒了个慌才使陈琳破涕为笑。
陈琳告诉胡军恩,赖君豪那小子几乎天天来纠缠她,把她弄得心烦意乱,一次酒后忽然发疯般扭住她,要不是刘宗礼来办事发现,恐怕已失身于他了。胡军恩听后皱了皱眉。现在一期工程的材料也进得差不多了,大部分全面开了工,现在该收拾一下赖君豪那小子了。他沉思了良久,终于想出了一条计划,他对陈琳一说,陈琳连笑道:“你真坏。”
回到办公室,冯一华也赶来回报工作,外汇部门的事也跑得差不多了,但他也告诉胡军恩一条不好的消息,这个出口骗退税的计划不知谁给捅到了刘宗礼那儿,老刘挺生气,也找他了解过情况,他没敢如实说,只说没有这回事,听说,他还准备了材料向县委李书记回报呢。
“你估摸是谁向刘主席通的气?”胡军恩着急地问。
“可能是李连高,年底就要开人代会了,这次人代会上要选镇长,县里的意思是在孟克桂和李连高中间选一个当镇长,这李连高原来在抓基建时,屁股有点不干净,他可能想现在借机向刘主席讨点好,到选举时才能多争些选票。”
“李连高,”胡军恩说到这名字时有点咬牙切齿“好了,这事既然我点了头,一切由我来承担,现在你按我的意见照办,毕竟救活一个厂可避免我们损失二千万呀。但是我重申一点只能干一次,见好就收,数字吗,只要能达到六百万元就差不多了,五百万元给丝绸厂,一百万元给税务局,如果这事能办成,你对黄龙人民也算作了一大贡献,到时你就是当个副镇长也没人有意见的。”
冯一华连声道:“是,是,我保证办好,其余的事还得靠胡书记你了。”
看着冯一华的背影消失后,胡军恩狠擂了自己一下,心说:“胡军恩呵,胡军恩,你怎么学起李忠杰的手段了,你这不是李忠杰第二吗?”

[5 楼] Posted:2006-01-19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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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胡军恩放出的“信鸽”果然起了作用,宣传干事虞从文当晚就打电话告诉胡军恩,刘宗礼今天将丝绸厂的出口骗退税情况写成了一份回报材料,是叫小虞帮着誉写的,看文章的意思是写给县委李书记的。放下电话,胡军恩心里稍安了些,自言自语道:“刘宗礼,你怎么不将报告写给谷云龙呢,那样一来,这事办不成不说,还得摊上一顿批评。”他随即向家里打了电话,开始是儿子接的,他就和儿子拉了一阵家常,接着电话就被易清云接过去,她果然搬到家里来住了,胡军恩乘着与儿子聊天留下的好心情与易清云也开了阵玩笑,还是易清云说:“军恩,有什么事就直说罢,不要和我兜圈子了。”
胡军恩就将请她出面向李忠杰打招呼的事说了出来,易清云说:“我说过我要与李忠杰一刀两断的,你现在又要我去求他,这是什么意思?”
“清云呀,你听我说,这个丝绸厂可是镇上的疙瘩,如果我们不采取非常手段来拉它一把,我所有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的,其它的事都已经万事俱备了,谁知这个刘宗礼却给我惹出了这个麻烦。”
“那干脆找李忠杰将他这个人大主席免掉算了,别的镇不都是党委书记兼镇人大主席吗,这样你办起事来不是更顺手了?”
“不行,刘宗礼虽说不能顺应形势发展,但他也确实是个好官,至少说是个清官,有他在,尽管给我添些麻烦,但起码能保证我至少不会犯大错误,他呀,就是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克利斯剑。”
“军恩,我这一次去求他,可是为了你的呀,但愿……-好哪,就不说了,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刘宗礼的报告送上去了,但一直却不见消息,他几次电话去县委办查询,但办公室的张秘书告诉已送到了李书记手中,他这几天正在省委党校学习,还没有空看呢,刘宗礼又亲自给李忠杰打个手机,电话里,李忠杰似乎漫不经心地说:“老刘呀,这事等我回去再研究具体的处理办法,你就不要再向其它领导同志回报了。”刘宗礼答应下来,但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月,丝绸厂的退税已经到了手,机器都进回来了,刘宗礼见木已成舟,气得在家躺了几天。
赖君豪这几天也不痛快,多次找陈琳寻开心就是吃不到这葡萄,他气在心里。这天晚上,他又来到红楼,陈琳迎上来道:“赖老板,几天未见,气色怎么这么差?”
怎么这么差,还不是因为你,赖君豪心里这么想,嘴里却不敢说。陈琳把他引入一个雅间,吩咐服务员上了几道菜,那送菜的女孩长得十分水灵,陈琳属于那种富丽的玫瑰花的那种,而这个女孩则属于不枝不蔓的荷花,赖君豪一直盯着她看,陈琳乘机介绍道:“这是红楼刚招进的服务小姐樊晶晶”。她又对樊晶晶说:“晶晶,今天没什么客人,你就过来陪赖老板喝酒。”晶晶很乖巧地答应了,三人喝了一阵酒,陈琳借口外去有事,房间里只留下樊晶晶跟赖君豪,樊晶晶举起酒杯对赖君豪道:“赖老板,你的事迹我听说过不少,对你这个人很佩服,乘这个好机会,我敬你一杯。”
赖君豪正巴不得如此,他也举起酒杯道:“樊小姐,干。”说着手就在樊晶晶身上摸了起来,这樊晶晶其实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她先是在上海做三陪,但那些地方抓得紧,她又跑到三江县城做起来,最近由于严打,生意也不好做,于是就找到红楼,陈琳本不想收留,就怕惹仙气上身,但为了对付赖君豪才收下了她。当下俩人在房间里眉来眼去,正欲苟合之际,房间的门突然开了。
“不许动!”随着一句粗暴的喝声,几个民警和联防队员破门而入。
赖君豪吓得怔住了,樊晶晶这阵势显然见得多了,她用起了惯招,在一旁大声哭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为首的是镇派出所所长黄春。
“他,他欲非礼我。”樊晶晶抢先告状。黄春用手电筒凑上去一看道:“哟,这不是赖老板吗?”怎么你也干起这种事,没办法,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们一行到派出所时,已是深夜,赖君豪这会儿酒已醒了大半,在审讯室里,民警还为他倒了杯茶,他也抽出根烟点上,坐在椅子上想着心思。这时胡军恩闻讯过来了,他抬头看到胡军恩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来迎上去:“胡书记,这可是个怨案哪,你可得为我作主呀。”
“赖老板,你不知道你这下麻烦可大了,刚才那位小姐在那个审讯室里一口咬定你要强奸她。”
“她放屁,明明是她故意勾引我。”赖君豪恼怒地答,“不信,我与她当面对责。”
“赖老板,你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这种事只要女人一咬口,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呀,你是开发咱们黄龙的功臣,老百姓都尊敬你,但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是往你脸上抹黑呀,这事可难办呀,如果对方死咬住强奸不放,我看判你个十年八年的也是可能的,就是强奸未遂,至少也得蹲上四年的号子。”
赖君豪一听失去了主张,立即嚎淘大哭起来:“胡书记,你得救救我,看在我为黄龙作出贡献的份上----------。”
“这个---------好吧,我豁出去了,今晚我把你保出来,为免惹事端,你最好到外面避一避风头。”胡军恩一付仗义的样子,令赖君豪十分感动,他连连点头道:“一切全听胡书记您的,一切听您的。”
其实这一切只是胡军恩导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要逼走赖君豪。他见赖已经钻入圈套,出去转了一圈,与黄春聊了一阵,约摸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出现在赖君豪面前说:“赖老板,我与樊晶晶交涉了半天,她才同意暂时不起诉,但指不准她什么时候回心的,一个还未嫁人的大姑娘出了这等事,你叫他怎么去见人,这样吧,你连夜就走,以后最好不能再在三江县出现,至少要过十年诉讼有效期。”
“行,行,那工程的事---------。”
“你现在已经花掉多少钱,照实说。”
“付材料款一千五百万元,预付工资款二百多万元,合计一千七百多万元。”
“这样吧,你今天就坐车到县城,住入宾馆,只和我保持单线联系,三天后,我就将一千七百万元送到宾馆,现在情况变化,你能收回本金就不错了。”
赖君豪知道他在这里幸苦了几个月全都白费了,这全是坏在女人身上,至此,他才知道自古红颜是祸水的真理,当初如果没有陈琳,他赖君豪不会有这几个月的白幸苦,如果没有今晚上的樊晶晶,他也不会搞得如此被动,他想了想抬起头对胡军恩说:“事到如今,我只得听你胡书记的了,不过在我临走之前,我得见见陈琳。”
“好吧。”胡军恩打了个手机到“红楼”,接电话的正好是陈琳,胡军恩就说:“陈琳,你把赖老板的车开过来,赖老板想见你一面呢。”
没过几分钟,陈琳就开着车到了派出所,她一见赖君豪,就见眼睛红红的,象刚哭过的样子:“赖老板,没想到你……哎,真是辜负了我的一片真心。”赖君豪反而一时无语,只得说:“陈琳,我是真心喜欢你,这样吧,这红楼我投上的二十万元就算是我送给你的,但愿你以后能经常想起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从陈琳手中接过车钥匙,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在车上她回头对胡军恩说:“我在县宾馆等你三天,说话算数呵。”
“一定。”看着赖君豪的车子消失在黑暗中,两人不禁相视一笑,胡军恩对陈琳说:“你的演技都快超过专业演员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将这个王八蛋轰走了。”
“才走完第一步呢,我们还得去将晶晶接过来,她可也是这场战役中的功臣呀,不过我警告你,你不要想她的心思,重走赖君豪的路子哟。”
第二天,镇机关干部就分头到新区报名户家中收钱,凡先在交钱者,可以减15%,由于新区大样已经形成,那些观望的居民都想入新区,一时报名者十分踊跃,不少人都是抢着交钱,胡军恩没想到第一天就收了一百五十户的住房款,只剩下五十户由于未来得及收外,第一天就收一千八百多万元,胡军恩通知冯一华将一千七百万元打入赖君豪的帐户,余下的一百多万元用于建政府大楼的后续资金,等其佘五十户的款子收上来存入专用帐户,用于最后与工程队结帐。
当天晚上,赖君豪就打来电话,感谢胡军恩的言而有信,便决定明天就离开三江去广东发展,胡军恩祝他一路走好后,他兴奋地告诉陈琳自己的第一仗打得非常成功,借鸡生蛋这步棋走对了,借着赖君豪的资金使新区开了个好头,现在老百姓的劲头上来,不要我们多做工作,他们自觉地就要向新区投钱,不出三年,一个崭新的黄龙就会出现在人们面前。同时,开发商没赚到一分钱就跑了,乐得政府拣了个便宜,不光做了好人给老百姓降了房价,政府也赚了一幢大楼,真是一着妙棋。胡军恩这句话说给陈琳讲了不止二十次了。

[6 楼] Posted:2006-01-19 17:29|
江苏徐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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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胡军恩觉得自己到黄龙施政一年多还比较顺心,镇政府如愿以偿地搬入了新区新大楼,老政府也卖出了个好价钱,新区一期工程结束,老百姓都积极地投入二期工程的建设中,集镇面貌大为改变。镇丝绸厂设备购回后,工效大大提高,工人的工资高了,不少职工纷纷回了巢。该厂现在正与一家香港上市公司谈合作的事,如果能成功的话,企业的产值将一下子突破亿元大关。
通过抓赖君豪与黄春打过交道,胡军恩觉得黄春不象个为虎作伥的人,通过深入交往,他发现其实黄鸣做的不少坏事黄春并不知情,民警们碍于黄春的面子也不好告诉他,有了底后,他就经常和黄春交流,两人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在胡军恩的几次指挥下,镇派出所成功地打掉了黄鸣的几个爪牙,当黄鸣看到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减少时,竟不知是怎么回事。
刘宗礼的病情加了重,医生诊断是晚期肝癌,但他自己还不知情,老伴是个法轮功迷,也劝他练习法轮功去灾消病,被刘宗礼冲了好几回:“那电视上天天放法轮功是害人功,你还去练它,迟早有一天你要完在这上面。”“师傅说练了法轮功的人死了就能上天堂。”“上天堂?那李宏志为什么不去死,还躲在美国,真是天大的笑话。”“罪过,罪过。看来你的罪孽太深了。”说完,任凭老刘怎么说,她就是不理不睬。
胡军恩跨进刘宗礼家时,不禁呆住了,刘宗礼住的仍是政府的公房,除了一台彩电外,找不出其它象样的家电,胡军恩不解地问刘宗礼待业在家的儿子刘小华:“你爸一个月也有一千多元的工资,你妈也能拿近一千元的退休工资,怎么家里还这么寒酸。”刘小华说:“我爸爸那些工资每个月有一半花在那些特困学生身上,我妈的工资大部分都买了法轮功的资料了,其它哪还有钱。”
说到刘宗礼的老伴,胡军恩不禁问:“你爸和你妈呢?”“嘿,我妈要到北京天安门练功,我爸死活不肯,现在正在汽车站较劲呢。”
胡军恩一听赶紧跑到汽车站,果然见到刘宗礼正扭着老伴坐在候车室里,老伴背着包,看似要出远门的样子,刘宗礼呢,死抓着包不放,两人就在那儿僵持着,周围围了几个人在劝:“孙老师,你就听刘主席的吧,这法轮功都是骗人的,你没见天安门前自焚的那些人的惨象。”还有的说:“我以前也练法轮功,有病不吃药,这身了骨一下了就垮了,幸亏我及时听了儿子的劝说,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没了。”
这些人说了一大套,刘宗礼的老伴就是一点不听,反而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没层次的,我来到世上就是受苦消灾的,一但消灾成功,我就能升入天堂,现在师傅叫我们到天安门去练功,说那儿气场强,你们不去,也别拦住我。”
胡军恩分开众人,对沉默不语的刘宗礼说:“老刘,你歇一会儿,让我来劝一下大嫂。”
“她呀,现在是鬼迷心窍,谁劝也功不过来。”刘宗礼没好气地说。
胡军恩转过身来和颜悦色地说:“孙老师呀,你也是个有文化的人,过去我还听过你讲的课,你也是个无神论者,现在怎么到被法轮功给迷住了。”
“我这不是信神不信神的问题,这法轮功可是有科学依据的,我们都生活在法轮的信息场中,只有信法轮,我们才有出路,不信法轮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胡军恩苦笑着摇摇头,这老太太中的毒太深了,他还准备想词儿劝她时,周围的群众忽然惊呼:“刘主席昏过去了。”胡军恩扭头一看,刘宗礼果然一头倒在了排椅上,他是急火攻心而昏倒的。这时再看孙老师,只见她竟然一点不关心,好象昏倒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与她豪不相干的人,胡军恩这时见刘小华正远远地向这边赶来,他赶忙一招手:“小华,你把你妈拖回去,我们现在送你爸爸去医院。”说着他就和一旁的人将刘宗礼扶起来往镇上的医院送。
黄龙镇卫生院是个中心卫生院,创办时间较长,也曾有过辉煌,但近年来,由于医院医疗设备不健全,加之一些医术高的医师调出的调出,退休的退休,这家医院便陷入了小病不愿看大病看不了的境地。每年都要贴上个十几万元才能勉强发了职工工资,原来县卫生局还能贴上些钱,但由于全县摊的盘子太大,资金紧张,他们对这家医院也甩起了袖子,扔给乡镇。
胡军恩将刘宗礼送到医院后,他才第一次了解到医院的现状。他想,一个强镇,如果没有一家上水平的卫生院怎么行,如果看病都上大医院,那不就是给黄龙镇脸上抹黑吗?他正想着,医护人员来告诉他刘主席醒了。同时卢院长还悄悄告诉胡军恩,刘主席的肝癌已到了晚期,胡军恩吃了一惊,当他走到刘宗礼的病床前时,他才从惊愕中醒来。
刘宗礼一看他,就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胡军恩:“胡书记,我老伴怎么样了,千万不能让她去呀,这可是犯错误的事,都怪我平时对她教育不够才惹下这个麻烦。”
胡军恩上前握住刘宗礼的手,控制住眼泪说:“刘主席,这样的事不能怪你,上了法轮功的当的人何止她一个,我看慢慢转化还是可以转化过来的,你的身体也这么虚弱,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胡书记,说句心里话,我为党工作了这么多年,放下工作确实是有些舍不得,并不是我贪恋权力,而是我确实有很多工作没做好,这给你接班带来了很大的难题,丝绸厂和新区的事,我觉得你做得不妥当,但细细想想,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还是我这个书记当初没当好呀,所以我心里一直感到内疚……”刘宗礼说到这儿,头深深地埋下,泪水开始溢出。
胡军恩赶紧接过话题:“刘主席,工作上的事我们今天不要谈,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还要等你出院多多向你请教呢。”
“谈不上请教,你们年轻干部的工作方法也有很多是值得我们这些老同志学习的,我们虽然工作方法不同,但为民办事的思想是一致的,有时我也想退出不妨碍你们的工作,但一想,人大这个岗位,有的同志说起来形同虚设,其实是一个养老的地方,我不敢苟同,我觉得有人大监督我们的工作才不会出问题。”
“你说得对呀,刘主席,这样吧,我就有个工作想请你,这家医院的体制是要改一改,不然这样干下去是要垮掉的,你就在医院一边安心养病,一边找些同志聊聊,看看能不能有法子使这个医院起死回生,要不然,黄龙镇没一个象样的医院,有病还要出去治,那可丢我们的脸呀,我听说医院就有几个医生是镇人大代表,卢院长还是县人大代表呢,不过这样一来又要辛苦你了。”
“你这想法很好。”刘宗礼一听来了精神,比吃了药还来劲,说:“我这就去找他们谈谈。”
“别忙,别忙,你在这儿有的是时间,这样吧,我先走一步,回头我再来看你,孙老师那边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大问题的。胡军恩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又停住说:“我叫小虞来照应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办到。”
胡军恩还没有回到办公室,吴长征秘书就飞快跑来对他说:“孙秀珍在家自杀了。”
“自杀,哪个孙秀珍?”胡军恩一时没反映过来。
“就是刘主席的老伴,孙老师。”
“啊?怎么回事”胡军恩急急地问。
“她要上北京去练功,被她的儿子小华死死拖回了家,谁知她觉得到了圆满的时候,再不上天,就错过了机会,于是乘小华不注意的时候,用一根绳子上吊了。”
“刘主席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我刚从他家里过来,先向你汇报来了。”
“吴秘书,你现在就去封锁消息,千万不能让刘主席知道,否则我拿你是问。”
“好的,胡书记,你放心,我这就去落实。”
看着吴秘书远去的身影,胡军恩深深叹了口气。
                      (十一)
胡军恩赶到刘宗礼家时,已经围了好一圈人,刘小华正在一旁抽泣,吴秘书正和人武部的田部长轻声交谈,看到胡军恩过来,他们赶紧迎上前道:“胡书记,我们刚刚谈到想把孙教师的遗体先处理掉,由于刘主席生病,我们打算就由人武部和民政办的同志来处理这件事,我们正商量着向你汇报。”
胡军恩沉吟了一下道:“就按你们说的去办吧,但我交待一条,不要惊动太多的人,其它仪式,就等刘主席回来再定吧,纸是包不住火的,刘主席迟早会知道的。”与吴秘书讲完,他就走到刘小华跟前说:“小华,不要难过,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胡叔叔,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妈妈。”刘小华哭得更凶了。
胡军恩摸摸他的头道:“这怎么能怪你,这不是你的错,这样吧,你明天送你妈妈一程,你爸爸又生病住院,你就到红楼住一段时间吧,在那儿吃饭是挺方便的。”
“红楼我不去,我爸爸说那儿……不怎么干净。”
刘小华的话让胡军恩听得如五雷轰顶,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过了好长的时间才恢复了原状,他又轻声细语地说:“小华,干净不干净,你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你放心,那是叔叔亲自管理的地方,怎么会有问题呢。”
刘小华也已是一名高中的学生了,从胡军恩的神态中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失了言,他想了一会说:“我爸爸是个死脑筋,他见不得一点新潮的东西,总是拿着放大镜看问题,而对于成绩呢,只肯用显微镜去看,他对我一直都是这样。”接着他就点头答应了胡军恩。
吃过晚饭,胡军恩本想到医院里去看看刘宗礼,但一想小华说的话,他又赌气地不去了,转身又折向了“红楼”,陈琳正在吧台上低头算帐,见到他过来,倒是吃了一惊,因为胡军恩到这边来一直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过来,今天来得这么早倒是少有的事,陈琳悄悄地朝后指了指,胡军恩会意地穿过大堂,由于他低着头,大堂的人一时倒未曾发现他。他到了陈琳的房间朝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才迅速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过了半个钟头,陈琳推门进来了,一见到他就说:“我的忙人,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想你呗。”胡军恩笑着朝陈琳看了看。
“胡扯,你一定又是有什么事来找我了。”陈琳说着就搂着他的脸蛋亲了一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陈琳,你老实说,你们这里搞不搞黄。”胡军恩正色道。
“怎么你吃了我还不够,现在又想吃三陪女是不是?”陈琳假装嗔恕。
“不是,现在社会上有些人议论,我现在不放心,樊晶晶是不是还在这里?她可是一颗定时炸弹呀,搞不好,我们都要受她的灾。”
樊晶晶,她可是个为黄龙镇赚了上百万的大功臣,当初留下她,不也是得到你的恩准。
“你说的话倒让我想起樊晶晶上次在看电视时说的话,当时李忠杰正在电视上讲话,她就说‘这家伙倒还真能装正经,妈的,床上就不是个东西。’当时听了她的话,我还未在意,现在照这样的说法,她会不会跟李忠杰有过那么一腿?”
“这倒很难说,李忠杰那混蛋真不是个东西,贪起财色来就象个锥子,易清云也真瞎了眼,找其他男人上床我倒放得开,就是找他我……”说到这儿他自感有些失言,拿眼一看陈琳,她也正盯住他看:“说呀,你怎么不说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我不也是瞎了眼才跟上你这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人。”
“你跟她们不一样,陈琳你知道的,我是真心爱你的,这份爱,是经得住考验的,总有一天我们会结婚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表现给我看,有种的你现在就抓住李忠杰和易清云的把柄和她离婚,省得我们老是这样偷偷摸摸的。”
“时机还末到。”胡军恩嗫嚅着,他也不明白,自己一个堂堂的大才子,怎么老是斗不过陈琳这张利嘴。
“你不是时机不成熟,说到底,你还是贪着头上的乌纱帽,好了,好了,我也不说了,越说心里就越有气,就是我说出来,你不还是以为党为人民多作点贡献来反驳我。对了,还有一个重要情况,有一次,我到樊晶晶房间内玩时,看到一个录像带,我想向她要过来看,谁知她却说,这带子你不能看,是带彩的,末了还说,这可是咱县头儿的宝贝,我还要用它赚一笔钱呢,军恩你说,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胡军恩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想了想道:“从她的话分析,她可能是和李忠杰发生过关系,那盘录像带可能就是李忠杰录下的俩人苟合的情节,有一次,易清云曾跟我说过,李忠杰常用和他睡觉偷录的录像带要胁她,看来他和樊晶晶也是录了像的,按理讲,这带子不可能到了她的身上呀,李忠杰再笨也不可能授人把柄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樊晶晶知道了录像后就偷过来了,这可是个重大发现,你赶紧稳住樊晶晶,想办法把带子取过来,到时我们再作计议。”
“黄鸣那小子常带人来红楼吃饭,每次都字一签不肯给钱。她还对樊晶晶动手动脚的,我思量这小子不是个东西,有他这样的人迟早会要出事的。”胡军恩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人我现在正要收拾他呢,当初让他当建筑公司的经理其实我是施的欲擒故纵之计,现在看来该收网了。”

[7 楼] Posted:2006-01-19 17:35|
江苏徐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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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胡军恩到办公室里还未坐定,吴秘书就跑过来说,刚才李书记到处找电说找你,拨手机又关机了,找到办公室,叫我务必通知你给他回个电话。
胡军恩说:“知道了,防汛堤的情况准备得怎么样了?”
“水利站的周荣站长刚才也来过,现在堤坝大样已放好,就等施工队进场施工了,他的意思是他们水利站单独施工,不知你的意见怎么样,因为这项工程百分这八十都是我们镇上投资的,县水利局投了百分之十,所以他们要听取我们的意见。”
“这样吧,你就让周荣和黄鸣一起施工。”
“这合适吗,黄鸣只是搞建筑的,让他去做堤坝恐怕不在行,另外他和周荣也有矛盾,周荣有个表妹,前几年给一群小痞子给轮奸了,她受了精神打击就疯了,据说就有黄鸣搞的鬼,当初只抓了两个人,黄鸣由于证据不足没犯上边,但从此以后周荣与黄鸣就结怨在心,两人撞到面都是冷眼相向,不用说打招呼了,见到面不拳脚相加就是好事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黄鸣有没有犯罪,那得由公安部门去定性,我们不好定性。这样吧,黄鸣懂不懂水利工程,我们可以开个会议,让他当众立下军令状,上午……我要主持一个农业广播会,你去通知黄鸣下午到会议室,出席对象吗,你通知所有的副科级以上干部参加,人大刘主席生病,就不让他参加了,……这样吧,你再通知几位人大代表来列席会议,你这就去办吧。”
吴秘书离开胡军恩的办公室,胡军恩拿起电话打到李忠杰的办公室,李忠杰说他正与人谈事情,让他过十分钟再打过去。十分钟后,胡军恩打了过去,李忠杰头一句话便问:“小胡呀,你旁边有人吗,说话方不方便。”
胡军恩答:“就我一人在办公室,你等会儿。”胡军恩放下电话,凭感觉他知道李忠杰找他是有一个重要的事情,他将办公室的门反锁后,才拿起话筒说:“李书记现在绝对安全,你讲什么话都行。”
“小胡呀,咱县的曾县长调省里去工作了,月底就走,市委高书记的意思是让我在三江选一个合适的候选人报市委,让他参加下个月的人大选举,你猜我考虑了谁?”李忠杰故意卖起了关子。
“谷云龙,咱县上就他有希望。”
“不是他,老谷这个人工作是不错,就是太爱认死理、扣死劲,不能灵活工作,怎能主持全局性的工作呢,我想到的是民政局的仇经伟,这名同志工作方法不错,也是个县委委员,享受副处级------”
“李书记,你怎么会选他呢。去年,他到歌舞厅在包厢里在干那事,小姐不让干,不是逼得人家跳了楼,幸亏被东西挡了一下,要不然发生命案,他的问题就大了,去年你不是在会上点名批评了他吗,还给了他一个行政处分,让这样的人做县长,别说群众不服,就是我们这些当官的也不服呀------”胡军恩说话象机关枪一样一阵乱扫。
“小胡同志,我们应该用辩证的眼光看问题,去年的事情前不久查出来了,完全不是仇经伟的责任,仇经伟那天去舞厅包厢,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的,谁知进去后由于里面闷,他想打开电扇吹吹风,哪知陪她的小姐误会了以为是他要非礼,惊吓之下就跳了楼,这完全是一个误会,我已指示公安局的王局长重新核查了一次,证实了这件事,县委正在起草一个文件,就是要把这起怨案澄清一下,但他的影响已经造出去了,我怕影响下个月的人大选举,你们黄龙的代表多,县人大代表有15位,我想请你出面做做他们的工作,尤其那位刘宗礼你帮我盯紧一点,要让他们从大局出发,服从县委决定,落实县委的意图,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可李书记,这事------谷书记这人深得人心,如今象他这么好的干部不好找啊,我还是建议让谷云龙上的好------”
“小胡,你就照我说的去办吧,我调你到黄龙镇当党委书记的时候,谷云龙还在人面前打过拦票呢,你帮他说话,岂不是让我们窝里反。小胡呀,我和易清云同志过去是有点感情纠葛,但你没放在心上,我心里也有数,这事我也多次作过深刻检讨,而且他结婚后,我们也无来往了吗,希望你摆正位置,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一条道上的人,对了,我跟组织部的孙部长打过招呼了,等人代会一结束,就提名你先兼个县委委员吧,下一年考虑个县委常委,人大代表那儿要多动动脑筋做做工作,必要时也要塞一些,这个就不要我教你了吧------”李忠杰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气,胡军恩从听到易清云的事情起就头脑昏昏的,怎么回事,自己的老婆和人家有染,自己还和那个姘夫……放下电话,他的心里还是乱乱的,农技助理来请他去开会,他也以身体不舒服推迟了,只让阵孟镇长去应付了一下。
他在办公室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猛喝了几杯茶,猛抽了几支烟,才稍为平息了他心中的气,谷云龙当县长是众望所归,胡军恩做过他的直接下属,知道这人的脾气,确实是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干部,他兼任县纪委书记时也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毫不留情地查处了一些案子,得罪了李忠杰,他就削去了他县纪委书记的职务,只让他分管办公室。不行,一定要让谷云龙当上县长,要不然整个三江县就成了李忠杰的天下了,李忠杰现在正在活动,我也得帮谷云龙活动一下。想到这里,他提起电话就给陈琳打过去:“陈琳,给我准备两万元,我急用,一会儿就去取。”
虞从文这几天一直不离刘宗礼的身边,刘宗礼还不知道老伴的死,他一边在医院挂水,一边找卢院长和医院的一些同志谈心,通过谈话,他了解到医院之所以出现一潭死水的现象就在于机制不活,干好干坏一个样,而且医生怕担责任和风险,有些明明能治好的病,因为没有绝对把握就不给治,同时资金怨是一个大问题,刘宗礼通过谈话后,卢院长想找儿个出面买下医院,借贷投入购设备,激活机制,让黄龙卫生院真象一条龙飞起来。所以变儿天刘宗礼的心情十分好,小华来看他时,见爸爸脸色红润多了,本想把妈妈的死告诉他,但被虞从文止住了。
胡军恩到医院的时候,刘宗礼挂水已经睡着了,他叫出虞从文,交给他一万元,将要他去人大代表家走走的坦率地说出来,请他们联名提谷云龙当县长,虞从文开始有些犹豫,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终于咽了下去,胡军恩知道他一定能完成好任务的。虞从文走后,胡军恩进入病房时,刘宗礼正好醒了过来。
                    (十三)
胡军恩走进医院时,刘宗礼已经醒来,他看到胡军恩显得十分兴奋,撑起了身子,示意胡军恩坐下,胡军恩看着他的脸色现在着实好了些,但他想要让他知道孙老师的情况后,他是怎样的表情,还能这么快乐吗?胡军恩下定决心还是要瞒刘宗礼,因此他勉强挤出了微笑道:“刘主席呀,你这些天看来气色好多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你不来,我还正想叫小虞请你来呢,我这就向你汇报工作,这医院的顽症算是攻下来了,卢院长被我说动了,他想联合几个人将医院买下来,然后进行改造,该添的设备添,该做的业务做,他们的决心可大哪,现在就看我们政府表态了,政府表了态,县卫生局我估计没多大意见,听说他们也想搞产权改革,咱们这是帮他们搞了个试点呀。”刘宗礼一古脑儿谈了许多工作的事,胡军恩动情地握住他的手说:“刘主席,你真是幸苦了。”
“幸苦一点算什么,我就怕要为工作吃点苦却吃不上呢。对了,我老伴的事儿怎么样了,这个老婆子,怎么越老越糊涂,我做了她不少工作,可她就是执迷不悟,这些天也没来看我,小华倒是来看过几回,我问他妈妈的事,可他就是低头不语,我也知道,他也是对他妈妈练这个法轮功有意见啊。”
“孙老师挺好的,你老就安心养病吧。”胡军恩敷衍着。
刘宗礼似乎觉察到什么,他想再说些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胡军恩一定有什么事瞒住他,但他不说,可能有他的难言之隐,他也就不好再问了。
胡军恩见刘宗礼忽然沉默不语,怕他看出疑点,赶紧岔开话题,道:“刘主席,下个月选县长,你知道谁是候选人。”“谷云龙,咱县上没有比他再合适的人选了,他在全县上下也是公认的县长接班人呀。”
“唉”胡军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李忠杰向市委推荐的却是仇经伟。”
“仇经伟?就是那个去年闹得满城风雨的嫖娼案主角?他能当县长,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胡书记,你开玩笑的是吧?”
“不是开玩笑,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是李忠杰亲口打电话对我说的。”
“他瞎了狗眼,”刘宗礼愤恕起来,脸涨得通红,胡军恩怕他一急出事,赶紧劝道:“老书记,你别急,这不是还要全县人大代表选举吧,我相信这些代表们不会听从他李忠杰的安排瞎选的,但我也在担心,他李忠杰也不是一般的人,他肯定也在选举前,玩些手段,就怕一些代表被他收买呀。”
“我也正担心这个,李忠杰他敢,如果他能搞贿选,我就去告他们。”刘宗礼愤愤地说。
“我看如果咱们黄龙镇的10多个代表联合起来,提名谷云龙作候选人,到时他李忠杰也没有办法。”
“胡书记,你也是县人大代表,你应该知道我们的选举法,就是不能拉山头,搞集团,这样一来不是正好给人抓了个把柄吧,我看这法子不行。”刘宗礼坚决地摇摇头。
胡军恩本来还想说一些,但他看到这样违反原则的事他再怎么说,刘宗礼也是不答应的,但他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那就是摸到了刘宗礼的底儿,他不搞联名倒没关系,小虞不是去找其它代表了吗,但光有黄龙镇这十多张选票还是不够,看来他还需要跳出黄龙镇到外地代表身上打些主意,但这个想法是万万不可让刘宗礼知道的,否则就泡汤。
“好吧,刘主席,这事就先谈到这儿,我回去再考虑,你就安心养病吧,一有空我就来看你,医院的事,我这就叫孟镇长来和你衔接,尽快把这事儿办成。”说着,他站起了身,和刘宗礼握了手就出了病房。
黄鸣今天特别高兴,阀门厂上午刚变卖了一台设备,得了一万多元现金,他觉得这又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开支了,为了不让职工在变卖设备时闹事,他特地叫来了几位道上的哥们站场子,中午他们就一起来到红楼吃饭,陈琳一见是他们,显得有些不高兴,黄鸣对于她的表情心知肚明,为了不在哥们面前掉价,他掏出一沓钞票,约有两千元,甩到陈琳的面前说:“陈老板,咱们来吃饭可没说不给钱。”
那几位则在旁边道:“哥们来吃饭可是看得起你,我们还没见过象你这样的老板娘呢。”接着他们显然被陈琳的模样吸引住了,一个家伙就流里流气地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蛋,黄鸣赶紧用手挡住。低声朝他们嘀咕了几句,他们就又朝他瞄了一眼,低声说:“怪不得这娘们傲气,原来有个红色的硬后台呢。”另一个则说:“老三,你说当官的那玩意儿是不是比老百姓的大,当个官有时一个还不够,还有三个、四个的,”说完又朝陈琳嘻嘻地回头一笑,陈琳本想发作,但瞟着大厅里还有不少人吃饭,也就忍着。
黄鸣进入一个包厢,当然是樊晶晶出来伺候,黄鸣则大咧咧地搂着她,那一帮哥们又说又笑,吃完饭后,黄鸣本想搂着樊晶晶进她的房间,刚走到门外,就见吴秘书远远地走来,他赶紧一松手,放开了樊晶晶,那吴秘书也装作没见到他们,对黄鸣说:“找你找得好苦啊,胡书记通知你下午到政府开会呢。”
黄鸣高兴地一挥手:“知道了,吴秘书。”
下午上班时分,黄鸣夹着公文包兴冲冲地走进政府会议室,一进门,他就感到气氛有点儿紧张,胡军恩等三套班子成员全部参加,镇纪委则是全部成员参加,镇办厂中就只有他一个人,他似乎觉察到这个会议有点象批判彭德怀的卢山会议,他似乎成了会议的中心,但既然来了也只就好硬着头皮跨进会议室。
胡军恩一见黄鸣进会议室,就对纪委书记丁同斌说:“我们开始吧。”
丁同斌清了清喉咙道:“今天这个会议是由镇党委发起的,其实还是我们纪委唱主角,今天我们大家坐在一起主要就是讨论镇阀门厂的问题,下面请纪检干事花如星同志给大家将我们调查了解到的情况通报一下,不过我先申明一点,今天这个会议不是纪检会,也不是审判会。”
丁书记讲完话后,黄鸣的心才放下一半,他心想,阀门厂不是在我手上搞跨的,我只不过赶了个未班车,吃吃喝喝花了些钱也不是花的大钱,想到这儿心也安了。
花如星发言道:“各位领导,自从去年三月份开始,我们就着手对阀门厂的亏损原因进行调查,经过近一年的时间的内调外查,初步查清原阀门厂集体资产流失前任厂长刘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查明,1999年5月,刘波利用假合资,动用一百五十万元购进一些烂设备,这些设备呢,回来不能使用,成为闲置资产,据估价,这些设备的总价不得超出五万元,其余的一百万元被刘波转移到外地帐户的有六十万元,也就是提供设备的厂家获得,而刘波呢,也从中得到了八万多元的劳力士手表和一套高级家庭影院。阀门厂自此造成资金周转不灵,生产停顿,工人下岗。我们当初查这个案子时,刘宗礼书记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大家知道,这刘波就是刘宗礼的侄子,但他大义灭亲,亲手将侄儿送交司法机关处理,我们也从刘波家中追回了七十万元的损失。这当然是前任的事了,阀门厂由于这个问题一直有矛盾,”说着这里,他朝黄鸣看了一眼,黄鸣当然知道花如星是讲自己与刘波之间的矛盾,他故意将头朝下欠了欠。
“我们今天还要向各位领导通报一下阀门厂现在的情况,有群众反映,阀门厂有关领导不经镇政府领导同志的批准,就私自将一些设备变卖,而且到现在干部大吃大喝的现象十分严重,”听到这里,黄鸣知道茅头指到自己这里了,他抬起头,朝室内四处环顾了一圈,只见大家的目光全被吸引到他这边,尤其胡军恩更用锐利的眼神盯住他,这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但阀门厂现在还碰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现在厂内有 一些保密性工艺技术流失到竟争对手手中,据我们所知,咱县通花镇新办的阀门厂生产的产品和我们的一样,据悉技术就是厂里有人泄出去的,这可是个大问题,这个问题如果我们不重视就会迅使我们产品失去市场。失去用户,那么阀门厂再想翻身那也没有希望的了。”
花如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丁同斌书记接口道:“我们的情况介绍到这里,下面请胡军恩同志讲一讲。”
胡军恩点了点头,他扔掉手中的烟头说:“同志们,刚才纪委的同志已经将阀门厂的情况说得很清楚了,过去的事我们今天也不想多说,但现在阀门厂的同志不接受教训,现在又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委实令人痛心。黄鸣,你当初是怎么跟我承诺的?你这个厂长是怎么当的,变卖资产你得到谁的批准,你把心思都花在如何挽救企业上的吗?整天跟着一帮人瞎胡闹,我看你不象共产党的干部,倒象一个黑社会老大。”胡军恩说到这里站了起来,黄鸣则吃惊地盯着他,不光他没有想到胡军恩会发这么大的火,就是全会议室的同志也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黄鸣,我们现在不但要追究你的行政责任,而且还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你回去后好好反省反省吧,最好能自己主动到纪委讲清问题。”胡军恩讲到这里,站起来说:“同志们畅所欲言吧。”他的话讲完后,人大代表和几位镇干部们分别作了发言,无一不是揭露阀门厂的问题的,黄鸣自打从娘胎出来后,还未收到这样象过街老鼠似的声讨,他几乎要站起来发作一下,但还是忍住了。散会时天已经全黑了,胡军恩回到办公室刚坐定,黄鸣却似幽灵似的跟了进来,一进门他就带上了身后的门,胡军恩估计黄鸣就会过来,预感被证实了。
黄鸣掏出一支烟给胡军恩,胡军恩没接,他冷冷地说:“黄鸣,我当初让你挑这个担子可是昌了不少险的,你却不给我撑脸,我也没办法。”
“胡书店,这我知道,不过我今天是想来请你看一段录像的。”
“录像?什么录像?”他忽然想起陈琳跟他说过的话,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有关李书记的,不要说你胡书记得到他意味着什么,就是我黄鸣拿着它去找李书记,他恐怕也不会无动于衷的,不过你胡书记当初对我还不错,所以我还是要和你通一下气,你恐怕想不到,这李忠杰跟樊晶晶还有一手,而且还被这娘们偷拍了录像……”
“你是怎么得到的?”胡军恩急迫地问。
“樊晶晶水性扬花,他还跟我粘上了,他同我不只说了录像的事,还有赖君豪,你的大手笔,他也竹筒豆子,全告诉我了,不过我也从来没有向外吐露半个字,这一点请你胡书记放心。”
听着黄鸣的话,胡军恩暗暗责怪起陈琳来了。她怎么把这么个女人搞来,这不是要坏大事吗。但他还是沉住了气问:“黄鸣,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胡书记,今天这个会全是针对我的,那泄密的事你们也不要查了,全是我所为,不过凭我现在所知道的事情,希望你能放我一马,什么事都好说,否则的话,你胡书记是个聪明人,就不要我明说了。”黄鸣说到这儿见胡军恩低头在深思,他知道他的话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因而他心安理得起来,很自然地点了一跟烟抽了起来。
胡军恩沉思半响后说:“黄鸣,你的事现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我是想止也止不住了,要不这样,你先出去避一下风头,这里的事我帮你顶着,只要我胡军恩在位一天你就不会出问题,不过你刚才跟我说的话你绝对不能外传,否则的话大家都无好日子过。”
黄鸣点点头,胡军恩对他作出的承诺他显然很满意,他完全可以不通过胡军恩就能外去避风头,但那样一来,镇上较起真来,就会把他当逃犯来处理,那他黄鸣的问题就严重了,而现在就不同了,胡军恩答应不追究,可以让他心安,也可以把外出的事往胡军恩身上一推,想到这儿,黄鸣说:“胡书记,你真是个爽快人,你放心,我会让那些事永远装在肚子里不说出来。”一说完黄鸣就起身欲往外边走。胡军恩站起来说:“别忙。”说着起身开了门朝外看了看,单位早下班了,就他一个办公室里亮着灯,于是,他对黄鸣说:“你现在回去后立即就走,也不要与家里人说什么,对了,还有那个樊晶晶,你也不要告诉她,否则会坏事的。”
“你放心,胡书记,我黄鸣在这方面还是搞得懂的。”说着就走入了黑暗中,黄鸣走后,胡军恩又在办公室里想了近一个小时,这才关了灯离开了办公室,他今天没有奔陈琳那儿,而是直接回宿舍休息去了。

[8 楼] Posted:2006-01-19 17:41|
江苏徐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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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黄鸣的出走在黄龙镇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副镇长李连高不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在镇领导班子内一直矛头有所指,他的矛头不是指向别人,而是直接指向胡军恩,胡军恩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那个李连高与孟克桂同是副镇长,他原来想借胡军恩之手升上镇长的位置,但胡军恩就是不买他的帐。镇丝绸厂出口骗退税,他是知情者,也是他向刘宗礼报的信,因为他也是参与者,他不敢也不好出面反对,所以想借刘宗礼的嘴向胡军恩施压,但这事却给李忠杰给压了下来,他本来还想挑动刘宗礼继续向上反映,但一来因为刘宗礼生病住院,二来怕搞不好自己也会陷入其中,所以只好作罢。这次,黄鸣不明不白地出走,而且是在开了会之后点出他和阀门厂存在的问题后出走的,他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奥妙,这奥妙就是少不了胡军恩的帮忙。
他曾对纪委书记丁同斌说:“丁书记,黄鸣就这样不明不白出逃了?阀门厂的腐败问题就这样息手了?我看黄鸣出走的背后不简单,搞不好我们镇上主要领导在当他后台老板呢。”但丁同斌假装不明白似地说:“李镇长,我们纪委是重证据的,黄鸣大吃大喝,我们不好定他的案,因为搞企业吗,我们不能再用过去的死脑筋看问题,充其量只能给他一个处分,至于泄密案,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我们怎好动手,还有黄鸣我们虽然开会指出了阀门厂存在的问题,但并没有对黄鸣进行双规呀,所以现在他愿上哪就上哪,我们也没有办法。”丁同斌的这些话其实是胡军恩所说的话的原版,他当然明白这黄鸣背后有文章,但由于有黄龙镇现作任党委书记胡军恩的参与,他也不能不慎重,他决心暗暗查访再作决定。
李连高的疑问很快反馈到胡军恩的耳里,引起胡军恩的重视,他正办公室内沉思着对付李连高的办法,镇宣传委员杨小帆领着一人进了办公室,杨小帆未开口,那人已经笑着指着胡军恩:“胡书记,你看你,一做封疆大吏就发福了,呵?”胡军恩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在省委党校的同学许建,连忙站起身来,上前握住许建的手说:“是哪那阵香风把你这个省城的大记者吹到了咱黄龙这个小地方的?。”
“黄龙还小吗?她可是咱省里的明星乡镇呀,我特地来挖宝呢。”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胡军恩一指沙发说坐,后又对杨小帆说:“杨宣委,你也坐下来一起谈谈,这是我在省委党校的同学,可是省城有名的笔杆子。”
“哪里,哪里,胡书记,你不也是当年班上的大才子吗,怎么样,现在还爬不爬?”
“许建同志,我郑重地向你提出,你不要一口一个书记好不好,这样一叫,我听着心里别扭着呢,你还是和学校里一样,叫我军恩或胡子都一样。”
“好,好,恭敬不如从命,胡书-……子,我今天来不为别的,是带着咱报社领导的意图,在你们黄龙搞一个菊花节,总之就是让你们黄龙搭台,我们报社唱戏,吸引住全省的目光,我到你这儿来之前,专程去了一趟你们县委宣传部,他们听后觉得这个点子很好,就向李忠杰书记回报了,他也挺赞成,所以就到你这儿来了。”
“这可是个好事呀,”胡军恩兴奋起来:“老同学,我跟你说,黄龙出多少钱都愿意,通过菊花为红娘,提高我们黄龙镇的知名度,吸引投资,这可是个新兴的注意力经济呀,好,好,这个事情就这样定上来,杨宣委,”胡军恩把头转向杨小帆,“这事就请你落实,有什么事直接向我通报,另外,这两天你陪许建同志用我的车到黄龙四处走走,有些正面的东西就请他报道报道,我们黄龙这几年的知名度可不高呀。”
杨小帆说:“原来刘主席做书记时反对宣传,认为做专版光花钱不起作用,同时认为宣传多了会树大招风起到反面作用,我们吓得连记者都不敢往我们镇上请,其实现在我们镇容镇貌也变靓了,经济收入也提高了,是得好好宣传一下了……。”
杨小帆的话还未说完,胡军恩办公室外已是闹哄哄的一片,十多名工人直奔胡军恩的办公室而来了,信访室的老徐跟在后面劝阻却不顶事,打头的一位说:“徐爹,你拦不住我们的,我们阀门厂,就这样瘫痪了,黄鸣这小子却跑了,我们上百号工人到哪要饭吃,我们正准备上访的哩,正好听说这儿来了省报记者,我们向他反映反映。”
听到这些话,胡军恩的脸色顿时阴下来,他朝杨小帆看看,意思是这许建来的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杨小帆想了想说:“许记者来,咱镇上就李镇长碰到过,这不就直接上你这儿来了,你看……。”
“行了,你打开门,让他们进来,你这去把李连高给我叫过来,许建同志就在这里,我们当面锣对锣鼓对鼓把问题讲开,”胡军恩转了头对许建无奈地一笑:“老兄呵,这是咱黄龙的传统,如今呀,老百姓的法律意识增强了,动不动就学起秋菊打官司讨说法,你看,你一到这儿,屁股还没坐热……没办法,基层工作可真难搞,这不又要麻烦你了。”
“秋菊?谁叫你们镇是菊花之乡呢,得了,我就听听吧。”
他们说话的当口,阀门厂的一帮工人已进入办公室,胡军恩对他们说:“你们这么多人只能派一个代表讲话,其余的不准喧哗,否则对不起请出去。”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别看他们刚才在外嚷得凶,但一见到干部还是平息了下来。这时,李镇长也被叫来了,群众一看到他,连忙站起来道:“李镇长,你叫我们找报社记者来反映问题,我们都来了,你说我们从哪儿说起呢?”
“胡闹,谁叫你们过来的。”李连高的脸涨成猪肝色,他见胡军恩沉着脸,心里开始发虚。一个代表说:“不是你叫我们过来的吗,你怎么也------”
胡军恩这时发话了:“同志们,你们今天不是来反映问题的吗?许记者就在这里,你们有话就说吧,现在不是追究谁叫来的时候。”
李连高赶忙点头接话说:“那是,那是,胡书记,我……”
“不要说了,我们听听工人同志的发言吧。”
“可你们在这儿我们怎么讲,是不是请你们……”一个工人大着胆子说。
“好,我和李镇长回避,你们在这儿向许记者畅所欲言吧。”胡军恩说完对许建说:“你就在这儿倾听群众的呼声吧。”说着又对李连高说;“走,咱们到你的办公室谈谈。”说着二人就离开了办公室,临走时,胡军恩还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十六)
一进李连高的办公室,李连高就象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对胡军恩说:“阀门厂职工上访的事不是我挑动的,胡书记你要相信我呀。”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些职工上访不就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反映刘波的问题,一个是反映黄鸣的问题,李镇长,我可听说这刘波是与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呀,购买设备不也是你批准的吗?现在我其它不担心就是担心他们把这个细节也给抖出来啊,这件事,上次开会前,纪委的同志就向我反映了,我当时可是帮你打了包票,将问题定性于刘波,对你我又保了一票呀。”胡军恩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说得李连高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可是他的七寸呀,想不到他绕来绕去竟绕住了自己。
“其实我知道刘波的事是他自己作贱自己,与你关系不大,可这是我的想法归我的想法,纪委的同志和阀门厂的工人师傅们怎么看,我就不好打包票了。”说到这儿,胡军恩装着十分轻松的样子掏出两支烟,一支自己点上,一支烟递给了李连高,但他脸上仍然是不动声色。
李连高狠抽了一口烟,一擂自己的脑袋:“胡书记,我真浑呀,我这是狗咬吕洞滨,不识好人心,一直与你作对,好在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样吧,胡书记,你说该怎么办吧,我一切都听你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呀,我看这阀门厂只有你这个副镇长代表我们政府出面去平息事端,其余的事都不谈了,有我撑着。从现在起,你就到阀门厂出面协调工作,稳定住职工的情绪。我考察过,这个厂的市场已经扶不起来了,你出面找一个厂家来兼并,租、售、转都可以,三个月内,你就必须把这事完成,送不出有罪,送出去有功。”说到这儿,胡军恩停顿了一下,他见李连高正在紧张地听,这才接下去说:“只有这样一来,阀门厂过去的问题才能彻底勾销,否则难办呀。”
“好,胡书记,我一定完成任务。”
胡军恩满意地点点头,胡军恩心想刚才给了他一捧子,现在该给他一颗大枣了,于是他说道:“李镇长,这事如果办成了,你也是为阀门厂的那些面临失业的职工立了一大功,到时候,我向李书记汇报时,也可以有话替你说呀,这镇经济副书记可是为你空着呀。”
李连高听到这儿,他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如果允许的话,这位老兄恨不得向胡军恩磕上两个响头。
与李连高谈完话,胡军恩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已近中午时分了,这时,那些阀门厂的工人问题也反映完了,也起身准备回厂,胡军恩叫住他们对李镇长说:“李镇长,工人师傅们也幸苦了,你就陪他们去吃顿工作餐。”说着朝李连高一挤眼,意思是说我在给你创造条件呢。李连高会了意,连忙叫住他们说:“同志们,你们跟我到招待所吃顿工作餐,我李连高自己掏钱请客。”说完就招呼他们向红楼走。
胡军恩转头问许建:“怎么样,收获不小吧。”“他们可是反映了不少问题呀,不过,我怎么挖,也挖不到事关老兄的情况,还真守住了你在党校说的两袖清风的承诺。”
“他们反映的问题无非就是一个穷庙里出了两个富方丈,老掉牙的问题,搁哪儿都有,老弟,这事我不插手,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走,今天我们哪儿也不去,我就叫他们送些菜到我宿舍来吃饭,到饭店去吃应酬多,光去敬酒和被敬酒就受不了了,今天我们两人好好比一比,看看你这个大记者的酒量大了没有。”
两人都是放开喉咙喝,真个喝得天昏地暗。下午,一个都没能清醒,直到傍晚虞从文打来电话说那事儿成了,不过有几位代表没收,不过他们表示到时候一定投谷云龙的票,他还向胡军恩汇报了一个问题,就是思富村的村支书符一开没有表态,也没收钱,不过,他暗示我向你汇报,是否让他挪个窝,到镇计生站做站长。这符一开胡军恩有印象,曾有人向他反映过,他这个人大代表是在本选区活动的结果,他原来是个贩菜的,为了捞个政治基本,花钱贿了部分村民,当选了县人大代表,这家伙老谋深算,不知怎么的,混了个支书,但他不是一门心思花在带领乡亲共同致富上,而是利用职权为自己谋私利,群众反响很大,胡军恩知道不治住这个人就会出乱子,于是他决定连晚到医院看望刘宗礼,顺便摸摸他的底,寻找治他的对策。主意打定,他就将许建安排住入红楼,找来杨小帆陪伴他,自己则直接去了医院。
                  (十七)
镇卫生院的变化确实大了,胡军恩一跨进医院,就见来医院求诊的多起来了,医生的服务态度也明显好了,他从心眼里感觉到刘宗礼的工作做得不错。这样想着,他已跨进了刘宗礼的病房,病房内,刘宗礼正与卢院长在谈着话,见到胡军恩进来,卢院长高兴地迎上来说:“胡书记咱们医院都亏了你和刘主席呀,这才一个多月的功夫,咱们医院就起死回生了,业务费首次达到了月收入二十万元,这在咱医院可是创了历史纪录的呀。”
胡军恩说:“卢院长,不对,现在该改口叫你董事长了,归根到底,你们医院的发展一是靠党的政策好,二来呢,是你们抓住了机遇,我和刘主席只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其实工作还是你们做的,不过你们可别大意,现在市场全面放开,你们将来在黄龙也不可能是独家经营了,也许会有几家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说不定你们医院有些同志就会单独出去办诊所呢。”
“是呀,胡书记说得有道理,这也正是我想要对你说的话。”刘宗礼接过话道:“你刚才说的要购买血透机和心脑电图机我觉得很好,要抓紧落实,资金方面可以多想想办法,如持股,融入社会资本等都可以,这样才能增强你们的竟争实力。”
“好的,我这就去落实。”卢院长说着就把胡军恩拉出门轻声告诉他:“胡书记,这刘主席的病情可是很严重呀,肝癌晚期,就是到上海大医院请专家开刀也无回天之力了,我们现在也是采取的阻止扩散的治疗办法,只能起到暂时的作用,我刚才想劝他到外地去治疗,但他对自己的病情不了解,愣是不愿去,如果这样拖下去,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了,这可怎么办?”
胡军恩听后,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想了想对卢院长说:“你先去忙你的事去吧,刘主席的病情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我只有见机行事了。”说着胡军恩摇了摇头进了病房。
胡军恩简单地将镇上的情况向刘宗礼通报了一下,提到黄鸣的事,刘宗礼显得很激动:“我早就说过这小子不能当官,当初在阀门厂和我侄子刘波闹得不可开交,我知道他们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让他们相互牵制,刘波倒台后,他就想上台捞一把,我没有同意,他就对我怀恨在心,这些事你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但你后来还是让他……算了,这事不提也罢。”
“不,刘主席,任用黄鸣我有责任的,我对他的情况不熟悉,当对为了缓和阀门厂的矛盾,才让他上了台,谁知他小人得志,”说到这儿,胡军恩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刘主席,你放心,我现在正在着力全力摸他的情况,一定要将这小子绳之以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黄鸣倒不是个大问题,现在就是思富村的主任符一华却是大问题。”
“符一华?”刘宗礼听到这个名字吃了一惊:“他不是民选的村主任有什么问题?”
“他这个村主任是贿选的,他的县人大代表也是贿选的,”这个消息无疑是个大霹雳,震得刘宗礼不知所措,他显然想不到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出现这种事,他也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所以又问了一遍:“他真的是贿选?你们调查清楚了吗?”
“你瞧瞧这封联名信,这可是思富村有百分七十的人签名的呀。”刘宗礼接过信,他戴上了眼镜一看,信上面写着:
镇党委、镇人大、镇政府各位领导:
                  你们好!
今天打扰你们宝贵的时间,就是想向你们反映我们村主任符一华的问题,他原来是个贩菜的,在咱们村属于先富起来的一个,群众开始也相信他的致富能力,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骗,选他担任了本村村主任,这小子上台后,在人位上不拉人屎,暴露了丑恶的本性。我们反映他的几个具体的事情:一、他家住在村东头,是一个三层别墅,但村东头只住着他一家人,村民集资和镇上拔了些钱要搞村主干道的黑色化,他开始也积极,但不知怎么的,他就将钱挪用,在他家门前修了大道,自然全村黑色化路面也泡了汤。二、在村组调田中,他将好田留给自己,而将那些不好的田给了一些五保户,村上有些人给他送礼他就给他们调好田,三、他为了能捞个政治资本,贿赂了一些镇人大代表,提名他作为县人大代表的候选人后,他就请来县报和县电视台的一些记者报虚假成绩,为其摇旗呐喊,最终当上了县人大代表,当上代表后,他在村里更不把一般干部放在眼里,包括村支书,他时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我是县人大代表我怕谁。”一次,一位村民小组长因为村务公开的事和他顶了两句,他就利用精减干部的机会打击报复,使本来不应该精减下来的被精减了,四……
看到这儿,刘宗礼再也按捺不住了,要是病床上有桌子的话,他此刻就会拍案而起了,他咬牙恨恨道:“这个符一华也真胆子大得包了天,拿着人民赋予的权力期压群众,这还了得,我建议党委应该认真处理。”
“但刘主席,这村民主任可是选上去的,按《村民选举法》,我们党委无权撤他的职,要不然我早就下手了。”胡军恩无奈地说。
“是呀,看来我们还得依法办事,他符一华不是民选上去的吗,我们现在还发动群众对他进行弹劾,美国总统还遭弹劾呢,何况他一个小小的村主任。要撤消他的县人大代表资格,我联合几个代表到县人大找秦春池主任反映一下他的情况,通过这次县人大十二届三次会议将他的代表资格罢掉。”
“刘主席,你这想法很好,不过你现在的情况……”胡军恩有些担心地说。
“我现在的情况很好,这医院换了样,我这人也换了样,可不象老伴所说的练法轮功不吃药不打针,我看还是相信科学好。唉,提起老伴我倒想起来了,我住院这个把月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影子,上次我请医院的同志去找她,可他们说没找到,你今天抽空帮我去看一看,我不是天天挂水,我倒要回家看看了。”
胡军恩的眼圈忽然红了,他知道这件事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他下定决心地说:“刘主席,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不要难过……,孙老师她……她已于一个月前自杀了。”
听完胡军恩的话,刘宗礼一惊,这已是他一天中两次吃惊了。他默默地低下了头,眼泪夺眶而出,胡军恩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在一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刘宗礼忽然开口道:“给我一支烟。”胡军恩连忙掏出香烟递给刘宗礼,他想给他点着,但刘宗礼却摇了摇头,只把烟放在鼻子上闻闻说:“在医院一个多月来,医生已帮我戒了一个月的烟,这辈子我恐怕再也用不上这玩意儿了。”说完他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说:“胡书记,你的良苦用心我知道,我承受得住,人终有一死的,老伴她死得怨,但她也是带着她自己的满足去死的,……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我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说完他朝胡军恩挥了挥了手,闭上了眼睛。胡军恩知道刘宗礼需要独自休息了,就悄悄地起身走出病房,他找到卢院长交待,一是要认真观察刘宗礼的病情,二是一有情况立即与他直接联系。卢院长点头保证后,胡军恩这才离开了医院。

[9 楼] Posted:2006-01-19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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