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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都市生活]【谦谦君语(男生版)】阿裴的爱情




阿裴的爱情
       
        作者\可可西里


和阿裴的爱情,完全是在我的想象之下的一种进行。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审视一脸稚气满腹沉重的阿裴,你会觉得她是如此的可笑。正如: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有时候,当然,上帝也是会有些怜悯之心的,这就是我的和阿裴没完没了的原因。而我对于阿裴的解释是因为我的的确确爱着她。
其实,我知道和她纠缠不清藕断丝连,实在是因为我的在爱情面前的不定与心猿意马,还有就是我的在感情面前的懦弱。归根结底一句话,我是那种做不了大事的人,因为在爱情这件事上充分的表现出了我的女人气。而阿裴对于这一点似乎一知半解,甚至在说到激动时,我觉得她是被我的谎言彻底的欺骗了。

把和阿裴的爱情经历写成一本书,开始这只是我和阿裴的一个不经意的玩笑。在和阿裴第一次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在我的脑子里,这成为一种愿望。
我想在很多年以后的某个时刻,阿裴能看到它,当然,也能看到她,就像是在一本历史画册中看到了多年前自己无意间被别人摄下的一帧照片一样——我怀有一种记录历史的强烈愿望想把她写入一本书里。为一个普通的女孩,为我的一生中邂逅的为数不多的几次爱情中的一个最为平常的女孩写一本关于爱情的风花雪月的书。

可是当我启笔时,我发现我错了。
这实在是一件苦不堪言的差事。除了一些彼时彼地的最直接的记录以外,剩下的只有我的没完没了自相矛盾的想法与念头。在试着表现她、描述她时,我开始发现一件我为之奇怪的事情——我根本不了解阿裴。虽然,我一直认为阿裴单纯并不复杂、明朗并不深涩。那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我不知道。
在做了若干天大篇幅的自言自语后,我陷入了一种彻底的尴尬,也许是我太想为阿裴这样的平凡女孩写一本书了吧。这已成了我的一个心病,眼看着镜子里的我日渐憔悴,几近死亡。

为了祛掉这块心病,我决定辞掉工作,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做最后的一次挣扎。
在广袤的天空下,我感觉我走到了一个真正的尽头,而完成这个心愿,让阿裴跃然纸上,记入历史,则是我最为精彩也是我最为悲壮的人生之笔。为此,我开始了一种长长的思索与想象。我要尽可能的把心情还原到和阿裴一块经历过的那些日子的每一天的每一刻的每一个细节,感觉不够精彩时,我再用一种近乎自恋的想象,把情节展开的更加紧凑,更加细腻,在一个接一个细节中,让阿裴这个毫无特色的女孩生动起来,可爱起来,美丽起来。
为此,我决定遵照一贯的叙事方法,从头说起。


1

和阿裴的认识实在是一个偶然。
那段日子刚从西安回到银川,对于爱情的向往几乎到了饥渴的状况。每天打十几个电话,往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堆里扎。还有就是上网聊天,一聊就是半夜两点,直到头晕脑涨,不知身在何处。目的直接到就只是为了找个对象,或者说是女朋友。
说起这件事来,简直成了我的一个心病。
一晃毕业都四个年头了,这四年里,没有女朋友,没有恋爱,当然更没有爱情。有,也只是以生活中的某个女孩为目标在心里做过的无数次的想象。简直就是白日梦。更为时髦或者说是荒唐可笑的是,竟一度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为所欲为,给自己以爱情的慰藉。这种做法无异于自慰,其最直接也是最坏的结果是,让自己无数次的蠢蠢欲动并最终失望。
一段时间里,在我内心深处几近对爱情这种美好圣洁的东西出现了光怪陆离的怀疑。

如果说以前对于爱情期望而不敢于行动是矜于环境的不稳定,而现在,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爱情这种濒危植物是不是也该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瓜熟蒂落了呢?
——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在这个冬天来临前,找到女朋友。
当然,找女朋友和冬天是绝对没什么瓜葛的,这完全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心理底线或者说是一个阴谋。这种情景就像在夏天即将过去时,我给自己布置的习作任务一样。爱情也是我为自己布置的作业?
——
我总是不禁的陷入这样一种无聊的想象里。
通常是下了班,吃过饭,便无所事事。这个时候便盼望着手机响起那欢快的铃声。因为,这段日子,我所有稍微丰富一点的夜生活就从那铃声开始。

那天也不例外,只是竟异常神奇的翻起了小说——实话说,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我几乎是没有读完整过什么小说的。
《为蝌蚪想象一种表情》——当站在新华书店三楼的宁人版图书柜前时,我眼前为之一亮。我知道,这并不是我的兴趣爱好使然,而实在是又碌碌无为一天而感觉到厌倦、百无聊赖的一种表现。人通常是在无聊的时候才读小说的,从别人的故事中寻找生活的快感,这是极有意思的一种现象。
然而,此时的我没有这种阅读的愿望也不需要这种快感,我更在乎生活的真实。这个时候,我真正感兴趣的其实是爱情啊女朋友啊什么的——我需要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

手机终于响了。一下子,满脑子的“蝌蚪”便四散而去。


2

“华平,干嘛呢?”
“无聊呗!”
“来喝酒,给你介绍一个美女!”
“是吗?”
……
是谢林,这小子,竟然还跟我卖乖:“来自己看呗!”
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呢!穿戴整齐,出门便直奔光华门。

进门就看到了,一共仨人,谢林、小韩、还有一位,应该就是谢林说的要介绍给我的“美女”吧。小韩没说过几句话,一口的陕北饸饹面腔,是最近常在南门一块踢毽子的那群陌生面孔中的一个,据谢林喧是被他嗅上了。为此,我一直怀疑谢林这小子的审美观。所以,刚才上了车后在心里还嘀咕了一阵。

“咋才来呀,美女都等不耐烦了!”
“是吗?那把美女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一阵爽朗的笑。
顺着谢林的目光往斜对面一瞥,就彻底的后悔以至绝望了。在心底里对自己于谢林这小子审美观的判断开始了足足有三十秒的五体投地的佩服。心里暗暗地叫苦:谢林这小子介绍的是什么美女啊!
既来之则安之。我也不是那种小器挂不住的人,在朋友圈里混,多少也得表现的大方些。再说,也得给朋友点安慰吧,万一伤了朋友的心,以后谁还会帮我瞅女孩呢。

“开个玩笑!”我忙自我解嘲。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雯静。”这小子还自以为是呢。
我习惯的递上去一句:“你好”,并忙不迭的迎上“美女”远远伸过来的一只手。看着她异常庄重又似带微笑的眼睛,我竟有种受宠若惊般的不自在感。有些生硬的回个同样的笑,点点头,轻轻握一下手。
一只肥硕宽厚的手——男人的手!
一下子,我手心里竟冒出一阵冷汗。


3

人有时候真是一种喜好分明的动物。喝过两杯,我就不想说话了。“美女”却兴奋异常,或许是被我刚才的玩笑不羁感染了吧,竟然豪爽的用扎杯喝了起来。我心里不免有些暗暗叫苦。
说实在的,我本来不是一个油嘴滑舌的人。看在什么样的朋友面前了。至清无鱼,至察无友——现实生活中,人不可能完全做到自己。我也一样,会偏离,骨子里却还是自己。我一向自认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此时,我却为刚才的油腔滑调后悔了。这势必给人以一种错觉与误导,而这不是我的初衷。
大约过了有半个小时,实在喝的无味。只好埋着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杯子里淡淡的茶水,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小韩搭讪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美女”却愈喝愈高兴,话也多起来。谢林出去接电话的当儿,她也出去了。谢林再进来时,凑到我耳边说:“人家说你不错……”我浑身一阵起鸡皮疙瘩,
“这怎么跟买菜似的”,我不禁脱口而出。没有过相亲的经历,这种感觉来的突兀而让人觉得异常别扭。
“你们说什么呢?”
小韩莫名其妙却又若有所悟,正要说什么,包里的手机响了。

“什么?你没带钥匙?”
……
“我在光华门吃饭呢!”
……
“你还没吃?”
……
“要不你也过来吧?完了我们一块回去?”
挂了电话,谢林问是谁,小韩说是王裴,和她同住的一个朋友,忘带钥匙了,呆会过来。

几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小韩对着那头一个劲的描述我们所处的位置。那一头笨得要死,愣是搞不清在哪。谢林接过手机,干脆站起身来,边看外面边解释,说了半天,对方还是找不到。我听得着急了,抢过谢林手里的电话,脱口而出:“你知道狗熊是怎么死的吗?”
片刻沉默,一开口竟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闷头闷脑的。
“不知道。不过,我看到你们了!”
一抬头,穿过玻璃,对面就走过来一个小姑娘。我又好气又好笑。
她不过一米五六的个头,清瘦清瘦的。一脸浮尘,严重睡眠不足的样子。眼睛倒是闪着灵气的光。冲这边跟她打招呼的小韩笑着,还没来得及坐定呢,肩上小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猪,你在哪呢?”她倒是一开口就问上了对方。
……
“在哪?”可能是信号不好。
……
“在酒吧!喝多了?——你这个猪!”
……
“要来我这睡觉?什么,还有你朋友?喂,有没有搞错,我都打游击呢!”
……
小韩在一边问她:“王裴,你要点什么?”
她好不容易腾出嘴来:“来一小份面。”

我有一口没一口的呷着杯子里的啤酒,听小姑娘打电话,心里不时的一阵好乐。四下里沉闷无聊的气氛仿佛被打破了似的,空气开始悄悄地流动了起来。
我主动端起杯子,示意大家碰一下。顺着手臂划过的短短地弧线,西夏啤酒那一贯熟识的麦香便轻轻的沁入鼻尖,我竟然一下子感觉心情爽朗起来。酒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你这朋友是不是刚从中山公园西北角过来?”我突发奇想,问得小韩有些纳闷。
“你可真是骂人不带一个脏字!”“美女”出言不逊。
我笑笑:“没有啊,我是说人家像训兽员啊!”
“呵呵,你们俩干嘛呢?”谢林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4

这时那位小姑娘收了线,小韩便介绍说这是阿裴,阿裴便冲大家笑笑。面端上来了,她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吃着,边跟小韩讲着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哥们儿”,绘声绘色,完全一副自圆其说自得其乐的样子。对面的“美女”不以为然,举着酒愣是要和谢林碰杯,谢林端起酒,看着“美女”一饮而尽的豪爽样子,心里很是纳闷,却只能硬着头皮陪着喝完。
我尽量的避免和谢林这小子的目光相撞,心里暗自好乐——你小子!这下可知道“美女”的厉害了吧!

为了不闲着六神无注左顾右盼,显得我像个局外人,我主动和这位小姑娘搭讪起来。
“刚才是你对象啊?”我不由的又用了一种多少有些油嘴滑舌的腔调。
“你怎么知道?”
“除了你对象,谁能让你那样喊他猪呢?”
“噢?好是的哦?我女朋友不行吗?”
“又抽烟又喝酒的,不要说你喜欢男人婆啊?”
“你不抽烟不喝酒吗?”
“喝点酒打死都不抽烟,好吧?”
“有这样好的动物吗!呵呵呵!”
“这都被你听着了啊!”
——
“好了好了,我们喝酒吧?”小韩出来打圆场。
一阵开心的笑声过去,一下子我又生出来不少喝欲。
为了让这种快感延续,我提议换个地方继续。


5

极点是新华街侧巷深处的一个酒吧,在热烈的背景音乐和灰暗的灯光里,五六间雅座挤满了男男女女的年轻人。猜拳行令声、笑声、吵闹声,伴着袅袅的烟气在迷离的灯光下,整个酒吧倍加显得暧昧无比。
要了啤酒和一些零食小吃,我们便很快的融入到了整个酒吧热烈的氛围里。由我提议,谢林先打关。我想谢林这小子今天高兴的一定是晕了头了。为了在小韩面前表现出一副男人的风度,他没有半点犹豫。所有人都渐次进入状态的时候,我也有些小晕了。无意间抬头的时候,竟发现那位“美女”坐在一边有些失落落地。她的目光正要和我撞到一起的一刹那,我举起了酒杯。
“美女,想啥呢?来我们碰一杯!”
“哦!我不能喝酒的,我老妈不让我在外面喝酒!”
……
她表现出异常坚定又一脸无辜的样子。可先前——
一个多么虚伪的女孩!一下子,我竟觉得接受不了了。我甚至发现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她满脸挂着不以为然的表情,眼睛里竟扬起一副清高的神气。
刹那间,在我的脑子里生出一个异常奇怪的念头——煞煞她的威风。

此情此景,和旁边同样陌生的女孩阿裴打成一片——我想这一定是对她最大的戏谑了。在这样的猜想里,伴着酒精、音乐和吵闹声,我竟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我想这就是人常有的幸灾乐祸吧?
其间,谢林这小子借着我出去撒尿的当儿,把我挡在卫生间门口,手指间闪着猩红的一点火星,一只胳膊搂着我的肩膀很有深意的说:“人家说你不错。怎么样,瞅准了就上啊!”我佯装糊涂:“你是说谁呀?是阿裴吗?”我爽朗地笑着钻进酒吧灰暗的灯光里去。
酒过三巡,为了让气氛更加活跃起来,我提议换种喝法——“自由恋爱”。我当然是主动的找阿裴玩,猜拳行令,大呼小叫,我的幸灾乐祸心理被酒精推到了极点。

最后“美女”终于悻悻地走了。我是这样认为的。
再后来,就有些模糊与零乱了。我是说记忆。


6

在酒的眩晕里,不禁的产生一种飘飘然的虚幻感。在这种虚幻的感觉里,我舒展着四肢,摇头晃脑,像一团蜉蝣物。在一种异常混沌的情景里,游来晃去——
我想我们后来一定是去了一个慢摇吧。要不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一种感觉呢?——我疯狂的摆动身体。摇着摇着,我就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整个身体变成为一只长长的尾巴,而我的脑袋却与此同时不停的膨胀着、膨胀着——
我怎么会变成一只蝌蚪呢?

我是被这个不期而止的想法一下子惊醒的。
当确信我还是我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重地倒在床上。我竟然发现,我头下枕着的是那本《给蝌蚪想象一种表情》,而枕头早滑下了床——一种恍惚的感觉让我不知所以。
为了让自己彻底的清醒过来,我开始顺着昨天的页码翻起来这本小说。看了一阵,我竟觉得故事情节展开的莫名其妙。合上书,才发现,我跳页了。这让我有些懊恼。没有过程,结果就一下子跳到了眼前,这让我的那种美好的想象大打折扣。
这正如生活一样,我们其实更需要的是过程。不是吗?我便试图回忆昨晚的情景。但这和读小说的情景一模一样,那种飘飘然的美好感觉早已在昨晚酒醉的无意识中消耗殆尽,消失在午夜的风中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空白的感觉让我觉得我是在另一个处境里了,仿佛过去了许多年,仿佛一切刚刚开始。

这个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爱情作为一场顺其自然的意外悄悄地降临了。昨夜的睡梦中,以至睡梦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
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一个不期然的邂逅吗?我一直试着参悟爱情这种神秘的现象,却一直不得要领。我想这就是一直以来没有爱情,追赶不上爱情的原因吧?
我自始至终懵懵懂懂,像那个执著的捡拾贝壳的小男孩。不曾想,也从未发现,旁边就是真理的大海。而此时,真理的大海正向我涌动着爱情的潮水。

再次见到阿裴,是在南门。夕阳下的广场上熠熠生辉,人头攒动,热闹异常。
我正在人圈中踢毽子,她来了。瘦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我竟然心头为之怦然一动。我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一种反应,而且一瞬间生出这样一种感叹——阿裴是多么鲜活的一个女孩哟!
我想我是由衷的。


7

随后的几天里,一下班我就跑去南门广场踢毽子。而阿裴也必然在那群熟悉的和陌生的人之中。这种高频率的见面,一定是让阿裴觉得我们就是朋友了。以至于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约她时,她便欣然同意。电话里的她不卑不亢,几分钟后就站在了我面前。
阿裴上身穿了件淡蓝的小夹,肩上挎个纯白色的小包,未施粉黛,还是那个素面女孩。只是显得更加精神,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
我们走进新华街的肯德基,人不是很多。在临街的一个空位子坐下来。
“你要什么?”
“随——”
话到嘴边,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笑笑,“我要一个堡,小的!再来一份可乐,大杯!”
我心领神会地笑笑。
想起那天在酒吧,我曾和她们几个高谈阔论过 “女人不可以说随便,男人不可以说不行”这句话,想必是在她这起反应了。呵呵!

“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怎么会?”她有些拘谨。
“那不会是想说就算穿上马甲你也能认出我来吧?”我有意活跃一下气氛。
“不会不会!”她笑着。
“哪你的意思是就算脱掉马甲你也能认出我来!”我进一步发挥,逗得她合不拢嘴。
这时,我竟然不觉得自己是油腔滑调了。阿裴也不觉得是吧?看她开心的样子。

“不过,你朋友,就那个叫谢——”
“谢林!”
“对,就叫谢林的,来过我们店,提起你。”
“是吗?都说我什么坏话了?”
“说了你不少的好,还一个劲的叫我给你打电话。”
“不会吧!我朋友真热情。”
“是够热情的,”她接着说,“那天要是知道有人在给你介绍女朋友,打死我也不会去!没有影响你的好事吧?”
“影响?哪里有,要不是你去,不知道会有多尴尬呢?我还得感谢你呢!”
“感谢?”她有些兴奋了。
“是啊!”
“是吗?那好!呆会我叫我哥们儿一块再去喝!”她也学我,像那么回事的样子。
“没问题!”我爽朗的笑道:“要喝就喝到无穷大!”
……
第一次约会的感觉让我开始觉出生活的无限生气来。爱情真是一种再奇妙不过的现象了。


8

阴差阳错,在介绍王雯静给我的酒桌上,我邂逅了阿裴,并且一拍即合,大有往下发展的趋势,这是谢林这小子也始料不及的。不过,这小子还是趁好不饶人,一个劲的把功劳往自己头上揽,非要我请吃肯德基,我说德克士行吗?他跟我耍赖,非肯德基不吃。我只好佯装十分爽快的样子:那我把阿裴约上,你也把小韩带上,同去啊。
从肯德基出来,花了我两百多,谢林这小子饭饱了还想酒足,口里正念念有辞,小韩突发奇想:“我们就别去喝酒了吧!”我立即表示举双手赞同。谢林一下子蔫了:“哪干嘛去呢?”这时,阿裴开口了:“我们去光明广场吧!那有民运会的广场演出。”说着我便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到了才发现不大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完全找不到看演出的感觉。我们便径自拐进了中山公园。

仲夏夜的中山公园火树银花,游园乘凉的人络绎不绝。有伴着音乐翩翩起舞的中年人,有围坐在一起吹拉弹唱秦腔的老人,我们则被那些刺激的游乐项目深深的吸引了。过山老鼠、神秘座椅、星际探险……在平时看来,我总觉得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而我们竟挨个玩过来。
在整个过程中,谢林他们开心得像个孩子,尖叫不已。我也一样,似乎是回到了快乐的孩提时候。阿裴反倒始终表现得很文静,至多是用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胳臂。我知道这是少女特有的矜持使然。那一刻,竟然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漫上我的心头。是一种自信?是一种安全?还是……
这种感觉让我不禁想起多年前的妍来。


9

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
当你正经历着爱情时,你会想起很多年前所经历过的爱情。会用你现在的恋人与以前的恋人作一种对比,虽然这种对比毫无意义。
记得那是临近毕业的一个傍晚,我离校去一个联系好的单位实习。在送别的街口,我要走的那一瞬,妍就轻声的啜泣起来。我觉得那是柔情至极的妍。但是和妍从一开始到缘尽缘飞的全部过程,她的那种充斥在骨子里的坚强与倔犟,对我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我由此而蜕变、泯灭,直至对生活对爱情失去了那最具韧性最具柔情的想象。
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向往一种简单的生活,向往一种简单的爱情。

我想阿裴就是我想象中的那个简单爱情里的女主角吧?因为阿裴的随和,因为阿裴的柔情似水,因为阿裴的没有一点脾气——这一点在慢慢进行着的爱情里,如我的想象,次第呈现出来。
阿裴的随和表现在和我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里。
比如:打电话约她,就从来没有遭到拒绝的经历。这和妍不同。即使是在我们已处于热恋的如火如荼中的时候,去约她,她也会因为忙这忙那给我泼冷水。比如:请她去吃饭,不论去哪儿吃什么她都能吃得很开心。这和妍也不同。通常情况下,妍是不让我请客的,破例的去,也会很有选择的挑环境好一些的地方,而且是她抢着付账。还有就是妍从来不接受我送她的礼物,尤其是贵重一点的礼物。
这让我始终觉得妍不是爱我的。我一直认为如果是相爱着,彼此是不分你我的。阿裴就让我觉得她是爱我的。和妍那样貌合神离两年以至后来的无果而终足以说明这一点。

爱情是不分你我的。
多年来,我一直觉得妍把生活分的太细,虽然,有时候从妍的口里,我也能得出她是为我着想的信息,但我是那种不太在乎生活细节的人。生活中,我只在乎感情的细节,我只在乎彼此的开心与快乐。当然,我想我是在我的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行为的。而妍不这样认为,她老是认为我是在她面前表现,打肿脸充胖子或者是她总觉得我不应该那样浪费,我该是一个谨慎节约的人。在她自以为是对我好的同时,却不小心伤害了我。她的所作所为对我是一种否定。否定的不是别的,而是我的热情,我的作为男人的自豪感与尊严这种更为重要的东西。

在毕业后的这几年里,我被妍刺得遍体的伤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痊愈了。在形形色色的交往中,我展现出了少有的自信与热情。刚回到银川,我便主动联系一些同学朋友,同他们在一种自信开心的状态下回忆往事、谈论现在、憧憬未来。这是很久前,我就盼望着的,我想这才是健康的、正常的。尤其是想和妍坐坐、聊聊,那曾经就也是我的一个夙愿。而现在,妍已经联系不到了,我也没有再去主动的找她。我觉得没有了那种再一聊的必要与理由。
现在,况且我已经找到了可以同我一聊的女朋友,那就是阿裴。


10

说到可以一聊,阿裴真是再好不过的听众了。
一起去逛书店,看到王朔,我就从《永失我爱》到《过把瘾就死》到《许爷》再到《顽主》一直到《动物凶猛》,并由此引出石康,从《晃晃悠悠》到《支离破碎》再到《一蹋糊涂》,滔滔不绝。一块去逛音响店,我就开始口若悬河,从罗大佑的《童年》到崔健的《一无所有》再到张楚的《姐姐》……
在这整个过程中,我俨然成为了上个世纪最后二十年的遗老。而阿裴绝对满足了我的这种饥渴般的表达欲。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里就呈现出这样一个表情丰富的阿裴——微笑、凝神、思索、欣赏、轻松、开心……这为我的自信心或者说是虚荣心提供了最适宜的温床——这也是爱情的荫翳吗?我有些飘飘然了。
当然,作为一个自以为是的文学青年,我也少不了谈起韩寒的《三重门》,谈起春树和《北京娃娃》,谈起李傻傻以及《红X》,谈起郭敬明谈起《幻城》——谈起这些80后的精彩篇章,我想这应该是阿裴更为感兴趣的吧!却不曾想,同样是80年代出生的阿裴似乎真的与众不同,在这一点上,阿裴表现出对她同龄人的陌生,这一度让我觉得不可理解。慢慢的,我就觉出来了,这其实才是真实的阿裴,这其实才是阿裴的可爱之处。
作为一个好听众,我已经深深的喜欢上阿裴了。更何况阿裴表现出了不论是和我同龄的妍,还是和她同龄的春树、李傻傻们所不及的单纯与可爱。并没有怎么翻看80后的长篇大作,我竟然觉得他们是晦涩及至暧昧的了。
阿裴竟然这样不经意的就打乱了我对于成堆的混在书堆里时尚的网络文学读本的认识,陡增了我的对于充斥在空气里的这种所谓青春文学的厌恶,这种奇怪的现象让我觉得欣慰又好奇。

由此,我不禁深深的陷入对于阿裴现象的一种思索。我发自内心深处不禁的赞叹:阿裴是多么简单、无华、清纯的一个女孩子啊!
我想人的脾性一定是和他所处的城市有关的。不论是广州、深圳、北京,还是济南、郑州、西安……之前所到过的这些大城市,我不能接受的无一而外是那里晦涩的天空。在那样的城市,迈步于街头,除了高楼林立带来的现代感外,我再也找不到一种让人心动的新鲜、兴奋激动与快感。
天空是什么颜色,天空下的大海就是什么颜色;城市是什么颜色,城市里的人就是什么颜色。阿裴就像这偏踞塞上的湖城一样——银川的天空,澄澈、湛蓝、明朗、空旷……阿裴只是静静的凝听,一脸晴空,我就喜欢上她了呵!就如同喜欢上这城市的天空。


11

谢林打电话过来,说买了辆“高把”,要我去跟他感受一番。
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谢林驾着他那部新越野摩托,我猴在他的身后,驶上了北京路。
那一刹,我开始对面前这座城市的夜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感觉。这是一种气贯长虹的美——繁星点点、街灯如注、车水马龙、凉风飘荡,灿烂而不失辉煌,宁静却异常壮阔,浪漫一点也不闪烁,远不像别的城市的夜温柔中充满了暧昧的气味。我想,这就是我喜欢的都市的夜。

谢林轻轻搓动油门,发动机便敏感的提高了分贝,感觉不错。谢林这小子一定是被这灵敏的机器轰鸣声感染了,过了凤凰街十字,瞬间之内将油门加到了最大,整个车身伴着发动机轻微的震动和那震耳的轰鸣狂飙起来,让我惊颤。
耳畔气流形成的风呜呜地拂过,眼前便一下子迷离了,灯光连成了模糊的一片,一辆辆车被超过又远远的甩在后面,路两边的建筑从远到近又到远,我已经听不到发动机那悦耳的轰鸣了。我觉得我是进入了某种时光的隧道,在这里,我不期的邂逅了那想象中才会闪过的快感。就像蓦然回首邂逅了我初恋的情人一样,让我紧张,激动,以至颤栗。

在这种空前的速度里,我陷入到一种忘我的快慰之中。在这种快感里,我全然记不起我正经历着一场爱情,而阿裴的表情,阿裴的样子,阿裴的温柔……一切的一切在这个时候,都融入到了这城市的夜色之中,在我的意识里不能一一辨清。
在这样一个美丽迷人的夜里,我甚至也记不起,我还需要这样一场爱情吗?我还需要那样一种温柔吗?这样一场和阿裴的爱情?这样一种阿裴式的温柔——
我不知道,不知道。
——
总是在这样的时候,一不小心的沉入到一种对自己与现状的怀疑之中。我是不是有些神经质了。然而,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夜,我想我是不禁的,不禁的。这种感觉是轻盈美好的。
我多么希望让这种美好的感觉延续拉长再拉长呵!

当回到东二环大团结广场时,谢林转过头来对我喊:“我们去哪喝啤酒吧?”一下子我也特想来一扎。我说我们去夜市吧,他就拐进了新华街。
商都夜市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在一个小吃摊前坐下来,我们就酣畅淋漓的喝起了啤酒。几扎猫尿下肚,那种冰爽的感觉再次让我感叹不已——银川的夜色真美啊!谢林这小子兴奋的拿起手机说要把阿裴喊过来。
在电话里谢林一开口就说我喝高了,说我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着她的名字,说要见她云云。
在马路牙子上,我坐在一边,听谢林把我形容的跟一个酒疯子没什么两样,我竟然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飘飘然了。
我们总是受了一种习惯意识的影响,一个劲的相信不打不相识这句话,在爱情这件事上也一样。所以,便没事找事,无事生非,制造故事,以期加深彼此的了解,能更快的进入爱情的角色。这绝对是谢林的拿手好戏。


12

不一会,阿裴就来了。我和谢林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
“你总算来了。好,华平就交给你了。”
“你们真喝多了?”
“你问华平。”
“谁喝多了?谁喝多了?”
“还没多,今晚你就属于阿裴了,我先走了。”
“你干嘛去?”
“你走了,华平怎么办?——谢林谢林……”
半醒半醉真是一种极好的状态。而今晚的夜色,应该是这种情景最好不过的催化剂了。我被这酒这夜色,也被自己给陶醉了。

几秒钟后,在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谢林走了。阿裴过来扶我,我便伸起胳膊搂住她的肩膀。
“你谁啊?搂着我干嘛”
“王裴!”
“谁?”
“不知道算了!”
“几点了?”
“零点!”
“噢,想起来了,你是裴裴。”我像想起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样,一点也不觉得肉麻,并且手舞足蹈,动作夸张。
“这么晚了你还跑出来干嘛?”
“不是谢林打电话了吗?”
“谢林打电话就来啊?”
“不是啊?”
“哪是什么?是不是想我了?”
“你说呢?”
“一看你的坏笑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干嘛要告诉你?”
……
阿裴扶着我问我去哪,我说去要去的地方。阿裴再追问我要去哪,我说谢林把我交给你了,你说去哪就去哪呗。
……
我就是这么无赖。

最后阿裴百般无奈,只好动用平时积攒的人情,和合租的青霞挤一张床,而让我在她那张单人床上混了一晚。
阿裴可能真的以为我醉了,为我买来了解酒的酸牛奶,为我打来热气腾腾的洗脚水。甚至,半夜起来为我盖好被子。她用手轻轻地抚我额头的感觉像是我那温柔的母亲。那一刻,我多么想睁开眼睛,用手紧紧的扣住阿裴的手,放到我灼热的嘴唇上,贴在我跳跃不止的心头。然而,我没有。我想我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阿裴的温柔了,那温柔像这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月光一样,明朗、温暖、迷人。我想我一定是完全的陶醉在这种夜色般迷人的阿裴式的温柔里了,我不愿就此打断,不愿。


13

不久之后我就轻松的过渡到了一种飘忽的状态之中。我知道那就是梦了。
我没有丝毫的拒绝,在那里,我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作为一只蝌蚪,灵动的摆动尾巴,而在我的一旁,竟然,阿裴也作为一只瘦小的蝌蚪,围绕着我,灵动的游动,游动。
我怎么会确信那就是阿裴呢?我不知道,不知道。这就像我觉得我是一只蝌蚪一样。我还莫名的觉得那只瘦小的蝌蚪一定是开心的。她的动作表明了她那模糊的表情,他一定是甜蜜的笑着的。因为,她正迎接着她的爱情,那阿裴的爱情。

我知道,这也是我的爱情。
这是两只蝌蚪的爱情吗?可是我看不清阿裴的眼睛啊,看不清那只小蝌蚪的表情。我也看不清我自己的眼睛,看不清我作为蝌蚪的表情。

一切温柔,正如这城市的仲夏夜,也许不过是我的自以为是的想象呢?
我也越来越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真的会一不小心就陷入到一种没有尽头的想象之中。而这一切,是我的想象吗?真的是我的想象吗?我还得把它进行下去的啊!这不过是我所有想象与经历的开始而已。
爱情刚刚开始,在这美丽的城市,在这美丽的城市的夜。我将不遗余力,为我的可爱的阿裴的爱情浓彩重抹的添上一笔。
我祈望着!


14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趁着夜色早早溜掉。
还好,在和阿裴合租的那两个女孩眼里,我不是那么惹人讨厌。
青霞,一听名字就让人觉得是一个端庄不失秀丽,落落大方的女孩,实事也如此。在阿裴第一次给我介绍说这是青霞时,我就是这么觉得的。那正是在认识阿裴后不久,她竟也闪烁着一股子让人兴奋的灵气。这种感觉就跟一个气质很好的美女在人群中擦肩而过时给你的激动差不多。不过,那只是一面之间,再次见面的时候,她一口浓重的陕北方言一下子就让我失去了那美好的想象。
云霞是后来才搬去阿裴他们的出租房的,和阿裴、青霞她们一样,个子不高,不同的是她竟透着一股子与这个年龄很不相称的成熟气息。和她的言谈举止有关,更和她的身体有关。她表现出成熟气息的是一张迷人的脸蛋,细长的眉毛,大而黑亮的眼睛,还有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丰满的身材。尤其胸和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再看阿裴,她简直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从那一刻起,我心里就生出一种叹息,为什么早碰到的不是云霞呢?这几乎是所有见过云霞的人的第一感觉。

不久后从西安回来的张鸿飞,还有正嗅着小韩的谢林,以及连来路都让人没有搞清的小白,这帮家伙仿佛嗅着腥味的猫一样,在第一时间展开了对云霞的攻势。张鸿飞甚至霸道地摞出话来,说云霞是他一个人的,别人还是不要打她的主意了。他是以他高大威猛的帅哥形象来打击大家的信心呢!
看这帮家伙,见着美女眼睛都绿了,这世界上哪还有朋友二字。而我呢,只能不动声色,伺机待发。我告诉自己:笑到最后才叫笑呢,走着瞧吧!

结果是,我们都没有人得手。一点也不意外的就发现,云霞这朵鲜花早已插到了一个名叫姜小丹的牛粪上。而且在此之前,他们早就同居了。搬来和阿裴他们合租,不过是人家闹了点别扭,拉开距离,找点美感而已。
那是在一次“突袭”他们的出租房时意外撞着的,姜小丹就躺被窝里,和云霞相拥而眠。这让我即感觉尴尬又感觉丢人。尴尬的是他们几乎是半裸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丢人的是我在心里给了她一个那么高的期望——我甚至献殷勤到主动去给停机的她交手机费,你说这是多么可笑啊!

我还是毅然地躺进了阿裴的那张两个人睡就有失宽敞的单人床。
这是因为对假想中的爱情的失望呢?还是对于自己的嘲弄?我一直试图深究一下这个问题,可是却每每地搁浅在思索之初。因为,太显然不过,我竟然把自己与张鸿飞他们混为一谈。我不是对我的朋友们有什么成见与看法,我只是觉得我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哪我该是什么样子呢?我又一下子说不清楚。
我只好停止这种思考。
在这个时候,阿裴打来的一个电话也让我全然失去了思考下去的兴致。


15

人世间真的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情。
就算是阿裴这样单纯的女孩子,我一直认为可以轻松搞掂,却不曾想,突然有一天,在打电话给阿裴时,阿裴竟异常坚定地说:“你以后不要打我的电话了!”
我一下子不知所措。但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小韩隐隐约约暗示过我,阿裴在认识我之前有一个似是而非的男朋友。我不便发作,因为,我知道那样只会在阿裴面前自掘坟墓。
这个时候,我表现的异常沉着冷静。我甚至觉得我正面对着一个很严峻的情景了。我会失去阿裴吗?失去我为之渴望与想象许久的爱情?但是我不能冲动,我不能!

我沉着气,经过一番死磨硬泡和斗智斗勇,终于,在一个风清月明的傍晚,阿裴喊我出去,说是请我喝酒。我便知道不只是她一个人。
酒吧里,灯光灰暗,对面就坐着那个瘦高的男孩,桌子上已经排了一溜的啤酒瓶。阿裴几乎是挨着他,坐的很近。
“你好!”
我打个招呼,然后在对面坐下来。阿裴便给我倒上一满杯金色的啤酒。我表现得轻松自然,若无其事。
“怎么想起来喝酒了,今天?”
阿裴没有解释,眼睛里充满着严肃的犹豫。
“你朋友,也不介绍一下?”他没有回应我,我便转向阿裴。
“我叫张星……”
说着话,他就举起了杯子。
我们就这样碰了第一杯。

“我打一关!”张星说着,就喊服务生拿一副色盅来。
其间,我问你做什么工作,张星轻描淡写说自己干,我便若有所感的说年轻有为。在张星知道我在一家公司作财务时,张星就说我成熟稳重。
……
这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样。
在酒桌上,我用我浮浅的酒量平淡如水的面对着我的对手!在一种轻松的飘飘然的感觉里,我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猜拳行令,一杯接一杯喝着冰爽的啤酒。
冰到9度,爽到心跳——这句广告词真好!

在喝过一捆后,张星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他头也没有回,没有看阿裴一眼。这时,我竟清楚的看到阿裴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与痛苦的颜色。阿裴旋即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
随后,便是阿裴和我都高了,我们蹲在路边马路牙子上并肩呕吐。稍清醒些,我便顽强的推着单车,提着阿裴的包,拖着阿裴往前走。阿裴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泥鳅,除了一个劲的往下倒,不停的吐,还有就是叫着张星的名字。开始我觉得她这样子蛮可笑的,可是再看阿裴泪流满面的龌龊相,我就不忍心了。
我不忍心看着她这样痛苦的样子,我就拿起阿裴的手机,翻到张星的电话,按下了发射键。尽管我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这究竟对她有多大的帮助,我还是觉得我应该这样去做。那边终于接了,我就把电话放到阿裴的耳边,让她说话。我很清楚的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不能喝装什么蒜!你在哪?……

我把单车锁在路边的铁栏杆上,要打车送阿裴回去,她却硬是扶不起来。我只好把她放到一个靠电线杆的台阶上坐下。阿裴终于清醒了一些,就嚷着要手机,便不停的拔张星的号。几分钟后,张星过来了,说要带阿裴回去,阿裴还是站不起来,他就大声的吼叫:“起来!跟我回去!”便老鹰捉小鸡那样,把阿裴拖着,推进了一辆出租车里……
我满脑子只有张星那很男人的极具威慑力的吼叫。显然,在阵阵袭来的夜风里,他的身影比起我要显得单薄的多。我觉得我很失败。
我醉了……

直到他们的车子消失在灰暗的街灯里很久很久。我一个人坐在马路上,在深夜里,在无人的街上。


16

突然,我就醒了。我不知道阿裴回到家了没有,我竟然觉得阿裴很危险。这种感觉没有一点来由,却又让我激动不已。我疯了一般,打阿裴的手机,关机!我又没有记住张星的手机号。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我只有去阿裴的出租房了。

穿过清和街,过了五星饭店,过了博爱医院,钻入临街的一条巷子。巷子里三步一溜的霓虹灯闪烁着一股午夜才会有的难以形容的暧昧气息。理发店、小超市、洗衣店、酒吧、饭馆、性用品店……把这条不宽敞的巷子挤得异常热闹。和所有城市的城乡结合部一样,这里是成片的鸽子窝式的两至四屋不等的民房。阿裴、青霞、还有云霞就住在其中之一的鸽子窝里。
在巷子里骑着单车,因为酒的作用,我感觉我是在穿梭。虽然,和我争道的除了闪烁着的灯光外,再没有什么。人很少了,但还是有痴狂的女孩发情般冲着对面楼上亮着灯的窗子谩骂。大多是说一些你不是个东西之类的秽语。听着这样的骂人的话,我觉得像极了云霞骂姜小丹时的情景。我便怀疑是不是云霞。云霞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我知道她是一个很会来事的泼辣女孩。但是,现在,凌晨一点的现在,她已经是在被窝里了的。

是的,所有人都进入梦里面了,在作各种各样的游离状,就像蝌蚪一样,在一种漆黑的、朦胧的没有思想的状态下,游啊游,游啊游。阿裴呢?阿裴也在游吗?
一想到阿裴,我就又一阵激动。单车拐进了巷子中间的另一条偏巷,不时的,有妖艳的女人从墙边鱼一样溜过去。我想是我骑的太快吧!好像有人在跟我打招呼的。我飞快的骑。还有比阿裴面临的危险更让我着急的吗?

在喊了无数遍青霞云霞后,我眼红了,只好对着大铁门一通大脚。
进了屋,知道阿裴没有回来,我便嚷着要青霞她们找张星的电话,让她们打电话过去,我说她们要是不打就太不够朋友,就不是阿裴的朋友。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我知道我已经酒醒了。
折腾了半夜,也没有结果。阿斐和张星的手机都关了。最后,云霞说你还是在阿裴的床上睡吧,张星是阿裴的同学,阿裴没事的。我倒在床上便睡着了,再一次在阿裴的单人床上。
深夜,却少了外屋走进来的轻轻的脚步声,少了那只抚过我脸庞的柔软的手,那母亲般温柔的手——
这些,是我后来才感觉到的。也许是我在回想过去那些难忘的片断时,不小心加进去的吧。这种感觉,让我更加觉出来阿裴爱情的悲情色彩,让我更加觉出我们人生的悲剧色彩。这是后来的事。


17

第二天我是被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的阳光刺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有一种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的感觉。看着懒懒的阳光,我知道生活又从头开始了。脑子里空荡荡的,心里却分外的平静与踏实。以我的经验,我知道,这是酒精给我们的关于生活的一种错觉与假象。这其实是一种虚空的感觉,是一种回光返照。
我常常是在这种感觉里醒来的,无一而外,或长或短我最终都会陷入一种莫名的悲伤与失落之中。这种结果在自然界中很容易找到形象的比喻。就像一只孤帆,被送上一个浪尖,一个巅峰,然后又滑向谷底。
我是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置身谷底的。

再见到阿裴,阿裴就一下子好了。她在我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回来了,她买来了早点。早点很丰盛,他们吃得很开心。阿裴也吃得很开心。他们约好了一块去逛街,喊我陪她们一块去,我嘴里淡淡的滑出一句:行啊。心里却对着窗外不禁的感叹:秋天来了!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秋风将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满街都是,天气骤然凉了下来。天空中的太阳像风清之夜的月亮一样洁白如璧,不伦不类,发着一种让你不能久视的冷冷的光。穿过广场时,我看到人群疏疏落落的,在白花花的太阳底下蓬头垢面,无精打采。
日暮时分,躺在床上,我听到一阵大雁的鸣叫从远而近,又慢慢逝去。于是,我明白了秋天的另一层含意。
而我,竟是如此季节化了。


18

这个季节,周围的人越来越不屑于真情。
记得很清楚,那天刘云霞说发了工资一定还我替她交的那一百块钱手机费,那信誓旦旦的神情,让我倍感尴尬而不知所措。但对于说出这话的她,我在心底里还是不禁的感叹:她是一个好女孩儿。然而,现在,她的人间蒸发却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她是在欠了三个月合租的房租、水电费后,一下午就搬的无影无踪的。
当坐在一起为张鸿飞送别的时候,张鸿飞也说不可思议。
这像是一场逃逸,更像是一个阴谋。

张鸿飞要回西安,我想起了小吴,突然很怀念在西安的那些日子。就让他把我的电话给她,让她有空打个电话过来。小吴是个女孩子,和阿裴一般大。在西安的时候,常常是她听我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小吴没打来电话,倒是不断的接到张鸿飞的电话。
第一次打来,他说小吴已在几个月前就辞了工作,不知去向。她早就说过的,果然,在我离开西安不久,她就走掉了。人就是这样,从来没有表白过什么,却成为彼此存在着的依据。想想以前,我忽然觉得,小吴那个女孩其实也蛮可爱。
再次打来,他听说小吴去了河南,投奔她同学孙薇去了。
第三次打来,他说又没钱了,想到他一天啃两包方便面的情景,我就把当月的工资汇了过去。

和张鸿飞多少是有些患难之交的感觉的。
我们曾一块雪夜爬华山,曾一块夜醉商州名人街,也曾一块露宿西安南二环。醉过、喊过、脸红过,却一直交往着。他迷茫时,我点拨他;他消沉时,我鼓励他;他说他喜欢美容美发,我便拿出自己不多的积蓄让他去上学——在西安的那段日子里,我一直把他作为我的兄弟待着。
然而,一个月后,他消失了。手机成了空号。

突然有一天,他竟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说他去了河南,去小吴那儿了。他说小吴和孙薇在搞二手手机,他说生意不错。他说他回来筹钱,他说他想大干一番。他说我把这的工作辞了,跟他一块去创一番事业吧……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那情绪,那兴致,让我不由地想。
这让我不禁的想起小吴。

小吴是在他消失了的一段日子里打来的电话。
果然如张鸿飞所说,她在河南,在孙薇那儿。我试图在电话里和她一起重温在西安的那段难忘的日子,却不曾想在秋风拂过的银川街头,我忽然就感觉我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不是因为在电话里,不是因为空间的距离,而是心与心之间的那业已形成的隔阂。
她一个劲的和我谈起关于赚钱,她情绪激动,竟和面前的张鸿飞如出一辙。开先是说让我过去,帮她看看。她说我过去后就会明白。她说是把我当作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才打电话给我的。她说我们都不应该错过这样一个用几年时间赚取一生财富的机会……
我笑笑,说谢谢你!听着她激动的快要把我也感染了的声音,我就开导她一样开导自己:其实我们更在乎的是过程,不是吗?就算是赚钱也一样,过程才是最快乐的。我们用几年的时间把一辈子要赚的钱都赚完了,哪我们以后干嘛去呢?
在电话里,我还和她开玩笑,你是不是练上法轮功了,还是搞上传销了——


19

我真不希望是这样。然而,我又不能说服他们,我只好沉默。
一个星期后,张鸿飞再次消失。
听谢林说他从家里筹到了钱,听谢林说他走时染了一头金发,时尚、前卫而潇洒。他没有向我告别。
再后来,无意间听到谢林说起,张鸿飞好几次打电话给他,叫他过去,和他一块干。最后甚至在电话里大喊大叫要是不去以后就不要做朋友不要做兄弟。而他,再也没有打电话给我,也不曾提过关于借我的钱的事……

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突然让我对周围的人群开始产生了一种动摇。
我逐渐的觉出世间一切情感的不可靠。在金钱的面前,人变的如动物般凶猛,而感情则显得那么虚弱无力。虚情假意像一张黑色的幕一样向我遮蔽过来,向阿裴遮蔽过来,也向阿裴和我的爱情遮蔽过来。

阿裴自始至终在我的生活的左右,与我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是怕失去朋友一样失去阿裴,怕失去友情一样失去我的爱情吗?
我尽可能的让自己在人性的鄙俗面前平静下来。
然而,当阿裴把云霞那种怪异的行为作为一个谜般猜测的时候,我却不经意间表现出了我的成熟或者说是市侩。我几乎是一口气说了一个晚上,感情是多么的不可靠,世人是多么的可怕。我甚至用张鸿飞和小吴做例证。
我是彻底的陷入到一种悲观情绪中了。
——
当阿裴闷头闷脑的问我:“你也是这样的吗?”我竟然没有丝毫躲闪与避讳。我甚至说:“我其实比他们更为可怕。”我甚至问她:“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怕吗?”我自问自答:“是阴谋最大的人。”
阿裴一夜无语,紧紧的搂着我的脖子,仿佛我就要变成那样的人,要瞬间失去一样。
我想阿裴一定是觉得我的陌生了,甚至害怕我就是我所形容的那个样子。而我也觉得我是在进行着一个阴谋了,一个真正的阴谋,一场爱情的阴谋。


20

这样想着,我就害怕起来。
然而,在我的眼里一切还是开始变得没有色彩了,不再如初时那般鲜活。
也许是夏天过去了,也许是秋天来了,也许冬天也将到来了。

真的就只是在一瞬间。
秋天来了,秋天又一天天向季节的深处脚步匆匆地走去。

这个时节,边城银川表现出了她最具地域特色的一面。
贺兰山一如既往的以他那粗犷的臂膀阻挡着来自西伯里亚和蒙古高原的寒冷,黄河在流过这片土地时似乎有些疲惫了,失去了千百年以来的壮阔。平原上的城市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尴尬的状态——没有江南的绿色,没有北国的冰封,没有生机,也没有活力。天空灰蒙蒙一片,空中飘荡着冰冷的风,整个城市和城市里的人们一样,灰头灰脑,似醒非醒。
而身处其中的我也一样,在惨淡季节的面前,心情沉重,手足无措。离开这在外面晃荡了不过几年,我竟然对这一步步走近银川的冬天生出一种未曾相识的害怕。面对就呈现在面前的爱情的盛宴,忽然间我竟感觉是那么陌生,甚至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冷清、混沌、沉闷……可能这才是边城的本来面目吧?花花草草,落英缤纷一定是好心的上天给她的一个好梦?平静、索然、苍白……这一定才是生活所有的真实?激情、热烈、鲜花、美酒……这一切的一切浮华都将在最后的季节来临前一一凋零,飞落?
正像这座城市,正像这所城市里的我和阿裴的爱情?

——
我开始久久的站在封闭的阳台上,透过玻璃远眺贺兰山,远眺黄河,远眺这座城市,远眺我们的生活。我开始久久的痛苦,久久的面对着这一切不知所措。
但是我知道,阿裴在这所有的过程中是没有错的。一点也没有。


21

冬天正逼近着,生活仍继续着。爱情呢?这冬日里我的可爱的阿裴的爱情呢?我想它一定是像枝头的枯叶了,在晨风中因为寒冷而颤栗,在午后懒懒地阳光里疲倦,在血色的夕阳里黯然飘落。
然而,这不是春天的初衷,也不是我的本意呵!

每每的,在约会的某个角落,我们彼此争吵戏谑的不可收拾。我做出各种分手状,并一再在她的意识里做一种暗示——我们迟早是会分手的。只是迟早而已。而每每的在第二天或者是第三天,我又忍不住拿起电话,打过去。
那个时候,我可能是因为某一瞬间的幡然醒悟,或是对于生活的某些日渐黯淡的温情之潮的泛起,更或是我干脆已心灰意冷。而她也许没接,一阵释放解脱了的快感便在一瞬间涌上全身,与此同时也会有一些伤感和凉意从心头掠过。
在随后的夜的半睡半醒中,电话匆匆响起,耳畔是那个熟悉的再也不能熟悉的声音,是阿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阿裴照旧问我在干什么,怎么还不睡。是那种睡眼惺忪、无骨温柔的声音。

在午夜的被窝里,在电话里,我总觉得这就是一对情人,一对真正的情人所有的爱情体验或者说是细节。即使我知道,这实在是一种来自生活的假象,但每每的我还是被阿裴的这种表现所迷惑,被我自己的感觉所欺骗。我们互相甜言蜜语,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我们就在这种分与合中,在这种近与远中,在一种彻底的假象中,一天天谈着我们的爱情,耗费着我们的生命。
也许,这就是生命全部的过程吧?那我们还期望什么呢?还成天谈什么将来谈什么婚姻谈什么事业谈什么生命呢?这样就够累的了,我发现。真的,也已经够烦人的了,没完没了,没头没脑。
爱情和女朋友,这种经历真是一种太过奢侈的消费。我是说,我们是在认认真真地交朋友,真真正正地谈爱情。

说到消费,底限必定是基于一种需要。而爱情和女朋友是我们底限的需要吗?
我一直试图同阿裴谈谈这个问题。阿裴就是阿裴,她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她也不是另一个我。以她的想法与认识,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触及那样一个空洞无味,却让我迷恋般感兴趣的问题。可以一聊,绝不仅仅是这样的,我突然发现。
这个时候,阿裴那作为听众的忠实在我的眼里变成为让我最接受不了的事实与缺点。
假如我只需要一个可靠的听众,找一头牛应该比阿裴更优秀——我就这样刻薄的表达出了我对她的不满。我想阿裴是被我伤到了极点。阿裴一定是难受极了。然而,我是多么希望此时的阿裴能有所表现啊,能说出来啊,哪怕是说一些更为刻薄的话,哪怕是吼叫着哭出来也好!  
阿裴还是那么木木的,平静如水。


22

爱上阿裴的理由成为我们分手的原因——爱情就是这么无聊透顶的吗?
这成为我最受不了阿裴的一点,这也成为我对爱情还有别的想法,对充满假象的生活还有一点温情、希望,对别的姑娘还有幻想的原因。这同时让我暂时忘记了那种痛,感觉不到了我的存在与心灵的跳动,连我是不是还作为人活着这样一件事实都不能保证。
我想和阿裴,我们迟早是会分手的。

一段日子里,去找能和我谈得来的姑娘,这成为我迫不及待实现的一个愿望。
睡眼朦胧的醒来,或是在上班的途中,我总是不禁的产生一个想法:今天会不会有一个艳遇。这个念头让人觉得可笑无比,却像一只傻鸟一样,不停的在我的脑子里展翅、飞旋,不失时机的尖叫,使我的神经为之难以抑制的兴奋以至紧张。
在公交车上,瞅着了一个漂亮的姑娘,我就会自始至终的把目光全集中在她的那些富于吸引力的身体的某些部位。一动不动,当然,也得有分寸。为此,坐过站是小事,也时有目送着姑娘远远被甩在后面,而心情复杂异常失落的傻事。
常去光顾的银行的那个柜员小姑娘,都可以说是我这种幻想的一个固定的目标了。我一直将目光泊在她的敲击键盘的纤长洁白如葱管儿的手指上,泊在她职业性微笑的嘴角上,泊在她一盼一盼的闪烁着的眼睛上。我希望她能注意到我。为了能看到那鸭蛋脸我每次总去她那个柜台,哪怕是人多的要排队也再所不惜。为了能看到她说不客气时的一笑,我每次少不了毕恭毕敬的说一声谢谢。为了能拉近距离说一些工作之外的闲谈,我曾指着人家中指上的戒指明知故问:刘静,是不是把戒指戴在那个手指上表示结婚了。
你看我蠢不蠢。可这就是我那些日子里一再的所作所为。
这种诡异的行为该作一种什么样的解释呢?

当然,这是阿裴所不知道,也是我没有向阿裴提及到的。我只是一再的用这种现实却遥远不可及的想象与阿裴作一种异常生硬又异常仔细的对比。是啊,阿裴有什么值得我去喜欢的呢?不到1。6米的身高,不足90斤的体重,初中毕业,从遥远的农村来到这座城市,做一份打字员的工作——这就是阿裴。
我一直在思考同阿裴在一起的原因理由。思考到最后,我只是发现了,我是一个自私如野兽般的人。我是在利用着阿裴的善良或者说是愚蠢无知,玩弄着阿裴的爱情,寻求一种生理的与心理的欲望的满足。


23

一想到善良、爱情、尊严这些远古的不容有丝毫猥亵意味的字眼,我就对我的下流无耻一阵阵地眩晕与恶心。尤其是在我们一次次乱搞累了一觉醒来,那个今天会不会有一次绝好的艳遇等着我的无耻的念头一不小心萌发的时候,我更是矛盾的不知所以。
我为我的无耻汗颜,为我的自私痛心,为那个善良、敏感、单纯的我的泯灭感到悲哀——这几乎成为一个死循环,不定期的发作,但始终会发作。越是这种不定,越让人在静下来的想象与思考中感觉可怖。

突然有一天在某一瞬,我想到假如这种痛消失了会怎么样?没有了这种痛我会变成什么样子?阿裴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的爱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切会消失吗?我们还存在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在我的脑子里留下了极深的痕迹。因为最终我觉得一切都仍会存在,不会消失。而我们,也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听凭痛苦袭来,在有限的空间与时间里作一种莫名的挣扎,痛苦的挣扎。或理解成享受,或理解成别的什么。总之一切都不过是我们在心里给自己制造的一个假象。

爱情的事实就是这样——当你试图得到它的时候,你得不到它,你就会更迫切的想得到,要么是失望,心灰意冷,要么是卧薪尝胆,奋发图强,自信而虚妄。而一旦拥有了它,你才发现,原来,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这就是我们为之倍感费劲,不易把持,让我们扑朔迷离的爱情的假象。而生活本身,不过如此,也常常如此。存在的同时进行着。不可阻挡,不能阻挡。

就此打住!
如果非要再住下说,缀上一句“进行的同时存在着”这样的狗尾巴,我想那我一定是陷入到了一种人类普遍的文字游戏中了。且抛开其中究竟有没有什么逻辑与思辨在里面,以及其中到底有多少哲学的含金量。因为这一切,阿裴是看不懂的。而我做这一切,说这么多,写下这些方块字,完全是因为阿裴而起的。我曾经发誓要为阿裴写一本书。为这么普通这么无聊与无知还幻想着爱情的阿裴写一本书。这部书的名字我想就叫做“阿裴的爱情”,尽管我知道,其中最多最多的还是我在这里口水横飞丢人现眼。可这也没办法。谁让我已经发过那样一个誓言呢。
我一向是说到做到,做不到就不说。
一想到这本书是为阿裴写的,我就又有些忐忑不安了,我的这些高谈阔论,阿裴作为一个初中毕业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能看懂吗?会喜欢吗?
然而,我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接着发生的事,一下子就撅住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24

阿裴在电话里说,这下完了,因为按以前的规律过了都十来天了还是没有一点来的迹象。开始我听得一头雾水,后来我隐约听懂了。一个劲的说不会吧不可能吧我没有啊。那几天一看是阿裴的电话,心里就发毛,表面还不能表现出惶恐的样子。经不住阿裴的折磨,我只好和她去电视广告上吹得挺牛的一家医院门诊接受检查。
半路上,阿裴有些犹豫了,我用那我们回去把孩子生出来的话唬她。她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我乖乖的走。在涌动的人群中,我前所未有的觉出一种无助,一种莫名的又好像是别有意味的无助。心里空的要死,脚却只能往前走,往前走。

那家医院窗明几净,门庭若市,这让人有点不能接受。尤其阿裴,把脸深深的埋在头发里四下张望唯恐碰着熟人的样子让人觉得好笑又可怜。我们没有去挤电梯,而是爬楼梯上去。
到了楼梯口时,阿裴是真的犹豫了,她的犹豫几乎感染了我,让我也如她般步履维艰。我只好拉住她的手,几乎是拖着她走过了那一段从楼梯口到妇科诊室的距离的。这完全是因为我还算是一个理智的人。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阿裴的手的沉重与冰凉,那种冰凉让人心颤。
我真想说:阿裴我们结婚吧!如果这句话能让她胆子更大一点,感觉更安全一点,我想我是会说的。年长的女大夫职业性的问了些诸如多久没来了是不是想拿掉之类的问题,然后开了单子,让拿去交费,然后去做B超。阿裴走进一个封闭的严严实实的屋子里。在楼道里,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思绪万千。

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难道我真要同这个名叫阿裴的小女孩结婚吗?我竟然感觉到我真正的走到了生命寂寂归宿的入口。我害怕极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是如此的怯懦。在生活真实的面前,我竟迟疑了、犹豫了。想想平日里对于生活假象的厌恶痛绝,再看看眼下的狼狈不堪,我发现我是如此的叶公好龙,如此的虚伪可笑。我想到了逃走。
是的,我是不是可以就此逃走了呢?在我爱情的阴谋败露之前,逃得无影无踪。


25

再往下进一步思考的时候,我发现就算是逃走也是需要勇气的。我真的发现我竟是这么怯懦不堪的人。
空荡荡的走廊里,空气有些凝固,空气中那淡淡的味道让我窒息。一旁的小窗子透过来的光线给我了走过去的勇气。透过窗子,我却异常分明的看到那窗子外的钢筋架构的护栏,牢牢的把外面和里面隔开了。
是的,在生活的面前你休想逃跑。这像是一个隐喻。  
我就在这一瞬间静了下来。然后,我就看到了些微有些生机的窗外的一角。一朵云,静静地飘过被楼群割成的三角的天空。时间就在这一刹那动了,门被推开了。

结果出来了,没事儿!
一身轻松,下楼的时候,我们改乘电梯,迅速的回到了一往直前的生活当中。

然而,阿裴却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她的对于我的付出是那么的重要。以至于她仿佛占了主动般对我颐指气使,有恃无恐。我知道这完全是因为女人的自以为是使然,阿裴作为一个小女孩,竟也如此。
阿裴什么时候变得女人了呢?这究竟是一种生理的变化呢?还是一种心理的变化?抑或是因为生理的变化而起的心理变化?
为了不伤她的心,我尽可能的表现出对这件事的重视,于是,我告诉她我会对她负责。然而,究竟对什么负责?对爱情吗?究竟怎么负责?难道我要和她结婚?
我想是的。


26

那一阵子,为此我竟然执迷不悟到要和她结婚。我第一次在路上碰到朋友时介绍阿裴说这是我女朋友,第一次试图带阿裴参加同事朋友的聚会,第一次在和我要好的同学夫妇面前说我们要结婚了……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发现,阿裴有些犹豫了。
阿裴的犹豫表现在嫁给我的决心不够坚决。阿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我觉察到了和阿裴结婚道路上的重重障碍。阿裴说:别人怎么样,我也能怎么样就行了。
听这话,我就有些心虚了。因为,我没有房子,没有钱,也没有一个金光大道般的前途。阿裴不能轻易把自己交给一个不定的环境。阿裴的父亲母亲以及阿裴本人都把婚姻作为了改变命运的一个机遇。这是所有女人的习惯做法,也是这个社会所有人的习惯做法,现实而无可厚非。就算是已经为我失去处女之身的阿裴,竟然,也在现实面前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果断。
这让我不由的难受。

这使我更加深了对爱情的怀疑,不再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爱情这种植物。我想它一定是在《诗经》里发的芽,在《乐府》里抽的叶,在《唐诗》、《宋词》中开过花,而在新千年浮华虚无的现实中绝迹了。
我开始对爱情所表现出的实在,那实在的表现兴趣盎然,乐此不疲。比如:和自己心仪的女孩调情,和自己向往的姑娘散步,和自己垂涎的女孩上床——这实在不是我所想的,而是生活给予我的,在表面意识里给我的一种极深的暗示。
我就是这样的,成了这样一个人。没有爱情,但仍生活且必须生活在爱情里的人。我是说没有了爱情的那种坚定的信念和那种美丽的让人心跳的爱情的感觉,而仍旧生活并且沉醉在作为一种假象的爱情里的温柔乡里的这种情景。


27

我周围的女孩不知从什么时候多了起来,仿佛是一夜之间。
这让我再看阿裴的时候,不得不心生对比。就像初识阿裴时,我用她和妍对比一样,从外到内,对阿裴作了全方位的深入挖掘。可能是生活鄙俗的一面在我的心里作祟吧,慢慢的我发现了阿裴的不少毛病。
比如:吃过饭后,那两颗大门牙缝中总有一星红的辣椒和一点绿的蔬菜。出于对一个女孩自尊的谨慎,我为此不好意思揭发她。只是委婉的提醒她勤刷牙,可她还是意识不到。再后来,有一次,我借机和她开玩笑:“是不是吃麻辣烫去了?”“你怎么知道?”“你告诉我的啊!看你满牙的红辣椒。”见她随身的小包里竟然没有一面小镜子,我干脆把我口袋里的那面塞给她。比如:洗脸一分钟就能完事,而且只用清水,为此我不知冷嘲热讽了多少次,她总是口口称是,却依然我行我素。再比如:她所有一开口的话题就是她们店里怎么怎么。刚开始我觉得她是因为热爱自己的工作,时间久了就感觉出来了,那实在是因为她和我没有别的话题可说。
她的长相甚至也让我觉得有些问题。不足一米六的个头,腿细腰粗、臀大胸小肩窄。如果扩大比例,很容易就是一个菱形。我告诉她无数次要系皮带,不然腰会越放越粗,像个酒桶,可她总说麻烦;汗毛细密,尤其嘴唇以上,细密的汗毛几乎像男人的胡须一样,还有脖颈里;肚皮松弛,腹部爬满赘肉。这让我感觉要是参加外交活动尤其是同学会什么的,我将会很没面子。老是哼哼肚子疼。老是说烦死了烦死了;老是要穿那种笨头笨脑的如米老鼠般的皮鞋和肥大如麻袋的裤子;将染发、淡妆视为不耻。在我的百般诱导下,却迟迟不肯就犯。

即便如此,我还是用心的保持着我们的距离。不是在百米之外,渐行渐远,而是在一米之内,尽量做到恰好。就算是这样,阿裴也还是越来越表现出一股执拗的离心力。这不免让我失望。
当失望和酒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长久的颓废。虽然,我说过我对真情越来越产生了一种怀疑,但我还是试图作一种挣扎。这就是我的作为人的不多的几个习惯之一,不让自己失望,至少是做过了,尽力了。
要失望就来个彻底的失望,来个痛快的失望。

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在电话里我吼叫着要她在分手和结婚之间做一个选择就现在。我吼叫着你他妈的去找有钱的男人去吧我从明天就消失……
一夜醒来,躺在新的陌生的屋子里,看着四下里凌乱的家当,头晕脑涨。
我是逃跑了吗?我是在做一种故有的伎俩?我以一种空前的速度从一种生活里搬了出来,夹杂在一大堆垃圾一样的家具、衣服、杂物之间,打包、装车,然后搬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连同我的心情、我的记忆、我的一切。我是怕那个地方印着的阿裴那瘦小可人的影子吗?还是怕那个地方回荡着阿裴那无骨温柔的声音?
我说不清楚,说不清楚。


28

小韩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的呢?
我极力的搜寻着,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是在我刚回到银川的那几天吧?和谢林他们在南门踢毽子的时候,就有一个一口陕北口音的女孩。没聊过,隐约知道是陕北人,好像其姨父在银川搞建筑多年,属于先富起来的那种,所以她和她们家族不少人一样自然而然就来银川发展。
对小韩进一步的认识是从谢林那开始的。
记得那次我们玩到深夜,谢林非要喊我去他那,路上我还在纳闷,这小子,就巴掌大一张床,怎么挤呀?到了巷子口,他去送小韩,并神神秘秘的告诉我,他不回来了,让我自个儿睡。细细回想才发觉,一直以来,他们之间的确有点儿那种说不清楚的暧昧。直到一觉醒来,发现我身边像个大虾一样挤着谢林这小子,问起,才知道,小韩没有让他在那留宿——这时,我又觉得我对小韩是误解了。

至于小韩开始对我表现出分外的热情这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因为我始终觉得和谢林比,我并不具备男人的那种竞争力。这不是妄自菲薄,至少在一般女孩的眼里是这样的。谢林能和那么多女孩勾三搭四谈情说爱,而我一直形单影只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每每的在她打来电话时,我就有点盛情难却的和她山谝海聊。
说实在的,对小韩我是从来没有过一丝念头的,并不是目光有多高,而实在是因为不能接受她的一口浓重的陕北口音和她那说话间露出的一口黑黑的牙齿。这两个根深蒂固的认识让我对她没有一点来电的感觉。能不厌其烦的接她打来的电话并与她聊个没完没了,唯一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有这样一种想法在里面(我想应该是的,虽然我还不能确信)——那就是因为她是一个有钱人。而能结识许许多多的有钱人,我觉得是一文不名的我人生的当务之急。揣着这个念头,又要做到不被她误解,便出现了以下几种常见的情景。
在电话里,无话可说时,我便主动的“关心”她和谢林进展的怎么样了,她便一个劲的为自己澄清似的解释个没完没了,我便也一个劲的说谢林这小伙有多么多么好,现在有钱有好工作有上进心的好男孩是多么的稀有等等看似危言耸听的话;我也一个劲的在电话里说些阿裴的坏话,当然是恰如其分的在她的引导下表现出的,其实我知道在她听来,就是我在称赞阿裴的好,是一种嗔怪的、一家人的那种亲密的埋怨;还有,我会一个劲的把自己表现的一无所有、一无是处,当然不是我的妄自菲薄或者自卑,而是间接的告诉她最好是知难而退,不要抱有希望……

总之,和小韩的来往就这样悬在电话线间,不温不火。直到那天从阿裴口里知道她拿走了我送阿裴的那本我的手抄诗集时,我这才恍然大悟,懊恼不已。我懊恼不已,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阿裴那样对待我送她的礼物——一瞬间,我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我觉得那就是我。是的,那就是我的过去的全部,那就是我的所有,那是我的秘密,那是我。而阿裴竟然轻易的送给了另一个女孩。我在乎的人不在乎我,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在爱情的世界是,我一直不觉得这种认识有什么不对,我一直觉得珍重我送她的东西那该是阿裴对我的真挚感情最起码的一个回应。看着阿裴轻描淡写满不在乎提起这件事的样子,我心里轻轻的抽搐了一下。我觉得我的热情和真情遭遇了一次最坏的礼遇,而这种礼遇是我喜欢的阿裴给我的。我当时表现的很轻松,但在随后的闲聊中,我发起了无名邪火,拿起外套就甩门而去。


29

在中进网吧,头戴耳幔,把声音调到最大,振聋发聩,我才觉得痛快。在“0951”里疯言疯语,逮住一个就是一顿谩骂。没人理我,干脆骂所有人,直到被管理员踢了出来。蹩脚的玩了会不太感冒的游戏,才悻悻的从网吧走出来。
看着墨蓝的夜空,心里乱得跟星星一样。经过街口,夜市还灯火通彻,在一个烧烤摊前坐下来,要了一捆啤酒,喝到第三瓶时,全然没了再喝的心情。看到一个醉鬼在对面大喊大闹,就想起了那句话:酒是好东西,名声全是被酒鬼搞坏了。我不想作一个酒鬼,我不想搞坏谁的名声。
躺到床上时,我看了一下时间,却发现有六七个未接电话,是阿裴打来的。躺下去,满脑子的就浮起阿裴的音容笑貌,浮起我们刚开始的那些日子,一种柔情不禁浸过全身。
最终,我还是不由的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在通的一刹那传来了阿裴细细的声音。
“你在哪呀?”
“在家!”
“哦!打了好几个电话,我还以为你不接了呢?”
“没有,电话没电了!”
“哦!你还没睡呀?”
“呆会就睡!”
“哦!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
一阵沉默。
“你没生气吗?”
“哦!你说什么呀?”
“没,没什么!好,早点睡!”
“早点睡!”
——
还是那样细细地柔柔的声音,那种没有一点骨头的温柔的像是不存在又无处不在的声音。这让我更觉出了阿裴于我的重要,我是说,这是一种开始,我的感觉的一个开始。

我开始在后来的一次次对于我们的前途不抱期望却仍就会打电话过去闭着眼睛和她喋喋不休很久很久,我是习惯了阿裴式的无骨的温柔了吗?我开始在后来的一次次的徘徊与分手的边缘而不愿走掉优柔寡断异常痛苦,我是不忍让我的恋人就那样在无助中消失在人群里吗?这种不舍是多年前才有过的,而又与那不一样的呵!我又怀疑起了我对阿裴的这种感情是不是爱情了?包括阿裴对我的不舍,是不是爱情呢?
——我不知道,我无从知道。
也许,爱情是结束的时候或者回顾的时候才可以定义的吧?


30

但,对于小韩对我的日益露骨的“爱情”,我却从一开始就给了一个不是爱情的结论。
因为,从谢林那里我又听说了一件事。作为好朋友好兄弟,谢林丝毫没有忌讳的引用了小韩对他说过的一段话:华平那个人太单纯了,阿裴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让我听了很不是滋味。就像我多年前收到的一封关于妍的匿名信时的感觉一样,我不是对妍有想法,当然,更不会因此而对阿裴有了怀疑。相反,我对小韩和那个匿名者一样厌恶。在我的意识里,不论别人怎么样,都只是别人自己的事,旁人有什么理由指手划脚呢?尤其是在背后。为此,我对阿裴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殷勤,尤其我们大家都在一块的时候,说一些亲昵的话,做一些平时很少的亲昵动作,而不去管小韩他们的感受。
我知道,我是在刻意的制造着一种爱情的假象。

到后来为什么会变呢?会让阿裴觉得自己正在经历着一场真正的爱情,让我也觉得自己身陷爱情不能自拔,我想完全是因为弄假成真了。在缺少色彩和激情的年轻的心坎里,爱情其实和习惯没有多大的区别。我知道阿裴是不爱我的,她只是现在还觉得她是那么的爱我;而我也是不爱阿裴的,我只是爱自己而已。
在空虚无聊和对爱情的假想里,我们不停的打电话、逛街、泡酒吧——在这样的经历里,我们不过是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习惯了彼此的感觉,以至于习惯了彼此的气味。于是,在外人看来,我们相爱了。在我们都还没有清醒之前,在我们还没有分手之前,我们眩晕般幸福的觉得这就是爱情,多少人为之向往的,我们却正在经历着的实实在在的爱情。
然而,这不过是我们对爱情真实的一种自恋般地想象,不过是我们对生活假象无奈的一个错觉。


31

当逃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的时候,生活在一瞬间裸露出了它本来的狰狞面目,我也一下子变成为一只被放逐到荒原上的羊。除了绝望之外,要生存下去,就只能变成一头狼。一头食肉的、凶残的、孤独的狼。
我正在变的凶残,我正在变的能够承受寂寞——我想,我应该是这样的。

是这样吗?我躺在我的那一大堆垃圾里时,绝对没有想到,我是一个这么犹豫这么懦弱的人。
我一直觉得我做事果断、干练,但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却总是强硬不起来,可是我知道我不是阳痿的人啊!哪是什么?哪是什么呢?

在第一次和阿裴生气,一个人失踪了一天半后,拨通阿裴的电话想要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就被阿裴的那细柔无骨的声音俘获了。这次,是在两个星期之后,任阿裴怎么打电话过来,我总是拒绝接听,我以为我变成了一块坚硬的花岗岩雕塑,而我的心早成了一块石头。
是阿裴那瘦弱的有些可怜的身影在离我三十米处的地方出现的时候,我才一下子心软下来的。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竟因为一个遥遥相及的身影而颤动我的石头般的心?我的眼睛是那么厚重的近视,而那个身影在夜色暗淡的街头夹杂在影影绰绰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是那么的不起眼……
——这样的感觉就是爱情吗?
我越来越不能确定,越来越不能确定。面对已经站在面前的阿裴,面对一脸无辜的阿裴,面对瘦弱渺小的阿裴,我只好给自己了一个顺其自然的理由。我只能这样结束这样一段持续了两周的对峙。
就这样,阿裴又走进了我的生活。

阿裴再来的时候,我们更多的是加深了身体的接触频率。虽然事实如此,但是不知为什么我会这样想,而且这样在自己的意识里加以强调。我不知道。


32

和阿裴一块闯入我的生活的还有一个女人。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从开始到结束,我都没有真正搞清楚。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富裕成熟气息的女人,不是一个女孩或是姑娘。
在想象里,我觉得她应该姓唐,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唐静。唐静是我在网上认识的。那天和阿裴怄了气,半夜跑出来,就去了中进网吧上通宵网。从“一夜聊园”到“情色人生”,从“黄土高坡”到“宝鸡的天空”;从“快乐聊天”到“忧郁的鱼”,从“青春无敌”到“性感MM”,最后终于我以“夜话银川”的网名在“0951”里和一个叫“1234567”的人聊起来。已是天快亮的时候了,是她主动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我一直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下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阿裴在我的面前表现的不冷不热。而我也就忙于上网、发短信,当然还有工作。工作于我不过是一根稻草,能让我活着却不能救我。能救我的只有感情,只有想象。我觉得是这样的。
我不知什么时候根深蒂固的形成了这样一个认识——生存生活生命,是人生三种层递的境界。我不大喜欢为生存这样的事纠缠。当然,我也还达不到生命那样的佳境。只有生活,生活才是实实在在的。我又想起两年前一个封笔的诗友对我说过的一句话——现在,我只想享受一下生活。
是的,我也要好好享受一下这生活。

从唐静出现开始,生活倒也过的轻快利索。我不是有意的疏远阿裴,而是唐静给我的诱惑或者说是我的想象覆盖了阿裴的声音、阿裴的容颜,也覆盖了我对于现实与网络的区别的认识。
我们默契的保持了网上聊天和短信联系。再后来,我们开始通话,煲话粥。我毫无掩饰的告诉她我的情况,在陌生人面前我竟是如此的坦诚,这让我都怀疑起自己。而我也渐渐知道她在政府部门上班,她老爸退休前是个高干。她有哥有姐,他们都事业有成。她最向往的就是从政,这是她进修行政管理的目地。一心想着嫁一个军人,她才觉得够酷。
多数时候是她打过来电话,也有时,我打过去她没有接。但是总是在后来又打过来。当然,我们也生过气,在网上,也在电话里。不打不相识,一团和气之后,我们觉得我们间似乎更近了。也的确如此。我们的距离就在不久后的某个平常的夜晚近到了肌肤之间。
一直以来,我们只是在电话里空对空,却不曾想竟然这么快的碰到了一起。生活真是充满着不确定和传奇色彩。这是不是就叫艳遇呢?艳遇通常是在极短的时间极巧合的地方发生的仅就一次的游戏般的性或爱情的经历——我是这样认为的。那和唐静的这种经历,应该不仅仅是一场艳遇。从后来种种的回想来看,我更觉出这一切似乎是那个富裕财富和心机的女人的一次有意的阴谋。而我只是被我的那一向自以为是的感觉牵着鼻子走了。
我没有注意到,网上一夜情会这么容易就发生在了我的身上,而且这竟让我一度迷醉。虽然,我还不是一个放任的人,但这让阿裴会怎么想呢?


33

事情的全部经过是这样的。
在聊天室里,她突然打出一串文字:“假如我在宾馆开房,你去吗?”我迅速地敲上去一串字:“男的会怕女的公的会怕母的?”我呵呵的笑个不停。我想我是顺手开了个玩笑。她也笑了。

不久后的一个深夜,电话响了。是她。她用很温柔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说她正在S宾馆。我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穿好了衣服下了楼,打车过去。
在311室,我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坐在床边。屋里灯光灰暗,电视机开着,张月正主持着一个妇女栏目。
“怎么不关门啊?” 我看到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掩盖住她的脸。
“等你呀!”
那个熟悉的声音一下子从电话的那头近到了咫尺。
这样的开始,让我没有感觉到一点陌生的气息。
“干嘛用头发遮住自己?”
放下手包,我走上前去,挨着她坐在床上,像对着我亲密的恋人一个,娴熟的伸手过去撩开她的头发。

“不要嘛?”她娇嗔地推开我的手。
“你很丑吗?呵呵——”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丑!——丑?——还是让我看看!”
我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掀开她的头发,她躲不开,只能侧着身子,另一只手护着脸,倒在床上。我几乎是扑上去。她便笑着大喊:“李华平,好啊!你就欺侮我!”我也不示弱:“我欺侮你?呵呵!我就欺侮你!”
……
我们笑着,叫喊着,在床上互相纠缠着、挣扎着。半天喘不过气来。
——
这是第一次的经历。
我们几乎是度过了一个激情的夜。虽然在早晨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些累,但在整个过程中,我像一个醉酒的人一样,在一种飘飘然的感觉里,忘记了自己,忘记了过去,忘记了现在,忘记了想象,也忘记了阿裴,忘记了我和阿裴正在经历着的一场爱情。

阿裴是这么容易被忘掉,我会是这么容易的醉在自己的感觉里。怎么会是这样?
从我的身上,我发现了人性中最为不牢靠的一面,也发现了男人最不了解自己的一面。再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我竟然会在唐静和阿裴间做一种对比与权衡,陷入一种痛楚的犹豫。


34

聊天室、电话、宾馆……
唐静在后来的两个月里,就是这样一步步渗入我的生活的一些细节的。在肉体和性欲达到了某种满足与巅峰的同时,唐静竟然堂而皇之的走进了我家里,轻而易举走进了我鳏寡独居多年盼着我早点成家立业的老母亲的心里。在此之前,阿裴也曾到访过我家。然而,和阿裴的单薄、懦弱相比,唐静作为一个很有野心的未来的政治女强人,当然独具优势。
我不能否定,唐静是那样一个很会体贴周到左右逢源的女人。每次夜半约会,她总是为我备好了各种我可能喜欢的夜宵;躺在床上我说有点累,她便把我像一只鱼一样翻过去,细心的为我按摩;她甚至在去我家时买了那么昂贵的礼物送给我母亲,她替我母亲打下手一块做饭的样子,俨然就是一对关系融洽的婆媳——她就给我了这样一种幸福的错觉。这是阿裴无论如何也不能给我的啊。这让我在后来数次被母亲追问的时候不知所对,我只好说轻描淡写敷衍过去。

为什么会认为这种幸福感是一种错觉呢?
不可避免,唐静出生在一个有钱人家,作为她身为高干的父亲的小女儿,作为她事业有成的兄姐的小妹,她那种来自于家庭的傲气咄咄逼人,那来自于她内心深处的欲望和野心一样咄咄逼人。在交谈中,她激情自信的话语里所表达出来的狂妄的想法让我心生羡慕抑或自卑;在床上,她几近疯狂的主动让我动摇着自己作为男人的那最原始的自信与虚荣——
但这不过只是一念之间。
她竟然对我的持续了这么多年的写作不屑一顾,甚至有意无意的冷嘲热讽。这让我觉得我不过是满足了一个女人的关于性的欲望与幻想。因为,说实在的,除了这个爱好之外,我是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值得一提的了呵!难道,我真就只有一根让自己很男人很雄性的阳具吗?
这种想法与敏感让我灰心、绝望。就算是在她挽住我的胳膊小鸟依人的时候,就算是在她为我跑前跑后体贴入微的时候。

生活就是这样,像川剧中的变脸戏一样闪现在我的面前,让我兴奋、激动、困惑、无奈,让我多疑、焦虑、易怒、冲动……


35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阿裴。想起了和阿裴的爱情。
其实,我曾很多次想起阿裴,我们也始终保持着不温不火、一如既往的情人般的联系。虽然我的世界里多了唐静的影子。我平静巧妙的应付着这样一种复杂的关系,在不经意间作出各种各样的对比。
这是一个深夜,在我再次充满热情的拿起因为唐静的打击而放下好久的笔,继续我的写作梦时,我想起了阿裴,想起了唐静,想起了这样两个截然相反、同样不能礼遇我的女孩。我觉得我该在她们之间做一个选择了。

试想一下。在和阿裴进行着一番爱情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在约会的终点,我告诉她,我要结婚了,和另一个她始终没有听说过的女孩。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或者,我在唐静的身体里沉沉睡去的时候,梦中突然疼痛的呼喊出阿裴的名字,呻吟出如泣般的忏悔。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我不敢再发挥自己的想象了。
我知道,阿裴于我,在爱情的世界里真的是一个错。唐静也一样——假如我不能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走进婚姻殿堂的话。我能感受出来,我的感觉也从来没有错。
对于一个女孩,她的身体决定了她的命运。除非她试图与世俗一搏,敢于冒某种风险。当然,敢于冒这种风险的人很多很多,就算是阿裴这样柔弱的女孩也一样。我一直觉得阿裴敢于这样,完全是因为对世事艰险的不够深刻的体会,或者是对自己应付艰险世事的能力过高的估计。而唐静呢?我已不能顾及那么多了。对于金钱权力与欲望这些极具雄性的词汇与生活方式我同样有着极顽强的想象,但我却对贫穷单薄与真情有着更深的眷恋。如果两者必须选取其一的话——我是这样给自己了一个前提的。

为此,我拿出了几年来所有的积蓄,在郊区僻静的地方按揭了一套小平米的两居室,在心里排算着娶妻生子,终了此生的事。
当然是和阿裴。
我想就这样吧。
在爱情的世界里,我已经够累的了。
我不想再去考虑诸如诗啊写作啊之类的事,我不打算呆在梦中了。

当房子简单装修好后不久,和阿裴的婚姻越来越近——在我的想象与期望里是这样的。然而,事情并非是顺着某个人的想象发展的。虽然,这几乎是最蹩脚的关于爱情的故事,也一样没有那么直接与顺畅。事实的情景是渐行渐远。
是的,渐行渐远!这个词是最好不过的对于爱情的形容。世间没有一件事比这更顽固,也没有一件事比它更易逝——这就是爱情。在我的心里,它是顽固的,但表现在我的行动上,我就不能保证它的继续与存在。这就是我们走着走着忽然找不到终点的原因。
婚姻,就是那个终点。终点很远。


36

我是在一种很轻松自然的状态下醒来的。阿裴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在不大的床上,我们相拥着。阿裴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很踏实。她一定觉得我的肩膀是专门为她订做的,而我也很舒服。
阳光像金色的沙子一样铺洒在床上和我们彼此的脸上,我们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早晨睁开了眼睛,憧憬着我们的美好将来。
阿裴一定是觉得自己像童话中的灰姑娘了,而她也错把我认为是童话中的王子。透过她闪烁着幸福光泽的眼睛,我竟然看到我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同样幸福的光。我也觉得我就是那童话中的王子了。
——我想这一定是我对自己撒的又一个谎。

想象总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给骗了。实事上,那天早晨醒来的真实情景与此截然相反,与我的那美妙的想象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众所周知,一夜疯狂后醒来,本就是一件累人的事,我们却聊起了关于钱。因为婚姻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很现实的事,我们最缺的就是钱。我们竟聊起了没有钱的种种痛苦。这让我灰心,让我生气。
我们说到了挣钱的意义:挣钱为了娶媳妇,娶媳妇为了做爱,做爱为了生孩子,生孩为了挣钱,挣钱为了娶媳妇……当我们知道这是一个死循环时,我们不由的伤感。
我们说到了死亡:她说你把我掐死算了,我说那我们一块掐对方的脖子,一块使劲,使同样大的劲,然后我们就可以一块被掐死了。她说那不行,她说她给我讲一个故事:有一个人在浴室里想割脉自杀,他先拧开了水龙头,然后在手腕上划了一刀。他听到滴滴的水流的声音,他觉得是自己的血在滴,结果他就死了。其实,他的动脉根本就没有割断。讲完这个故事,她就拉着我的胳膊找动脉,看到我青筋暴露,就羡慕不已:看你要是自杀多容易呀,我的怎么找不到呀……
一瞬间,我就很有一种自杀的冲动,“是啊,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她又在我的耳朵里哼哼肚子痛。
我摸着她的肚皮:“你这系得是什么皮带呀?松松垮垮的还不如不系!”
“系那么紧干嘛?把孩子勒掉了咋办?”
我佯装歇斯底里:“谁的孩子!“
“你的呀!别想抵赖!”她也不示弱的样子,大声吼叫。
“怎么会?你是不是勾引野男人了?老实交待!”我双手掐着她的脖子,仿佛她是一个背叛者一样。
“不是说好了要分手的嘛,和你有什么关系?”她突然平静的像一泓水。
“是啊!分手?分手!那就勒紧一点,勒掉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双手用力拽着她的皮带。
“把我也勒死吗?”她平静的要死。
“对,就把你勒死!非把你这麻袋腰勒细了不可。”我戏谑的越发来劲。
“哪你干嘛不去找一个细腰!”
“我正想呢!分手了就去找,找一个细腰!找个一尺六的腰!”
……
我不时在她耳边呢喃:“我们分手吧!我们分手吧!”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是说我的脑子自己疯了。
“那好,你以后不要打我的电话了,好吗?”她很严肃的样子。
“嗯!”
我捏着她的耳唇:“你的耳朵真硬!”再佯装捏捏我的耳唇:“比我的还硬!心比较硬!”
“才不呢!我要心硬,还能给你打电话,还能来找你!”她试图要辩解清楚。
我还是不以为是:“那不是我勾引你来的吗!要不你会来!”
她便笑。
……


37

在做了这些挣扎后,最终我说出了这样一个关于分手的理由:我没有钱,不能给她一个稳定幸福的将来。
在说出这句话前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想我一定是淹没在一种彻底的悲观情绪里了。面对着阿裴,面对着我们的爱情,我竟前所未有的觉出了前途的黯然与人生的渺茫。在人生的沙漠里,我像一只迷途的骆驼,在比撒哈拉更为无际荒凉的自己的目光里忧郁而终。
此时的阿裴正躺在我的怀里,像只乖巧温驯的小猫,那来自于小猫身体内部的温度把我烫得有些燥。我想动一下身体,抬头的时候就看到阿裴的泪水从一只眼角溢出,流过小巧的鼻梁,流到另一只眼睛里,同另一只眼眶里已涨满的泪水一块从眼角轻轻地滑落,像一滴成熟而饱满的松汁。
假如此时有一只小蜜蜂飞过,我想它是很愿意就此陶醉在阿裴的泪水里,在世事艰辛沧海桑田中幻化成一枚琥珀的。它将会在多少年后见证阿裴这个美丽温顺的姑娘为她的爱情付出过多么滚烫的热情啊!
沉沉落在我托着阿裴脸的手上的竟是一颗饱含着阿裴体温的泪水。
我不知所措。

在十字路口,一个新开的药店放着喇叭,正做着宣传,我说我去买一片药。我便走了进去。两分钟后,我从药店出来,已不见了阿裴。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张望,没有半点熟悉的影子。
阿裴竟从我的背后走了出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戴了一副桔红的太阳镜。看不到了她的眼睛,就像是我的审视她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层细纱,一片模糊。我不知道她的表情,更不知道她的想法,拿出来那个小药盒就递给她。她看也不看,就撕开盒子,把两颗药粒从塑料壳里剥出来,攥在手掌心里。我说要水不?她什么也没说就放进嘴里。她仰着头,望着天空,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她目不斜视,也看不到我的眼睛。
沉默像一侧的北京路一样,宽阔平坦车辆如梭。我们就这样被隔断?在路的两边走开?

我说我先走了,她原地不动,我蹬起单车驶了出去,没有回头。

我以平常的速度,悠悠的向前驶去,我想我是在说:我很平静,一切很正常。可满脑子的却是阿裴以及和阿裴有关的那许许多多的细节。我想此刻我正在和这些熟悉的情景做着一次真正的告别,做着一次真正的决裂。和阿裴,和爱情;和我的阿裴,和我的爱情;和我的可爱的阿裴,和我的可爱的爱情……
我的天真烂漫的阿裴啊,我的荒唐可笑的爱情,你就要被我飞驰的单车甩出去了呵!你就要被我的炽热跳动的心冷酷无情的抛出去了呵!

到了拐弯处,我想她还在那注视着我吗?
回头望去,人群中已分不出她的影子了,任我再怎么回望,都已不能将她的影子与人群分离出来。我想我是失去了阿裴了。


38

到此为止,我再也不能确定后来发生的一切还能不能称作是阿裴的爱情,或者说是因为爱情才继续着的阿裴的生活抑或我们共同的经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搞清楚,这一切我的梦呓般的自言自语所表述出来的,是不是阿裴的爱情呢?
言说一些不能确定的东西,实在不是我所希望的,也不是我所擅长和我所能把握的。但是我还是乐意一试。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夙愿,想必你已经知道。当然,这一点我是很清楚的。所以,我会一如既往的言说下去,直到你听烦了,我也讲烦了,直到阿裴真正的明白什么叫爱情,究竟什么叫爱情。
我将不敢懈怠!

然而,我还是不禁的觉得我变的慵懒了,就像此时不痛不痒的天气。对于生活与爱情,失去了那应有的活力与想象,我不再那么激烈的思索,不再那么热烈的想象,不再那么剧烈的难受与痛苦。我开始真正的走近了我和阿裴正在进行着的爱情的本身,在这种近距离的观望中,我静下心来,细细的品味着身边实实在在的一切。
我看着天空,天空中有一只懒懒的鸟飞过;我看着夜色,夜色中那串灯光不停的闪烁;我看着阿裴,阿裴还像那只蝌蚪,在我的身边游来游去。我听不到鸟的鸣叫,我猜不透灯的心事,我看不清阿裴作为一只蝌蚪的表情……
给蝌蚪想象一种表情——我发现这是一种多么有诗情的呓语啊!

然而,我还是愿意去想象的。
不论生活变成怎么奇怪的模样,我不能改变;不论生活里的我变成怎么奇怪的模样,我不能定义;但在想象的世界里,我愿意为阿裴这样一个简单可爱的女孩浓墨重彩的抹上一笔。


39

最后事实证明,这一切所谓的分手从开始到结束,在我和阿裴的交往的全过程中,也不过只是我们分手的挣扎中的又一个痛苦的动作。其直接的作用无非是让阿裴对我更加的灰心、丧气与失望。再就是我对自己作为男人的没有定性的越来越剧烈的怀疑。就局外的读者来评判,这样的反复简直就可以用混乱不堪来形容。
而作为事实,作为我和阿裴的爱情,故事依旧这样混乱不堪的发生着、继续着。而我和阿裴作为整个过程的当事者,也没有觉得这样的经历与感情有什么混乱。

结果无非是这样的:我从昨夜酒醉的睡梦中醒来,又打电话过去,或者在夜半又接起阿裴打来的电话。这个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诧异,一点也不觉得陌生。阿裴也同样。好像我们先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好像我们是刚从同一张床上醒来分开才一分钟的情人。

在阿裴再次打来电话说好烦好烦,说我们一块去剪头发吧,我便欣然前往。我知道我们其实是想把所有的烦恼都剪掉。剪得干干净净,轻轻松松。
在这家名叫飘的美发店里,我坐在椅子里,头被深深的埋在一个热蒸机的大罩子里。水蒸气慢慢的升腾着,头皮开始慢慢的发热。眼前有水雾不时的掠过,却一点也没有影响我的视线。只是我的感觉随着缥缈的雾气有所变化——
我像是躺在了一个无人的沙滩上,身旁溪水哗哗的流过。数着天上洁白洁白的羊儿,像个孩子一样,轻松而快乐——我想我是向往童年那种自由自在的某些日子的。
此时,阿裴就在我的旁边。
当然,阿裴是不知道这一切的。


40

还有一些阿裴所不知道的事实,比如唐静。
唐静是那种来得快,去的更快的女人。我只是在她要挽住我胳膊的时候轻轻躲了一下,她就明白了我所有的心思。她就在第二天一早消失了,整个夜她都那么激情疯狂而毫无征兆。
我只是在吧台的登记本上看到唐静这样的名字。再打电话过去,就已成了空号。我这才发现,她留在我印象里的不过是只言片语,就像在浴室里失手摔在地上的镜子一样,她赤裸的影像在镜子的碎片里虽然依然完整,却细碎成一地,以至于再也分辨不清。
像梦一般,我又回到了现实的世界,回到了阿裴为我备好的爱情的盛宴上。我却并没有感觉到那想象的轻松。

我细细的打量着坐在一旁的阿裴。我总是这样静静的打量着我所关心的人,如同猎犬观望着自己的羊群。此时的阿裴乖巧的像一只小鹿,在帅气十足的理发师修长的手指下,如春风在抚。阿裴的脸上竟有一副和她的年龄不相称的安详。那是一副让人艳羡的光泽。它让我看来,阿裴是幸福的。
阿裴就这样静静地幸福着。而我就这样不知不觉的陷入了对这种阿裴式的幸福的观望之中。

就如同刚才,和阿裴散步时,我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她的背后,上下打量。阿裴今天穿了裙子,是淡蓝色的。上身配米黄星点的夹儿,得体而大方,遮盖了她的我认为的所有身体上的美中不足。
其实,这种事是经常发生的,而这一切全在阿裴的意识之外。阿裴总像一个局外人,在我的想法之外,在我和她的故事之外。而恰恰是这使得她获得了自由自在。不去注意别人对自己的注意,也就不会去在乎别人对自己的注意。从而使自己脱离了世俗的闲言碎语,也释放了自己。从而,阿裴显得那样可爱。

这是于阿裴自己而言的。
对于我,当我注视着她,而她没有意识到我。这却是我不能容忍的。在这一点上,我表现出了男人自私的全部嘴脸。在心底里,我总觉得这样待我的人不是爱我的,至少不是像我爱她一样爱我的。这就是我对爱情所有的理解中最为致命的一条!
这使得我很懊恼——我是不是因为怀恨在心,所以在所有毫不相关的事上耿耿于怀呢?


41

我们还是一不小心就陷入了这样的情景之中。
有时,是阿裴打电话过来;有时,是我打电话过去。通常是我乘1路或4路公交车在工行站下车,她骑自行车也去那儿。还没吃饭,就去丽园巷的小吃店,要上一窝砂锅面。末了再来几串烤鱼,几串烤肉,还有一瓶啤酒。都吃过了,我便跳上她的单车,爬上高高的唐徕桥。拐个弯,沿着渠畔往前骑。看宁静的夜色,星星点点;看汩汩的渠水,波光粼粼;看垂柳下长椅上一对对情人,轻轻缠绵;也看自己的身影,自己的脚步……
我们每每的沉浸在这样柔和的夜色里。
晚风飘荡,在一阵凉爽中,我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回去。要么是我送阿裴先回到她的住处,要么是阿裴送我到公交车站。我们彼此心情愉快。
在拥挤的末班车里,我却时常想不起我的心情,也时常忘了我的处境。

经过一番坎坷的周折,在阿裴的意识里,一定觉得我们间的爱情应该牢不可破了吧!而实际上,在我的意识里,我们间的爱情其实早已经陷落了,被横亘在我眼前的那个沙漠所阻隔。
我就这样,在矛盾中,在我和阿裴间制造着一种爱情的假象。

当然,每每的我也会感觉出我的对于阿裴的爱情的真实。那多是在说不清的失落里,多是在喝高了的眩晕里。也有很清醒的时候,一些细微的感觉从心涧闪过,像一只毛毛虫爬过葱绿的桑叶,我就想起了阿裴。阿裴就是那只曾经从我心叶上爬过的毛毛虫吧?一种痒痒的,凉酥酥的感觉……很舒服很细腻很真实。
就像第一次阿裴从我的肩膀上醒来时说睡在我怀里很舒服一样,我相信那是她真心的诉说,因为我看到了她眸子里流出的宁静、祥和的光。那时,我的心里就扬起一种毛毛虫爬过的那种异常美好的感觉。
到现在,我才明白了,那是我作为人,作为世俗的人仅存的不多的一点点温情。我是用它和阿裴进行着这场静悄悄的爱情吗?因为它的游离不定,因为它的时隐时现,也因为它的微乎其微,我们的爱情才变的这样时冷时热,时断时续吗?


42

  又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阿裴了吧?
谢林在东光大厦租了间写字间,代理了卫通的一些业务,几个月下来,几近破产,却找不出原因,要我过去帮着看看帐。周末,去了,谢林不在,打手机,说是在对象家。我这才知道谢林这小子听从父母安排,做上门女婿去了。
我便喊小白去看家具。房子简单的装修好了,虽然不过七十平米,却空荡荡的。我想先搬回去点东西,把空荡的感觉填一填。
先去原野,再去康乐,最后到汇展中心,眼前呈现各式家具,琳琅满目,看的我头昏脑胀,再无空荡的感觉,直至厌恶。

到了饭口,小白就主动打电话喊阿裴一块去。坐在红灯笼家常菜馆里,小白一直以为我们快结婚了吧,一个劲地问阿裴什么时候喝我们的喜酒。阿裴说想喝酒还不容易,回头对服务员招手:“来一瓶酒!”我看出阿裴装出来的不屑,我也看出来阿裴脸上的兴奋,是因为见到了我吗?
我没有丝毫臭不自觉在里面。是阿裴的眼睛告诉我的,阿裴的眼睛从来不会掩藏她的内心。这是阿裴真诚的一面,也是阿裴最为动人的一面。在她的眼睛里,我感觉我自己也是真诚的,我便不会掩埋自己,不会虚伪,不会矫饰。而且我会感觉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我只需有意无意或者干脆定定地看着那双眸子,就足以让我觉得自己如神灵般真诚——阿裴是那种挂着细长睫毛,眸子里稍透忧郁的眼睛,明亮而不闪烁,清澈而不见底。很美很美。

下了楼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车来车往。霓虹灯把街市装点得浪漫异常,小白电话响了,几个我们不熟的朋友喊他去喝酒。
坐在阿裴的单车上,一路无语。过了老大楼,过了西门转盘,过了唐徕渠,在经学院路口,我跳了下来,阿裴该拐弯了,她却停下来。她说要带我到下一站。我开玩笑,你是不是应该把我送到新城,我有月票的?阿裴笑了,说好啊,你怎么不拦住那辆宝马说你有月票。我笑着说不,我就要坐你的单车。阿裴便说你怎么这么无赖啊。我说我就无赖啊……


43

当我们坐到星期八酒吧,几杯冰爽的啤酒下去,阿裴的话匣子才彻底的被打开了。
——
阿裴说她昨天一个人去吊点滴了。我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只是用温情的目光扫了我一下,并没有解释,接着说她那时候才觉出一切感情的不可靠。她说她姐可以因为同学打来的一个电话去当掉自己的手机、项链,自己病了,却——我听出来阿裴是说亲情都不可靠了,还有什么是可靠的?
阿裴讲起认识了一个作调音师的男孩,也属蛇(阿裴也总是在不经意间拿我和别的男孩作对比),约她去玩,过马路时,他拉她的手,她觉得那么不舒服。
阿裴说头有点晕。阿裴又说这样呆着挺舒服。
阿裴说她又有一个新想法,先不结婚。说我先找,找到好的就结,找不到再和她结,反正现在她又不结婚。
……
阿裴像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与碰撞,同时,用她一颗黑亮的眼睛审视,用她一颗清纯的心灵思考、感悟,然后,轻松而欢快的说出来。别人会以为这样的阿裴是稚气的,不成熟的,在我看来,这就是最为真实可爱的阿裴。

然而,这并不能让我的业已启程的心灵平静下来,并不能让我静下心来细细品尝阿裴和我的爱情的盛宴。不能。
 

N-1

在2004年行将结束的时候,身边所有的人都结婚了。谢林、小白、小韩,还有一度消失了的张鸿飞、刘云霞。唐静也嫁了吧?
一本老黄历上是这样写的:2005年,乙酉鸡年,无立春,寡妇年——这就是那个让身边的所有人急于结婚的理由。
除了这样一个很好的藉口外,再没有一种生动的激情让我们为之高叫着从正值青春澎湃的年华走向婚姻的殿堂,把我们为之苦苦追寻着的爱情做一个彻底的了结——这让我觉出生活的乏味与前途的黯淡。
在不停的参加婚礼的过程中,我一直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而大醉在别人婚宴的酒桌上。我不曾借着酒劲痴狂妄语,我驯服得像一头骆驼,我知道我本该是一匹顽皮的小马驹。我一直说不清我怎么会这样,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在作祟。
在这个过程中,阿裴始终伴在我的左右,像我的新娘一样。
在整个过程中,激情也变成为一种假象。在这种假象的激情里,所有人都异常兴奋,大块朵颐。只有我静静地,静静地,似醉似醒,徘徊、沉默在这假象的边缘。
我不知道这样的假象还会继续多久。我至今没有明白,阿裴究竟明白了什么是爱情没有。而我是真的慢慢糊涂了,糊涂了。

N
在这之前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就是阿裴的爱情呢?
当我终于感觉自己靠近写作这个词本身的时候,我发现写作也是会走火入魔的。在对人物性格的把握上,在对故事情节的展开上,在对语言文字的驾驭上,我都一不小心走入了一种彻底的混乱之中。我感觉离那个神圣的字眼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以至于我也搞不清我正在处心积虑刻画的究竟是谁,我在讲述着谁的故事,我是在刻画、讲述还是在胡言乱语。我搞不清了。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对爱情理解的有失偏颇,我也不知道在这个年龄这种境况下还有没有真正的爱情,我更不知道这样讲述爱情,这样制造假象,是不是我故意的,是不是我的一个阴谋?
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为阿裴写一本小说,这是我的一个良好的夙愿。在爱情与激情随着时间一起陷落的时候,我这样的呼喊,我这样的沉静,我这样的孤独无助与颓废,我的美丽善良的阿裴啊,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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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Posted:2006-02-11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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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出来!不错不错!

[1 楼] Posted:2006-02-12 20:15|
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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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正逼近着,生活仍继续着。爱情呢?这冬日里我的可爱的阿裴的爱情呢?我想它一定是像枝头的枯叶了,在晨风中因为寒冷而颤栗,在午后懒懒地阳光里疲倦,在血色的夕阳里黯然飘落。"

  虽然是枯叶,但我有时还是会把飘落的它拾起,让它静静地与自己珍藏的一本书在一起,当我痛苦、疲倦的时候,它能读懂我心底的声音,还有我纯洁、清澈的爱情。

[2 楼] Posted:2006-02-22 22:10|
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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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写的很真实。看的出来你是用心来写的而非用笔。

[3 楼] Posted:2006-02-23 14:08|
夜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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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说还不错的啦 非绝对的好 可是能看出来尝试在这里是一种美的 可惜啊 咳 但是哪个蝌蚪啊蝌蚪牵强的要死 仍旧感觉不到蝌蚪在其中扮演着什么 只能嫌自己肤浅陋俗 生活还在继续说的不错的内容 能看懂能看懂的 叫你加油吧

[4 楼] Posted:2006-02-24 16:59|
kkxl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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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谢谢!蝌蚪是缘于本土一位青年作家的一部小说《为蝌蚪想象一种表情》。其深意,恐怕只有去读那部小说了!而我在这里,只是想藉此表达人之初的一种说不清的懵懂!

[5 楼] Posted:2006-02-24 17:22|
布谷鸟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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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思、叙事方式有特色,语言也不错。作为散文体小说还是好的!

[6 楼] Posted:2006-02-24 17:42|
kkxl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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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鼓励!写了十年的诗,试着向小说转变,这是一次尝试。希望以后能写出更好的小说!
请大家看我一首诗吧!

当忧伤成为一种习惯

一个人轻轻的来
又悄悄的离开
仰头 静静的看
看蓝天 流云 飞鸟
看世界的平淡
低首 默默的想
想往事 未来 人生以及梦幻

当忧伤成为一种习惯
走入冬风
冰水混合物成为我存在的唯一
状态
我就在摄氏零度周围俳徊
发现 感悟 思考与等待

[7 楼] Posted:2006-02-24 18:29|
风华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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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我喜欢哈

[8 楼] Posted:2006-02-28 20:47|
wangjun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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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楼] Posted:2006-03-31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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