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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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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奇幻武侠]【科幻世界】非常小姐


故 事 提 示


    就在美国"9·11"恐慌事件之后,人们对炭疽热病谈虎色变的时候,滨城生化学家史林的"灭疽灵"的秘方在电脑里被盗。高新学历的小伙子木杰,苦心设计了生化DNA智能机器人,被人性化为女性,取名为詹姆士·(占木史)邦智,因国际刑警组织欲购买其专利,又称为特工实习妞86007。
  木杰是史林的学生,携带邦智回老家滨城渡假,恰好遇到了这件事前后的发生。于是,邦智和主人木杰及一伙"蹦迪族",为生化秘方被盗,和争夺邦智的归属,与木杰母亲木虹格为首的跨国犯罪集团,展开了生死之战,与亲情展开了人性之争。
  小说以虚拟的手法,打造了如《西游记》中孙悟空的那样般的一个邦智。
  小说另有姊妹篇《非常女人》

楼 层 布 局


第1楼
    她还在她娘肚子的时候,她就命中注定了她是木杰的。而现在花容月貌的惠婷正是到了叫春的年龄,既露脸又打眼,是市电视台极富有煽情的主持人;而木杰混惨了,仅为他的毕业论文进行包装,又向国内伸出了"残忍"的双手,急需援助,而且这种援助,就像支援亚非拉,不是用上十万上百万美元所就能够打发得了的。他的论文,据他吹,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尖端科学......

1 世家冤家
2 家有难处
3 克隆替身
4 小丫邦智
5 不是我妈
6 蹦迪一族
7 心比天高
8 迪场风波

第2楼
    邦智外国人礼节似的挨了挨木杰的脸,喜在眉梢说,“亲爱的,祝贺你!”
    木薇也跟了过来,说:“杰杰,我也祝贺你!”
    中华:“哇,完了完了,我婷姐幸亏没有来,她来了不拿刀子杀我杰哥才怪。”
    木薇:“那怕什么,竞争呗,看谁屈居第二。”
    明斌:“嘻嘻,这符合社会进步,第一的不如第二的。”眼里闪着格外的亮光。
    邦智:“NO,NO,粗,品位太粗,需要净化,净化。”
    众人惊诧。木杰:“邦智,来来,她叫木薇。从今后,她和安娜一样,都是你的新主人!”
    邦智恭敬走到木杰跟前,行礼说:“唷啊!”
    木薇一怔,说:“唷啊?”
    木杰说:“这是我设计的简单语言,相当于邦德口里的‘OK’!”
    邦智却对木杰说:“主人,只是我不明白,你轻易把我转嫁给他人,难道她是你老婆?”
    “老婆?”木杰一愣怔,对木薇叹道,“你都看到了,设计上还是有不足之处,她少了大众化的一面的缺陷。”
    邦智自作聪明抢过话头说:“我才没有缺陷哩!如今的社会上,不论是老的少的、真的假的、家的野的,只要在一起不几天,女的就称男的老公,女的……”
    木杰说:“别胡说,她是我妹妹!”
      “唷啊!”邦智车身对木薇做了一个鬼脸,说,“跟着我主人倒霉,辈份小,看来我只能叫你姑姑了!”面如静水。
    木薇心花怒放,说:“辈份小是你的福气,有人疼你!”

9 命如纸薄
10 口是心非
11 谁为模特
12 各怀鬼胎
13 醉生梦死
14 小姐出阁
15 面对世人
16 红黑之间

第3楼
    木杰抓起邦智的衣领:“你就这样对待我的哥们,反了你啊?!”邦智:“你把手放开!”木杰:“这怎么是好!你看看,我占某人创造了一头怪兽,最终却无法控制她,而被她捋着要打我……来啊,你学到了我的真传,你力量强大,拿来破坏我,吞吃我啊!”邦智:“你是猪!对我的不良行为你是对的,不能姑且,但责任在你的身上,你要随时随地替我修正!”木杰:“我跟你修个逼……儿,让你生儿育女……”邦智:“好啊,你跟我配种啊,配出来的孩子那才是怪兽!”
    木薇和大海提着菜回来,慌忙过来劝架。木薇压低嗓门说:“你们吵什么?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汪嚷,怕街上的人都不知道吗?”
    邦智:“没什么,俩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合!”上了楼。
17 旁敲侧击
18 兴师问罪
19 修改程序
20 首桩艳案
21 女士香烟
22 她也生烦
23 面授机宜
24 戏谑靓女

第4楼
    在她花季雨季的时候,她曾冒出个这样的念头,反正咱手里"端着的",再去瞅瞅"锅里头"还有什么,结果"锅里头"什么都有,包括那些好多写纸条的男孩儿,但她一个也没有瞅中,她感觉就是她手上"端着的"这个好。然而他去了美国,她的心就不再平静了,那是"南京路",大染缸,再好的人走进去就出不来,他会是什么结果?昨晚,她格外活跃,甚至与明斌喝酒划拳,里面含了轻薄的成份,而对木杰不闻不问,把他凉在一边,可余光里,她对他像狼一般凶猛狡猾,双眼冒着绿光,牢牢让他落在自己的视线里,好生考察,他这样的男人往往属于浅水层的,一眼就能望见底。最后她确实望见了底:他还是那个原先他,那种憨厚老实的男孩子,甚至比原先还呆呆傻傻的,但她认定了,他仍然是她

25 感染病毒
26 案串连案
27 引火上身
28 艳案结局
29 二个电话
30 黑客得手
31 今夜结婚
32 螳螂捕蝉

第5楼

    观看了一场比电影更来刺激的打斗之后,安娜上了楼,木薇带着木杰师徒调查婚外恋去了,惠婷一下冷落下来,心中百般无聊。就这时,见有人进门,精神一振,抬头见是明斌,她就失落地拿起苍蝇拍,打在玻璃上:“看你这绿头(苍蝇)往哪里撞!”
      明斌像没有听见似的,陪着笑:“我看你跟我一样,心里烦(躁)着的。”
    惠婷:“别把我说成跟你一样。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这里的股东,我高兴都来不及哩。”
    明斌:“我还拥有中南海哩!可我还是有烦恼,一烦(躁)就骂人。比喻刚才我跟你打电话,一直跟在我后面的女朋友就烦我,我一骂她的同时,又拿起了给你的电话,所以你误会了,所以我是特来负荆请罪的,请你原谅。”掏出一包女人爱抽的绿盒香烟,叼起一支。
    惠婷:“哦,这种情形我也经常有。”虚荣心大起,好奇问,“这是什么烟啊?”
明斌点燃烟,深吸一口:“它叫‘莫尔’烟,女人抽的,抽在嘴里全是薄荷味,清凉凉的。”随手把烟和打火机放在桌子上。
    惠婷:“我不抽烟,跟你此刻来这里的目的一样,你诱惑我没有用。”
    “别这样笑话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哩!”他转了话头,“我看你这坐班,好像是内勤股东,其它股东呢?”
    她没好气:“当福尔摩斯去了!……来,给我一支清凉的(烟)。”

33 初做人妇
34 面对困惑
35 黄雀在后
36 蛛丝马迹
37 得温旧梦
38 英雄救美
39 情感漩窝
40 钟点婚约

第6楼
      惠婷说:"试婚纱照结婚照片啊!
    木杰回过神来,乞求说:"婷婷,只要咱俩心里好就行,那些表面上的东西,我建议......免了,你看呢?"
      惠婷胸襟起伏起来,反问说:"你是说你我只来实际的,比如你在床上,拿我如种地,想什么时候耕玩着花样耕,就什么时候耕玩着花样耕对不对?"

41 话说世家
42 亲情下载
43 交待后事
44 拼写爱情
45 山雨欲来
46 焦聚目标
47 教堂婚礼
48 快艇爆炸
第7楼
    木杰:“蓝色,你的本色,内向,冷酷。”
    虹格鼓掌,摁了一个按钮,窗帘自动拉开。
    木杰错愕:“哇,海底世界。”
    虹格看着玻璃外面的鱼类:“你看到了吗?与自然、生命贴近,给空间增添了活性,也能给主人带来好的财运!”
    木杰:“热爱自然,回归自然,亲近自然,决不等于把毒蛇豢养在玻璃外面,来伤害人类的生灵。”
    虹格:“那只是驯服你这个犟种的手段,也让那小贱人在九泉……之下知道老娘的利害。”
    木杰悲愤:“洪姨她死了?听你的口气,好像是死于你之手!母亲,我为你悲哀,你连禽兽都不如,禽兽在大自然里是茫然和被动,但不对抗自然,可您呢,是在破坏自然的进步和发展。”
    虹格:“滚!”
    木杰坐下来:“既然请我来了,不答应我三个条件,我是不会走的。”
    虹格:“说!”
    木杰:“我要给惠婷写封断绝信,接来我的导师。”
    虹格:“第三?”
    木杰:“我可以给你打工,可永远不再有你这样泯灭人性的母亲!”
49 温柔他乡
50 火炉抢尸
51 母子抗争
52 重塑风骚
53 忍辱负重
54 女知母龌
55 母子断情
56 XY行动

第8楼
    在滨城市国际机场,一架波音747飞机在停机坪徐徐停下,几辆小车驶向飞机翅膀底下。云岫率先下车,拉开付市长的车门:“还是市长叔叔有派头,我的客人几乎是首长待遇!”付市长:“小云啊,这是观念的转变,先有市场,才有市长,如今的市长首先是为经济服务的。”
    他们是来迎接黄飚集团的客人奥匹克。奥匹克是西域国小圣灵集团属管家师爷类型的重要人物而小圣灵集团也在世界百强企业之列。所以云岫游说了他爸爸一手栽培成长的滨城市付市长,亲候接驾。
    奥匹克穿着白色西域国长袍走下弦梯,云岫的女秘书上前翻译,把他介绍给付市长和云岫。奥匹克把旁边戴着面纱和斗篷的女子介绍给市长他们,说她是小圣灵集团的唯一的公主,只有十五岁,对中国很好奇,这次是专程旅游的。

57 失意男女
58 云雾女人
59 旅游荒岛
60 上门寻衅
61 隐行遁术
62 邦兄人猿
63 马革裹尸
64 困惑无奈

第9楼
    紫英:“我担待不起!一是你们的秘密比婚姻重要,你没有胆子面对你的主子;二是我呢,也想通了,要那婚姻捆住我自己干什么?”
    葛平:“我对天发誓……”
    紫英:“不行,男人让女人一小步都不行吗?”
      葛平:“好事不要做尽,留点到明天,好么?”
      紫英:“干嘛留到明天,你想困我现在就可上,不过,有偿使用。”
      葛平:“妓女?一次性多少钱,一夜又是多少钱?”
    紫英:“我不要人民币……”
    葛平:“我有的是美元……”
      紫英:“美元在我眼里更不值钱。我要的是你们的秘密。”
      葛平一下坐起来,唯唯喏喏。紫英一脚将葛平蹬下了床,蔑视一笑。
65 灵魂撞击
66 施计斗勇
67 海底工厂
68 异女面纱
69 舞场情场
70 运筹帷幄
71 魂兮云霄
72 你这流氓

第10楼

    小快艇仍在飞驶。虹格举起刀砍向绳子。邦智几个跃身,稳稳落到了艇上,关掉发动机。虹格丢下刀子,神情也变得从容。
    邦智:"祖师母,人家说机器人没有私心,我偏生再私心一次,你把救身衣脱掉,我让你重温一下心理学家的集体意识......"
    虹格略微犹豫,说:"要轻松一死跳海?"邦智:"对,算是我回报了你对我的知遇之恩!"...

73 逃之夭夭
74 鸳鸯俘虏
75 泰坦尼克
76 不是尾声



[ 此贴被半年一幽在2006-12-16 09:21重新编辑 ]

[楼 主] Posted:2006-02-17 0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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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世家冤家
滨城有这样两户人家,占家和史家,这两个家庭每一个成员的心中,他们都认为是世家。至于是忘年之交还是至戚世交,他们都没有去思想,也用不着去思想。反正,他们两家无论谁家有什么头痛脑热之事,另外一家都能做到缓急相济,患难与共。比如,占家的三姊妹中,最小的弟弟就是被史家养大的。原因并不复杂,占家的父亲前几年病逝,母亲木虹格二十多年前赌气去了国外继承遗产,现在是杳无信音。据说她还活着,而且还活得特好,但她与占、史两家断了交往,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家里的老大占木杰在美国波士顿攻读博士,一去六年没有回过国,交往虽是没有断绝,可比断绝还要“残忍”,时不时向国内伸出经济求助之手。老二占木薇原本是吃公安饭的,却涉嫌前几年一个涉外诈骗案子太马拉松,自己给自己下了岗,眼下的工作像蒲公英开花,随风飘荡。所以老三洪中华几乎从出世就长在史家。
老三洪中华没有跟占家一姓,一看就知道是跟了母亲一姓,姓了“洪”,一看就知道她母亲是占家的续娶。中华自小长在史家,并不是他母亲洪艳早逝,而是出了国。洪艳说是自费留学,实际是打工挣钱。中华与木杰木薇有同父异母之别,而且他们的年龄相差几乎隔了一代。中华刚刚到了上学的年龄,而木杰却端起了二十九岁的饭碗。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中华的妈妈洪艳是史家之主史林的小姨子。当时洪艳出国,中华还不满周岁。她不顾骨肉分离,说是去赚钱,表面上是想抹掉刚刚失去丈夫之悲痛,实际是想资助急需钱花的继儿子木杰。而她为什么要作这大的牺牲,只有史林知道,这木杰恰好是他的学生。就是说,木杰获得的第一个生化博士学位,是在史林手下就读的。本来,对一个常人来说,头戴一顶博士帽就已经够风光了,可史林对自己的子弟偏说不,硬是掏了家底,把木杰送到美国,攻读第二个博士学位,而且与生化专业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学科,计算机程式。
史林与小姨子洪艳甘愿为木杰作出这大的“贡献”,除了师徒如父,更有微妙微肖的,是史林的独生女史惠婷,打她还在她娘肚子的时候,她就命中注定了她是木杰的。而现在花容月貌的惠婷正是到了叫春的年龄,既露脸又打眼,是市电视台《今夜碰碰撞》栏目的主持人,用不着说,她每天面对上千万的观众煽情般的表演,自然回报给她的,是成麻袋装的追星族来信……
正是这千丝万缕的筋连着肉肉连着筋,占、史两家仍然是世家,仍旧诉说着跟无数个家庭似曾相识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的起因,仍旧是从被占、史两家众月捧星般的木杰身上引起,因为在临拿到第二个博士学位的前夕,他仅为他的毕业论文进行包装,又向国内伸出了“残忍”的双手,急需援助,而且这种援助,就像支援亚非拉,不是用上十万上百万美元所就能够打发得了的。他的论文,据他吹,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尖端科学……
02 家有难处
滨城是一座花园城市,由于三面环海,又有东方明珠之称。临海边的科学园豪华住宅区,这里到处都是绿树成荫的公园,宁静而又开阔的马路,高大宽敞的住宅楼和带花园的小洋房。在国内外享有名气的生化学家史林和他的女儿就住在这里。
这天一大早,“全气候”化完妆的惠婷走进客厅,见餐桌上摆着牛奶、面包、黄油和一小碟腐乳,就拿起面包塞进嘴里,扫了史林一眼,嘴里含糊地问:“爸,小不点呢?”史林用手指嘘着唇间,眼睛落在了身旁,因为惠婷嘴里头的小不点中华,他正睡眼婆娑爬上餐桌。中华六岁半,尽管刚起床,可眼睛贼溜溜转,手伸向了面包。
惠婷见他没有洗手脸,忙呵叱:“臭华华,拿开你的……乌龟爪,洗完了再来吃!”中华打住了手,嘴上却不饶人,说:“龟是长寿星,谢谢你的对我老人家的美言!要说臭嘛,不是桌子上的腐乳,而是臭姨父,也就是为你们家露脸的史林大专家,人家睡过钟点也不叫醒人家……”
史林忙申明:“华华,话不能这样说,我叫你起床,你比猪八戒还要贪睡,翻了一个身又睡过去了!”中华急眼:“胡说,你才‘过去了’,你才是猪八戒,喜欢……倒打一……猪耙!”得势仍不解恨,“真是,好人过去了(不长命),坏蛋活千年!”
惠婷眼急,嘴里又塞满了食物,把手上的一双筷子朝中华甩过去。史林放下筷子,慌忙用背挡住了打来的筷子,对中华陪着笑:“对对对,姨父不仅不如那豆腐乳,而且还是人家洪中华‘红孩儿’的下饭菜!走走走,先清理你一脸的垃圾,再上桌子吃饱饭,要是你薇姐来不了,婷姐她送你上幼儿园。”边瞅窗外边拉中华进洗脸间。
他嘴上说的薇姐是指木薇。虽然木薇不住在这里,可接送中华上幼儿园,都是她的事。她没有正式的岗位,时间比较宽余,另外,中华是她的弟弟,却一直由史林拉扯大,她觉得很内疚,总想做点及所能及的事情来补偿点什么。
中华哪里会想到这些事儿,仍冲着惠婷斗嘴,狠劲地:“哼,我妈妈从国外回来,哼,我最饶不了的人,就是你这小丫蛋!”惠婷还以颜色:“小不点,谁怕过谁呀!”史林怕他们继续斗下去,拉了中华进了洗脸间。
这时,楼下传来了摩托车刹车的声音。惠婷司空见惯地拉开门,候在门口,耳听着越来越大的“咚咚”脚步声。木薇走进屋,眼睛落在桌子上。惠婷“呶呶”嘴:“我爸在给他大扫除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木薇低下眼帘,说:“婷婷,我看还是我来……找一个小阿姨,伯父太累,他手头上还有课题……”
惠婷嘴一撇:“得得得,你都活到要做小阿姨的份上,你还小阿姨你?!唉,实在是搞不懂你们……兄妹俩,现代的绝活儿,年轻人的新潮思维,要什么有什么,却落到……缺南少北,只剩‘东西’!”
听话听音,听鼓听声,木薇嘴张了张,欲言犹止,心里起伏不定。惠婷这番话语虽然不像她如花笑脸可爱,可木薇知道,她心里纯洁得不曾有渣,对自己兄妹没有歹意,而是有些事她并不知道内幕,所以体谅不到他们的难处,她应有权利在他们兄妹面前充老大,指手划脚。
最近一个时间,木杰手头上更加拮据,一个劲催她在国内筹款,数额必须达到二千万。原来,木杰在电话里告诉她:在选择毕业课题时,木杰选了设计有思维的生物计算程式,即把这种程式放进机器人里,这机器人能够跟社会人一样,完全独立做一些学习、推理、规划和决策等脑力劳动。美国、日本、俄罗斯都争先恐后地在开发和研制。木薇也是学微机的,自然懂得这项技术的难度,埋怨说,全智能计算器预计在二0一0年左右问世,难点是将现在的半导体芯片改变成生物芯片和神经元器件。若是用上光子和分子……木杰兴奋地截然说,第一导师把绝活儿交给了我,我研制出了由DNA分子和酶分子构成的微型“生物计算机智能儿”!木薇当即惊天动地的,错愕地面对着电话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简单地说,自己的哥哥比美国、日本、俄罗斯进步了八年,提前让智能儿问世了。若是要细说,与电子计算机完全不同的是,他使用两种酶为计算机“硬件”,DNA链为“软件”,输入和输出的“数据”都是DNA链。把溶有这些成分的溶液进行混合,就可以在试管中自动发生反应,进行“运算”。DNA计算机和普通计算机的结构和运算原理完全不同,通过DNA分子上碱基不同的排列次序,可表示计算机的数据,然后酶对这些DNA上的碱基链进行操作,就能实现计算机的功能。新研制出的DNA计算机能够自动运算,不需要人工干预,而且它的体积非常小,属分子级,据称一万亿个这样的计算机只有一滴水那么大。所以计算机不再是一堆电子元件,而是试管里的溶液。将这些溶液体与特殊材料揉和在一起,按人的面孔、五官和身材捏成,就是智能人。凡只要社会人能够做到的,智能儿都能做到,而且有些还比社会人做得更好。木薇欣喜之后更是悲哀,要打造一个“溶体”机器人,首要的是钱,谈何容易?然而木杰告诉她,第二导师欧德曼成全了他,智能人所有的主体程式所需要的特殊材料,按二千万美元卖给他,而且是按揭式的,首期只付三百万美元。木薇说,就是人民币三百万也难得筹措啊?木杰兴奋地说,但是我已经付了款,眼下最焦头烂额的是要给智能人打造包装,这笔款也得三百万美元……
就在木薇在想着哥哥的事儿的时候,洗完脸的中华出来打断了她的思虑。
“准是在训我薇姐!……薇姐,别当她的孙子!”中华甩着手上的水渍走过来,狠劲拉了一下凳子,“都只怪你这蠢货,臭专家一下子成了香馍馍,连我上幼儿园,也只好看人眼色,靠人家打发了。”惠婷莫明其妙瞅着凳子:“我老爸这阵子忙不过来,跟这凳子扯得上边吗?”
中华拿过惠婷跟前的牛奶杯抿了一口:“笨,大棕熊!真正到了要测试你智商的时候,你又没戏了。薇姐,教教她——”
木薇完全回到了现实里,笑了笑:“本——拉——登(凳)!”其意再明白不过了:本拉登引出了布什的恐怖,恐怖使“炭疽灵”受到了重视,史林因此就忙不过来了。
中华:“还有山姆大叔。”
惠婷:“山姆大叔?”
中华爱理不理喝着牛奶。惠婷这才笑道:“原来绕了一大圈,是说我爸爸,还有美国的那个……败家子弟!”原来史林生物化学和生物物理学教授,被公认为炭疽热病毒的权威。其中生产的灭疽灵,获得了为表彰杰出科学和技术贡献而设立的日本奖章。但由于这土不溜湫的东西一向不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他在圈外人士中很少引起重视。然而美国9·11恐怖事件之后,炭疽热病一下水涨船高,家喻户晓,他的地位也跟着重视起来。至于惠婷嘴里头的败家子弟,自然是指木杰,她只知道他花尽了占、史两家所有的集蓄,包括他爷爷辈留在香港的一大笔股票。他为什么败家,怎么败家,她一向不过问,也不去过问,其中的原因,就是她母亲在世时常说的,她是与木杰指腹为媒的。尽管他败家,她也没有的选择的余地,何况人家头戴着双博士的帽子,在女人眼里,是最理想的丈夫候选人,这比追星族看她既要实际,也有相同之处: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为在她的心里头,不是她看不看得上人家,而是人家看不看上她的问题。人家一去美国六年,除在给史林的电话里,象征性地问候包括她在内的全家人之外,从没有给她单另来过一次电话,书信来往更谈不上……
“小薇,我要去上班,你多坐一会。”史林见女儿把话头扯上了自己的头上,慌忙抽身外走,行至门口,车身问,“你哥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中华:“看看,我说我神了吧,嘴一开准又是那个讨厌的山姆大叔,美国人!……我真搞不懂,他跟我妈妈一样的出身,可不一样的结果,除了缺美元,他什么都不少!”
史林停住脚:“这么说你妈妈什么都不缺?”
中华:“不,我妈妈除不缺美元外,什么都缺,最缺的是心眼,狠下心撇下我到外国,做什么洋……插队,爸爸一死,她就干脆跟我说再见了,世上只有妈妈好,哼,我压根儿就没有这种体会!”
惠婷骇然变色:“你妈妈是为了赚钱……”
中华:“我知道了,赚钱赚得连儿子都不要了……”
惠婷赶紧茬开话头:“你……在美国的大哥他还缺少一样东西。”
中华:“批评他倒是新鲜事儿,他少什么?”
惠婷压住中华的嘴唇:“就少你这一张嘴巴。”朝史林挤着眼催促他快走,直至史林出去。
不知情的在数落哥哥,知情的却芒刺在背。木薇稍作思忖,走到中华跟前,话却是说给惠婷听的:“华华就像是哥哥肚子里的蛔虫。……咳,我哥的同学都给毕业论文添上了新包装,可他论文哩,还只是会走路的‘电视机’。”
惠婷不是傻瓜,她说:“我小姨她……几个月也没有寄钱来……”
木薇:“别说了,我们欠她的太多了,我找你是想同你商量,要不要把我哥的那班哥儿们邀在一起……”
惠婷:“不听不听不听!为了一个‘电视机’……哥哥,你该谈对象你不敢谈,你这会儿愿去死就去死,别在这碍我的眼。死了好,死了我做小妹的给你穿件大红袄。人一死,一了百了,什么烦恼也就没有了……”
中华吓得不敢再张扬。他怯怯地:“婷姐,你也有……烦闷?”
惠婷愣怔,就一拉中华:“我送你上学,留点时间给你薇姐好赚钱。”回头对木薇,“出来把门带上。”
木薇好不窘迫,一时泪水汪汪,车身找出中华的脏衣服,洗好衣服,走至凉台晾着,听楼下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声音,俯身看过去。
楼下停着两辆小车,一辆坐着一个小伙子,他叫兰大海,二十大几岁。另一辆车是大奔,里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叫陆春儿,三十多岁,女的是一个很惹人的三旬少妇,她叫焦紫英,名义上说是陆春儿包养的二奶,实际上是春儿吃她的软饭。
大海看见了木薇,慌乱下车,冲木薇做了一个飞吻动作。他一直在追求木薇,可她就像惠婷所说的那样,自己都活到快要做小阿姨的份上,还谈什么恋爱与对象?所以她一直回避着他的追逐。
可木薇视而不见,缩回头消失在凉台后面。大海耸耸肩膀来至另一辆车窗前,说:“紫紫,你是第一次见到她,怎么样?”
紫英嘴里吃着葡萄,向窗外吐了一口葡萄核:“还行,就一副苦麦子相,像你欠了她多少陈大麦帐没有还似的。”
大海讪讪地:“这都不是自作多情我自找的吗?”
春儿:“大海你听我说,现如今讲究知识商品经济不是?”
紫英:“好猫不在多,废话嫌罗嗦。你有屁就放。”
春儿:“好好,有屁就放。大海你听我说,你有知识又不缺少钱,那云岫又是淑女,看起来像商品,你们二位结合到一起,那不就是知识加商品加经济——知识商品经济嘛!”
紫英:“巧言不如直道,你是说云岫比这妞儿要匹配!”
大海:“应该叫般配。”
紫英:“你跟我叫什么?我是你的‘二奶’,叫般配。你跟你原配夫人何彩凤,那就叫匹配!”
大海鼓掌:“我看你们是公鸡屙屎,头(一)截硬,后(一)截软,匹配般配正好配成难得的一对活宝贝!”
自行车响声。大海车头见是木薇推着自行车要离开这里,就慌忙来到她身边:“小薇,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吃西餐吗?”
木薇:“没有。”
大海:“那么明天呢?”
木薇:“也不行!”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紫英鼓掌:“笑人前,落人后,这才叫呸(配)!”
春儿:“大海看来你是真爱上她了!”
大海惨淡地笑笑:“木薇这档子事,没戏了!”
惠婷拉中华出了门,手一招上了的士车,见中华怪怪地瞅了自己一眼,就把头扬得高高的,那模样就像是个皇帝,只差了顶皇冠。下了车后,见他仍是那样瞅着自己,她后抹了一下头发:“怎么这样瞅着我,我脸上走样了吗?”
中华:“不,是你脸蛋儿太好看了!当然,我瞅你不是因为你好酷,而是你酷过了头。”
惠婷愣怔:“哭(酷)?我有泪吗?”
中华:“笨,这点话儿都理解不了。”嘀咕之后,大声地,“我老人家给你点拨一下,你手大脚大眼光也大。”眼落在离去的的士车上。
惠婷:“哦,你说的是我不该搭的,这不是将就你的时间吗?再说,咱们家再闹金融风暴,我这里总是危急不到。”拍拍手腕包。
中华:“我知道闹危机的是谁,占、史两家所有的钱都支援了‘亚非拉’!……喂,姐儿,我们家一提起他,一个个眼睛里总是生了辉,包括你也有……你别这样用眼瞪着我,不过,有了光亮之后,你的眼睛又像撞了面粉袋子的,灰不溜湫的。我就不信他怎么样,他还有多长时间毕业回来……”
惠婷:“去去去,你是谁,他又是谁?”
中华:“一提到他你心口不一了是不是?他一定是你的……那个对不对?”
惠婷又一愣怔,随口嗔道:“什么这个那个,就你屁话多。”
中华:“谁屁话了?电视里都是这样的,一说‘那个’还嘴咬嘴哩!老师教了一个绝招儿,他们嘴还没有啃上,我就赶紧用手捂上了眼睛。”
惠婷苦笑,却说:“我们两家好像把他预备……好了。可他是三级残废,我看不上他。”
中华:“啊,原来他是少胳膊断腿的。”
惠婷拉着中华走完斑马线,恰好一辆撒水车开过来,二人跑着躲避。
行至校门口,惠婷停下,说:“好生听老师的话,识字识多了就能去留学。”
中华:“我才不当山姆大叔哩,我长大了就开撒水车。”
惠婷:“什么,开撒水车?该不是你们老师,要你们热爱劳动教你们的吧?”
中华:“不是老师说的,是我自儿个想的。”
惠婷:“胸无大志。”
中华指着前面四处躲避的人们:“喏,满街头上的人都怕我。”
惠婷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讽刺地:“真是天生的老鼠会打洞,这一点你倒(是)像你妈妈,恨不得拿银行当自家的钱匣子使唤!”
中华不买她的帐:“我妈妈怎么啦?再不好,她也没有拿咱家当银行使!”一句话,又提到那个败家的,把个看似胸无城府的惠婷噎住,硬生愣怔在街头,百感交集。不知是谁认出了惠婷,喊:“这不是大派电视主持人吗?!”吓得她猛回过神,招手上了的士车。
03 克隆替身
中华在念叨他妈妈洪艳,可洪艳早已经成了海里的鲸鱼之食。让她落到这惨的份儿,对手不是别人,恰恰是她丈夫的原配木虹格,木杰的母亲。就因为两个女人间的吃醋吗?犯不着也犯不上,两个女人早已过了犯酸的年龄,更用不着面对一个男人的亡灵,拿性命大动干弋。木虹格之所以要洪艳的性命,酝孕着一场有组织阴谋的到来,而且这场阴谋所涉及到的对象,正是她们都很宠爱着的木杰。
洪艳死之前,一直都在给木虹格手下打工,在木氏企业黄飚集团M国分公司任总经理。对于两个原本是情敌的女人为什么演变成上下级之间的关系,这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但有一点是共同的,虹格与洪艳,都是为了木杰。洪艳出外打工冲着资助木杰,并不意味着他是她的继儿,她应该有责任资助他。当年虹格出走异国,木杰只有七岁,木薇三岁。他俩由惠婷的妈妈收养,又因为惠婷这时出世了,实际上照看他俩的是正值花季雨季年龄的洪艳。正是这种抵足而眠,耳鬓厮磨的相处,洪艳不是木杰俩姊妹的母亲,却胜似母亲,在很大的成份上,洪艳日后嫁给了大自己十多岁的木杰他爸爸,都是末了这段母子之情。后来洪艳去了M国,离美国波士顿很近,她总是隔三差五地去看望他,他哩,嘴一张就是洪姨,那亲热劲儿,比叫母亲还能贴心几分。
虹格多年不回国,已获得父亲在国外的巨额遗产,坐贾得商,身价处在世界巨富百强之列。对儿子木杰留学在外,自然是了如指掌,对洪艳的踪影,也不在话下。她曾经专程到波士顿看过木杰,被拒之门外,她也曾经给他寄过钱,都原本地退了回来。其中的原因用不着多说,正如中华数落洪艳那般,赚钱赚得连儿子都不要了。所以,木杰不认虹格为母,反而和洪艳亲密往来,也在情理中。
所以,就在木杰向奇迹迈进,囊空如洗之时,虹格心生一计,把洪艳叫到N国黄飚集团总公司,旁敲侧击说,听说你急于用钱?洪艳说,是,我急需三百万美元。虹格说,是借还是什么的?洪艳说,“什么的”是什么意思?虹格咯咯地笑,笑得洪艳心里流过一抹暖流……
三个月之后,停在大海上一艘快艇上,洪艳被绑在大钢板上。长期跟在虹格身边的葛平问洪艳:“说,三百万美元,你汇给了美国的什么人?”
洪艳:“狗腿子你去查啊?!那是洗黑钱,量你没有这份胆儿!”
木虹格蒙胧的影子:“多可惜,三百万美元买你洪艳的一条命,不值!”
洪艳:“呸,别拿你的仁慈当面纱,我洪艳做鬼也不放过你!……杰儿,你要给洪姨争一口气,让你的‘论文’替我报仇……”
洪艳就这样被丢进大海里。
洪艳悲愤的喊叫,并没有打动虹格的毒蝎般的心。她回到富丽堂皇的办公室,正欲对跟在她身后的葛平吩咐什么,桌子的电话响了。她拿来起电话:“哦,是小云你啊!……别心急,你出国的资料,我回中国时顺便带回来。……你这小丫蛋,我这么多年没有回去我就不回去了?就这样,代问你老爸一声好,我撂(电话)了。”放下电话,自言,“真是,出不去的想出去,出得来的却又想回去。”她五十余岁,与她性格行径怪异恰恰相反,徐老半娘,慈眉善目,看得出年青时是一个美人胚儿。
她打电话之间,葛平一直样在掂量她,心里仍想着海上的一幕,涌上几分惺惺相惜之念,我也会走上这一步吗?这葛平三十多岁,也是来自滨城淘金人,几年前带着媳妇焦紫英来N国打工,后投靠在虹格的门下,没多久,就打发紫英回国,后升至黄飚集团N国分公司总经理,是虹格最得力的助手……
等虹格从容坐下来,葛平说:“董事长,洪艳那三百万(美元),我是不是去……”虹格手一摆,说:“用不着你去查,三百万(美元)是我送给她的,就当买下了她的一条命。”葛平打一个寒颤。虹格阴下脸:“都多少天了,我要的‘洪艳’在哪儿?”葛平:“请董事长过目。”呈上一盘光碟。有一侍女拿过光碟,塞入驱动器。
墙壁上大屏幕渐渐现出一个女人的照片和各种动作的画面,跟着出现了字幕:江芹,女,38岁,中国国藉,十年前在中国滨城市诈骗八千万美元出逃在世界各地。现因持有伪照护照潜入N国,被N国移民局扣押。据悉,中国警方正在与N方交涉,欲将其引渡……
虹格手一抬,墙恢复原壁。葛平:“董事长,这次行动目的地?”虹格说:“你我的老家,中国滨城。”葛平小心地:“有既定目标吗?”
虹格手一抬,面对墙壁上大屏幕渐渐现出史林的照片,脸上有了生动说:“唉,弹指间过去了二十三年,这老不死的倒像龟,越活越进步了。”停了停,又说,“就这样,先把这个江芹劫下来,再克隆另一个洪艳,你一定要找世界最好的美容师!”葛平答应着退下。
几日之后,江芹走进虹格的办公室,打量着与众不同的陈设。虹格也打量着江芹,不由暗中喝彩:这女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几岁,很会保养。她几乎与洪艳长着同样身材,脸盘也差不多,只是这一对丹凤眼中抹着活泛的光亮,看得出是一个性情中人。
于是虹格伸出手,隔桌握了江芹的手,说:“我叫木虹格……”葛平截然说:“是我们黄飚集团的董事长。”江芹浅浅一笑,抽出手,坐在早备好的椅子上,说:“我就用不着介绍了。在你们把我从监狱弄出来前,想必是对我有过研究,再进行有组织……”
虹格把眼睛落在葛平身上,眼瞅着他离去,才顺势把手拍在一本书上,说:“有组织,这三个字我很爱谈论它。什么叫政治,也就是叫‘有组织’?愈谈愈要拍案叫绝,回忆历史,只能让人感慨社会进程是在毁灭文明,由以女人为中心的原始社会,神权为上的部落统治、君主集权、联邦制,以至乎全大地议会制。在我眼里,这一切都是始终失败的……”
江芹打了一个呵欠:“我说董事长,什么政治对我都不感兴趣!”虹格话锋一转,说:“那好,我们就谈谈你一定感兴趣的‘有组织’经济。这是一个有钱人的世界,人类各民族之间的竞争,根本在于资源土地财富之争。谁能有组织争得越多的资源土地财富,谁就能更好的繁衍发展。二战之后,列强的敛财方式进化了,表现为以不平等世界市场经济方式进行‘合法合理’的经济侵略,所以我们……”
江芹说:“我此刻最关注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虹格说:“要我回答为什么要救你?你先回答我,世界上什么生意最刺激?”江芹说:“世界上只有三种东西令人疯狂:股市,赌博和传销。可是,回到中国后,赌博和传销都不被中国法规允许。股市可以搞,但学生的压岁钱,翻不了几个泡泡。”虹格说:“这三大样都是过去的观念。现在最刺激的生意,就是与当今的热门和焦点联系起来。”江芹说:“现在世界的热门话题是美国9·11,焦点是反恐怖。”虹格说:“所以,我们的生意就是围绕它们做好文章,比如,让美国人最头疼的不是倒了世贸大厦,而是炭疽热病。……江小姐,你好像并不在意我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江芹说:“你若是不在意,我不妨直说,能把我有组织的救了出来,我想你一定不会做循规蹈矩的白道生意!”虹格说:“好,有灵气,也有大气!我们要你顶替一个人。”江芹一下站起来,说:“什么人?”
虹格手一抬,墙壁上大屏幕渐现出洪艳的头像。江芹屏着气盯着那个洪艳,胸襟起伏着,仿佛伸进一只巨手,摘下自己的心,猛地掷进了墙壁里。
虹格看在眼里,说:“以她的身份,出任咱们中国黄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掌管我们投资在中国十多亿美元的不动产。”江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说:“十多亿美元?”
虹格摁她坐下,淡淡说:“不要激动。这是十多年前买下的地产,用中国官方话来说,是租赁了二个岛,其中一个是半岛,像海南洋浦那样(子)的。”
江芹沉默一阵后,表态性地说:“董事长,相信我,麻雀低飞过后,总会高飞的。……要我整容吗?”虹格坐下:“你更有悟性!不过,你此刻应该关注的是自知之明,你是否有能力扮好……中国女流‘杨子荣’。”手一抬,侍女将一盘光碟放在江芹面前。
葛平敲门进来,瞟了江芹一眼。虹格大家风范说:“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咱们都是自己人,公司的事她知道多一点的好!”葛平拢近她的身,轻声说:“美国哈佛大学有一位欧德曼老先生电话留言,说是已经有商家购买了那台……机器人。”
虹格腾地站起来,骂:“这头不容易撵上的……犟驴!”
江芹身子猛然一抖,心里说,这老太婆并不是容易发火的人,那又是什么事儿,让她像六月的雨,秋天的云,说来就来,说变就变,竟不顾一个陌生人在场,以至恼怒成羞?!
04 小丫邦智
美国波士顿某未来科学展览厅,赫目标注着“美国哈佛大学研究生院毕业生课题展览会”,展品按行业分布在各自的展厅里,展品应有尽有,而且大都数代表着未来科学的极端,什么核能原子灶、喷气航空鞋、潜水单人舰,什么使人长生不老的极乐树……然而参观的人廖若晨星,仿佛写照着美国人对高新技术带来的恐怖,仍然心有余悸。可是在电子厅,情景大不一样,众多人围着十几个已形成人形的机器人,就像动物园新来了熊猫般的,眼里闪着新奇和恋恋不舍。这些机器人都很进步,他们跟常人一样行走说话,妙趣横生。
唯独一个像“电视机”形状的机器人,胸前挂有0086007号码,笨笨拙拙,不太惹人注意。可“电视机”的眼睛特活泛,还是眉目传情的那一类的。当一个有着魔鬼身材的金发女郎挽着一个美国男人走至跟前,这“电视机”似乎一下来了情绪,冲那男人嫣然一笑,目光与他交锁,妩媚的眸子里,盛满了醉人的、醇酒般的温柔,送着没完没了的深情和缠绵恍悟;一会儿眸子一变,眼睛变得复杂起来,流露着惊奇、了解、诧异、关怀、同情……作罢这些表演之后,这“电视机”忍俊不禁扭向门口处。
这金发女郎叫安娜,她看在眼里,拿身撞了撞男人,说:“亲爱的,这电视机好神啊,眼睛像狐狸在勾人,要不它是机器人,我一定嫉妒的!”
那男人叫卡尔,一身商人穿着。他从骇然中回过神,说:“嘿嘿,这小玩艺像……狐狸,除了身子不像人,眼睛比人还要人。……娜娜,你注意到了没有,这机器人朝门口瞅人的表情又不一样,像我女儿瞅我那样般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每个细胞都灌了饱饱的甜水儿。”
安娜说:“是吗?何许它不是人,可也有父亲。”扭过头瞅过去。尽头是展厅外,不远处有一个无人自动购买食品柜。一个中国三旬男子正站在柜子前,从身上摸出几个硬币塞进一个洞孔,直至一个汉堡包自动出现在眼前,抓在手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这男子就是这电视机的设计者占木杰。旁边另一对外国男女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男的用英语说:“逃亡者!”女的:“是越南人……不像,是日本人,不可能……反正不是山姆大叔!”
这时,一个中国男子拿着一张照片,一阵风赶过来,夸张的冲木杰喊:“喂,老同学我献上九十九朵玫瑰,保准你这一次满意!”
木杰接过照片一看,是一张很漂亮的德国女人的照片,原来是张罗给他找对象。他嘴里嚼着汉堡包,扫了一眼照片之后,脸上又浮现出心不在焉的神情。那男子着急问:“杰杰,怎么样?”
木杰:“什么怎么样?”
那男子:“今晚有时间吗?”
木杰:“没有。”那男子:“又没时间?”木杰:“今晚要跟人谈生意。”
那男子眼落在照片上:“怎么也得给人家回一个话呀?”
木杰把照片塞给他说:“太年青太白净,下次吧!”
那男子:“凑一百个整数!”
木杰:“找一个大娘式的、黑缎子形的,但前题是要有大把大把的美元。”把汉堡包一口放进嘴里。
那男子叹了一口气:“你呀你,怎么看都觉得亲切,怎么想都没法亲热,还不谈人家女人对你是什么感受……”
厅里这时传出英语在喊的声音:“占木杰先生,有客户要见‘电视机’的主人……”木杰眼里一亮:“OK,这才是慧眼识英雄!”那男子叹道:“可在我眼里,你连那‘电视机’都不如,缺心眼儿!”
木杰与卡尔寒喧自我介绍之后,正欲介绍电视机,卡尔问:“占先生,为什么要使用0086007?0086,中国邮政代号……”
想不到“电视机”在一旁截然说:“卡尔先生,我也有名字,叫邦智,英国007邦德的妹妹,但德行比他好!”
卡尔好生意外,特高兴,憋着中国话说:“铿锵玫瑰,中国女足!”笑了,想了想,又问,“亲爱的邦智小姐,或者邦德妹妹,我考考你,你面对人生,你最大的敌人是谁?”
邦智:“恐怖份子和人民法官!”
卡尔:“什么?”
邦智:“我最大的敌人是恐怖份子,最大的对手是人民法官!”
这时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众人脸上一片愕然。金发女郎按耐不住寂寞,说:“邦智小姐,你只答对了一半,你的对手是罪犯!”
邦智:“不!”
卡尔:“为什么?”
邦智:“因为我所做的一切工作,不仅是抓获犯罪嫌疑人,而且还要把他们送进审判庭。在对事实的认定上,法官的观点往往是与我对立的,假如法官对我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则意味着我对案件所作的一切侦探工作都是失败。”
卡尔说:“在几种情况下,法官应宣判无罪?”
邦智:“有二种:一种是被告本身不构成犯罪;另一种是对被告本身没有犯罪证据,在这两种情况下,法官必须宣判无罪。”
卡尔说:“证据不足的情况分为哪几种?”
邦智:“一般来说,证据缺乏或者由于证据失去效力,不具有实证性,即证据数量不足;证据齐全,但缺乏证明事实的效力,缺乏人人都能接受的理由,即证据质量粗劣……”
金发女郎拍了拍手:“说得好,只是太正经,跟你的身体一样(古板)。”
卡尔眼里放光:“占木杰先生,我晚上请你吃饭。”
邦智:“啊唷,这可是西方人很少见的……习惯。”
金发女郎莫名其妙耸耸肩膀:“我们西方人怎么啦?”
木杰:“她是说,你们……很难得请人吃一次饭,包括俩口子之间!”
邦智:“在我们东方,把这种习惯叫做,抠屁眼嗦指头!”
金发女郎兴奋了,对卡尔:“我批评她脸上……太严肃了,你看她就跟我叫上,叫上……”
邦智:“驴劲了!”
金发女郎:“OK,就是你们中国那个阿凡提骑的小毛驴!”
晚上,卡尔没有失言,木杰携了邦智准时赴会,先来到卡尔住的宾馆豪华套间。塞喧后金发女郎要邦智站在几上,打开微型摄相机,要她像模特般的,做着各种式样的动作,自己忙不暇接拍摄着。
而在另一旁,卡尔抿了一口酒,对木杰说:“博士先生,我坦率地请教你一个问题,你设计的机器人,为什么在形态上像丑小……丫(鸭),不够美丽,而在思维和语言表达上,完美得……无可非议?”
木杰:“我的作品之所以无可非议,是因为我编制的程式与他人不一样,这是一个智能与计算机结合的程序,简单地说,它是由光子分子(生物)芯片主导的智能机器人!”
卡尔一下站起来:“我明白了,这个程序叫有思维的生物计算机。它能代替人学习、推理、规划和决策等脑力劳动,一句话,它就是人的再现,而且人不能做到的很多的事情,它都能做到并且十分完美。”
金发女郎兴奋地:“好捧的中国人!我所知道的,美国、日本、俄罗斯都争先恐后地在开发和研制。专家预言,智能机器人在二0一0年问世。结果让黄皮肤的中国人领先了一步。”吻了木杰一口。
木杰摸着被安娜吻过的脸,“嘿嘿”地:“我……你们刚才说到,智能儿形象上不完美,有二个原因,主要是我眼下没有钱来完美它。”
卡尔耸耸肩膀:“我可以同你签订购买这项专利的意向书。但别指望我会给你订金。”
金发女郎:“达令,为什么?”
卡尔:“咱们要给它一年的实践,甚至时间更长。年青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还有一个不完美的……”眼睛落在金发女郎身上。
金发女郎心领神会,一转身,穿在身上的风衣已捏在了手中,在室内走起了模特步。
木杰慌忙把眼睛一闭:“卡尔先生,我……很传统。”卡尔:“对,你是很传统。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0086,0086,你是想把你的作品包装成传统的东方美人。”安娜:“传统的东方女人比我漂亮,一看到她们,我就以为她们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卡尔:“你富有想象,可眼前的想象简直不可思议,在我看来,电脑是很遥远的东西,很陌生的东西,可它的确就在我眼前,它比人脑好一百倍,它十分机械,没有人脑的感性,也没有人脑的痛苦,它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金发女郎:“可是,电脑还是要人脑操纵,达令!”
邦智:“ NO,NO,我也有人脑的感性,也有人脑的痛苦,我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也同样给你们人类找麻烦,但是,那些人是人类的败类,有组织的犯罪。”
卡尔紧张地:“那你知道我是不是有组织的……这种人?”
邦智:“你当然是有组织的……”示意卡尔把耳朵贴过来。卡尔凑过耳朵,听完邦智一阵嘀咕后,激动握着她的手,说:“好伟大的未来东方美人!……安娜,你和木先生好好握一握手,将来跟踪考核这位特殊的妞儿,就由你全权代表我的电子软件公司。”
卡尔之所以激动,是因为邦智点穿了他的身份和来意。她说,你是国际刑警组织武器装备部的部长,中校。那妞儿是中尉,是你的部下,当然包括在床上。你们化装成商人来到这里,是想用高新技术武装你们的各种先进装备。这是因为有组织犯罪日益猖獗,犯罪手段越来越高科技,尤其是恐怖份子使用了炭疽热病毒之后,原有靠像007那样的英雄与犯罪集团周旋的方式,已经在新世纪打击世界犯罪活动中落伍了。而我出现,正是你们要找的对象……
邦智说这番话,木杰与安娜自然被蒙在鼓里。安娜听了卡尔的话,伸出头与木杰亲了脸颦,说:“占先生,我学(习)的是中国文学语言,我会非常珍惜我们的这次……缘份。”
木杰:“缘份?”
邦智低声说:“主人,你别太紧张,她说的缘份,就是合作的意思。她自以为会说一点中国话,就经常卖弄自己,却不知自己……词不达意,闹一些笑话。你看我治治她。”然后转过身,面对安娜,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还有我嘞!木偶蹦迪----”
安娜先一愣,后领悟,与邦智亲了亲,自鸣得意:“你很谦虚,把自己比喻了木偶,要我与你蹦迪。来——”跳了几个迪斯科动作。
邦智边比划边点评道:“我说你很笨吧!木偶蹦迪,是中国的歇后语,意思是说,自有牵线人,我就是你们合作的牵线人,并不是要你跳迪斯科!”
安娜反以为荣,对卡尔夸张地:“达令,好伟大,谢谢你给予我的缘份,让我又学会了中国的歇后言。”
05 不是我妈
与江芹见第一次面的三个月之后,虹格又一次召见了江芹。但此刻的江芹,经过高技术的整容之后,完全成了魂归九泉下洪艳的模样儿,一颦一笑,甚至还比那个洪艳更蛾眉螓首几分。
虹格与她拉了一段闲话,说:“洪艳,你听我说……”江芹说:“我叫江芹,不叫什么洪艳。”虹格说:“从今后你就是洪艳,而不是,也不允再提那个中国仍在通缉的江芹!”
“洪艳”嘴张了张,终是认可了。虹格救了她,她只能是洪艳,别无选择。虹格继续说下去:“洪艳,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洪艳极不自然地说:“还行!……这么说四个月的考察,你们终于认定了我。”不知触想到了什么,突然歇斯底里地,“哈哈,我扮演的是一位女‘杨子荣’,江芹从此告别了我,洪艳走进了我的生活。”流出了两行泪水。
虹格:“别那么激动,也别那么自信,你知道你回中国之后,你最大的敌手是谁?”洪艳:“我知道我最大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我那心肝宝贝儿子,洪中华。”虹格:“童叟无欺,据说,像二郎神……”
洪艳:“小孩的眼睛长在额头之上,介于神鬼之间,能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虹格:“你明白就好。你这个洪艳,与他既没有血缘上的心电感应,也没有母子俩相处的切肤之痛,所以他比小炉匠更难对付。但这并不重要,必要时,我们会替你扫去障碍。”
洪艳:“非常……请原谅,一个人正没办法下台阶时,是无法用言语来感谢送梯子那(一个)人的,包括这一次。”虹格:“感激之类的话,你就收回吧!总之,你放心去玩,没错的啦。但是,你回去要面对的不是乡里的民兵土警,你们以前玩的三脚猫的游戏,人家和我们见多了,切切不可再拿出来当猴(玩)耍了。为协助你工作,我派我最得力的属下葛平,跟你回滨城。”
洪艳:“葛平?他也是滨城人?”见她不置可否,下了好大决心的,“我能提一个问题吗?”
虹格:“你不用问。”手一抬,墙壁上渐渐真洪艳被扔进大海的一组画面。等墙恢复原壁,虹格不威而严:“三百万美元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小数字。可我们黄飚集团是有组织的,纪律是铁铸成的,是任何人不许触犯的。”
洪艳:“你不说我也有体会,做人最好不与‘有组织’过不去,这是最硬气的。”虹格没有言声,赞许地点了点头,手一抬,等侍女端出二个装有葡萄酒的玻璃杯和一本中国红色护照来至跟前,端起其中一杯:“你知道下面该干什么了?”洪艳说:“董事长,我马上与我的姐夫史林联系,争取五天后回到中国滨城。”
第六天里,在滨城生化研究所,已经接到小姨子回国的史林,正哭丧着脸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木薇的复柯。他之所以传呼了木薇,之所以带着这副情绪,倒不是他害怕洪艳归来,而是舍不得中华离开他,回到洪艳的身边。
木薇没有复柯,却是自己急匆匆进来了。她说:“伯父,看你急得满脑门子汗,传呼我有挠头的事吗?”史林站起身,关上门,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木薇以为是谈木杰用钱的事,忙说:“我哥哥急用一笔钱,二千多万人民币买一身智能儿的包装?”
史林先一愣怔,后很有耐心听她说完话,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你……妈妈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今天要回滨城,而且最后通牒我,她这次不走了,要在滨城收购一些企业,要把华华接过去。”木薇愣怔,就紧张地:“哪一个……妈妈?”
史林:“看你这孩子,是洪艳,婷婷她姨。”木薇动情地:“是洪姨要回来啊!唉,只是她回来领着我们承担还不清的债,太苦了她。”史林:“我也不希望她半途而废回来,巴不得头上发射一副订书机,透过电话把她订在M国。”木薇:“你放心好了,她虽说名义上是我们的继母,可对我哥哥的事业,确实比对华华还要胜出一筹,我一定会协助她带好华华的。”
史林:“我找你不是这意思……”艾艾期期,“你要知道,华华他……他的成熟,他的知识,他的兴趣……是我又当母亲又当父亲一样培养出来的……”
木薇这才明白了他传呼她的真实意图,沉吟说:“伯父,我懂,什么都懂,华华到今天,不再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婴儿了,这都全是你的心与血凝聚成的,就像你的科研成果得了日本的进步奖一样,份量重得我只好先代洪姨回答你一声,我们会有商量的。”
史林:“你好像……很忧郁,并不高兴?”木薇一下跌进了沙发里,说:“伯父,我对哥哥……忧心如焚,他是我们两家的沉重包袱,这包袱沉重得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尖端项目……”
史林反过来安抚她:“你也不要操之过急。杰儿是我的学生,我比你更清楚他,纵然有更大的困难,他仍旧是我们占、史世家的骄傲。何况制作包装的手术刀是捏在我手上,要省一半的钱。”
木薇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说:“就算是这样,缺口还有一千多万呀!”起身告辞,“晚上你把华华送到我家,先看看华华的反应,咱们再做下步的安排。”
天黑蒙胧。在兰海电脑维修部,大海身穿一套休闲装,看样子在等人。这是他的经营点,尽管滨城大街小巷类似于这样的电脑铺面网吧多如牛毛,由于他搞电脑出道的早,赚的钱早已缠上了腰,眼下能维持门面不亏,也是他的一种经营胜利。
他眼里突然一亮,木薇骑着摩托车停在门口。她脚一蹬地,递给大海一打报纸,面无表情说:“《电脑晚报》到了。”欲走。
大海接过报纸,慌忙说:“小薇,晚上……”
木薇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这份活儿一完,我还得去做钟点工……”
大海:“我是说晚上有一个聚会……”
木薇:“其实小云很可爱……真的,你别老跟……”
大海:“可我就是对她没感觉。我不能骗她!”
木薇:“我生活得有……压力,不可能有……完美的爱情。”
大海:“可我一定要找一个我爱的女子。”
木薇:“唉,我……读不懂你们这些白领一族,对于一个程序员来说,时间就是程序。你要是有本事像人家几个小学生,把五角大楼的资料库敲开,那我才服(气)……”
“别称我们是白领,我们是白脸(领),无组织,是白袍,穿着白袍的修女,修女也疯狂!”大海,“至于五角大楼那算什么?你要是成为领导我……不,我们的头儿,敲开它,分分钟!”
木薇:“我算什么?像婷婷说的那样,混到了坐在保姆市场的小阿姨份上。唉,你们活得好,但有你们的累,你们虽然是无组织,却还能够(按)规矩做人。比如,谈吐非常高雅,充满了智慧,充满了文学,充满了人生的阅历和经验……”
大海:“哎呀我的妈,别肉麻!答应我,今天正好是无组织这班人聚会,为葛平洗尘,你一定要来!”
木薇:“葛平他回来了?”思忖,把报纸往他怀里一塞,“对不起,帮我这回忙,送完它。”骑着摩托车欲离去。
大海抱着一大摞报纸,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冲着她背影:“喂,晚上,老时间老地方!”木薇回过头:“把婷婷也捎上!”骑上摩托车,箭般地往家里赶。
这伙功夫,在市法院宿舍楼,史林送中华来到木薇家门前,脸含非常复杂的神情,摁下了门铃,等待里面洪艳出来开门。这房子是木薇的父亲在世时留下来的,很大,四室二厅。史林和洪艳还没有照面,可已经通了话,洪艳要他把华华送到家里。
中华没有他那样复杂,说:“唉,我成了中国足球,刚在老史头家找到了一点感觉,这会儿又把我踢进了小占家,踢来踢去真没劲儿!”
这时门半开,露出洪艳的脸,她一把抱着史林的脖子:“姐夫!”史林哽咽地:“小妹,这几年实在是……苦了你!”
中华事先并不知道妈妈回来,一见这场面咧牙歪嘴:“啧啧,你们两人怎么这肉麻?竟敢在大门口泛滥,毒害……祖国的花朵。”
洪艳下意识:“我怎么泛滥了?”放开手。
中华:“搂搂抱抱呗!本山大叔说的,只许年青人搂搂抱抱,老年人只能是……说说笑笑,懂吗?”
洪艳:“啊,是这意思!我懂我懂,华华,是我毒害了青少年,下次改,下次一定改正!”抱起华华笨拙地亲着。
中华吓了一跳,挣扎着:“姨父,救命啦!救救华华!”
史林慌忙接中华:“你快喊妈妈,她是你妈!”
中华又吓了一跳,溜下地:“我妈妈?”绕着洪艳闻了一圈,“没有一点感觉。”又走到墙壁跟前吸了吸鼻子,“一样的感觉!”若无其事打开电视。
洪艳:“华华,我是你妈妈,你过来我抱抱……”
中华:“你不要过来,我妈妈在国外!”往史林身后躲藏。
史林:“她就是今天从国外回来的,是你妈妈不会错!”
中华:“她不是我妈妈,我说了不是的,她就一定不是。”
洪艳:“儿子,对不起,这几年是我对不起你。”
中华“哇”地哭泣起来。
木薇一阵风进来,冲洪艳叫了一声“洪姨”,然后抱起中华,哄道:“乖华华,你不要哭,你先跟姨父回家,等你心里转过弯来了,我和你妈妈再来接你,好吗?”抱着他往史林身上推。
中华破涕为笑,亲了木薇一口:“薇姐万岁!”车头对史林说,“你哪是姨父?哼,放在过去闹革命,你这种人就是当叛徒的料!”
06 蹦迪一族
华灯初上。大海驾着他的小车,替木薇发完了最后一份报纸,喘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坐进小车上,拧开了小电视,安逸燃起了一支烟,眼睛扫了一下小屏幕,松了一口气。还好,那上面正在播广告,说女人的事情女人办哩!他冲着那画面骂:看这逼儿大声在呼吁,好像你们那点的事,谁干涉过你们似的!
下面就是惠婷主持的节目,一周只有一次,可是,他和一些少男少女追星族一样,无论再怎么忙碌,他是风雨无阻要收看的。这不仅仅因为惠婷是他追随者木薇未来的嫂子,更重要的是,惠婷虽然不是他这个蹦迪圈子里的成员,可在他心里头,她好像就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一员。她除了纯洁可爱之外,他们这伙蹦迪族常爱犯的一切嗜好和秉性,她都具有。比如说饱暖之后的浮躁和玩世不恭,比他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前几年听人说是能够功德圆满,她还差点入了什么功哩。
所谓“蹦迪”圈,说简单一点,类似沙龙的形式,几个情趣相得的朋友,有事无事常聚集在一起,蹦迪,调侃,无话不及。说深一点,在木杰出国的那一年,正是电脑行业开始被人们琢磨不透的时候,大海听了木杰的建议,请专家办了一个电脑程式学习班,这些学员大都数在日后得了益,赚上了钱,又似乎钱特别烫手,一有空闲,就约在一起去消费,把钱当纸烧。这圈子里同年人有他,陆春儿,年少的有木薇和云岫。云岫二十五岁,父亲是省里的付部级人物。她和大海曾经好过一段时间,性格和出身背景上的差异,现在俩人即若即离,落到好像谁也不在乎谁的田地。葛平也是那个班上的进修生,后来出了国,再也没有回来过。今天大海突然收到葛平的电话,说是他已经回到了滨城,往实业上发展。正是葛平这个电话,大海提出蹦迪圈几个人为他接风洗尘,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让他有接近木薇的机会……
屏幕上出现了惠婷和另一位男子的画面,大海赶紧收回了思绪,期待着今天侃谈的主题。
屏幕上,男主持人神采奕奕地:各位观众,我们《今夜碰碰撞》热线话题,是“调侃男人你真辛苦”,既是调侃,自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坐而论道,自然也不是“评说”男人,或者是“论说男人”。
惠婷一旁淡笑地:男人辛苦吗?
男主持人:一般说,作为男人是很辛苦的。他每天必须劳作,四处奔波,用汗水挣来的铜子,换来女人颈上的金项链,手上的钻戒,腕上的金手链……
惠婷:那是他犯贱,想讨女人的欢爱……
电话铃响,大海极不情愿接听电话:“……哦,春儿是你吗?……喂,有一句话我不知怎么跟你说,你情敌回来了……天啦,还有哪一个?听你的口气,好像你的‘彩旗’(注:红旗指老婆,彩旗指外遇)比联合国大楼跟前的还要多!……葛平从N国回来……喂喂,怎么没(有)声音……”
大海瞅着话筒:“这小子,准是电话筒给吓掉在地上了!哼,就这一点耗子胆,你他妈的还不顾灶上有腥,当不怕夹的猫?!”
这话真让大海说对了,电话那头的春儿,瞅了外面一眼,慌忙拾起电话筒,接听电话:“谁说电话筒掉了?我是看紫紫回来没有。……喂,葛平没有死,真的回来了吗?”
电话里:“我向泽民总书记起誓,要是我撒谎,让我一辈子阳痿,直不起来!是这样子的,今晚上咱这班哥们,也不去蹦迪,人家在国外蹦完迪之后就开房上床……”
春儿:“你是电脑黑客,你还不敢上女人的床?”
电话里:“谁能跟你比?锅里有煮的,胯里也有拄的,你都忘了你姓陆还是姓戚。说好了,老时间老地方见……”
春儿:“虽然说紫英和我,是在他死了之后的事儿,可脸儿终究是二块皮捏成的,一照面就像西厢记里说的,猪八戒坐在冷铺中,丑的没对儿,你们去你们的吧,方便的话,代我问他这个死人好!”
电话里:“这就是你兄弟不对了,今天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打几个哈哈,假装糊涂也不失赔身下气,毕竟朋友妻不可欺嘛!”
春儿:“喂,要去谁怕谁呀?!可你别在侮辱我了好不好!我说过,他们的婚姻先自然解除,我是后来者……居上……”
电话里:“臭不要脸,你还后来者居上?当然,我说法上略微欠妥!……喂,你顺便给云岫打一个电话,通知她一声……”
春儿:“你刚才批了我一通,我现在就要反过来批你一通。人家云岫特气质,特高贵,还特……那个啥!”
电话里:“咳,怎么跟你说,……这叫家雀屙尿,各有各道!”电话里没有了声音,春儿思忖一下,又摁起了电话键。
这是一艘旧船改做的酒楼和旅馆,停泊在海水里,岸地与它靠小舟往返之中。小船上,焦紫英提着大包小包上大船。服务嫂迎出来帮助紫英接走一部分东西:“老板,人家候你半天了,再等下去恐怕真要跟你一姓了!”
紫英:“跟我一个姓?”
服务嫂:“是啊,姓‘焦’,焦头烂额!”打着哈哈。她虽是替紫英打工,因是紫英娘家的远门姐姐,所以她俩说起话也没有什么遮掩的。
紫英抹了抹头发,走到卧室门,突然闪在一边,支离耳朵。
房里面,传出春儿柔和的声音:“……小云,别这样说,我也是受人之托。……好,老时间老地方见!”接下又是摁电话的声音。
紫英思忖,皱起了眉。
春儿生硬的声音:“彩凤,吃晚饭就不用等我了。……听你的口气,是在批判我这男人不能正点回家?”“卡嚓”的声音。
紫英朝房间偷看了一眼。春儿来回在房内踱步,燃起一支烟,拧开电视。
紫英冲进室内:“我操,外面能冻成冰人,我拎这老大一包,我容易吗我!”
春儿吓了一跳,收起了脸:“紫紫,您老人家还是……去了那么久?想饿死我?”吸了一口烟。
紫英高声地:“你说什么你?你犯病了吧,我还要问你嘞!”一把夺过春儿嘴上叼的烟,叼在自己嘴上,“告诉你多少遍别抽烟,就是不听话。”春儿欲图抢回那支烟,手在紫英的面前一晃。紫英下意识一闪,用左手一搪:“呜呜……呜呜……好啊你,现在你说不得了,要打我才爽是吧……”春儿涎着脸:“紫紫,我不是……想打你!”紫英:“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让我做二奶,我二话没有说,就让你住到了我这个窝里来,直到娘家的人见到我还是不理我。……你说你在想我,我是地你是犁,你想怎么耕我就让你怎么耕,孩子都打掉一个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居然还打我。你知道不知道,你是在吃我的鸭饭,你吃了一家又一家,你现在准备吃到……什么云(岫)什么雾的?……”
春儿一下把她按在床上坐好,顺腿跪了下来:“你别误会了,什么云的雾的,那是云岫,我跟你说起过,是我们一个圈内的。”紫英脸已经由悲变喜:“既是这样,那好,我晚上跟你蹦迪去。”抱着春儿在床上翻来滚去,扭成一团。春儿嘴张了又张,说:“你今晚……还真不能跟着我走。”紫英推开春儿:“没有胡天野地的烂事,你怵什么你?”春儿急眼了,说:“葛平……没有死!”紫英白眼一翻就倒在了床上。
07 心比天高
云岫的家住在省城,她对海滨城市特别钟爱,在滨城她备有自己的一套起居室。她喜欢这个城市,是因为这里有花草相掩,与蔚蓝色的海水相连,更适合她的性格发展。她自己也承认,她长相并不出众,虽然也耐看,终究这不是她的长处。也许是她自小生长在贵官显宦的环境里,所以她引以为豪的是她比其它女人多出了几分气质:凡事凡人笃定从容,庄重镇静,浅浅的笑意里,能写出三分的温柔,七分安不忘危的心机。她不善与大众交际,习惯深居简出,除了想出国看看外,像大海那样的男人她绝对提得起放得下,所以几乎能占住了她的全部空间的,眼下只有电脑和上网。
放下春儿给她的电话之后,她扫了电视机上的惠婷一眼,自言:“要说,女人活得比男人更累!”关上了电视机,继续面对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灵巧地移动,屏幕上显示:“我是吕庄蓝,请你回答我。”带上耳机。
原来她在上网,把自己扮着“女装男”,重新呼叫一度中断了的聊天似的访问,对方是男性,自称是追浪网站站长。没多久,对方在屏幕上用文字回答她说:“吕庄蓝先生,你已经访问追浪网站一百八十八次了!甚至我还记得,你是一位造就不错的电脑程序员!”
她侃道:“不错,我是一位受过训的程序员。但我有自知之明,电脑有软硬件之分,就像哪一个领袖曾批评的那样,我总是一只手什么软,另一支手什么硬,既软又硬才是电脑全才的硬道理!可我就做不到,所以我想请教你。”
对方说:“请教不敢,你提问是可以的。但千万不要提出像领袖指示那样的问题。”
她稍作思忖,一下把问题直接端了出来:“你是电脑专家,请告诉我,我若是要把导弹资料传送出去,有什么方法可避免让人识破是我干的,和我在哪里的方位?”
对方似乎在犹豫,停了一下后回答:“布什总统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只能点拨你一下,利用转播站的运作方式,使用非电话线路方式,先把资料输送往另一个的电脑中心,再由那里转送出去,人家追查时,也只能追到那里就止步了。”
她更坦率:“例如我想直指美国五角大楼资料库?”
对方:“但愿你不是什么本拉登之流的人物。只要你技术到位,任何开放,或封闭的网络,都当它是巷子里赶猪,直进直出,不仅自由进入五角大楼,甚至超越时空。”
她说:“你是说,不需要通过网络,为所欲为,包括盗取,改变破坏任何开放或封闭的电脑网络吗?”
对方:“对于这种高级的恶梦,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吧!现在根本没有人可以如此神通广大。”
她说:“玩游戏机的小朋友进了五角大楼,那又怎么解释?”
对方:“谁说过?人生是由无数的巧合组成的,懂吗,你就当他们瞎猫儿碰上了死老鼠那样的幸运。”
她说:“谁说过?生命的故事就是一连串的偶然。你为什么不说,电脑像战马,失蹄的时候决不是偶然?”
对方:“怎么说都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再见!”
云岫摘下耳机,自言:“这站长倒不像水货!”瞅着身边的电话机。
当电话铃一响,她迫不及待接听电话,声音却异常平静:“你好,我是小云家,你找……哎呦,木姨怎么是你?!……听你的声音好像不是很遥远……你回到了南端市?……看你说的,我再有约会再大的约会,你的召唤,就是我唯一。……十多年没有见我我成了什么样?……你不会是在找儿媳妇吧?……啊,有儿子也像死了儿子的。原来问我的模样,是好让你的司机开车接我?……这样吧,你叫司机到了滨城《老地方》烧烤店再打我的手机。……好,木姨待会见!”
云岫放下电话,思忖:“我爸爸没说起过她有儿子,怎么听她的口气,好像她还是有儿子的?”突然一个漂亮的舞台动作,“管她儿子干什么?只要拿到出国资料,除记住我是‘中国人’三个字以外,其它什么我都可以一抹不存在!”
她仔细化了妆,下了楼在路边等候着,春儿说好来这里接她。不一会儿,大奔直驶过来,车门打开,她坐进车内,见春儿脸上有伤痕,说:“和你的第几位干仗了?”
春儿启动车,没有言声。她说:“吃饱了撑的?还是不打架手就要痒痒?”春儿:“妈的,刚放下你的电话,她就像鬼子进了村似的……”她说:“哇,是为了我你才和二鬼子大打出手的!别贪,在我们那一届软件学习班中,你已经够档次了,神不知鬼不觉娶妻纳妾,把二个漂亮女人哄着为你挣钱干活儿,你要知足你啊!”
春儿:“我说小师妹你别有感觉,我可没有说是为你打的架。”她说:“别臭美,我可不是金庸笔下的小师妹,是不是大师哥我就有……感觉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春儿:“你为我担啥忧?我只不过是一个浪人闲汉,过着二种生活,睡着是一种,醒来是一种。你就不同了,大家闺秀,睡着要跟醒着一样,人算不如天算!”她淡淡一笑:“说了半天,你才正经说了一句话,人算不如天算,这话里包含了多少无奈和失意。可我怕吗?”
春儿猛踩油门,算是回答了她。
08 迪场风波
大海跟春儿说了话之后,把车开到法院住宅楼下面,一面坐在车上等候木薇,一面瞅着电视屏幕上。
屏幕上,男主持:……男人还会在双休日给岳父送去“茅台”,或者“XO”,搏得泰山大人龙颜一悦,为岳母送去时鲜的果品,糕点,博得丈母娘一笑,为小姨子送上一兜一兜的内衣,搏得小姨子一个好眼色。他还得借钱给小舅子去打麻将,或帮小舅子去与人打架,出一口鸟气……
惠婷:没出息!没听现在社会上说吗?能正常回家的男人不辛苦,不能正常回家的男人在享受……
一句话似乎触动了大海的什么神经,他一下心烦意乱狠劲摁响车上的喇叭。木薇挟着录相带急匆匆走出大楼,拉开车门。
大海冲着电视屏幕骂:“屁话,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木薇关上车门,把录相带重重丢在车窗前:“唷啊,累了一天还不嫌累,拿人家小妹妹做出气筒,有本事拿云岫身上出气去!”大海视而不见,闷声一拉手闸,车如箭飞去。
屏幕上,男主持人仍然在诉说:……男人一跨进家门,一见到自己的老婆,男人便立刻记起了自己是个男人!男人要把白天所受到的一切窝囊气,要把白天憋在心里,收敛在脾胃里的一切使男人不能成为男人的东西,都在夜里,在家里,在女人身上发泄出来,释放出来,倾倒出来!男人要在女人身上找回他自己,让他记起来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木薇“啪”地关上电视机:“婷妹他们也是的,又在教唆男人犯罪!”拨通手机说,“你好,请史惠婷小姐接听电话。……哦,她的节目是现场直播,她还在班上?……这样吧,麻烦你给她留一张条,说一个姓木的请她下班后,到老地方吃烧烤……对,就是迪斯科广场边上的那个老地方!”
夜色下,街头的行人仍然穿着笨厚的冬装。斯大林广场上游人稀少,持枪的苏联红军战士塑像迎风而立,披肩上还残留着暮冬的雪。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寒风中,滨城有名的迪斯科广场和扭秧歌的队伍,都会聚在这里。《老地方》烧烤一条街,就像扁担一样,把现代主旋律和传统说唱挑在街的两头上。
大海把车停好,和木薇走进一间既能跳舞又能吃饭的烧烤店,在临门口临窗的情侣座坐下。圈子里的几个人还没有来,他有话想对木薇说。可是坐下来面对着只有一桌相隔的她,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把眼睛扭向窗外。南边,一闪一闪的五彩缤纷灯光下,隐约看得到富有震撼性的跳舞动作,似乎看到了一个个如痴男女的情与欲;北边,离这儿近,是扭秧歌的队伍,尽是老大爷老大娘,秧歌还没有开始,闹台子的却是有声有势。架子上搁了一面大鼓,旁边钹手锣手,锣做锣打鼓着鼓敲,动作有律,交错有致,奏出和谐的铿锵铿锵。更闹得不得了的是一对唢呐,唢呐手像是迫不及待……
大海讷讷说:“看这南边北边的,势均力敌像……竞技。”
木薇思忖,突然:“你说话啊,你平时说话恨不得拿箩筐装,这会儿怎么哑巴了?”大海:“他……们都说我不爱说话,三棍打不出个屁来,还说我憨,实际上我心里精着呢!”木薇掩嘴一笑。大海:“你要我说我就说,你……真美,滨城的水土养人。”木薇:“杂志上都说了,咱滨城水土养花草,花花草草描绘绿滨城……”大海:“美人长在花草里,绿滨城显得更美丽!”木薇:“唉,老油菜一棵了。哪像人家云岫,气质高贵淑女还多情,何况她这年龄,像刚爬上来的太阳……”
大海:“我就……爱你一个人!”
木薇:“大海,谢谢你对我的这份厚爱。所以我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就是要对你说,好生爱岫岫吧!我不是不想爱,而是我爱不起。……你听我把话说下去!我和哥哥现在仅仅是处在生存线上,他在美国啃汉堡包,我在滨城吃方便面,咱姊妹俩背上像蜗牛,还压着一身的债务……”
大海吼道:“我有钱,我能让你告别生存线,高速跨越温饱线,一步到位发展线!”站起来。木薇平静地:“我要二千万,不得少于一千五百万,你有吗?”
大海愣怔,不甘心坐下来:“小薇,你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你一定是有苦衷是不是?你不妨把用钱的原因摊开说出来,只要不是吸毒,我兰大海就算是跳进另一个兰(色)大海,哪怕是摸海螺去换钱,我也在所不惜!”木薇感动了,泪水汪汪:“你若真是这样帮我哥哥走出困境,我把我当给你卖给你都行!”
大海猝防不及,搓着头发,嘴里说:“你——怎么搞的,惠婷这逼儿……还不来?”
惠婷与男主持人还在滨城电视台中心大楼直播室里,主持他们的节目。男主持人:当然,男人虽然辛苦,但他的尊严比生命还要宝贵。为了这个尊严,为了心爱的女人对他的崇拜,哪怕是筋断骨折,哪怕是鼻青脸肿,哪怕是九死一生,男人也会义无反顾,拼死一搏!
惠婷:今天,我们调侃一回男人,无非是为了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以使我们的《今夜碰碰撞》热线开通得轻松,活泼,诙谐,幽默,充满风趣,充满浓郁的生活味儿。
男主持人:各位听众,不知道我们的目的是否已经达到?请您给我们《今夜碰碰撞》热线联系,下周同一时间里再见!
惠婷:再见!
典钨灯渐渐暗下来,惠婷收拾好稿纸,轻松走出节目直播室,男主持人跟上来,说:“婷婷,感觉怎么样?”惠婷边走边说:“还行!”男主持人说:“我能请你宵夜吗?”惠婷说:“节省点吧,你是知道的,我被锁在旧传统的枷锁上,除了那个双博士,谁也解不开这把锁。”男主持人:“问题是你要拿出勇气……”惠婷莞尔一笑:“我是要拿出勇气去面对他,真的,我一直害怕着的,害怕他哪一天回到滨城,挎着他胳膊上的那个女人,不是惠婷我!”男主持人噎住,仍不失风度地点首告别。
惠婷来到工作台前,歪着头瞅了上面的一张留言条,自语地:“这些夜疯子,总爱拿人家当电灯泡!”抓起坤包,匆匆走出中心大楼,不想与一个男人碰撞在一起,手腕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那男人慌乱替她收拾好东西,一脸愧疚说:“对不起,小姐!我可不是那种藉机和人搭讪的人喔!”惠婷恼怒接过包,冲奔来的的士车扬了扬:“计程车!”那男人:“美人耐扛寒,原来是南来的港姐!”
的士车,惠婷拿出手腕包中的化妆镜补容,看到里面多了一张名片,念出声:“汪明斌,美国追浪网络中国站站长,电子帐号……我是说哩,一看像是丢了魂似的,原来是制造网上风花雪月的罪魁祸首!”
当车停下,她付款下车后,抬头看见葛平,惊喜地正欲扑过去,见葛平拿指头压在唇前嘘了一声,虽然不知所以然,仍蹑手蹑脚拢了过去,压低声说:“平哥,好多年不见,听小薇说,你出国了?”
葛平也压低声音说:“可我刚才还见过你?”惠婷说:“是在电视上吗?”葛平说:“对!你还是像读初三那样……聪明伶俐,而且女大十八变……”惠婷怕他说下去,截然说:“你记性真好,你走的那一年,我没有上高中。这次回来你是探亲还是想投资?”葛平说:“还没有拿定主意,先看看再说。”惠婷说:“看什么?滨城这几年变化大,各方面的环境可吸引人嘞!”葛平感慨地说:“可不,陡地一下我还适应不了哩!”
这话葛平是发自内心的。他是今天陪洪艳一起抵滨城的,一进市区,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该绿的日子尽长绿,只泛绿的日子尽长红,有绿有红的地方尽长楼。然而也有他皱眉头的地方,比如说来这里之前,他看完惠婷的节目,边穿着衣打算出门,边喃喃说:“岁月真长人啊,你这小丫蛋,几天几天就出脱成了大姑娘!”电话铃响了,他以为是先一天抵达滨城的虹格的电话,不想接到了一个“小姐”的电话,说是与他谈生意。他很意外,以至回答对方时话不成线:“喂,……十六岁的生意,什么,还是学生价?……谢谢小姐,我是生意人,但我不做你这种生意!”挂断电话,他叹了一口气,讷讷地,“滨城这样的电话倒是比以前少了很多,可行情跟玩大哥大一样,越玩越小,越玩越奇,竟然蹦出个新名词,学生价!”
正这样想着,听惠婷说:“平哥,你想什么呢?”他立即回过神来,说:“我正想着杰杰呢?”惠婷气重地:“你见过他了?”葛平说:“没有。这几年我一直在N国发展,他在美国,所以我很难见到他。他这几年怎么样?”惠婷心里隐隐作痛,忙引开了话头,说:“平哥,大冷天的,你站在门口不进屋,这是——”葛平指了指屋里面,没有言声。他是知道木杰的,可他也不愿意谈这个敏感的话题,木杰是他上司虹格的儿子,而虹格多年不出山,这次回滨城,其中有一项任务,就是要他私下探听木杰不久回滨城渡假的一切行踪,包括随同他回来的那个智能儿邦智。
惠婷哪知道他的心事,顺着他的手势,支离着耳朵听了一会,原来是木薇和大海在聊天,而且聊得很投入。
屋里面传出大海的声音:“……原来你不敢结婚,是这事儿啊!唉,你俩姊妹活得像蜗牛……活该,一双鞋子三个梆,你早就要联络我们的,咱钱不多,几个人可以凑,咱技术跟杰杰有差距,几个人窝一堆穷琢磨,不就是诸葛亮他爹了吗?!废话也别说了,我兰大海今天一定要大气一次,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木薇的声音:“别这样喊,人家还以为你炸塌了美国世贸大厦嘞!”
大海的声音:“我不说我不说,喂,听说你……妈妈回来了?”
木薇的声音:“是洪姨,下午到的,很突然。唉,实际上洪姨与我相处有很大的矛盾,我爸爸病死,她把家里的钱一包袱裹走了,而我哥哥到美国也不多久,所以我恨她。但是这几年,我听我哥说,她一直在赞助哥哥的学业,我真原谅了她。当然面子上一时拿不下来,我故意说,洪姨,你忘记了你对我们曾承诺过的话:决不再踏上滨城这块土地。你知道她说了一句什么话?她说,党章宪法都可以修改,我一句缓冲当时各方面矛盾的话就能着数了?何况叶落归根,你不会叫我这把老骨头丢给洋狗子啃吧!我当时就噎住了。大海,你说说,东边日出西边雨,说她无晴(情)也有晴(情)。接下来她问了我一句,说杰杰和婷婷……他们怎么样了?我一怔,后回答她,什么怎么样,婷婷那小蹄子心狠着嘞!我哥哥承受这么大的经济压力,她压根就不曾捐赠过,哪怕是一个钢蹦儿,可支援起灾区,她哪一次不是千儿八百的。”
大海的声音:“我对占、史两家的历史一点不曾知道,但有一点,杰杰和婷婷是‘天然’的一对,这在我们这个圈子都是公开的秘密。难道说婷婷属扭瓜儿糖的,扭扭儿也是情(钱),不扭也是情(钱)……”
外面的惠婷听到这里,实是忍无可忍冲进去,举起手中的包就砸在大海头上:“我叫你‘小蹄子’前,我叫你‘小蹄子’后……”
大海顾不得窘迫,抱头逃窜:“哎呦婷婷,我可没敢叫你小蹄子!……这怎么是好,姑奶奶手下留钱,不是感情的那个情,是人民币的那个钱……”
惠婷边追打大海边喊:“我今儿个慎重声明,由于我和占木杰是两家老人天然捏造的,所以我解除这个从来也没有谈起过却从来都是不置可否的婚约,从此后不许你们背后嚼什么舌头根!”
突然,边退边瞅着惠婷的大海被倒在了正和春儿一起进来的云岫身上。
大海背躺在云岫身上不动:“婷婷,你还想砸就多砸几下,真的,你那坤包打在我身上,简直好像在弹棉花似的,令人不觉心动神驰。可是你刚才的那个声明你要收回去,它太砸心了,身子一动,就到处发疼,全身骨头却像是被打散了似的……”
云岫忍无可忍:“大海,对付女人的法子,不是用这种骑马式的法子就能打动她的。”
大海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慌忙爬起来,却不道歉:“我对付女人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人民币!那玩意是鞭子,稍一举高一点,她就会像马一样乖乖地被你骑着,你要她往东,她就往东,要她往西,她就往西”
云岫脸一红,恼怒成羞:“大海,你……”
“哎哟!”一个沉重倒地的声音。众人扭头看,原来是春儿躺在地上直哼哼的:“好啊,你葛平……嗯,不叫唤的狗才咬人!……来呀,葛平你再打啊,你老婆是跟了我……”
葛平拉他起来,说:“我也有一个声明:打了你这一拳头之后,咱俩还是好兄弟!”春儿不相信自个儿耳朵,挺直了腰:“是吗是吗?如果这是了结恩怨的话,那好,你还是揍我几下的好,真的,我此刻的感觉,就像大海那张乌鸦嘴所形容的那样,你拳头打在我身上,简直好像在弹棉花似的,令人不觉心动神驰。”
葛平:“但是……”
春儿:“哎哟,我一听领导嘴里的‘但是’,我身子一动,就到处发疼,全身骨头却像是被打散了……”
葛平揪着春儿的衣领子:“听好,关于我的一切事情,你,包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不准对焦紫英口吐半句。”春儿哭丧着脸:“问题是,我已经跟他吐了一句……”葛平动了气:“哼!”春儿:“慢,实际上,我只说了‘葛平没有死’五个字,她就一口气闭了过去,我就偷偷跑了出来,……真的我发誓,就这五个字,骗了你,我是大海的大爷——”
葛平这才放开春儿。大海却一把揪住春儿:“你刚才说什么?”春儿一下火了:“我说什么哪?大海的大爷,王八!”恼怒拿开大海的手,“我沾惹你什么了?!”
大海:“你凭什么要充我兰大海的大爷?”
木薇这才站起来:“这是误会。春儿本意是想说,他要是骗了葛平,他就是‘河里的大爷’,歇后语的解释就是,王八。不想一着急,就把‘河’说成了‘海’……”
春儿:“对对对,江河也好,湖海也罢,反正里面装的都是水,有水就能长出王八,我就用了‘大海的大爷’,若是要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淡水王八与咸水王八之分。”然后故意冲葛平大海说,“就说我吧,我今儿个怎么啦?起床起早了是不是?结果哩,海王八钻进了灶膛,鳖(憋)气又窝火,还有咸味!”
葛平和大海动容。木薇:“好了,我们来吃烧烤,服务小姐……”大海手一举截然说:“慢,坐下来吃烧烤之前,我也有一个声明……白皮书:我和云岫从今后没有……那事儿。”
云岫出奇的平静:“你一直以为我们有……那事儿?”
大海噎住。惠婷一脸新鲜的表情,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不愉快,拍着手:“有意思有意思!早就听说你们这个圈里人都是高智商,我看你们改行说小品,成立一个潘长江公司,我嘛,走穴做你们的节目主持人,捞钱也捞得快!”
春儿上前拉起惠婷的手:“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这个圈子,史惠婷小姐,我叫陆春儿……”
惠婷:“喂,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这么随便拉人家的手……”春儿:“其实我认识你很久,嘿嘿,唱戏的总是不认识看戏的。”惠婷:“可我没唱过戏!”春儿:“你今晚唱的戏儿那才叫绝,男人累惨了不说,还窝囊废!”
惠婷一眼光亮,脖子伸长了一大截。
木薇瞅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把一盘录象带塞进放相机中,提高声说:“诸位,你们的戏该结束了,现在轮到了我,我的戏是请你们看一个片儿,名字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内容很动人,有些人小心看了要下雨的。”
电话铃骤响,众人看各自的手机。云岫眼瞟着几个扫兴人的脸,高着嗓门接听电话:“喂?……是董事长!嗯?……嗯……嗯嗯!”
大海看不惯,嘴一撇:“一棍子打在猪身上!”
云岫关机,然后对葛平说:“对不起,学长,今晚有一个客人很重要……”葛平截然地对她:“是很重要,能把握好就能改变你一生的命运!”
云岫一抹疑云,即刻恢复了平静,然后走到惠婷前面:“小妹妹,我给你今晚的节目提一个意见。一种看家狗似的男人,我就一点儿也不喜欢!”从大海跟前昂首走过,消失在门外。
春儿拉了正欲冲她呸口水的大海一把,说:“别这样,也别气得像头猪!你刚才说一棍子打在猪身上,是不是另有所指?”
大海吼:“你才是猪!挨打了的猪不会像你一样叫哎呀,它只会——”学云岫接听电话的声音,“嗯?……嗯……嗯嗯!”
突然有人喊:“占木杰!”
众人一惊,眼睛投向大门口。
大海瞅着电视屏幕说:“小薇,你没有说错,真是‘电视机’!”
惠婷一触到电视机画面,胸襟就起伏起来,因为屏幕上出现了她一直担心而嘴上无所谓的那个人。

“电视机”:“先生,我叫邦智,英国007邦德的妹妹,但德行比他好!”
卡尔憋着中国话:“铿锵玫瑰,中国女足!”笑了,又问,“你最大的敌人是谁?”
金发女郎兴奋了,对卡尔:“我批评她太严肃了,你看她就跟我叫上,叫上……”
金发女郎兴奋地:“好捧的中国人!我所知道的,美国、日本、俄罗斯都争先恐后地在开发和研制。专家预言,智能机器人在二0一0年问世。结果让黄皮肤的中国人领先了一步。”吻了木杰一口
木杰摸着被安娜吻过的脸,“嘿嘿”地:“我……你们刚才说到,智能儿形象上不完美,有二个原因,主要是我眼下没有钱来完美它。”
安娜伸出头与木杰亲了脸颦,说:“占先生,我学(习)的是中国文学语言,我会非常珍惜我们的这次……缘份。”
木杰:“缘份?”

大海关掉了电视机。
惠婷愣怔,灰白了脸,把一盘肥牛倒在烤网上。烤网上腾地冒起烟雾。木薇把烤网的牛肉往盘里装,淡淡地:“想在朋友面前献宝?怎么耍个性?要闹脾气,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呀!”
惠婷站起来:“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衣服,满身灰尘,满面风霜,啃着一快发黄的汉堡包,怎样也看不出是什么天才,还美其名曰,在朋友们面前献宝哩!丢人现眼!”泪水涌出来,抓了包欲走。
大海欲拦,木薇说:“让她走,更新鲜事儿在后面哩!”葛平站起来,拉惠婷坐下:“听人劝,吃饱饭,这真是新鲜事儿!”惠婷偏生心口不一:“你以为我要走吗?我是上……洗手间!”
她硬着身子走进洗手间,什么也没有动就坐在便桶上,泪水忍俊不禁“哗哗”流了出来,骂:“我操,既然你我是天然的,你他妈的到美国省钱打不了电话,你可以天天给我伊妹儿!”嫌不解恨,“我操,你既然在公众场合啃汉堡包,你他妈的来封信我什么都给你寄,还有我走穴攒的几十万!”仍不出了胸中的这口气,“我操……”
隔壁木板墙突然敲响了两下,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喂,我说小姐,我也是同性恋者,要不要我给你一点点温暖啊?”
惠婷吓得收住了泪水,赶紧捂着胸襟逃出洗手间,行至过道口,立住脚掏出镜子在过道里补着面容,突然听春儿大嗓门说:“对,哥儿们,就这样轰轰烈烈玩把大的!”她手中的镜子一下掉在地上。她捂着胸四处看了看,赶紧拢到桌前坐下。
大海正慎重其事在发表宣言:“……邦智咨询社就这样诞生了!我们的目的,就是在杰哥手头上有困难的这伙儿,拉他一把,也同时,这个智能儿也是咱们这个圈子里一直在追求的电子梦,我们日后可以从她身上,来圆我们这个梦!”
众人叫好。有的说:“OK!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另有的说:“这是我们这个圈子里一向的脾气!”
大海手下压了压,说:“咱们既然是由无组织变成了有组织,那么,咱们就用经济规律把咱们捏在一起,董事有我,葛平,春儿和木薇,至于云岫和木杰他俩参不参加,我们还要征求他们本人的意见……”
春儿:“木杰的对象在这里,打酒的问提瓶的要钱!”
惠婷犹豫了一下,终是偏了头说:“我说了我有一个……声明的,你们还要我……重复吗?”
木薇:“我代表占木杰正式入股!”
大海:“每人出资十万元注册费!”
葛平、春儿和木薇点首。大海瞟了惠婷一眼:“小薇手头一时紧,这十万元我先给垫上。”
惠婷头一偏:“山姆大叔一时……回不来,我先借……给他。”
春儿:“山姆大叔?”
惠婷趁机挽回窘态:“笨……企鹅!”
大海:“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执行董事的人选,咱们也学学山姆大叔,民主产生。”
沉默。葛平:“我仔细观察了一个人,这人为人很直,一眼能见肚底,人很聪明绝顶,比如说她见到了两个人,她准会手握着张三的,脸却朝着李四笑,嘴里说的,还是两个人听了都舒服的话……”
大海:“她就是木薇!”
惠婷一下站起来:“她?我不同意!”
大海站起来,不搭理她,冲众人说:“为庆祝第一次董事会成功,来,咱们来蹦吧!”摁开音响,身子扭得成了“S”形。
众人跟着响应,身子在麻花,嘴里在歌唱:

咱们是蹦迪
咱们是蹦迪
好歹手里握有一长之技

高新这玩艺咱眼低
陪哥们玩一把有能力
话说回来也是充实自己
打造一个非常非常女子

不敢说从今不再迷失
耗时光蹦迪太傻气
即使玩丢了这一把
这辈子也是可歌可泣

惠婷先是一愣怔,后听懂歌词的意思,好像木杰一下撞进了她心里,身子不由自主跟着扭起来,唱道:即使玩丢了这一把,这辈子也是可歌可泣……

[1 楼] Posted:2006-02-19 16:57|
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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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命如纸薄
一辆汽车开着大灯,穿过不起眼的铁丝网门口。门口破破烂烂,没有人看守,有一只野狗在啃什么。门旁边挂着一块生了锈的牌子,上写着木氏企业租赁区。开过一段荒芜地段之后,小车停在一间田园式的平房跟前。
一个大汉拉开车门,虹格走下车,望着深沉的夜空。大汉没有表情:“董事长,都准备好了!”虹格看了大汉一眼,却说:“你是……”那大汉低了腰身说:“我是木老五的大儿子!”虹格拿来出一个包递给大汉,说:“你爸是忠心于我的!”大汉接过包,说:“他死前叫我顶他的职,看守好这块地!”虹格说:“好好干,木家贴近一点的,就只有你们这家子了!”大汉说了一声“是”,伸出手示意她进屋。
这块地,就是虹格曾对洪艳说过的半岛租赁区,离这里二十海里的君子兰岛,也同样是她的租赁区。十多年以前,她在当时在滨城担任市委书记的云岫她爸的帮助下,几乎用最便宜的价格,租赁了这二块宝地,也同时让这二块宝地荒芜了这么多年。她这次回来,也不打算长期居住这里,但有一条,把君子兰岛秘密建成她开发大陆的一个指挥基地,知道这个计划就只有她自己。而洪艳开办的公司,只是一个晃子,并且与她此行的目的,从表面上看,几乎没有任何联带关系。
虹格走进屋看扫室内一眼,里面普通清洁。她准备在这里会见云岫,先摸摸云岫的秉性,再决定一桩生意是否交给云岫去做。她把一张纸条递给大汉,说:“你去把云书记的丫蛋接过来。”
大汉接过纸条无声离去。
虹格摸着一尘不染的炕头,感慨地:“我又回来了!但我不是胡汉三!”言罢,拿起电话拨弄,她要给洪艳出第一道考试题。
洪艳在中华那里落了一脸的灰,倒令她如释重负的是,史林与木薇都没有强迫要她“接收”中华。送走史林他仨之后,她挽着袖子卖力地做着卫生,心里真还有了做家的那种感觉。从虹格提供的资料上看到,当初木杰他爸续娶“自己”,相差十多岁,老夫少妻,恰好与自己真正的唯一的两性生活相反,她是“大”妻少夫。她之所以称“大”妻,是因为当时她并不老,只是比那男人大一岁多,而且那男人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在读的大学生……
这时,手机响了。她看了显示号码,接听说:“董事长,你好!”
电话里虹格的声音:“一个晚上的感觉怎么样?”
洪艳说:“两家四个成员我就接触了三个,除一个是意料中的之外,其它两个都有良好的感觉。”
电话里:“明天起滨城黄飚公司正式运营,比如,商业登记和收购政府的下岗企业,你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他们去办,用不着你像家庭主妇成日围着锅台转。”
洪艳:“是!葛总经理是老滨城的人,他回来是鱼儿得水,我会看高他的。”
电话里:“你回滨城的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儿,就是想法从你姐夫的电脑里,复制他的炭疽热病和光电芯片的资料……”
洪艳好生意外,愣怔之后说:“我的……天,这是高科技间谍!”
电话里:“什么间谍不间谍,你别那么敏感。通俗的说法这是在偷,三只手的那种小偷。在美国,小公司偷大公司。大公司偷小公司,人人都在互助偷。而且史林那老不死的有些资料,是我们在滨城投资项目中必不可少的。”
洪艳一时语塞。她曾想到虹格不会要她做什么不能见阳光的事,可万万没有想到要她做的事,关系国家安全。
电话里似乎不耐烦了,冷冰地:“洪董事长,你感到为难了?”
洪艳慌忙:“没,没有!我在想……天遂人意,事在人为,拿不到商业情报,我永远成不了赢家。”
电话里:“这就对了。另外我要同你商量,你的秘书这个空缺,有个付部级干部的千金……”
洪艳:“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要不安排男人,安排谁都成。”
电话里:“我怎么会安排其它男人?你曾经在滨城有一个叫汪明斌的……”
洪艳:“董事长,我屁股的‘好事’还在滴血,我怎么敢去找他?”
电话里:“变一个法子呗!要拿他兴师问罪:不要抽了鸡巴不认人……”
洪艳目瞪口呆:“董事长,你……”
电话里:“你认为这‘鸡巴卵子’不应该出自于我的嘴里对不对?洪艳啊,我也有家,也有儿女,也有七情六欲……”
洪艳:“你的家?”
电话里:“过不了多久,你会知道的。另外嘛,我用这些脏话来调节你我之间的气氛,我们不是在办公室,不需要正经八百做给下属看,你我现在是两个女人在唠嗑!”
洪艳:“是,我们是女人,是在唠嗑!”
洪艳一放下电话,刚才有了家的那种感觉她找到了,那就是那个小她的大学生汪明斌,当然,可以想象得出来,他不再是青皮果,应该是熟透了的男人。
她一时浑身发软,忙钻进早已备好热水的池里,喃喃地:“一个过了更年期的女人敢说一个女人不敢说的话,我形容这是变态。可她说,我也有家,也有儿女,也有七情六欲,我就难以理解她了?因为她说得对,我也有过家!”思绪把她带进了曾拥有过那个小男人的日子里……

离滨城很远的海面上,一艘小型游艇上,明斌把潜水服帮江芹穿好:“你可以跳下去了。”
江芹大叫:“啊呀!我从没有游过泳,更不会像伏明霞做过世界跳水女皇?”
明斌:“怕什么你啊,你没做过跳水女皇,有我跳水皇帝,不愁你做不成女皇。这点高摔不了你,何况,还有我呵护着你呢!你放心地往下跳吧!”
明斌出其不意猛推下江芹入海。江芹差点呛了一口水,恢复之后,她在海底里乐得手舞足蹈。明斌游过来,先抱着江芹,后放手和江芹脚打着水缓辔而行,只一忽儿,江芹就完全放下了心,推开明斌,独自向前游去。
明斌同江芹游玩,在海底世界游戏,在海底拥抱在一起,如果不是需要氧气,他们真会掀掉面具,互相去亲吻。
江芹迎面游来一条大海龟,吓得大叫。明斌赶了过来,打着手势,似乎说:“你别怕,你可以做龟,但我不能做龟!”
江芹也用手势回答他:“我偏要做海龟!”
明斌:“你做了,就意味着你要偷人,我戴绿帽子,做大海龟。”
江芹:“是这样的,我可以冒世界上最大的险,但决不会让你做什么海王八!”
……
热水成了冷水,洪艳才裹了浴巾走出浴室,深情地:“你此刻在哪一个女人那里?”自言罢,又摇头叹道,“唉,岂不说他在谁那里,也不说我是不是该去找他,就是要找,我还得真要考察他一段时间,多少男女,共富贵容易,共患难却是另一回事。”
10 口是心非
隔天,大海约云岫在一家咖啡屋见面。云岫很准时赴了约,脸却挂着寒冰,似乎等待他的道歉才会解冻开。然而大海压根就不说对不起这类的话,开门见山说了邦智社的事儿。云岫开始心不在焉起来,手捧着咖啡杯,把它当手暖壶使。大海性急,受不了这份轻视,丢了咖啡钱起身欲走。
云岫说:“急什么你啊?你不要说那么复杂,只说是为谁脱贫,有哪些人参加就行。”
大海压住了心里腾起的火,说:“说了半天,你当是扶贫?好,就依你的话来说,这扶贫对象就是木杰。”云岫眼里这才聚上了神,说:“哪个木杰?常挂在你嘴边上的那个木杰,小薇他哥吗?”
大海不置可否,说:“其它成员,除了圈子里的几个人外,还有圈外的惠婷,刚回国的葛平,嘴一张就是二百万!”
云岫嘴唇有些颤抖,问:“人民币?”
大海说:“美元。”
云岫说:“也……行,出十万玩个董事,倒是新鲜。不过,我可没有时间闲泡在上面的……大海你听我说,不是我与众不合群,而是我看中了一笔生意,准备……”抬头不见了大海的影子,脸上灰白白的,终是咬住了嘴唇,把泪水收了回去,恨恨地说,“哪天我要你刮目相看!”
不久,以邦智命名的咨询社很快就注了册,筹措邦智的包装资金就成了当务之急。葛平没有失言,不声不响把二百万美元打进了社里的帐户上,大海见了不甘示弱,一急就去了深圳,在那里住了一周,要回了八十万的债务,打电话给木薇,说是明天回来,小薇啊,从数量上咱比不上葛大哥……木薇说,精神可嘉,但我明天接不了你。大海说。就因为做了社里的执行董事,公务缠身?木薇说,这是一方面事儿,因为我接到了哥哥的电话,他也是要回来,实际具体时间要我等候着,只好委曲你。
木薇没有说错,她很忙,社里挂了不少董事的名份,可干活儿的就她一个执行董事,麻雀虽小,肝胆俱全,从拿执照到租房子,配置家具,都得她一步一步走。她虽然感觉累,可心境不再是过去的了。过去见了什么就穿戴什么,现在可不一样,临出门开始化起妆来,一磨蹭就是半天。当接完哥哥的电话之后,她第一感觉就是要告诉惠婷,打电话要她在电视台门口见,就驾驶着大海那辆小车,直奔那儿。
惠婷走下电视大楼的台阶,眼落在汽车上,说:“嗬,我说执行董事,这车钥匙也在执行范畴吗?”木薇下了车,说:“人家到深圳去了,我借来用用,你眼红什么?”惠婷邪恶地笑:“处女膜给执行了吗?”木薇动情地:“就冲着他们为哥哥的事着急,我是想卖给他,可人家挺牛逼的,说是要玩爱情……”
惠婷一下有了心事:“玩就玩呗,进了怀春的年龄,谁要谁来教,谁又玩不过谁!”木薇:“我真服了你,阳春白雪!”惠婷眼落在窗外:“你真逗,滨城那一点残雪都说再见了!”
木薇揽车内镜子自视,不禁“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暗自说,无知的丫头,却活得比谁都好,比谁都可爱。
惠婷:“笑啥?邦德女郎!”
木薇:“还不如叫我吉卜赛女郎。反正,这段时间简直不像我了。”
惠婷走到木薇的身后,从镜子里看木薇:“爱情的力量,使从前那个小羊羔,变得美丽而清新。只是我搞不懂,你从来就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美,有多可爱吗?”
木薇望着镜子,一时间有些迷惑:“是吗?我从小认为自己是只丑小鸭,特别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看到你那张焕发着光彩的脸庞,和那娇小苗条的人影,我总是……心酸酸的。”
惠婷:“别这样作贱你自己,你自己也未见得不是个发光体!又或者,是该有一个大海这样的男人来呵护你,照顾你,使你散发出自己的光彩来……”
她俩上了车,木薇把车往惠婷家方向走,却一直不言声。惠婷顿生疑窦,她找我就只是证明她在变嘛?却也没有张嘴问下去。小车停在楼下,惠婷瞅着另一辆小红车,问:“喂,小姨的红色现代!她来干什么?”
木薇:“母子俩还是挺紧张,像美国与伊拉克哩!洪姨想在这里住几天,培养感情!”
惠婷作状地:“这下可失落了我爸爸!”
就在这天的黎明,洪艳悄然起床,摸着黑进入史林的工作室,轻轻关严门,打开电脑。屏幕显示:注入密码。洪艳摁击“取消”,可屏幕打不开。她反复试了好几次,屏幕上仍是那一句话:注入密码。似乎有什么响动,格外敏感的她,不得不关掉屏幕,退回自己的房间。
早晨,史林领着中华来到客厅。洪艳殷切迎上前:“华华,妈妈帮你洗漱!”中华不理采洪艳,对史林:“姨父,你晚上讲的那个狼外婆,还没有讲完哩!”洪艳窘迫走至餐桌前坐下,复杂地瞅着桌上的牛奶、面包、黄油和腐乳。
史林一语双关:“要有耐心,要有耐心!”不悦瞅了瞅空着的位置。
中华:“我婷姐……准是网上聊天聊晚了。”
恰走过来的惠婷说:“山姆大叔真棒,难怪人家要指手划脚的。”
史林眼睛一亮,拿起面前一杯白酒咪了一口。
洪艳像刚看出来似的:“哥,你学会了喝酒,还是一大口一大口的?”
惠婷:“小姨你才看出来啊!美国人受到恐怖份子袭击之后,他就端上了酒杯。”
中华用筷子指着史林的鼻子尖:“好坏啊,死了那么多人,你竟然高兴得起来?”
惠婷:“去去,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拨开中华的筷子,“我爸爸高兴的不是死了那多人,而是他研究的成果,得到了人们的重视。”
洪艳眼珠子活泛地转动着:“你打什么哑谜?我越听越糊涂。”
惠婷:“人类谈虎色变的有三大最危险的生化武器:炭疽热病菌、天花病毒和沙林……”
洪艳屏住气息:“哦,是这样的。我总是说我哥哥是兽医,炭疽热是牛、羊身上的病,人类感染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他得到的重视,还能比人医进步到哪里来的?”
惠婷:“别这样说,自从在美国议会发现了炭疽热病菌,恐怖的程度并不亚于世贸中心被炸毁。前几年日本奥姆真理教,曾在东京地铁站制造了沙林毒气袭击事件,人们记忆犹新。而我们的老爸,就是研制疫苗和抗生素的,用来有效防治炭疽热。即使感染了炭疽热,初期的治疗也非常容易。只要发现及时,对症下药,感染者一般没有生命之忧。”
洪艳:“哦,一场恐怖战争,就这样一下把我老哥的地位给突现出来了!这酒是应该喝。”
中华眼瞅着天花板:“姨父,为什么黄鼠狼要给鸡拜年?”
惠婷:“笨,不安好心呗!”
中华:“你才笨,拜年是礼节,鸡善良好客,可以懂礼节,你说黄鼠狼它懂礼节吗?干嘛要去懂礼节?”
惠婷噎住。
洪艳骇然变色,却拿手摸中华的头:“看你这孩子……”
中华拨开洪艳的手:“有你什么事吗?”恰听楼下传来小车喇叭的响声,就雀跃般的,“哇,准是我姐用小车送我上学的!”
惠婷似乎期待着什么,昨天她们明知有重要的话要交流,可谁也没有主动去触及那个话题。一听到喇叭声,她甚至比中华还要迫切,跑出门嘴里还嚼着面包。
木薇手敲打着车钥匙,不知是褒还贬地:“一周才在电视里见你一次面,而看你的样子就像港姐?!”
惠婷心里纳闷,昨晚还在一起吃了饭的,真是,却扮傻瞅着自己一身扮着,自鸣得意:“我这身风度与‘温度’挺……表里如一的。”
木薇:“笨,我是说你像香港人走路,像憋了尿似的,你忙乎些什么?”
惠婷:“你别捏着你执行董事的腔儿冲我说话!”即刻换了脸孔,“告诉你喂,这个礼拜又要走穴哩!”
木薇:“可你昨天没有说,而且谁也没有看到你的钱?……我的小姐,你上不上车,我还要上机场接大海哩!”
她原打算不去接大海的,一晚上没有等着木杰的电话,于是起床就改了初衷,毕竟,大海又给帐上添了八十万。
惠婷哪知道她的心思,上了车自顾说:“你好没有良心!我后来又借出了十万元,一共是二十万,我都成了你哥的……民政部,你还要我怎么慈善?”
手机铃声响,两人同时掏出手机看。木薇看显示喜出望外:“你真是灵乌龟,说曹操,这曹操还真的来了!”
电话里是一个说英语的女人声音。木薇结结巴巴用英语对话。惠婷看着窗外,耳朵却支离着,见木薇关机,说:“好像是洋女人的声音哩。”
木薇:“可能是我哥的同学,她说我哥哥已经上了飞机,看来我要连夜赶到北京。喂,我前几天陪了你走穴,你也得陪陪我吧!”
“他……真要回来了?”惠婷几乎昏懵了头,感觉气紧,下了车,轻哼,“这可不是一报还一报的事儿!……真的我不想去,怕引起人家的误会。……不过,你晚上去北京前,我供你一顿饭,这也是一种支持啊!”硬生逼着自己走上了楼。
晚上,洪艳做饭,史林一旁看中华做作业。木薇走进来:“洪姨,你白天在外面累了一天,你就动动嘴巴指挥史伯伯干呗,他干的是公务员的活,累不着人。”史林:“我也是这样说,可你妈她就不听劝。”
洪艳从厨房里伸出头,说:“怎么说这锅台也不是大老爷们干的活儿!”木薇:“这就是洪姨不对了,你可能在国外呆久了,忘记了国内这些年的变化行情,经济上去了,男人女人也换了位。”洪艳:“哦?”
木薇:“这行情是,烫发做头穿花褂,女人的事男人干,收礼托情有替身,男人的事女人干。”
一句“替身”,洪艳眼里有一抹慌乱,她很快镇静说:“抄书造句写作文,孩子的事大人干,情海泛舟寻知音,大人的事孩子干……”中华:“不许你污蔑青少年!”木薇恨恨地:“华华,你要遭雷劈的!”
史林把车钥匙塞到木薇手里:“你妈的车钥匙,你少在这里跟他磨牙。”洪艳:“薇薇,行夜路你千万要开慢车啊!”
木薇二个指头挟着车钥匙,故作神秘说:“洪姨,这也有一个说法。”洪艳:“是吗?”
木薇:“采购推销搞业务,公事当成私事干,接妻送子小车忙,私事当成公事干。”咯咯地笑着离去。
史林感慨地:“小妹,自打你进这屋子住了几天,这屋子就添了活气和灵气。”洪艳:“史占两家是世家,杰杰回来六口人,有机会你找一个伴,家和才能万事兴。”
中华对洪艳:“我动员你也找一个伴儿,早点离开我们家!”
史林脸色一变,正欲说什么,洪艳边替他擦拭汗水:“哥,他还是孩子!”边推着往外走,“你快下楼告诉薇薇一声,车明天一到滨城,直接到香格里拉,我们一家人跟他接风洗尘。……婷婷这丫蛋怎么还不回来?”
木薇驾着洪艳的红色现代出了市区,拐上了高速公路,兜风般地行了几个小时。上半夜,大海来了电话,她只好用肩膀夹着手机接听电话,小心驾着车停在路边。她走出车外边活动着身体边说:“……我在去北京的路上哩,已经过了鲅鱼圈……我怕你累,没有对你说。……接谁?我们这台戏的两个主角呗!还有多少钱?你这次粮草先行,既收钱,也买邦智的包装原就花出了一千多万,可能还有缺口……葛平人家有钱,你还要人家肯拿出来呀!结果他到底是出国淘了金的,人也出息了,他挑起了大头。所以我们再不能跟人家开口了。这样吧,资金的事你不用管了,史伯伯的手术台基本定好了位,你也用不着掺合了。但有一件事你要动动脑筋,未来的女主角不是人,要不要搞一个类似什么身份证之类的……”
大海在电话那头说:“……好好,你承担了那多的事儿,公安的事就交给我了,我有同学在市局……”
木薇:“最好是女同学,异姓相随,干活不累!”
电话里:“我希望是女的,可他偏生是男的,而且完全与我格格不入,叫小溪。我先咨询她,首先摸索智能人证件的‘道理’,现在变性人都给改换性别户口……”
木薇:“是人妖吗?”
电话里:“不,人妖是男人注射刺激素,身体部分长出了曲线,甚至还是国际三围的,但他的……鸡巴还存在!而变性人就有本则区别,首先割掉鸡巴再掏一个洞,男人就成了女人!话说回来,等公安局找到我们,那就应灵了无理寸步难行!我撂了……”
木薇:“别撂,我头还是懵的,也特想你!”
电话里:“想我?想也是白想!为让你多活动下身体,为让你保持清醒头脑,我刚才说了一句粗俗话刺激你,你有反应了吗?”
木薇:“开始有了反应,你在深圳接待了几个小姐啊?”
电话里:“我?多着哩,坐家的女儿偷皮匠,逢着的就上!出自于《西厢记》……”
木薇动情的:“谢谢你从我的安全着想,说一些粗俗的话。过去,我从来以为含蓄为美,但也不知怎地,这种粗俗不堪的话,今天从你嘴里说出来,竟另有一种豪迈之气,令人不觉心动神驰……”
电话里:“别肉麻了,哎呀,我身上有鸡皮疙瘩了,再见!”
再说惠婷回到家里,四处看了看,拉了中华至一边,问:“你薇姐呢?”
中华被拉地打了一个踉跄,不满地:“干什么你啊?”后眼睛一眯,意味深长地,“想跟她到北京是不是?可是人家生怕你要跟着去,连饭都没有吃就走了。”
惠婷说:“谁稀罕呀!”进了卧室。中华跟进来,说:“就等着你回来开饭哩。”惠婷不耐烦推陈出新他至门外:“去去去,我吃过饭了。”关上门,打开电脑上了网,让思绪进入了另一个天地。
一会,史林在客厅里喊:“婷婷,你不吃饭,快来帮爸爸一把!”惠婷一动不动。中华拿着玩具枪抵着惠婷的脸:“姐姐你耳朵打苍蝇去了?姨父在叫你哩!”惠婷兴味犹在,没好气:“别闹,姐正聊上了劲。”中华:“谁跟你闹啊?人家说正经话,姨夫要你帮大哥整理房间。”
惠婷没好气转过头:“咋啦,要当博物馆?”脸正好撞上玩具枪口上。中华“啊唷”一声乐了:“上我当了!”
惠婷正要说什么,电脑对话框里突然出现了一行字:“史小姐,我能够做你的一个聊友吗?”惠婷手在键盘上移动,屏幕上显现:“当聊友可以,请你别像做‘陪姐儿’的。”
对方:“我保证,决不会像她们假名假姓假地址,真(争)吃真(争)喝真(争)小费。”惠婷:“看来你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说吧,你的真实大名。”对方:“汪明斌。”
惠婷:“好了,我现在有事,要下线休息了。”关上电脑,思忖自言,“汪明斌,好有……印象,没准会是一只绿头苍蝇。”见中华还站在身旁,问,“你刚才说什么?”
中华:“你眼睛长到了额头上,姨父和那个水货妈妈正喝着小酒,要把她撵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惠婷:“又是你的馊主意?”
中华:“你别冤枉好人!姨父说,美国假鬼佬进了村,咱们得先给他腾一间房子。”
惠婷眼睛一亮,一下子又作跳起来的状:“他……进村想试婚啊?”走进客厅,不看洪艳,很伏贴听史林的吩咐,进了空着的房间,耳朵却听着门外。
客厅里,史林和洪艳坐在餐桌上喝着酒。洪艳举着红酒杯抿了一口:“姐夫,你把话一说开,我心里豁然了,杰杰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用钱我还能说不?说吧,需要多少?”史林把眼睛落在菜碗上:“我也说不准,一百万不算少,一千万也不算多,而且还是……美元。”洪艳手上的酒杯一下掉在桌子上,捂着前额,掩饰:“这国内葡萄酒……容易上头。”史林也看出了异端,低下头说:“唉,我现在后悔,非要他跟着我学什么生化,只是拖累了他……”洪艳:“他也是学……我是说,他……对不起,你继续说下去。”史林:“糟就糟在你走了之后,他又去美国学什么劳什子……机器人,结果把我解放前的积蓄全部搭进去了不说……”洪艳:“哦,我一直就纳闷,占、史两家是几代人的世家,可占家是共产党的官,而史家则是国民党的官,怎么会世家的起来?”
史林:“嘿,不是冤家不聚头,这里的故事就让杰杰他们这一代去考证吧!仅一个杰杰和他的宝贝,就成了咱两家的太上皇。”洪艳:“不就是一个‘兑’字吗?”史林先一愣,后连声:“对对,兑换的‘兑’。”走到电视机后面,两只手放在电视机上端像两根天线,脚在下面成八字形动弹。洪艳沉吟:“嗯,仅里面的一个主微机就是钱堆起来的。”史林:“他眼下解决了这个问题,还是高容量的。若是眼下再投钱下去,那宝贝就不是这副笨样子了。”比划机器人的拙笨动作。洪艳一惊,忙扭着模特步:“难道是这模样?”史林眼里生辉,侃道:“那算什么?我手术台都做好了,把它包装成你的模样,你俩混了在一起,要分出谁是谁,比孪生姊妹还要难。”洪艳眼里陡现出光亮:“这我相信,在国外我早就听说过,这机器人属智能的……”起身。史林:“今天是星期六。”洪艳:“信息就是钱,我还能坐得住吗?……姐夫,要是这‘电视机’卖专利,你估算价格了吗?”史林:“十亿美元以上!”洪艳:“哎呀我的妈!……这样吧,容我回家考虑一下,你过半个小时听我的电话。”史林下意地:“听你的电话?”
卧室的惠婷听得花容落貌,捂了嘴巴爬回床上,胸襟起伏,喃喃地:“他会选谁做模样?”
当惠婷气鼓鼓地来到客厅时,史林正接听:“……好,我知道了,明天下午一家人到香格里拉。”挂线。惠婷胸襟仍在起伏。她脸上挂着极不情愿的表情:“爸爸,你让你的得意门生住进我们家里,什么意思?”史林:“不是让他住进这里,是他有时候需要偶尔歇一歇。”惠婷:“我还是听不明白,‘住进’与‘偶尔’有什么差别?”史林:“你别跟我咬文嚼字。他住在我这里,是……他有些事……还欠火候,一时离不开我的指导,懂吗?他这样出进这个家就比较方便。”惠婷:“啧啧啧,你真成了他的‘伟大导师’!”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中华阴阳怪气说:“我可不欢迎他。”史林愕然:“他和你从没有照过面,怎么招你惹你了?”中华:“我们家可不能多一个行动不方便的人。”
史林和惠婷一脸的惘然,听不懂他有所指。惠婷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收拾房间,然后拿来了自己的一套床上用品,收拾得像新房般的才恋恋不舍带上门出来,一车身,听几上电话铃响,接听后走到书房,把无绳话筒塞给史林:“喂,老爸你的电话。我先要声明,我们家什么奇迹都可以发生,但唯独不允许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回到了卧室。
一会儿,史林推开她的门,对她说:“我要上你小姨家一趟,华华睡了,你看着他一点。”她没好气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最好是一夜都不回来。”
史林一口气噎住,十分复杂来到木薇家,摁了电子门铃后,突然哼着戏腔,来武装自己。门开了一条线缝,不见洪艳的面孔,只是一通脚步声后就无声息了,他等了之后推开门进了屋。浴室里传出洪艳的声音:“姐夫,你等着我,我先冲冲一身的咸汗味。”
史林浑身不自在,把电视机开得很大的。洪艳裹着浴巾走进客厅。
史林赶紧闭上眼睛。
好一会,洪艳的声音:“姐夫,我不是老虎!”史林小心睁开眼睛,见洪艳穿着一身捂得严严的衣服,脸上才放松开。
洪艳突然说:“姐夫,你有一句话在心里搁着的,你为什么不说哩!”
史林莫名其妙也有几分紧张:“没有啊没有啊,真的,我有话是搁不住的。”洪艳:“这次回来,我特感激你,真的,除那个孩……我儿子中华外,占、史两家上上下下,比以前更亲密,一点也没有拿我当外人。”
史林:“嘿嘿,你说的是这事啊!说实话吧,就是因为你对杰杰的经济援助大,前不久,杰杰特别提到,你给他的三百万美元,一下解决了邦智……”
洪艳下意识:“邦智?……别这样说,所以我很感激你,你越是提钱的事情,我就反而越是不安。但我看得出,你们四处在筹钱,你说吧,做什么需要钱,究竟需要多少?”
史林:“你看我记性,以前杰杰搞的那个机器人,现在取名叫邦智了……”
洪艳:“姐夫,占、史两家是世家,这点小事我不会计较,但杰杰的事……我怎么会半途而废?来,你有什么具体想法,我现在有了公司,也能贷到款,你我把话一股脑儿抛出来,我哩,一股脑儿给于无可非议的支持……”
史林:“今天太……晚了,明天是星期六,你早一点上我家,我们再摆合!”
洪艳开玩笑:“不是太晚了,恐怕是我沙发上长了针,你怕那半拉屁股坐不住。”
史林正色:“宁往公公怀里坐,不往大伯眼前过。要是没有你嫁到占家这一层,你以为我避讳什么?!”
洪艳:“我知道的,你是姐夫兼大伯!”
史林走了一会儿,中华就醒了,嘴里喊着姨父。惠婷走拢来拍打着他睡觉,哪知中华突然睁开眼睛,没有一点睡觉醒来的模糊劲儿,摇晃着身子。
惠婷数落中华说:“啊,你在跟谁打马虎眼?”中华说:“我不是打马虎眼,只是睡不着,”惠婷说“那好,不睡是不是?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妈妈一回来你就应该滚,可你死皮赖脸就是滚不走。”
中华:“她不是我妈妈……”惠婷捂住中华的嘴:“别胡说,你要积点德。”中华:“本来嘛,我见到她的那一天,我就……就像你们大人常说的那样,没有一点……感觉,真的,一点开心都没有。”惠婷刮了一下中华的鼻子:“哟,这还得了?现在捏着你不见两头(注:“两头”指脚和脑袋,意思是说中华很小)你就这般张扬,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出人头地,哼,你可能比那个留洋的还要老大。”一脸的失宠神情。
就这时,史林满面生辉进屋:“童叟无欺啊!唉,真要说,什么是……阴影,我们这帮大人不如一个孩子!”
惠婷眼珠子打转:“这都不是叫你那个宝贝给折腾的!爸爸,我真搞不懂,人家留洋是大把大把往家里寄钱,他就为了一个破电视机,叫人看了都……都以为他吸了毒!”
中华:“笨,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他是一个残疾人,嫌钱不利索!”
惠婷和史林对视了一下,脸上一抹摸不着头脑的神情,心想:这从哪儿说起啊?!
11 谁为模特
清晨,木薇驾着车刚驶进停车场,收停车费的大妈走拢来看了一眼车牌,对木薇:“五元。”木薇:“你没看清牌照号码?”大妈:“挂中南海的牌照都不好使,停在这里照样要交费!”木薇:“你就老外了,人家那轿车直接闻飞机屁股尾巴,你还你?!”把钱递过去。大妈收了钱,说:“闻哪里我管不着,收了你五元钱就行!”
木薇赶紧跑进候机室看不起飞机抵达的时间,回到车上头一歪就睡着了。十时,她准时醒来,仔细描眉涂唇,来到出口处张望,见木杰把二个皮箱放在旋转带上,心想这飞机还准点,就冲过去喊了一声:“哥哥——”与木杰拥抱,哭泣起来,“一别……就是六年啊!”
木杰泪水汪汪,正想说什么,耳边响起:“这二个皮箱是谁的。”他就走过海关员:“先生,这二个皮箱是我的。”
海关员:“提着它们跟我走。”木杰和木薇面面相觑。
木杰吃力地把“电视机”之类的电子器件摊放在检查台上,海关员坐在写字台后,瞟了特别耀眼的一个便携式电脑一眼,斜视着木杰:“你带了几大件?”
木薇:“他在国外呆了六年,只带了二大件,还剩余十大件指标没有用,有什么问题吗?”
海关员晃了晃申报单:“问题是,大件指标不包含机器人。”
木杰:“我是个电脑方面的学者,这机器人是我的设计样品,就像一个画家画完一幅画那样,这也算是‘大件指标’?”
木薇想掏什么。海关员:“别掏,公安部的东西才好使。哦——看来你们留洋的很精明啊,电视机电冰箱落伍了,就带高级电脑和机器人,再过几天,说不准原子弹也敢带的,真比我们公务员可阔多了!”
木杰一摸脑勺,掏出口袋里证件塞在海关员的手上。
海关员以为他塞的是钱:“干什么干什么,想贿赂……”一看那证件就愣怔,“你们等等,我这就去请示领导。”
木薇疑惑地说:“哥,什么东西还令他打愣?”
木杰张了张嘴,不知怎么说才好。原来昨天临上飞机,安娜送他到机场,没有去办登机手续,却把他带进了候机室酒吧,把一个国际刑警证件交给木杰,端起酒杯,说:“这是我们老板花了大量的美元,才托人搞到的。来,我代表老板为你送行。”木杰瞅了一眼证件,见蛇似地丢开证件:“我……不要。”安娜把证件装进木杰西服内口袋里:“你以为是给你的?这是为‘电视机’邦智预备的。假如,你把她包装成未来的东方美人,不亮出相应的身份证明,她能随身同你一道进出任何国家吗?”眼睛落在二个笨重的大皮箱上。木杰明白了,拿起酒杯,感激地:“安娜,谢谢你半年来对我不懈的支持。”安娜一杯酒见底,几分伤感地:“别客气,这是我份内的工作。当你的东方美人一旦包装好,我会带上它的特殊身份证件在中国同你见面!”把一个厚厚的塑料袋塞在木杰手里,风一般离去。木杰看了塑料袋里一眼,错愕地抽出一张纸。上面说:木杰先生,请你原谅,公司有不能付你订金的原则。这一点钱是我的小意思,但愿为包装东方美人献上我爱你的一份心意!
木杰想把这个故事留在心里,只好搪塞对木薇说:“我在美国的一个好朋友,早就想到机器人出入境的难度,替我在美国海关办了一个证件,不知这一边的海关对这证件买不买帐?”
不一会,那海关把证件还给了木杰,一脸笑容地说:“对不起,我们也是公事公办。”
离开了出境处,木薇抱着这些如五体分尸的电子器件,小心地放在汽车后箱,心里忐忑不安,就这些破玩意能组装出来一个“人”吗?虽然她是内行,可目睹这些不起眼的玩意儿,一时也看不出其中的门道来。
小车出了北京城,木薇对副座上木杰介绍了邦智咨询社的一些情况,末了说:“哥,大海把台子搭好了,就等着你们有戏了!”
木杰:“谢谢这帮哥们还记得我!众人拾柴火焰高,我想一定能唱好这出戏。只可惜我对社会认识太单薄,性格也不张扬。”
木薇:“怕什么,有大海、葛平那班人哩!他们是社会油子,打闹台当然是他们的事。”
木杰放下心,嘴一张欲说什么,停了一下,问:“小妹,家里人都还好吗?”
木薇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自顾开车,说:“好!洪姨回国后,家里的气氛比我妈妈统治的那一个家要强一百倍。”
木杰:“洪姨永远是我的再生母亲!”
小车稍微一滑。木杰身子往前一俯,埋怨说:“小妹,大海那帮人放得下心让你一个人跑长途?”
木薇瞟了一眼“请勿与司机说话”标牌,木杰再也没有问下去了。其实,他特想问问惠婷怎么样,比如,长相好不好,逗不逗人可爱之类的问题。
汽车开进加油站,加油工往油箱里加油。两兄妹一前一后来到一边,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木杰欲言犹在,叹了一口气:“艰难无助的……长途跋涉!”
木薇这才看出了门道,挑起话头,说:“占、史两家的人你都问到了,可还有一个人好像被你遗忘了。”
木杰心悬在喉咙眼里,嘴上淡淡地:“问什么?问她由一个黄毛丫头长成了白雪公主?”
木薇:“她如今比白雪公主还要公主。”
木杰退了几步打量木薇,犹豫了几番,一下把她拉到怀里,口吃地:“妹妹,为了给我的宝贝找一个好的包装,我……真不好怎么对你开口说……”
木薇头埋在他胸襟:“哥哥,如果说你真心想以我的形体作为宝贝的包装,你我兄妹之间,我以此为荣。”轻轻推开他,“知兄莫为妹,我知道你心里想把宝贝包装成什么模样。你那宝贝能自动扫描吗?”
木杰笑了:“他具备了比普通人还要优秀的技能,除眼下没有一个好的体态之外。”
木薇:“行,这事就交给我了!”
木杰窘迫地:“赶明儿要是露了马脚怎么办?”
木薇:“哼,大不了一个高智商与一个相貌高质量相结合呗!”
木杰喃喃地:“这好吗?”
木薇:“她是一个绣花枕头,你怵她什么!”负气走开。
12 各怀鬼胎
云岫对大海没有明说的一句话,是她接受了虹格的邀请,在洪艳主持下“N国黄飚集团中国公司”做秘书,而且这份秘书不拿工资,却含了生意的成份,若是表现能让虹格满意,她可以得到二十万美元的酬金。当时,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一看到虹格坦荡并带慈祥的眼神,她相信这是真的,她也一口承允下来,对于虹格提出的唯一条件:凡是N国黄飚集团中国公司出现了什么大事,她都要对虹格单线汇报。她知道自己是虹格的“耳目”,也理解虹格的用心良苦,因为她在家里常见到,她爸爸在官场经常使用这一招儿,派自己的心腹到对手那里去任职,做到大事了如指掌。只是她不明白,洪艳怎么会是虹格的对手?是对手就不会被派到自己的子公司去任职,所以她又理解为虹格对洪艳的不放心。她接受了虹格的建议,与洪艳的第一次见面,简直像小说里的情节。
那一天的早晨,法院宿舍的街心花园有一些中老年男女,吹着唢呐敲着鼓在扭秧歌,也有人在打太极拳。云岫坐在草坪中看着书,瞟了不远处正在伸胳膊动脚的洪艳一眼,嘴里轻轻念道:……传说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说法,手拈一朵花,一语不发。这时,众人面面相觑,唯有摩诃迦叶发出会心微笑,于是,释迦牟尼便将这“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见性成佛”的道传给了他——
洪艳在云岫身边轻轻说:“禅,就这样在拈花微笑间产生了。”
云岫面腆欲站起来:“您——”
洪艳:“我叫洪艳,你叫我洪姐好了……”
云岫站起来,也不管书掉在了地上,惊心动魄地说:“您……您就是我老板?”
洪艳吃惊地程度不亚于云岫,退了一步,打量她说:“你……原来你就是云岫。”
云岫低下了头:“是,老板,我就是云岫,可这名字听起来顺耳,看起来有点怪……”
洪艳恢复了平静,早先几天虹格就打了招呼,一个叫云岫的女孩子特文静,做秘书很适合,没有想到此刻的云岫,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胜出几分。自己做女孩子的时候,爱禅信禅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只可惜一进入物欲横流的社会,从信禅那里得到的那点修行,在钱的面前不管用,终是走入了岐途……唉,没有想到事隔多年,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跟自己当年一样的姑娘,也许这就是缘份。
于是洪艳拾起地上的书,摁下云岫的肩膀:“以后不要叫我老板,如果说你认为你我间没有称呼而好像缺少了什么的话,你就叫我一声大姐吧!”
云岫:“大姐。”
洪艳:“听董事长说,你有背景,在政府这一块弥补了我的不足。比如,全民健身,修性养神,看起来是伸胳膊动腿,实际上是不经心地在修正尔虞我诈商场上不可避免的不良修行。你试试……”
云岫:“可我……”
洪艳:“你是我聘用的第一个职工,而且这种见面方式还很意外。坦诚说,如果我听说你要来我有些戒心的话,现在我可以说不,为什么?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就像你的名字一样,给人一种看破红尘的……”
云岫截然说:“我的名字,可它来自陶渊明的田园诗,云无心以出岫,而不是禅。”
洪艳:“可别忘记了,与它对白的是,鸟倦飞而知返。岫是山的洞穴和岩穴,而从穴中涌出来的云叫‘岫云’。当做禅语时,就是忘记自己,不拘束自己的意思。所以,禅者把这句话当成呼唤现实的自己的警语……”
云岫折服地:“大姐,您懂得也不少。”
洪艳:“不难为你,叫我老板好了。”
恰好一辆小车开到跟前,洪艳对云岫打了一个上车的手势:“走,今天跟我上班去!”
在车上,洪艳突然说:“你经常能见到大董事长吗?”
云岫镇静摇了摇头:“我和她从没有见过面,但他和爸爸的交情很好,有什么事也只是电话联系。据爸爸说,她可能这段时期不在N国。”
洪艳:“那他一定在中国?”
云岫:“据说在西域国,为我们公司的产品进入国际市场,考察几个跨国性的大企业。”
洪艳:“哦?!”
就这样,云岫做了洪艳的秘书,可是万万也没想到的是,她圈内的朋友,也是自儿个的师兄长葛平,是这里的总经理。虹格压根没有提起过,当洪艳把她介绍给葛平时,以至就像跟洪艳见面那样的惊心动魄,但对她是是表演的,而面对他,却是下意识的。
就在她慌乱中,葛平就像禅书里的那个摩诃迦叶,发出会心微笑:“啊,是云秘书啊!我听董事长提起过你,没想到你很像秘书,大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看来,他不想暴露他们是师兄妹这一层关系。她平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嘴里却不礼貌:“葛总经理,我的确很像社会上的那种‘秘书’,只可惜你不是董事长!”
他笑笑,那笑笑很邪恶:“那很好,我们董事长正好是单身,在国外呆了好多年,观念很开放……”
洪艳脸一沉,厌恶地:“葛总,大董事长给我打了招呼的,她是我的秘书,希望你懂得公司的规矩。”她的确讨厌这个葛平,在只有两人的场合下,他就像她的主人。所以她要当着第三者,而且是虹格的心腹的面,来反击他,令他打掉了牙还要往肚子里吞。
葛平不屑说:“公司有什么规矩?”
洪艳冷冷地:“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规矩!”
葛平故作噎住状,讪讪离开了她们。实际上他不是好色之人,也懂得这个做人的起码规矩,要不,他怎么会深得虹格的赏识?!他是故意表演给面前这两个“雇用”女人来看的,而是暗示洪艳别在云岫前面暴露自己与虹格是上下级这层瓜葛,同时也暗示云岫别在洪艳面前暴露自己与她是师兄妹的关系。之所以称她俩为“雇用”,是因为虹格在利用她俩,一旦中国之行的两个目的达到了,她俩就会消失在这个美好的世界上。
虽然云岫碰到这样一个小插曲,但对于这家公司的环境很满意,董事长办公室是套间,富丽堂皇。她就在外间,同样享受堂皇富丽。
就在木杰兄妹说到机器人这伙儿,洪艳在她的办公室也不平静,一边回忆从史林那里得到机器人的细节,一边沉吟:“不可思议,‘兑’字形的玩艺儿,就像雪地里飞出的一只翠鸟,让人感到灵魂的震颤。”
云岫穿着西装套装:“董事长,参加滨城市付市长会见的时间快到了。”
洪艳回神过来,回答道:“我这就去!喂,小云,对务虚的会议,你说我为啥特有兴趣?”
云岫想也没有想,说:“我们黄飚集团是建立在强大的经济基础之上的,最大的合作伙伴是人民政府……”
洪艳:“为什么会是政府而不是市场?”
云岫:“市场还在并轨之中,企业还没有完全进入市场,眼下暂时要依赖市长,而市长所要求企业听的,不是市长,而是市场,包括人力资源市场。”
“又给我上了一课!”洪艳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你牵线搭桥的这个付市长,的确使我长了见识。”
云岫:“政府搭台,企业唱戏,企业获益……”
洪艳也不甘示弱,问:“你们知道本拉登吗?”
云岫淡淡一笑。
洪艳:“他和布什的关系呢?”
云岫:“你是想说,二十年前,布什还是一个做石油买卖的生意人。仅仅这一年,布什赚得了自己的第一个百万美元。而让他赚上这笔利润的,正好是拥有股权的沙特驻美国首席代表沙龙.本.拉登。这个人就是黑色领袖奥萨马.本.拉登的兄弟。”
洪艳:“谢谢你,有了你这个秘书,的确使我省了不少心。”把一张名片递给云岫,“你跟这家公司联系一下,请他们能当家的老板,二个时辰之后在这里见面。”
云岫:“是,董事长。”
洪艳:“以后不要叫我董事长,叫我老板,‘老板’听起来使人有一种亲和力。”离去。
云岫看着手上的名片,一惊,下意识说:“怎么会是他?”拨通电话,“请问这是美国追浪网络中国站吗?”
一个对云岫很熟悉的声音说:“我是美国追浪网络中国站……哇,你不是吕庄蓝小姐?”
云岫一点也不意外,网上的朋友,十个有八个不是真名字,十句话有八句不往心里头说,有人把网上的新闻当着当年的《参考消息》,可在云岫看来,还不如当它是文革的一类小报,新奇,别当真。所以她回答:“吕庄蓝就是我,我的真名叫云岫,我想讨教你的真姓大名?”
电话那里迟疑了一下,说:“我叫汪明斌,网名叫色狼,但愿你把它当作十句话里的另外那二句。”
云岫眉毛一皱,说:“我们的老板想见见你。”
明斌在电话那头说:“招见我很容易,但愿别提进入美国五角大楼之类的问题。”
二个时辰之后,洪艳从外面进屋刚坐下来,云岫进来说:“洪……老板,你邀请的客人等候在会客室。”
洪艳说:“我知道了。”待云岫身影消失,心间的激动抹上了脸,起身讷讷地,“是我希望的那个他吗?”抹了抹头发,步入会客室,面对这个没有多大变化的男人,微笑着,“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双手递了名片上前。
当然,这个汪明斌就是她期待的那个他,可是汪明斌并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过去的江芹。他起身双手接过洪艳的一张名片,也回了相同的礼节:“洪老板,初次见面,多关照。”抬起右手。
洪艳拿手指挨了对方一下手心,算是见面礼。
云岫端上茶水进来,说:“董事长,我……”
洪艳说:“你去吧,已经有人给你请了假!”原来虹格打电话给她,说她带给云岫的东西在人家手上,她替云岫请假直接去拿。
云岫退出并带上门。洪艳一语惊人:“汪先生,向你咨询这样一个问题,怎么样在互联网上建立一个流动网站,而且这个网站能打开美国五角大楼的资料库。”
明斌似乎在意料之中,平静说:“洪小姐,获取五角大楼的资料并不是难事,曾经有五个小孩玩游艺机就进入过。所以对一个不讲职业道德,或没有法制观念的电子专家来说,什么解译密码,设计这种黑客网站,易如反掌。”
洪艳:“那好,汪先生,设计这个网站你开多大的价钱?”
明斌:“你怎么不先说这是给谁设计的?”
洪艳:“说不说并不重要,反而一提到这个人,你就会在价钱上要吃亏。”
明斌:“如今这个社会,并不因为哪一个人就能左右某种物质的价格,就像克林顿现在当演员,并不因为他曾做过总统他的身价就一定高过他人一样。”
洪艳:“这话你说的没有错。可找你设计的这个人,你一旦知道后,你就可能被压价甚至不开价也会接下这一单生意。”
明斌:“洪小姐,我向来是认钱不认人,或者说眼下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包括我的父母在内。”
洪艳:“江芹说,她说她能够左右你。”
明斌:“江芹?”忽地站起身,手中杯子溢出的咖啡滴在他的西服上。
洪艳看在眼里,继续说:“那个被滨城公安局还在通缉的江芹小姐并没有死,她在N国生活得特潇洒特开心。我回国投资办企业之前,她对我说,这世上最想我死的人不是通缉我的人,而是曾被我养硬翅膀的那一个鸭儿……”把纸巾盒从几上推过去。
明斌疑心重重地:“你……”从纸盒里掏出纸巾擦拭衣服。
洪艳:“如果说这两样还不能解除你内心的疑云,那么请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晚上随我参加我一家人的一个宴会,到那时你我之间就能坦然相待了。”递给他一本护照和一封信转身离去。明斌接过来一看,是江芹的旧护照和亲笔信,迫不及待抽出信来,看完后喃喃说:“你被人追得像过街的老鼠,你还想玩把大的?!我真正搞懂了什么叫‘垂死挣扎’!”
虹格对洪艳说的人家不是别人,恰恰就是她自己。在香格里拉食楼里靠临窗的情侣桌上,虹格与云岫吃着点心。
云岫:“你今晚住这里?”
虹格:“有可能。”
云岫:“住多久?”
虹格:“住到我痛痛快快离开为止。你真的不喝啤酒?”
云岫:“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虹格:“哦,当然。”
云岫:“你的属下葛平是个什么样的人?”
虹格:“哦,你是拿我兴师问罪来了?他是我下级的下级,一个传奇式人物,还带点神秘。至今,还有一些有关他的传说,他有魅力,精通业务,他能干而高明。”
云岫:“他为什么要用假死来骗她的妻子?”
虹格:“这是他的隐私,我也拿不准。但有一条,国外把这看得很淡薄,就像你我第一次见面谈到的那个大海一样,单身一族,或者即使结了婚,也过着AA制的夫妻生活……”
云岫:“可大海实际是在追求另一个穷姑娘。”
虹格:“有意思,这穷姑娘一定比你还要美还要有气质!”
云岫:“屁!”
虹格:“阿弥陀佛!我能体谅你,一个人心中倒了五味瓶,再高贵的人总不免也带俗。”
云岫:“谢谢你的理解。我其实也用不着酸哪一个,只是他们做得欺人太甚。”
虹格:“若真是有人敢欺负你的话,或者说你被人欺负,那这人一定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云岫:“也不见得。他们先是打电话问我入不入股,说是我的本行,网吧性质的,只要我拿十万元。一是我听了你的劝才当秘书的,一时半伙出不了国,二是考虑那个项目新技术含量非常之高,入了电脑行业的人都很执着,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网虫。于是我答应了,把钱划入了帐号后我才知道,她木薇凭什么当执行董事……”
虹格眉毛一跳,气急地:“木薇?……这下我明白了,这木薇就是那个什么都比不上你的穷姑娘!”
云岫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自顾说:“更气人的是,她占家竟然明里暗里占了三个股……”
虹格:“占家?她哥哥是不是叫占木杰?”
云岫一下站起来:“对对,就是他。你也认识占木杰?”
虹格:“我在N国就知道这个人,但没有见个面,他掌握了世界微机的绝活,除了钱没有盖茨有名外,他的绝活超过了盖茨……”
云岫:“对对,绝就绝在他未来的岳父大人把一生的心血毫无保留传于了他!”
虹格:“什么?……在我的印象中,这占木杰应该有四、五十岁左右,难道又是一个陈景润,先有成就再结婚?”
云岫:“不是那样不是那样的。他等一会就要从这儿经过……”
虹格:“啊,我明白了,你点了在这里吃饭,原来是想先睹为快……”
云岫红了脸:“木……姨!我只是听说过他,在我们那个圈子里,他的技术是领导新潮流的。”
虹格:“谈他们败味口,谈别的谈别的!……不过,孩子,最好是不要树他俩姊妹这样的人为敌……”
云岫:“是三个,还有那个电视台的绣花枕头!”
虹格:“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你就更不要沾惹人家了!”
云岫:“我不是找他们仨惹事生非,而是有时候,敌人比朋友更有价值。”
虹格:“敌人?……孩子,别说那么严重,你们是合股人,不是敌人!”
云岫:“木姨,你不……懂!我也不是好欺的人。谁要玩手段,我们便陪他们玩一伙好了。……木姨,我先走一步。”眼睛从窗外收回来,匆忙离去。因为洪艳借给木薇的那辆小车驶进了停车场,她想在大堂里瞅上木杰一眼才离去。
虹格眼瞅着她的背影消逝,走到窗台上倚着,讷讷地:“他们……小云的对手来了!从她微微发抖语音里,看到了如此强烈的嫉妒,这嫉妒,足以使一个女人不惜做出任何事来。”起身走到电梯门跟前,戴上了墨镜。
电梯门打开。木薇拥着木杰出来:“别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还是从美国回来的你?!”
木杰:“刚才冲你打招呼的是谁?”
木薇:“咱们的股东,一个看起来淡薄名利,自鸣清高的八旗子弟!”
虹格摘下墨镜,望着木杰俩人的背影:“儿女啊,都二十三年了!”擦拭泪水。
13 醉生梦死
就在虹格恋恋不舍回到楼上房间时,洪艳和明斌坐在食楼包厢里的沙发里喝茶。包厢分里外两间,史林领着惠婷和中华进来。洪艳怕中华坏她的好事,把一个高级火车侠塞在中华手里,先发制人:“我的乖儿子,先跟姐姐到外间唱卡啦OK,妈有话跟姨父说。”
惠婷扫了明斌一眼,正欲离去。明斌抢先一步:“史小姐,你没有认出我?”
惠婷眉头一皱:“我压根就不认识你。”
明斌:“你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可一定不会忘记那个网友,‘假姓假名假地址’……”
惠婷:“哦,汪明……斌。”车身对洪艳说,“小姨,你怎么和他串上了?”
洪艳平静地说:“我代一个人和他谈一笔生意,可是他信不过人家,正好我们吃饭的时间也到了,我就顺便带他来这里,好在你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认识一下有好处。”
惠婷说:“可这人是绿头苍蝇。”拉着中华来到外间,耳朵却听着里面。洪艳的声音:“汪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明斌讪讪的声音:“我……那天不慎撞掉了她的手腕包……”洪艳的声音:“汪先生,我告诉你,她是我亲姨侄女,花有正主,你可不要打错了主意。”明斌的声音:“看你董事长说的,我即便有什么非份之想,也是追星族的那样一种……”
“姐姐,你是怎么搞的,一天都心不在‘马’(焉)”中华把她拉回到现实里,还来不及纠正他嘴上的“焉”与“马”,她见他把火车撂在一边,“哼!明明是卡啦圈K,白字冒牌货说成是卡啦OK!”
惠婷抿嘴一笑,拿起麦克风:“我这就圈K你听!……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好流浪……”猛地回头,下意识“啊”了一声,全身僵住,眼睛却与站在门口的木杰对视,神思恍惚起来,目光虚远,好像看穿了墙壁,在看很远的地方。
木薇看在眼里咳嗽了一声,首先打破僵持,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玩具包装盒递给中华,说:“华华,这就是杰哥哥,他到美国的时候,你才一锤头大。”手掐了木杰一指。
木杰醒悟过来,只是“哎呦”一声。中华看了木杰一眼,抱着玩具绕了中杰一圈,摸索着木杰的小腿,皱着眉说:“杰哥你好好的,怎么说你缺胳膊断腿的?”
木薇愕然:“浑帐话,你越长越呆啊你!谁敢这样咒大哥的?”
中华指着惠婷,说:“我婷姐告诉我的。”
惠婷一脸无辜地:“烂华华,我什么时候说什么人……缺胳膊断腿的?”手紧张地摸着中华的头。
中华理直气壮:“你说了的,说杰哥哥是三等残废。……别老摸我的头,男儿脸上藏黄金,女人手上有大粪!”
惠婷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子的。”挺胸撅臀故意与木杰擦身过,向外走。
木薇:“你这是到哪里去?”
惠婷:“手上有大粪,洗洗不行吗?”
木杰大窘,掩饰说:“怎么没见到大海春儿他们啊?”
木薇把他往里间送,拿起房间的电话,说:“大海肯定是要来的,只是这春儿……我现在通知他。”
在装饰很堂皇的春儿家里,彩凤接听电话,听出是木薇的声音,就说:“谢谢你,他不能喝了……因为他这几天天天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喽,这会儿醉得只是还剩一口气!……好,再见!”放下电话,拿一条手巾进了卧室,为醉得一塌糊涂的春儿洗净脸,又铺好了床搀春儿睡下。
春儿握着彩凤的手,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彩凤倒有了羞意:“你啊,倒越来越叫我琢磨不透!”她并不难看,所有女人的特性她都具有,如是要挑剔什么的话,用春儿的话来说:只是“三围”超了国际标准。彩凤反击他:那又怎样?你没听说吗,东南亚的南蛮子找大陆妹,不看脸上靓,只看屁股胖不胖……当然这是夫妻枕头上的情趣话,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时,春儿:“你……才琢磨不透。”
彩凤:“先一阵子,你是打牌,糊天黑夜,恨不得拿麻将煎水喝;后一阵子,你说你闲,要开一个厂,我把房产证给了你去办抵押贷款,你倒是人模狗样了,可你成天忙于应酬,甚至彻夜不归;这阵子,好像碰了什么钉子似的,你除了酒就拿我发泄……”
春儿:“我……”
彩凤:“这两天我不知怎么搞的,心老是慌着的。春儿,咱这份家业来得不容易,可真要败起来,好是麻将倒牌的效应,从第一张开始,到第一百三十张结束,死人瞌上眼的功夫啊!”
春儿:“我……快去歇息吧。”想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
翌日,彩凤来到春儿主持的公司,穿过被隔成小方块的办公间,一女秘书站起来:“董事长你来了!”彩凤:“他在吗?”女秘书:“总经理正忙着哩!”
彩凤直径推门进屋。春儿腿搁在办公桌上,闭眼心事重重:“我说了要你进来先敲门,这是做秘书的涵养!”
彩凤:“你跟我把那小妖精撤了!”
春儿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是……彩凤你啊!我这里都是职员,哪里有什么孙悟空妖精的?”
彩凤:“帮你把门的……母狗!”
春儿:“你轻点声轻点声!眼下社会时兴小而全,卖菜的都配带秘书,叫化子都拿大哥大……”
彩凤:“我这董事长是不是也要挎一个男秘书?”
春儿:“这个家是你说了算,你爱怎么掰就怎么掰,你把公司收走行吗?”
彩凤放松脸:“我不是来收你的公司。我是来问你,抵押贷款到手了一个多月,你说好公司一注册后就还给我的,怎么回事?”
春儿:“没怎么回事,搁在帐上。”
彩凤:“拿帐来我看看。”
春儿:“说好我是这里的独立法人,帐你可以看,拿防贼的眼神我受不了!”负气离去。
彩凤反倒失了主意,一脸沉思。
春儿出了门就去了紫英家,自从那次为葛平与紫英生分之后,紫英就是不容他拢身,若是要拢身,只有一个条件,春儿必须说出葛平的真实情况。但春儿终究是条汉子,只要紫英问起葛平,他就摇头说不知道。
春儿叫开紫英的门,如往常一样赔了一百个不好。紫英嘲弄的:“你来干什么?”
春儿:“等你!”
紫英:“等我?等我干嘛?”
春儿:“紫英,我能不能和你谈一谈?”
紫英:“谈一谈?好,谈葛平。”
春儿:“别为难我,我对他有承诺。”
紫英:“我还能谈什么?谈你是这个上流社会的君子?还是谈我是个食楼场中的酒女?和我谈一谈?你不怕辱没了你高贵的身分?”
春儿:“你这是何苦哩!”
紫英冲门外喊:“二姐?”
服务嫂走进来:“紫紫,有事吗?”
紫英:“我这里有只绿头苍蝇,你跟我撵走它!”
服务嫂眼珠子一转,发嗲:“陆先生,我家老板身上来了女人病,要不要我陪你……”
春儿慌忙退出来。
服务嫂把春儿送上船:“人都有一个气头上,先冷却一下未必不是好事。”
春儿:“谢谢二姐!”又叹道,“人类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动物!”上了汽车,头伏在方向盘思忖了良久,把车开到一间酒楼跟前,停好车,胸一挺大步进了桌球室。
服务姐迎上前:“请问先生,是英式还是美式?”
春儿:“美式!”
春儿穿过大堂,来到包间。有一男子和女子站起来。
男子:“陆老板,身边缺少了女秘书?”
女子:“现在时兴吃斋,不爱吃沾腥的味!”
春儿:“少废话,多少钱一局?”
男子:“拿杆手累,咱们换一个玩法?”走到窗前。
春儿走到窗前:“猜车牌号码的尾数是单还是双?”
男子:“筹码老规矩。”指着一辆迎面开来的红色小车,“单!”
红色小车至近,号码的尾数是“6”。
女子递给春儿一百元。服务小姐端着毛巾和茶水进来。春儿把这一百元放在盘子里。服务小姐:“谢谢!”
春儿拿出一扎百元大票,抽出其中一张:“说,它的尾数?”
女子:“双!”
春儿看了一眼,递给那女子,又抽出一张。
这种靠猜单双来豪赌的人,这又是春儿的另一个圈子。久赌必输,不一会,春儿面前的钱不多了。女子对男子:“你来玩玩,他面前的钱所剩无几,刺激不了人!”
春儿:“你——”拿起手机接通,“喂,是我!……你跟出纳说一声,我需要五万元现金。你拿到后送到俱乐部……你怕什么,女人那玩艺我见多了,不是见一个就都能……派上用场的。”放下电话,拿起一张一百元的。
男人:“双!”伸过头看了一眼,从面前递给春儿一百元。
14 小姐出阁
卧室外,窗外树丛呈绿。惠婷几乎一夜未眠,早晨眯了一会,被木薇的电话闹醒,没有了困意,就光着脚穿着睡衣站在窗子下面,眼睛落在楼下。木薇在电话里说,你在家啊!你等着我们。她说,你们?木薇说,你爸爸,还有我们俩兄妹。她说,干嘛?木薇说,我哥要看场景。她说,你们拍电影还是什么的?!就没好气撂了电话,呆立在那儿,已经目眩神移,心碎魂摧。
从听说木杰要回来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搁住了他,老想着与他的青梅竹马:她懂事的时候起,他一直呵护她,从不让任何孩子欺侮她,他的功课第一流,人品第一流,长相也是第一流,两家人希望他品学兼优,他硬生在全年级排在第一,两家的父亲要他在大学毕业前不与人来往,他就硬生不与人来往,包括对她自己都是如此。在她花季雨季的时候,她曾冒出个这样的念头,反正咱手里“端着的”,再去瞅瞅“锅里头”还有什么,结果“锅里头”什么都有,包括那些好多写纸条的男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