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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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世家冤家 滨城有这样两户人家,占家和史家,这两个家庭每一个成员的心中,他们都认为是世家。至于是忘年之交还是至戚世交,他们都没有去思想,也用不着去思想。反正,他们两家无论谁家有什么头痛脑热之事,另外一家都能做到缓急相济,患难与共。比如,占家的三姊妹中,最小的弟弟就是被史家养大的。原因并不复杂,占家的父亲前几年病逝,母亲木虹格二十多年前赌气去了国外继承遗产,现在是杳无信音。据说她还活着,而且还活得特好,但她与占、史两家断了交往,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家里的老大占木杰在美国波士顿攻读博士,一去六年没有回过国,交往虽是没有断绝,可比断绝还要“残忍”,时不时向国内伸出经济求助之手。老二占木薇原本是吃公安饭的,却涉嫌前几年一个涉外诈骗案子太马拉松,自己给自己下了岗,眼下的工作像蒲公英开花,随风飘荡。所以老三洪中华几乎从出世就长在史家。 老三洪中华没有跟占家一姓,一看就知道是跟了母亲一姓,姓了“洪”,一看就知道她母亲是占家的续娶。中华自小长在史家,并不是他母亲洪艳早逝,而是出了国。洪艳说是自费留学,实际是打工挣钱。中华与木杰木薇有同父异母之别,而且他们的年龄相差几乎隔了一代。中华刚刚到了上学的年龄,而木杰却端起了二十九岁的饭碗。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中华的妈妈洪艳是史家之主史林的小姨子。当时洪艳出国,中华还不满周岁。她不顾骨肉分离,说是去赚钱,表面上是想抹掉刚刚失去丈夫之悲痛,实际是想资助急需钱花的继儿子木杰。而她为什么要作这大的牺牲,只有史林知道,这木杰恰好是他的学生。就是说,木杰获得的第一个生化博士学位,是在史林手下就读的。本来,对一个常人来说,头戴一顶博士帽就已经够风光了,可史林对自己的子弟偏说不,硬是掏了家底,把木杰送到美国,攻读第二个博士学位,而且与生化专业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学科,计算机程式。 史林与小姨子洪艳甘愿为木杰作出这大的“贡献”,除了师徒如父,更有微妙微肖的,是史林的独生女史惠婷,打她还在她娘肚子的时候,她就命中注定了她是木杰的。而现在花容月貌的惠婷正是到了叫春的年龄,既露脸又打眼,是市电视台《今夜碰碰撞》栏目的主持人,用不着说,她每天面对上千万的观众煽情般的表演,自然回报给她的,是成麻袋装的追星族来信…… 正是这千丝万缕的筋连着肉肉连着筋,占、史两家仍然是世家,仍旧诉说着跟无数个家庭似曾相识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的起因,仍旧是从被占、史两家众月捧星般的木杰身上引起,因为在临拿到第二个博士学位的前夕,他仅为他的毕业论文进行包装,又向国内伸出了“残忍”的双手,急需援助,而且这种援助,就像支援亚非拉,不是用上十万上百万美元所就能够打发得了的。他的论文,据他吹,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尖端科学…… 02 家有难处 滨城是一座花园城市,由于三面环海,又有东方明珠之称。临海边的科学园豪华住宅区,这里到处都是绿树成荫的公园,宁静而又开阔的马路,高大宽敞的住宅楼和带花园的小洋房。在国内外享有名气的生化学家史林和他的女儿就住在这里。 这天一大早,“全气候”化完妆的惠婷走进客厅,见餐桌上摆着牛奶、面包、黄油和一小碟腐乳,就拿起面包塞进嘴里,扫了史林一眼,嘴里含糊地问:“爸,小不点呢?”史林用手指嘘着唇间,眼睛落在了身旁,因为惠婷嘴里头的小不点中华,他正睡眼婆娑爬上餐桌。中华六岁半,尽管刚起床,可眼睛贼溜溜转,手伸向了面包。 惠婷见他没有洗手脸,忙呵叱:“臭华华,拿开你的……乌龟爪,洗完了再来吃!”中华打住了手,嘴上却不饶人,说:“龟是长寿星,谢谢你的对我老人家的美言!要说臭嘛,不是桌子上的腐乳,而是臭姨父,也就是为你们家露脸的史林大专家,人家睡过钟点也不叫醒人家……” 史林忙申明:“华华,话不能这样说,我叫你起床,你比猪八戒还要贪睡,翻了一个身又睡过去了!”中华急眼:“胡说,你才‘过去了’,你才是猪八戒,喜欢……倒打一……猪耙!”得势仍不解恨,“真是,好人过去了(不长命),坏蛋活千年!” 惠婷眼急,嘴里又塞满了食物,把手上的一双筷子朝中华甩过去。史林放下筷子,慌忙用背挡住了打来的筷子,对中华陪着笑:“对对对,姨父不仅不如那豆腐乳,而且还是人家洪中华‘红孩儿’的下饭菜!走走走,先清理你一脸的垃圾,再上桌子吃饱饭,要是你薇姐来不了,婷姐她送你上幼儿园。”边瞅窗外边拉中华进洗脸间。 他嘴上说的薇姐是指木薇。虽然木薇不住在这里,可接送中华上幼儿园,都是她的事。她没有正式的岗位,时间比较宽余,另外,中华是她的弟弟,却一直由史林拉扯大,她觉得很内疚,总想做点及所能及的事情来补偿点什么。 中华哪里会想到这些事儿,仍冲着惠婷斗嘴,狠劲地:“哼,我妈妈从国外回来,哼,我最饶不了的人,就是你这小丫蛋!”惠婷还以颜色:“小不点,谁怕过谁呀!”史林怕他们继续斗下去,拉了中华进了洗脸间。 这时,楼下传来了摩托车刹车的声音。惠婷司空见惯地拉开门,候在门口,耳听着越来越大的“咚咚”脚步声。木薇走进屋,眼睛落在桌子上。惠婷“呶呶”嘴:“我爸在给他大扫除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木薇低下眼帘,说:“婷婷,我看还是我来……找一个小阿姨,伯父太累,他手头上还有课题……” 惠婷嘴一撇:“得得得,你都活到要做小阿姨的份上,你还小阿姨你?!唉,实在是搞不懂你们……兄妹俩,现代的绝活儿,年轻人的新潮思维,要什么有什么,却落到……缺南少北,只剩‘东西’!” 听话听音,听鼓听声,木薇嘴张了张,欲言犹止,心里起伏不定。惠婷这番话语虽然不像她如花笑脸可爱,可木薇知道,她心里纯洁得不曾有渣,对自己兄妹没有歹意,而是有些事她并不知道内幕,所以体谅不到他们的难处,她应有权利在他们兄妹面前充老大,指手划脚。 最近一个时间,木杰手头上更加拮据,一个劲催她在国内筹款,数额必须达到二千万。原来,木杰在电话里告诉她:在选择毕业课题时,木杰选了设计有思维的生物计算程式,即把这种程式放进机器人里,这机器人能够跟社会人一样,完全独立做一些学习、推理、规划和决策等脑力劳动。美国、日本、俄罗斯都争先恐后地在开发和研制。木薇也是学微机的,自然懂得这项技术的难度,埋怨说,全智能计算器预计在二0一0年左右问世,难点是将现在的半导体芯片改变成生物芯片和神经元器件。若是用上光子和分子……木杰兴奋地截然说,第一导师把绝活儿交给了我,我研制出了由DNA分子和酶分子构成的微型“生物计算机智能儿”!木薇当即惊天动地的,错愕地面对着电话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简单地说,自己的哥哥比美国、日本、俄罗斯进步了八年,提前让智能儿问世了。若是要细说,与电子计算机完全不同的是,他使用两种酶为计算机“硬件”,DNA链为“软件”,输入和输出的“数据”都是DNA链。把溶有这些成分的溶液进行混合,就可以在试管中自动发生反应,进行“运算”。DNA计算机和普通计算机的结构和运算原理完全不同,通过DNA分子上碱基不同的排列次序,可表示计算机的数据,然后酶对这些DNA上的碱基链进行操作,就能实现计算机的功能。新研制出的DNA计算机能够自动运算,不需要人工干预,而且它的体积非常小,属分子级,据称一万亿个这样的计算机只有一滴水那么大。所以计算机不再是一堆电子元件,而是试管里的溶液。将这些溶液体与特殊材料揉和在一起,按人的面孔、五官和身材捏成,就是智能人。凡只要社会人能够做到的,智能儿都能做到,而且有些还比社会人做得更好。木薇欣喜之后更是悲哀,要打造一个“溶体”机器人,首要的是钱,谈何容易?然而木杰告诉她,第二导师欧德曼成全了他,智能人所有的主体程式所需要的特殊材料,按二千万美元卖给他,而且是按揭式的,首期只付三百万美元。木薇说,就是人民币三百万也难得筹措啊?木杰兴奋地说,但是我已经付了款,眼下最焦头烂额的是要给智能人打造包装,这笔款也得三百万美元…… 就在木薇在想着哥哥的事儿的时候,洗完脸的中华出来打断了她的思虑。 “准是在训我薇姐!……薇姐,别当她的孙子!”中华甩着手上的水渍走过来,狠劲拉了一下凳子,“都只怪你这蠢货,臭专家一下子成了香馍馍,连我上幼儿园,也只好看人眼色,靠人家打发了。”惠婷莫明其妙瞅着凳子:“我老爸这阵子忙不过来,跟这凳子扯得上边吗?” 中华拿过惠婷跟前的牛奶杯抿了一口:“笨,大棕熊!真正到了要测试你智商的时候,你又没戏了。薇姐,教教她——” 木薇完全回到了现实里,笑了笑:“本——拉——登(凳)!”其意再明白不过了:本拉登引出了布什的恐怖,恐怖使“炭疽灵”受到了重视,史林因此就忙不过来了。 中华:“还有山姆大叔。” 惠婷:“山姆大叔?” 中华爱理不理喝着牛奶。惠婷这才笑道:“原来绕了一大圈,是说我爸爸,还有美国的那个……败家子弟!”原来史林生物化学和生物物理学教授,被公认为炭疽热病毒的权威。其中生产的灭疽灵,获得了为表彰杰出科学和技术贡献而设立的日本奖章。但由于这土不溜湫的东西一向不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他在圈外人士中很少引起重视。然而美国9·11恐怖事件之后,炭疽热病一下水涨船高,家喻户晓,他的地位也跟着重视起来。至于惠婷嘴里头的败家子弟,自然是指木杰,她只知道他花尽了占、史两家所有的集蓄,包括他爷爷辈留在香港的一大笔股票。他为什么败家,怎么败家,她一向不过问,也不去过问,其中的原因,就是她母亲在世时常说的,她是与木杰指腹为媒的。尽管他败家,她也没有的选择的余地,何况人家头戴着双博士的帽子,在女人眼里,是最理想的丈夫候选人,这比追星族看她既要实际,也有相同之处: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为在她的心里头,不是她看不看得上人家,而是人家看不看上她的问题。人家一去美国六年,除在给史林的电话里,象征性地问候包括她在内的全家人之外,从没有给她单另来过一次电话,书信来往更谈不上…… “小薇,我要去上班,你多坐一会。”史林见女儿把话头扯上了自己的头上,慌忙抽身外走,行至门口,车身问,“你哥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中华:“看看,我说我神了吧,嘴一开准又是那个讨厌的山姆大叔,美国人!……我真搞不懂,他跟我妈妈一样的出身,可不一样的结果,除了缺美元,他什么都不少!” 史林停住脚:“这么说你妈妈什么都不缺?” 中华:“不,我妈妈除不缺美元外,什么都缺,最缺的是心眼,狠下心撇下我到外国,做什么洋……插队,爸爸一死,她就干脆跟我说再见了,世上只有妈妈好,哼,我压根儿就没有这种体会!” 惠婷骇然变色:“你妈妈是为了赚钱……” 中华:“我知道了,赚钱赚得连儿子都不要了……” 惠婷赶紧茬开话头:“你……在美国的大哥他还缺少一样东西。” 中华:“批评他倒是新鲜事儿,他少什么?” 惠婷压住中华的嘴唇:“就少你这一张嘴巴。”朝史林挤着眼催促他快走,直至史林出去。 不知情的在数落哥哥,知情的却芒刺在背。木薇稍作思忖,走到中华跟前,话却是说给惠婷听的:“华华就像是哥哥肚子里的蛔虫。……咳,我哥的同学都给毕业论文添上了新包装,可他论文哩,还只是会走路的‘电视机’。” 惠婷不是傻瓜,她说:“我小姨她……几个月也没有寄钱来……” 木薇:“别说了,我们欠她的太多了,我找你是想同你商量,要不要把我哥的那班哥儿们邀在一起……” 惠婷:“不听不听不听!为了一个‘电视机’……哥哥,你该谈对象你不敢谈,你这会儿愿去死就去死,别在这碍我的眼。死了好,死了我做小妹的给你穿件大红袄。人一死,一了百了,什么烦恼也就没有了……” 中华吓得不敢再张扬。他怯怯地:“婷姐,你也有……烦闷?” 惠婷愣怔,就一拉中华:“我送你上学,留点时间给你薇姐好赚钱。”回头对木薇,“出来把门带上。” 木薇好不窘迫,一时泪水汪汪,车身找出中华的脏衣服,洗好衣服,走至凉台晾着,听楼下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声音,俯身看过去。 楼下停着两辆小车,一辆坐着一个小伙子,他叫兰大海,二十大几岁。另一辆车是大奔,里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叫陆春儿,三十多岁,女的是一个很惹人的三旬少妇,她叫焦紫英,名义上说是陆春儿包养的二奶,实际上是春儿吃她的软饭。 大海看见了木薇,慌乱下车,冲木薇做了一个飞吻动作。他一直在追求木薇,可她就像惠婷所说的那样,自己都活到快要做小阿姨的份上,还谈什么恋爱与对象?所以她一直回避着他的追逐。 可木薇视而不见,缩回头消失在凉台后面。大海耸耸肩膀来至另一辆车窗前,说:“紫紫,你是第一次见到她,怎么样?” 紫英嘴里吃着葡萄,向窗外吐了一口葡萄核:“还行,就一副苦麦子相,像你欠了她多少陈大麦帐没有还似的。” 大海讪讪地:“这都不是自作多情我自找的吗?” 春儿:“大海你听我说,现如今讲究知识商品经济不是?” 紫英:“好猫不在多,废话嫌罗嗦。你有屁就放。” 春儿:“好好,有屁就放。大海你听我说,你有知识又不缺少钱,那云岫又是淑女,看起来像商品,你们二位结合到一起,那不就是知识加商品加经济——知识商品经济嘛!” 紫英:“巧言不如直道,你是说云岫比这妞儿要匹配!” 大海:“应该叫般配。” 紫英:“你跟我叫什么?我是你的‘二奶’,叫般配。你跟你原配夫人何彩凤,那就叫匹配!” 大海鼓掌:“我看你们是公鸡屙屎,头(一)截硬,后(一)截软,匹配般配正好配成难得的一对活宝贝!” 自行车响声。大海车头见是木薇推着自行车要离开这里,就慌忙来到她身边:“小薇,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吃西餐吗?” 木薇:“没有。” 大海:“那么明天呢?” 木薇:“也不行!”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紫英鼓掌:“笑人前,落人后,这才叫呸(配)!” 春儿:“大海看来你是真爱上她了!” 大海惨淡地笑笑:“木薇这档子事,没戏了!” 惠婷拉中华出了门,手一招上了的士车,见中华怪怪地瞅了自己一眼,就把头扬得高高的,那模样就像是个皇帝,只差了顶皇冠。下了车后,见他仍是那样瞅着自己,她后抹了一下头发:“怎么这样瞅着我,我脸上走样了吗?” 中华:“不,是你脸蛋儿太好看了!当然,我瞅你不是因为你好酷,而是你酷过了头。” 惠婷愣怔:“哭(酷)?我有泪吗?” 中华:“笨,这点话儿都理解不了。”嘀咕之后,大声地,“我老人家给你点拨一下,你手大脚大眼光也大。”眼落在离去的的士车上。 惠婷:“哦,你说的是我不该搭的,这不是将就你的时间吗?再说,咱们家再闹金融风暴,我这里总是危急不到。”拍拍手腕包。 中华:“我知道闹危机的是谁,占、史两家所有的钱都支援了‘亚非拉’!……喂,姐儿,我们家一提起他,一个个眼睛里总是生了辉,包括你也有……你别这样用眼瞪着我,不过,有了光亮之后,你的眼睛又像撞了面粉袋子的,灰不溜湫的。我就不信他怎么样,他还有多长时间毕业回来……” 惠婷:“去去去,你是谁,他又是谁?” 中华:“一提到他你心口不一了是不是?他一定是你的……那个对不对?” 惠婷又一愣怔,随口嗔道:“什么这个那个,就你屁话多。” 中华:“谁屁话了?电视里都是这样的,一说‘那个’还嘴咬嘴哩!老师教了一个绝招儿,他们嘴还没有啃上,我就赶紧用手捂上了眼睛。” 惠婷苦笑,却说:“我们两家好像把他预备……好了。可他是三级残废,我看不上他。” 中华:“啊,原来他是少胳膊断腿的。” 惠婷拉着中华走完斑马线,恰好一辆撒水车开过来,二人跑着躲避。 行至校门口,惠婷停下,说:“好生听老师的话,识字识多了就能去留学。” 中华:“我才不当山姆大叔哩,我长大了就开撒水车。” 惠婷:“什么,开撒水车?该不是你们老师,要你们热爱劳动教你们的吧?” 中华:“不是老师说的,是我自儿个想的。” 惠婷:“胸无大志。” 中华指着前面四处躲避的人们:“喏,满街头上的人都怕我。” 惠婷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讽刺地:“真是天生的老鼠会打洞,这一点你倒(是)像你妈妈,恨不得拿银行当自家的钱匣子使唤!” 中华不买她的帐:“我妈妈怎么啦?再不好,她也没有拿咱家当银行使!”一句话,又提到那个败家的,把个看似胸无城府的惠婷噎住,硬生愣怔在街头,百感交集。不知是谁认出了惠婷,喊:“这不是大派电视主持人吗?!”吓得她猛回过神,招手上了的士车。 03 克隆替身 中华在念叨他妈妈洪艳,可洪艳早已经成了海里的鲸鱼之食。让她落到这惨的份儿,对手不是别人,恰恰是她丈夫的原配木虹格,木杰的母亲。就因为两个女人间的吃醋吗?犯不着也犯不上,两个女人早已过了犯酸的年龄,更用不着面对一个男人的亡灵,拿性命大动干弋。木虹格之所以要洪艳的性命,酝孕着一场有组织阴谋的到来,而且这场阴谋所涉及到的对象,正是她们都很宠爱着的木杰。 洪艳死之前,一直都在给木虹格手下打工,在木氏企业黄飚集团M国分公司任总经理。对于两个原本是情敌的女人为什么演变成上下级之间的关系,这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但有一点是共同的,虹格与洪艳,都是为了木杰。洪艳出外打工冲着资助木杰,并不意味着他是她的继儿,她应该有责任资助他。当年虹格出走异国,木杰只有七岁,木薇三岁。他俩由惠婷的妈妈收养,又因为惠婷这时出世了,实际上照看他俩的是正值花季雨季年龄的洪艳。正是这种抵足而眠,耳鬓厮磨的相处,洪艳不是木杰俩姊妹的母亲,却胜似母亲,在很大的成份上,洪艳日后嫁给了大自己十多岁的木杰他爸爸,都是末了这段母子之情。后来洪艳去了M国,离美国波士顿很近,她总是隔三差五地去看望他,他哩,嘴一张就是洪姨,那亲热劲儿,比叫母亲还能贴心几分。 虹格多年不回国,已获得父亲在国外的巨额遗产,坐贾得商,身价处在世界巨富百强之列。对儿子木杰留学在外,自然是了如指掌,对洪艳的踪影,也不在话下。她曾经专程到波士顿看过木杰,被拒之门外,她也曾经给他寄过钱,都原本地退了回来。其中的原因用不着多说,正如中华数落洪艳那般,赚钱赚得连儿子都不要了。所以,木杰不认虹格为母,反而和洪艳亲密往来,也在情理中。 所以,就在木杰向奇迹迈进,囊空如洗之时,虹格心生一计,把洪艳叫到N国黄飚集团总公司,旁敲侧击说,听说你急于用钱?洪艳说,是,我急需三百万美元。虹格说,是借还是什么的?洪艳说,“什么的”是什么意思?虹格咯咯地笑,笑得洪艳心里流过一抹暖流…… 三个月之后,停在大海上一艘快艇上,洪艳被绑在大钢板上。长期跟在虹格身边的葛平问洪艳:“说,三百万美元,你汇给了美国的什么人?” 洪艳:“狗腿子你去查啊?!那是洗黑钱,量你没有这份胆儿!” 木虹格蒙胧的影子:“多可惜,三百万美元买你洪艳的一条命,不值!” 洪艳:“呸,别拿你的仁慈当面纱,我洪艳做鬼也不放过你!……杰儿,你要给洪姨争一口气,让你的‘论文’替我报仇……” 洪艳就这样被丢进大海里。 洪艳悲愤的喊叫,并没有打动虹格的毒蝎般的心。她回到富丽堂皇的办公室,正欲对跟在她身后的葛平吩咐什么,桌子的电话响了。她拿来起电话:“哦,是小云你啊!……别心急,你出国的资料,我回中国时顺便带回来。……你这小丫蛋,我这么多年没有回去我就不回去了?就这样,代问你老爸一声好,我撂(电话)了。”放下电话,自言,“真是,出不去的想出去,出得来的却又想回去。”她五十余岁,与她性格行径怪异恰恰相反,徐老半娘,慈眉善目,看得出年青时是一个美人胚儿。 她打电话之间,葛平一直样在掂量她,心里仍想着海上的一幕,涌上几分惺惺相惜之念,我也会走上这一步吗?这葛平三十多岁,也是来自滨城淘金人,几年前带着媳妇焦紫英来N国打工,后投靠在虹格的门下,没多久,就打发紫英回国,后升至黄飚集团N国分公司总经理,是虹格最得力的助手…… 等虹格从容坐下来,葛平说:“董事长,洪艳那三百万(美元),我是不是去……”虹格手一摆,说:“用不着你去查,三百万(美元)是我送给她的,就当买下了她的一条命。”葛平打一个寒颤。虹格阴下脸:“都多少天了,我要的‘洪艳’在哪儿?”葛平:“请董事长过目。”呈上一盘光碟。有一侍女拿过光碟,塞入驱动器。 墙壁上大屏幕渐渐现出一个女人的照片和各种动作的画面,跟着出现了字幕:江芹,女,38岁,中国国藉,十年前在中国滨城市诈骗八千万美元出逃在世界各地。现因持有伪照护照潜入N国,被N国移民局扣押。据悉,中国警方正在与N方交涉,欲将其引渡…… 虹格手一抬,墙恢复原壁。葛平:“董事长,这次行动目的地?”虹格说:“你我的老家,中国滨城。”葛平小心地:“有既定目标吗?” 虹格手一抬,面对墙壁上大屏幕渐渐现出史林的照片,脸上有了生动说:“唉,弹指间过去了二十三年,这老不死的倒像龟,越活越进步了。”停了停,又说,“就这样,先把这个江芹劫下来,再克隆另一个洪艳,你一定要找世界最好的美容师!”葛平答应着退下。 几日之后,江芹走进虹格的办公室,打量着与众不同的陈设。虹格也打量着江芹,不由暗中喝彩:这女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几岁,很会保养。她几乎与洪艳长着同样身材,脸盘也差不多,只是这一对丹凤眼中抹着活泛的光亮,看得出是一个性情中人。 于是虹格伸出手,隔桌握了江芹的手,说:“我叫木虹格……”葛平截然说:“是我们黄飚集团的董事长。”江芹浅浅一笑,抽出手,坐在早备好的椅子上,说:“我就用不着介绍了。在你们把我从监狱弄出来前,想必是对我有过研究,再进行有组织……” 虹格把眼睛落在葛平身上,眼瞅着他离去,才顺势把手拍在一本书上,说:“有组织,这三个字我很爱谈论它。什么叫政治,也就是叫‘有组织’?愈谈愈要拍案叫绝,回忆历史,只能让人感慨社会进程是在毁灭文明,由以女人为中心的原始社会,神权为上的部落统治、君主集权、联邦制,以至乎全大地议会制。在我眼里,这一切都是始终失败的……” 江芹打了一个呵欠:“我说董事长,什么政治对我都不感兴趣!”虹格话锋一转,说:“那好,我们就谈谈你一定感兴趣的‘有组织’经济。这是一个有钱人的世界,人类各民族之间的竞争,根本在于资源土地财富之争。谁能有组织争得越多的资源土地财富,谁就能更好的繁衍发展。二战之后,列强的敛财方式进化了,表现为以不平等世界市场经济方式进行‘合法合理’的经济侵略,所以我们……” 江芹说:“我此刻最关注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虹格说:“要我回答为什么要救你?你先回答我,世界上什么生意最刺激?”江芹说:“世界上只有三种东西令人疯狂:股市,赌博和传销。可是,回到中国后,赌博和传销都不被中国法规允许。股市可以搞,但学生的压岁钱,翻不了几个泡泡。”虹格说:“这三大样都是过去的观念。现在最刺激的生意,就是与当今的热门和焦点联系起来。”江芹说:“现在世界的热门话题是美国9·11,焦点是反恐怖。”虹格说:“所以,我们的生意就是围绕它们做好文章,比如,让美国人最头疼的不是倒了世贸大厦,而是炭疽热病。……江小姐,你好像并不在意我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江芹说:“你若是不在意,我不妨直说,能把我有组织的救了出来,我想你一定不会做循规蹈矩的白道生意!”虹格说:“好,有灵气,也有大气!我们要你顶替一个人。”江芹一下站起来,说:“什么人?” 虹格手一抬,墙壁上大屏幕渐现出洪艳的头像。江芹屏着气盯着那个洪艳,胸襟起伏着,仿佛伸进一只巨手,摘下自己的心,猛地掷进了墙壁里。 虹格看在眼里,说:“以她的身份,出任咱们中国黄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掌管我们投资在中国十多亿美元的不动产。”江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说:“十多亿美元?” 虹格摁她坐下,淡淡说:“不要激动。这是十多年前买下的地产,用中国官方话来说,是租赁了二个岛,其中一个是半岛,像海南洋浦那样(子)的。” 江芹沉默一阵后,表态性地说:“董事长,相信我,麻雀低飞过后,总会高飞的。……要我整容吗?”虹格坐下:“你更有悟性!不过,你此刻应该关注的是自知之明,你是否有能力扮好……中国女流‘杨子荣’。”手一抬,侍女将一盘光碟放在江芹面前。 葛平敲门进来,瞟了江芹一眼。虹格大家风范说:“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咱们都是自己人,公司的事她知道多一点的好!”葛平拢近她的身,轻声说:“美国哈佛大学有一位欧德曼老先生电话留言,说是已经有商家购买了那台……机器人。” 虹格腾地站起来,骂:“这头不容易撵上的……犟驴!” 江芹身子猛然一抖,心里说,这老太婆并不是容易发火的人,那又是什么事儿,让她像六月的雨,秋天的云,说来就来,说变就变,竟不顾一个陌生人在场,以至恼怒成羞?! 04 小丫邦智 美国波士顿某未来科学展览厅,赫目标注着“美国哈佛大学研究生院毕业生课题展览会”,展品按行业分布在各自的展厅里,展品应有尽有,而且大都数代表着未来科学的极端,什么核能原子灶、喷气航空鞋、潜水单人舰,什么使人长生不老的极乐树……然而参观的人廖若晨星,仿佛写照着美国人对高新技术带来的恐怖,仍然心有余悸。可是在电子厅,情景大不一样,众多人围着十几个已形成人形的机器人,就像动物园新来了熊猫般的,眼里闪着新奇和恋恋不舍。这些机器人都很进步,他们跟常人一样行走说话,妙趣横生。 唯独一个像“电视机”形状的机器人,胸前挂有0086007号码,笨笨拙拙,不太惹人注意。可“电视机”的眼睛特活泛,还是眉目传情的那一类的。当一个有着魔鬼身材的金发女郎挽着一个美国男人走至跟前,这“电视机”似乎一下来了情绪,冲那男人嫣然一笑,目光与他交锁,妩媚的眸子里,盛满了醉人的、醇酒般的温柔,送着没完没了的深情和缠绵恍悟;一会儿眸子一变,眼睛变得复杂起来,流露着惊奇、了解、诧异、关怀、同情……作罢这些表演之后,这“电视机”忍俊不禁扭向门口处。 这金发女郎叫安娜,她看在眼里,拿身撞了撞男人,说:“亲爱的,这电视机好神啊,眼睛像狐狸在勾人,要不它是机器人,我一定嫉妒的!” 那男人叫卡尔,一身商人穿着。他从骇然中回过神,说:“嘿嘿,这小玩艺像……狐狸,除了身子不像人,眼睛比人还要人。……娜娜,你注意到了没有,这机器人朝门口瞅人的表情又不一样,像我女儿瞅我那样般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每个细胞都灌了饱饱的甜水儿。” 安娜说:“是吗?何许它不是人,可也有父亲。”扭过头瞅过去。尽头是展厅外,不远处有一个无人自动购买食品柜。一个中国三旬男子正站在柜子前,从身上摸出几个硬币塞进一个洞孔,直至一个汉堡包自动出现在眼前,抓在手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这男子就是这电视机的设计者占木杰。旁边另一对外国男女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男的用英语说:“逃亡者!”女的:“是越南人……不像,是日本人,不可能……反正不是山姆大叔!” 这时,一个中国男子拿着一张照片,一阵风赶过来,夸张的冲木杰喊:“喂,老同学我献上九十九朵玫瑰,保准你这一次满意!” 木杰接过照片一看,是一张很漂亮的德国女人的照片,原来是张罗给他找对象。他嘴里嚼着汉堡包,扫了一眼照片之后,脸上又浮现出心不在焉的神情。那男子着急问:“杰杰,怎么样?” 木杰:“什么怎么样?” 那男子:“今晚有时间吗?” 木杰:“没有。”那男子:“又没时间?”木杰:“今晚要跟人谈生意。” 那男子眼落在照片上:“怎么也得给人家回一个话呀?” 木杰把照片塞给他说:“太年青太白净,下次吧!” 那男子:“凑一百个整数!” 木杰:“找一个大娘式的、黑缎子形的,但前题是要有大把大把的美元。”把汉堡包一口放进嘴里。 那男子叹了一口气:“你呀你,怎么看都觉得亲切,怎么想都没法亲热,还不谈人家女人对你是什么感受……” 厅里这时传出英语在喊的声音:“占木杰先生,有客户要见‘电视机’的主人……”木杰眼里一亮:“OK,这才是慧眼识英雄!”那男子叹道:“可在我眼里,你连那‘电视机’都不如,缺心眼儿!” 木杰与卡尔寒喧自我介绍之后,正欲介绍电视机,卡尔问:“占先生,为什么要使用0086007?0086,中国邮政代号……” 想不到“电视机”在一旁截然说:“卡尔先生,我也有名字,叫邦智,英国007邦德的妹妹,但德行比他好!” 卡尔好生意外,特高兴,憋着中国话说:“铿锵玫瑰,中国女足!”笑了,想了想,又问,“亲爱的邦智小姐,或者邦德妹妹,我考考你,你面对人生,你最大的敌人是谁?” 邦智:“恐怖份子和人民法官!” 卡尔:“什么?” 邦智:“我最大的敌人是恐怖份子,最大的对手是人民法官!” 这时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众人脸上一片愕然。金发女郎按耐不住寂寞,说:“邦智小姐,你只答对了一半,你的对手是罪犯!” 邦智:“不!” 卡尔:“为什么?” 邦智:“因为我所做的一切工作,不仅是抓获犯罪嫌疑人,而且还要把他们送进审判庭。在对事实的认定上,法官的观点往往是与我对立的,假如法官对我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则意味着我对案件所作的一切侦探工作都是失败。” 卡尔说:“在几种情况下,法官应宣判无罪?” 邦智:“有二种:一种是被告本身不构成犯罪;另一种是对被告本身没有犯罪证据,在这两种情况下,法官必须宣判无罪。” 卡尔说:“证据不足的情况分为哪几种?” 邦智:“一般来说,证据缺乏或者由于证据失去效力,不具有实证性,即证据数量不足;证据齐全,但缺乏证明事实的效力,缺乏人人都能接受的理由,即证据质量粗劣……” 金发女郎拍了拍手:“说得好,只是太正经,跟你的身体一样(古板)。” 卡尔眼里放光:“占木杰先生,我晚上请你吃饭。” 邦智:“啊唷,这可是西方人很少见的……习惯。” 金发女郎莫名其妙耸耸肩膀:“我们西方人怎么啦?” 木杰:“她是说,你们……很难得请人吃一次饭,包括俩口子之间!” 邦智:“在我们东方,把这种习惯叫做,抠屁眼嗦指头!” 金发女郎兴奋了,对卡尔:“我批评她脸上……太严肃了,你看她就跟我叫上,叫上……” 邦智:“驴劲了!” 金发女郎:“OK,就是你们中国那个阿凡提骑的小毛驴!” 晚上,卡尔没有失言,木杰携了邦智准时赴会,先来到卡尔住的宾馆豪华套间。塞喧后金发女郎要邦智站在几上,打开微型摄相机,要她像模特般的,做着各种式样的动作,自己忙不暇接拍摄着。 而在另一旁,卡尔抿了一口酒,对木杰说:“博士先生,我坦率地请教你一个问题,你设计的机器人,为什么在形态上像丑小……丫(鸭),不够美丽,而在思维和语言表达上,完美得……无可非议?” 木杰:“我的作品之所以无可非议,是因为我编制的程式与他人不一样,这是一个智能与计算机结合的程序,简单地说,它是由光子分子(生物)芯片主导的智能机器人!” 卡尔一下站起来:“我明白了,这个程序叫有思维的生物计算机。它能代替人学习、推理、规划和决策等脑力劳动,一句话,它就是人的再现,而且人不能做到的很多的事情,它都能做到并且十分完美。” 金发女郎兴奋地:“好捧的中国人!我所知道的,美国、日本、俄罗斯都争先恐后地在开发和研制。专家预言,智能机器人在二0一0年问世。结果让黄皮肤的中国人领先了一步。”吻了木杰一口。 木杰摸着被安娜吻过的脸,“嘿嘿”地:“我……你们刚才说到,智能儿形象上不完美,有二个原因,主要是我眼下没有钱来完美它。” 卡尔耸耸肩膀:“我可以同你签订购买这项专利的意向书。但别指望我会给你订金。” 金发女郎:“达令,为什么?” 卡尔:“咱们要给它一年的实践,甚至时间更长。年青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还有一个不完美的……”眼睛落在金发女郎身上。 金发女郎心领神会,一转身,穿在身上的风衣已捏在了手中,在室内走起了模特步。 木杰慌忙把眼睛一闭:“卡尔先生,我……很传统。”卡尔:“对,你是很传统。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0086,0086,你是想把你的作品包装成传统的东方美人。”安娜:“传统的东方女人比我漂亮,一看到她们,我就以为她们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卡尔:“你富有想象,可眼前的想象简直不可思议,在我看来,电脑是很遥远的东西,很陌生的东西,可它的确就在我眼前,它比人脑好一百倍,它十分机械,没有人脑的感性,也没有人脑的痛苦,它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金发女郎:“可是,电脑还是要人脑操纵,达令!” 邦智:“ NO,NO,我也有人脑的感性,也有人脑的痛苦,我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也同样给你们人类找麻烦,但是,那些人是人类的败类,有组织的犯罪。” 卡尔紧张地:“那你知道我是不是有组织的……这种人?” 邦智:“你当然是有组织的……”示意卡尔把耳朵贴过来。卡尔凑过耳朵,听完邦智一阵嘀咕后,激动握着她的手,说:“好伟大的未来东方美人!……安娜,你和木先生好好握一握手,将来跟踪考核这位特殊的妞儿,就由你全权代表我的电子软件公司。” 卡尔之所以激动,是因为邦智点穿了他的身份和来意。她说,你是国际刑警组织武器装备部的部长,中校。那妞儿是中尉,是你的部下,当然包括在床上。你们化装成商人来到这里,是想用高新技术武装你们的各种先进装备。这是因为有组织犯罪日益猖獗,犯罪手段越来越高科技,尤其是恐怖份子使用了炭疽热病毒之后,原有靠像007那样的英雄与犯罪集团周旋的方式,已经在新世纪打击世界犯罪活动中落伍了。而我出现,正是你们要找的对象…… 邦智说这番话,木杰与安娜自然被蒙在鼓里。安娜听了卡尔的话,伸出头与木杰亲了脸颦,说:“占先生,我学(习)的是中国文学语言,我会非常珍惜我们的这次……缘份。” 木杰:“缘份?” 邦智低声说:“主人,你别太紧张,她说的缘份,就是合作的意思。她自以为会说一点中国话,就经常卖弄自己,却不知自己……词不达意,闹一些笑话。你看我治治她。”然后转过身,面对安娜,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还有我嘞!木偶蹦迪----” 安娜先一愣,后领悟,与邦智亲了亲,自鸣得意:“你很谦虚,把自己比喻了木偶,要我与你蹦迪。来——”跳了几个迪斯科动作。 邦智边比划边点评道:“我说你很笨吧!木偶蹦迪,是中国的歇后语,意思是说,自有牵线人,我就是你们合作的牵线人,并不是要你跳迪斯科!” 安娜反以为荣,对卡尔夸张地:“达令,好伟大,谢谢你给予我的缘份,让我又学会了中国的歇后言。” 05 不是我妈 与江芹见第一次面的三个月之后,虹格又一次召见了江芹。但此刻的江芹,经过高技术的整容之后,完全成了魂归九泉下洪艳的模样儿,一颦一笑,甚至还比那个洪艳更蛾眉螓首几分。 虹格与她拉了一段闲话,说:“洪艳,你听我说……”江芹说:“我叫江芹,不叫什么洪艳。”虹格说:“从今后你就是洪艳,而不是,也不允再提那个中国仍在通缉的江芹!” “洪艳”嘴张了张,终是认可了。虹格救了她,她只能是洪艳,别无选择。虹格继续说下去:“洪艳,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洪艳极不自然地说:“还行!……这么说四个月的考察,你们终于认定了我。”不知触想到了什么,突然歇斯底里地,“哈哈,我扮演的是一位女‘杨子荣’,江芹从此告别了我,洪艳走进了我的生活。”流出了两行泪水。 虹格:“别那么激动,也别那么自信,你知道你回中国之后,你最大的敌手是谁?”洪艳:“我知道我最大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我那心肝宝贝儿子,洪中华。”虹格:“童叟无欺,据说,像二郎神……” 洪艳:“小孩的眼睛长在额头之上,介于神鬼之间,能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虹格:“你明白就好。你这个洪艳,与他既没有血缘上的心电感应,也没有母子俩相处的切肤之痛,所以他比小炉匠更难对付。但这并不重要,必要时,我们会替你扫去障碍。” 洪艳:“非常……请原谅,一个人正没办法下台阶时,是无法用言语来感谢送梯子那(一个)人的,包括这一次。”虹格:“感激之类的话,你就收回吧!总之,你放心去玩,没错的啦。但是,你回去要面对的不是乡里的民兵土警,你们以前玩的三脚猫的游戏,人家和我们见多了,切切不可再拿出来当猴(玩)耍了。为协助你工作,我派我最得力的属下葛平,跟你回滨城。” 洪艳:“葛平?他也是滨城人?”见她不置可否,下了好大决心的,“我能提一个问题吗?” 虹格:“你不用问。”手一抬,墙壁上渐渐真洪艳被扔进大海的一组画面。等墙恢复原壁,虹格不威而严:“三百万美元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小数字。可我们黄飚集团是有组织的,纪律是铁铸成的,是任何人不许触犯的。” 洪艳:“你不说我也有体会,做人最好不与‘有组织’过不去,这是最硬气的。”虹格没有言声,赞许地点了点头,手一抬,等侍女端出二个装有葡萄酒的玻璃杯和一本中国红色护照来至跟前,端起其中一杯:“你知道下面该干什么了?”洪艳说:“董事长,我马上与我的姐夫史林联系,争取五天后回到中国滨城。” 第六天里,在滨城生化研究所,已经接到小姨子回国的史林,正哭丧着脸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木薇的复柯。他之所以传呼了木薇,之所以带着这副情绪,倒不是他害怕洪艳归来,而是舍不得中华离开他,回到洪艳的身边。 木薇没有复柯,却是自己急匆匆进来了。她说:“伯父,看你急得满脑门子汗,传呼我有挠头的事吗?”史林站起身,关上门,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木薇以为是谈木杰用钱的事,忙说:“我哥哥急用一笔钱,二千多万人民币买一身智能儿的包装?” 史林先一愣怔,后很有耐心听她说完话,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你……妈妈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今天要回滨城,而且最后通牒我,她这次不走了,要在滨城收购一些企业,要把华华接过去。”木薇愣怔,就紧张地:“哪一个……妈妈?” 史林:“看你这孩子,是洪艳,婷婷她姨。”木薇动情地:“是洪姨要回来啊!唉,只是她回来领着我们承担还不清的债,太苦了她。”史林:“我也不希望她半途而废回来,巴不得头上发射一副订书机,透过电话把她订在M国。”木薇:“你放心好了,她虽说名义上是我们的继母,可对我哥哥的事业,确实比对华华还要胜出一筹,我一定会协助她带好华华的。” 史林:“我找你不是这意思……”艾艾期期,“你要知道,华华他……他的成熟,他的知识,他的兴趣……是我又当母亲又当父亲一样培养出来的……” 木薇这才明白了他传呼她的真实意图,沉吟说:“伯父,我懂,什么都懂,华华到今天,不再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婴儿了,这都全是你的心与血凝聚成的,就像你的科研成果得了日本的进步奖一样,份量重得我只好先代洪姨回答你一声,我们会有商量的。” 史林:“你好像……很忧郁,并不高兴?”木薇一下跌进了沙发里,说:“伯父,我对哥哥……忧心如焚,他是我们两家的沉重包袱,这包袱沉重得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尖端项目……” 史林反过来安抚她:“你也不要操之过急。杰儿是我的学生,我比你更清楚他,纵然有更大的困难,他仍旧是我们占、史世家的骄傲。何况制作包装的手术刀是捏在我手上,要省一半的钱。” 木薇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说:“就算是这样,缺口还有一千多万呀!”起身告辞,“晚上你把华华送到我家,先看看华华的反应,咱们再做下步的安排。” 天黑蒙胧。在兰海电脑维修部,大海身穿一套休闲装,看样子在等人。这是他的经营点,尽管滨城大街小巷类似于这样的电脑铺面网吧多如牛毛,由于他搞电脑出道的早,赚的钱早已缠上了腰,眼下能维持门面不亏,也是他的一种经营胜利。 他眼里突然一亮,木薇骑着摩托车停在门口。她脚一蹬地,递给大海一打报纸,面无表情说:“《电脑晚报》到了。”欲走。 大海接过报纸,慌忙说:“小薇,晚上……” 木薇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这份活儿一完,我还得去做钟点工……” 大海:“我是说晚上有一个聚会……” 木薇:“其实小云很可爱……真的,你别老跟……” 大海:“可我就是对她没感觉。我不能骗她!” 木薇:“我生活得有……压力,不可能有……完美的爱情。” 大海:“可我一定要找一个我爱的女子。” 木薇:“唉,我……读不懂你们这些白领一族,对于一个程序员来说,时间就是程序。你要是有本事像人家几个小学生,把五角大楼的资料库敲开,那我才服(气)……” “别称我们是白领,我们是白脸(领),无组织,是白袍,穿着白袍的修女,修女也疯狂!”大海,“至于五角大楼那算什么?你要是成为领导我……不,我们的头儿,敲开它,分分钟!” 木薇:“我算什么?像婷婷说的那样,混到了坐在保姆市场的小阿姨份上。唉,你们活得好,但有你们的累,你们虽然是无组织,却还能够(按)规矩做人。比如,谈吐非常高雅,充满了智慧,充满了文学,充满了人生的阅历和经验……” 大海:“哎呀我的妈,别肉麻!答应我,今天正好是无组织这班人聚会,为葛平洗尘,你一定要来!” 木薇:“葛平他回来了?”思忖,把报纸往他怀里一塞,“对不起,帮我这回忙,送完它。”骑着摩托车欲离去。 大海抱着一大摞报纸,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冲着她背影:“喂,晚上,老时间老地方!”木薇回过头:“把婷婷也捎上!”骑上摩托车,箭般地往家里赶。 这伙功夫,在市法院宿舍楼,史林送中华来到木薇家门前,脸含非常复杂的神情,摁下了门铃,等待里面洪艳出来开门。这房子是木薇的父亲在世时留下来的,很大,四室二厅。史林和洪艳还没有照面,可已经通了话,洪艳要他把华华送到家里。 中华没有他那样复杂,说:“唉,我成了中国足球,刚在老史头家找到了一点感觉,这会儿又把我踢进了小占家,踢来踢去真没劲儿!” 这时门半开,露出洪艳的脸,她一把抱着史林的脖子:“姐夫!”史林哽咽地:“小妹,这几年实在是……苦了你!” 中华事先并不知道妈妈回来,一见这场面咧牙歪嘴:“啧啧,你们两人怎么这肉麻?竟敢在大门口泛滥,毒害……祖国的花朵。” 洪艳下意识:“我怎么泛滥了?”放开手。 中华:“搂搂抱抱呗!本山大叔说的,只许年青人搂搂抱抱,老年人只能是……说说笑笑,懂吗?” 洪艳:“啊,是这意思!我懂我懂,华华,是我毒害了青少年,下次改,下次一定改正!”抱起华华笨拙地亲着。 中华吓了一跳,挣扎着:“姨父,救命啦!救救华华!” 史林慌忙接中华:“你快喊妈妈,她是你妈!” 中华又吓了一跳,溜下地:“我妈妈?”绕着洪艳闻了一圈,“没有一点感觉。”又走到墙壁跟前吸了吸鼻子,“一样的感觉!”若无其事打开电视。 洪艳:“华华,我是你妈妈,你过来我抱抱……” 中华:“你不要过来,我妈妈在国外!”往史林身后躲藏。 史林:“她就是今天从国外回来的,是你妈妈不会错!” 中华:“她不是我妈妈,我说了不是的,她就一定不是。” 洪艳:“儿子,对不起,这几年是我对不起你。” 中华“哇”地哭泣起来。 木薇一阵风进来,冲洪艳叫了一声“洪姨”,然后抱起中华,哄道:“乖华华,你不要哭,你先跟姨父回家,等你心里转过弯来了,我和你妈妈再来接你,好吗?”抱着他往史林身上推。 中华破涕为笑,亲了木薇一口:“薇姐万岁!”车头对史林说,“你哪是姨父?哼,放在过去闹革命,你这种人就是当叛徒的料!” 06 蹦迪一族 华灯初上。大海驾着他的小车,替木薇发完了最后一份报纸,喘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坐进小车上,拧开了小电视,安逸燃起了一支烟,眼睛扫了一下小屏幕,松了一口气。还好,那上面正在播广告,说女人的事情女人办哩!他冲着那画面骂:看这逼儿大声在呼吁,好像你们那点的事,谁干涉过你们似的! 下面就是惠婷主持的节目,一周只有一次,可是,他和一些少男少女追星族一样,无论再怎么忙碌,他是风雨无阻要收看的。这不仅仅因为惠婷是他追随者木薇未来的嫂子,更重要的是,惠婷虽然不是他这个蹦迪圈子里的成员,可在他心里头,她好像就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一员。她除了纯洁可爱之外,他们这伙蹦迪族常爱犯的一切嗜好和秉性,她都具有。比如说饱暖之后的浮躁和玩世不恭,比他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前几年听人说是能够功德圆满,她还差点入了什么功哩。 所谓“蹦迪”圈,说简单一点,类似沙龙的形式,几个情趣相得的朋友,有事无事常聚集在一起,蹦迪,调侃,无话不及。说深一点,在木杰出国的那一年,正是电脑行业开始被人们琢磨不透的时候,大海听了木杰的建议,请专家办了一个电脑程式学习班,这些学员大都数在日后得了益,赚上了钱,又似乎钱特别烫手,一有空闲,就约在一起去消费,把钱当纸烧。这圈子里同年人有他,陆春儿,年少的有木薇和云岫。云岫二十五岁,父亲是省里的付部级人物。她和大海曾经好过一段时间,性格和出身背景上的差异,现在俩人即若即离,落到好像谁也不在乎谁的田地。葛平也是那个班上的进修生,后来出了国,再也没有回来过。今天大海突然收到葛平的电话,说是他已经回到了滨城,往实业上发展。正是葛平这个电话,大海提出蹦迪圈几个人为他接风洗尘,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让他有接近木薇的机会…… 屏幕上出现了惠婷和另一位男子的画面,大海赶紧收回了思绪,期待着今天侃谈的主题。 屏幕上,男主持人神采奕奕地:各位观众,我们《今夜碰碰撞》热线话题,是“调侃男人你真辛苦”,既是调侃,自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坐而论道,自然也不是“评说”男人,或者是“论说男人”。 惠婷一旁淡笑地:男人辛苦吗? 男主持人:一般说,作为男人是很辛苦的。他每天必须劳作,四处奔波,用汗水挣来的铜子,换来女人颈上的金项链,手上的钻戒,腕上的金手链…… 惠婷:那是他犯贱,想讨女人的欢爱…… 电话铃响,大海极不情愿接听电话:“……哦,春儿是你吗?……喂,有一句话我不知怎么跟你说,你情敌回来了……天啦,还有哪一个?听你的口气,好像你的‘彩旗’(注:红旗指老婆,彩旗指外遇)比联合国大楼跟前的还要多!……葛平从N国回来……喂喂,怎么没(有)声音……” 大海瞅着话筒:“这小子,准是电话筒给吓掉在地上了!哼,就这一点耗子胆,你他妈的还不顾灶上有腥,当不怕夹的猫?!” 这话真让大海说对了,电话那头的春儿,瞅了外面一眼,慌忙拾起电话筒,接听电话:“谁说电话筒掉了?我是看紫紫回来没有。……喂,葛平没有死,真的回来了吗?” 电话里:“我向泽民总书记起誓,要是我撒谎,让我一辈子阳痿,直不起来!是这样子的,今晚上咱这班哥们,也不去蹦迪,人家在国外蹦完迪之后就开房上床……” 春儿:“你是电脑黑客,你还不敢上女人的床?” 电话里:“谁能跟你比?锅里有煮的,胯里也有拄的,你都忘了你姓陆还是姓戚。说好了,老时间老地方见……” 春儿:“虽然说紫英和我,是在他死了之后的事儿,可脸儿终究是二块皮捏成的,一照面就像西厢记里说的,猪八戒坐在冷铺中,丑的没对儿,你们去你们的吧,方便的话,代我问他这个死人好!” 电话里:“这就是你兄弟不对了,今天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打几个哈哈,假装糊涂也不失赔身下气,毕竟朋友妻不可欺嘛!” 春儿:“喂,要去谁怕谁呀?!可你别在侮辱我了好不好!我说过,他们的婚姻先自然解除,我是后来者……居上……” 电话里:“臭不要脸,你还后来者居上?当然,我说法上略微欠妥!……喂,你顺便给云岫打一个电话,通知她一声……” 春儿:“你刚才批了我一通,我现在就要反过来批你一通。人家云岫特气质,特高贵,还特……那个啥!” 电话里:“咳,怎么跟你说,……这叫家雀屙尿,各有各道!”电话里没有了声音,春儿思忖一下,又摁起了电话键。 这是一艘旧船改做的酒楼和旅馆,停泊在海水里,岸地与它靠小舟往返之中。小船上,焦紫英提着大包小包上大船。服务嫂迎出来帮助紫英接走一部分东西:“老板,人家候你半天了,再等下去恐怕真要跟你一姓了!” 紫英:“跟我一个姓?” 服务嫂:“是啊,姓‘焦’,焦头烂额!”打着哈哈。她虽是替紫英打工,因是紫英娘家的远门姐姐,所以她俩说起话也没有什么遮掩的。 紫英抹了抹头发,走到卧室门,突然闪在一边,支离耳朵。 房里面,传出春儿柔和的声音:“……小云,别这样说,我也是受人之托。……好,老时间老地方见!”接下又是摁电话的声音。 紫英思忖,皱起了眉。 春儿生硬的声音:“彩凤,吃晚饭就不用等我了。……听你的口气,是在批判我这男人不能正点回家?”“卡嚓”的声音。 紫英朝房间偷看了一眼。春儿来回在房内踱步,燃起一支烟,拧开电视。 紫英冲进室内:“我操,外面能冻成冰人,我拎这老大一包,我容易吗我!” 春儿吓了一跳,收起了脸:“紫紫,您老人家还是……去了那么久?想饿死我?”吸了一口烟。 紫英高声地:“你说什么你?你犯病了吧,我还要问你嘞!”一把夺过春儿嘴上叼的烟,叼在自己嘴上,“告诉你多少遍别抽烟,就是不听话。”春儿欲图抢回那支烟,手在紫英的面前一晃。紫英下意识一闪,用左手一搪:“呜呜……呜呜……好啊你,现在你说不得了,要打我才爽是吧……”春儿涎着脸:“紫紫,我不是……想打你!”紫英:“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让我做二奶,我二话没有说,就让你住到了我这个窝里来,直到娘家的人见到我还是不理我。……你说你在想我,我是地你是犁,你想怎么耕我就让你怎么耕,孩子都打掉一个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居然还打我。你知道不知道,你是在吃我的鸭饭,你吃了一家又一家,你现在准备吃到……什么云(岫)什么雾的?……” 春儿一下把她按在床上坐好,顺腿跪了下来:“你别误会了,什么云的雾的,那是云岫,我跟你说起过,是我们一个圈内的。”紫英脸已经由悲变喜:“既是这样,那好,我晚上跟你蹦迪去。”抱着春儿在床上翻来滚去,扭成一团。春儿嘴张了又张,说:“你今晚……还真不能跟着我走。”紫英推开春儿:“没有胡天野地的烂事,你怵什么你?”春儿急眼了,说:“葛平……没有死!”紫英白眼一翻就倒在了床上。 07 心比天高 云岫的家住在省城,她对海滨城市特别钟爱,在滨城她备有自己的一套起居室。她喜欢这个城市,是因为这里有花草相掩,与蔚蓝色的海水相连,更适合她的性格发展。她自己也承认,她长相并不出众,虽然也耐看,终究这不是她的长处。也许是她自小生长在贵官显宦的环境里,所以她引以为豪的是她比其它女人多出了几分气质:凡事凡人笃定从容,庄重镇静,浅浅的笑意里,能写出三分的温柔,七分安不忘危的心机。她不善与大众交际,习惯深居简出,除了想出国看看外,像大海那样的男人她绝对提得起放得下,所以几乎能占住了她的全部空间的,眼下只有电脑和上网。 放下春儿给她的电话之后,她扫了电视机上的惠婷一眼,自言:“要说,女人活得比男人更累!”关上了电视机,继续面对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灵巧地移动,屏幕上显示:“我是吕庄蓝,请你回答我。”带上耳机。 原来她在上网,把自己扮着“女装男”,重新呼叫一度中断了的聊天似的访问,对方是男性,自称是追浪网站站长。没多久,对方在屏幕上用文字回答她说:“吕庄蓝先生,你已经访问追浪网站一百八十八次了!甚至我还记得,你是一位造就不错的电脑程序员!” 她侃道:“不错,我是一位受过训的程序员。但我有自知之明,电脑有软硬件之分,就像哪一个领袖曾批评的那样,我总是一只手什么软,另一支手什么硬,既软又硬才是电脑全才的硬道理!可我就做不到,所以我想请教你。” 对方说:“请教不敢,你提问是可以的。但千万不要提出像领袖指示那样的问题。” 她稍作思忖,一下把问题直接端了出来:“你是电脑专家,请告诉我,我若是要把导弹资料传送出去,有什么方法可避免让人识破是我干的,和我在哪里的方位?” 对方似乎在犹豫,停了一下后回答:“布什总统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只能点拨你一下,利用转播站的运作方式,使用非电话线路方式,先把资料输送往另一个的电脑中心,再由那里转送出去,人家追查时,也只能追到那里就止步了。” 她更坦率:“例如我想直指美国五角大楼资料库?” 对方:“但愿你不是什么本拉登之流的人物。只要你技术到位,任何开放,或封闭的网络,都当它是巷子里赶猪,直进直出,不仅自由进入五角大楼,甚至超越时空。” 她说:“你是说,不需要通过网络,为所欲为,包括盗取,改变破坏任何开放或封闭的电脑网络吗?” 对方:“对于这种高级的恶梦,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吧!现在根本没有人可以如此神通广大。” 她说:“玩游戏机的小朋友进了五角大楼,那又怎么解释?” 对方:“谁说过?人生是由无数的巧合组成的,懂吗,你就当他们瞎猫儿碰上了死老鼠那样的幸运。” 她说:“谁说过?生命的故事就是一连串的偶然。你为什么不说,电脑像战马,失蹄的时候决不是偶然?” 对方:“怎么说都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再见!” 云岫摘下耳机,自言:“这站长倒不像水货!”瞅着身边的电话机。 当电话铃一响,她迫不及待接听电话,声音却异常平静:“你好,我是小云家,你找……哎呦,木姨怎么是你?!……听你的声音好像不是很遥远……你回到了南端市?……看你说的,我再有约会再大的约会,你的召唤,就是我唯一。……十多年没有见我我成了什么样?……你不会是在找儿媳妇吧?……啊,有儿子也像死了儿子的。原来问我的模样,是好让你的司机开车接我?……这样吧,你叫司机到了滨城《老地方》烧烤店再打我的手机。……好,木姨待会见!” 云岫放下电话,思忖:“我爸爸没说起过她有儿子,怎么听她的口气,好像她还是有儿子的?”突然一个漂亮的舞台动作,“管她儿子干什么?只要拿到出国资料,除记住我是‘中国人’三个字以外,其它什么我都可以一抹不存在!” 她仔细化了妆,下了楼在路边等候着,春儿说好来这里接她。不一会儿,大奔直驶过来,车门打开,她坐进车内,见春儿脸上有伤痕,说:“和你的第几位干仗了?” 春儿启动车,没有言声。她说:“吃饱了撑的?还是不打架手就要痒痒?”春儿:“妈的,刚放下你的电话,她就像鬼子进了村似的……”她说:“哇,是为了我你才和二鬼子大打出手的!别贪,在我们那一届软件学习班中,你已经够档次了,神不知鬼不觉娶妻纳妾,把二个漂亮女人哄着为你挣钱干活儿,你要知足你啊!” 春儿:“我说小师妹你别有感觉,我可没有说是为你打的架。”她说:“别臭美,我可不是金庸笔下的小师妹,是不是大师哥我就有……感觉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春儿:“你为我担啥忧?我只不过是一个浪人闲汉,过着二种生活,睡着是一种,醒来是一种。你就不同了,大家闺秀,睡着要跟醒着一样,人算不如天算!”她淡淡一笑:“说了半天,你才正经说了一句话,人算不如天算,这话里包含了多少无奈和失意。可我怕吗?” 春儿猛踩油门,算是回答了她。 08 迪场风波 大海跟春儿说了话之后,把车开到法院住宅楼下面,一面坐在车上等候木薇,一面瞅着电视屏幕上。 屏幕上,男主持:……男人还会在双休日给岳父送去“茅台”,或者“XO”,搏得泰山大人龙颜一悦,为岳母送去时鲜的果品,糕点,博得丈母娘一笑,为小姨子送上一兜一兜的内衣,搏得小姨子一个好眼色。他还得借钱给小舅子去打麻将,或帮小舅子去与人打架,出一口鸟气…… 惠婷:没出息!没听现在社会上说吗?能正常回家的男人不辛苦,不能正常回家的男人在享受…… 一句话似乎触动了大海的什么神经,他一下心烦意乱狠劲摁响车上的喇叭。木薇挟着录相带急匆匆走出大楼,拉开车门。 大海冲着电视屏幕骂:“屁话,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木薇关上车门,把录相带重重丢在车窗前:“唷啊,累了一天还不嫌累,拿人家小妹妹做出气筒,有本事拿云岫身上出气去!”大海视而不见,闷声一拉手闸,车如箭飞去。 屏幕上,男主持人仍然在诉说:……男人一跨进家门,一见到自己的老婆,男人便立刻记起了自己是个男人!男人要把白天所受到的一切窝囊气,要把白天憋在心里,收敛在脾胃里的一切使男人不能成为男人的东西,都在夜里,在家里,在女人身上发泄出来,释放出来,倾倒出来!男人要在女人身上找回他自己,让他记起来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木薇“啪”地关上电视机:“婷妹他们也是的,又在教唆男人犯罪!”拨通手机说,“你好,请史惠婷小姐接听电话。……哦,她的节目是现场直播,她还在班上?……这样吧,麻烦你给她留一张条,说一个姓木的请她下班后,到老地方吃烧烤……对,就是迪斯科广场边上的那个老地方!” 夜色下,街头的行人仍然穿着笨厚的冬装。斯大林广场上游人稀少,持枪的苏联红军战士塑像迎风而立,披肩上还残留着暮冬的雪。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寒风中,滨城有名的迪斯科广场和扭秧歌的队伍,都会聚在这里。《老地方》烧烤一条街,就像扁担一样,把现代主旋律和传统说唱挑在街的两头上。 大海把车停好,和木薇走进一间既能跳舞又能吃饭的烧烤店,在临门口临窗的情侣座坐下。圈子里的几个人还没有来,他有话想对木薇说。可是坐下来面对着只有一桌相隔的她,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把眼睛扭向窗外。南边,一闪一闪的五彩缤纷灯光下,隐约看得到富有震撼性的跳舞动作,似乎看到了一个个如痴男女的情与欲;北边,离这儿近,是扭秧歌的队伍,尽是老大爷老大娘,秧歌还没有开始,闹台子的却是有声有势。架子上搁了一面大鼓,旁边钹手锣手,锣做锣打鼓着鼓敲,动作有律,交错有致,奏出和谐的铿锵铿锵。更闹得不得了的是一对唢呐,唢呐手像是迫不及待…… 大海讷讷说:“看这南边北边的,势均力敌像……竞技。” 木薇思忖,突然:“你说话啊,你平时说话恨不得拿箩筐装,这会儿怎么哑巴了?”大海:“他……们都说我不爱说话,三棍打不出个屁来,还说我憨,实际上我心里精着呢!”木薇掩嘴一笑。大海:“你要我说我就说,你……真美,滨城的水土养人。”木薇:“杂志上都说了,咱滨城水土养花草,花花草草描绘绿滨城……”大海:“美人长在花草里,绿滨城显得更美丽!”木薇:“唉,老油菜一棵了。哪像人家云岫,气质高贵淑女还多情,何况她这年龄,像刚爬上来的太阳……” 大海:“我就……爱你一个人!” 木薇:“大海,谢谢你对我的这份厚爱。所以我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就是要对你说,好生爱岫岫吧!我不是不想爱,而是我爱不起。……你听我把话说下去!我和哥哥现在仅仅是处在生存线上,他在美国啃汉堡包,我在滨城吃方便面,咱姊妹俩背上像蜗牛,还压着一身的债务……” 大海吼道:“我有钱,我能让你告别生存线,高速跨越温饱线,一步到位发展线!”站起来。木薇平静地:“我要二千万,不得少于一千五百万,你有吗?” 大海愣怔,不甘心坐下来:“小薇,你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你一定是有苦衷是不是?你不妨把用钱的原因摊开说出来,只要不是吸毒,我兰大海就算是跳进另一个兰(色)大海,哪怕是摸海螺去换钱,我也在所不惜!”木薇感动了,泪水汪汪:“你若真是这样帮我哥哥走出困境,我把我当给你卖给你都行!” 大海猝防不及,搓着头发,嘴里说:“你——怎么搞的,惠婷这逼儿……还不来?” 惠婷与男主持人还在滨城电视台中心大楼直播室里,主持他们的节目。男主持人:当然,男人虽然辛苦,但他的尊严比生命还要宝贵。为了这个尊严,为了心爱的女人对他的崇拜,哪怕是筋断骨折,哪怕是鼻青脸肿,哪怕是九死一生,男人也会义无反顾,拼死一搏! 惠婷:今天,我们调侃一回男人,无非是为了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以使我们的《今夜碰碰撞》热线开通得轻松,活泼,诙谐,幽默,充满风趣,充满浓郁的生活味儿。 男主持人:各位听众,不知道我们的目的是否已经达到?请您给我们《今夜碰碰撞》热线联系,下周同一时间里再见! 惠婷:再见! 典钨灯渐渐暗下来,惠婷收拾好稿纸,轻松走出节目直播室,男主持人跟上来,说:“婷婷,感觉怎么样?”惠婷边走边说:“还行!”男主持人说:“我能请你宵夜吗?”惠婷说:“节省点吧,你是知道的,我被锁在旧传统的枷锁上,除了那个双博士,谁也解不开这把锁。”男主持人:“问题是你要拿出勇气……”惠婷莞尔一笑:“我是要拿出勇气去面对他,真的,我一直害怕着的,害怕他哪一天回到滨城,挎着他胳膊上的那个女人,不是惠婷我!”男主持人噎住,仍不失风度地点首告别。 惠婷来到工作台前,歪着头瞅了上面的一张留言条,自语地:“这些夜疯子,总爱拿人家当电灯泡!”抓起坤包,匆匆走出中心大楼,不想与一个男人碰撞在一起,手腕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那男人慌乱替她收拾好东西,一脸愧疚说:“对不起,小姐!我可不是那种藉机和人搭讪的人喔!”惠婷恼怒接过包,冲奔来的的士车扬了扬:“计程车!”那男人:“美人耐扛寒,原来是南来的港姐!” 的士车,惠婷拿出手腕包中的化妆镜补容,看到里面多了一张名片,念出声:“汪明斌,美国追浪网络中国站站长,电子帐号……我是说哩,一看像是丢了魂似的,原来是制造网上风花雪月的罪魁祸首!” 当车停下,她付款下车后,抬头看见葛平,惊喜地正欲扑过去,见葛平拿指头压在唇前嘘了一声,虽然不知所以然,仍蹑手蹑脚拢了过去,压低声说:“平哥,好多年不见,听小薇说,你出国了?” 葛平也压低声音说:“可我刚才还见过你?”惠婷说:“是在电视上吗?”葛平说:“对!你还是像读初三那样……聪明伶俐,而且女大十八变……”惠婷怕他说下去,截然说:“你记性真好,你走的那一年,我没有上高中。这次回来你是探亲还是想投资?”葛平说:“还没有拿定主意,先看看再说。”惠婷说:“看什么?滨城这几年变化大,各方面的环境可吸引人嘞!”葛平感慨地说:“可不,陡地一下我还适应不了哩!” 这话葛平是发自内心的。他是今天陪洪艳一起抵滨城的,一进市区,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该绿的日子尽长绿,只泛绿的日子尽长红,有绿有红的地方尽长楼。然而也有他皱眉头的地方,比如说来这里之前,他看完惠婷的节目,边穿着衣打算出门,边喃喃说:“岁月真长人啊,你这小丫蛋,几天几天就出脱成了大姑娘!”电话铃响了,他以为是先一天抵达滨城的虹格的电话,不想接到了一个“小姐”的电话,说是与他谈生意。他很意外,以至回答对方时话不成线:“喂,……十六岁的生意,什么,还是学生价?……谢谢小姐,我是生意人,但我不做你这种生意!”挂断电话,他叹了一口气,讷讷地,“滨城这样的电话倒是比以前少了很多,可行情跟玩大哥大一样,越玩越小,越玩越奇,竟然蹦出个新名词,学生价!” 正这样想着,听惠婷说:“平哥,你想什么呢?”他立即回过神来,说:“我正想着杰杰呢?”惠婷气重地:“你见过他了?”葛平说:“没有。这几年我一直在N国发展,他在美国,所以我很难见到他。他这几年怎么样?”惠婷心里隐隐作痛,忙引开了话头,说:“平哥,大冷天的,你站在门口不进屋,这是——”葛平指了指屋里面,没有言声。他是知道木杰的,可他也不愿意谈这个敏感的话题,木杰是他上司虹格的儿子,而虹格多年不出山,这次回滨城,其中有一项任务,就是要他私下探听木杰不久回滨城渡假的一切行踪,包括随同他回来的那个智能儿邦智。 惠婷哪知道他的心事,顺着他的手势,支离着耳朵听了一会,原来是木薇和大海在聊天,而且聊得很投入。 屋里面传出大海的声音:“……原来你不敢结婚,是这事儿啊!唉,你俩姊妹活得像蜗牛……活该,一双鞋子三个梆,你早就要联络我们的,咱钱不多,几个人可以凑,咱技术跟杰杰有差距,几个人窝一堆穷琢磨,不就是诸葛亮他爹了吗?!废话也别说了,我兰大海今天一定要大气一次,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木薇的声音:“别这样喊,人家还以为你炸塌了美国世贸大厦嘞!” 大海的声音:“我不说我不说,喂,听说你……妈妈回来了?” 木薇的声音:“是洪姨,下午到的,很突然。唉,实际上洪姨与我相处有很大的矛盾,我爸爸病死,她把家里的钱一包袱裹走了,而我哥哥到美国也不多久,所以我恨她。但是这几年,我听我哥说,她一直在赞助哥哥的学业,我真原谅了她。当然面子上一时拿不下来,我故意说,洪姨,你忘记了你对我们曾承诺过的话:决不再踏上滨城这块土地。你知道她说了一句什么话?她说,党章宪法都可以修改,我一句缓冲当时各方面矛盾的话就能着数了?何况叶落归根,你不会叫我这把老骨头丢给洋狗子啃吧!我当时就噎住了。大海,你说说,东边日出西边雨,说她无晴(情)也有晴(情)。接下来她问了我一句,说杰杰和婷婷……他们怎么样了?我一怔,后回答她,什么怎么样,婷婷那小蹄子心狠着嘞!我哥哥承受这么大的经济压力,她压根就不曾捐赠过,哪怕是一个钢蹦儿,可支援起灾区,她哪一次不是千儿八百的。” 大海的声音:“我对占、史两家的历史一点不曾知道,但有一点,杰杰和婷婷是‘天然’的一对,这在我们这个圈子都是公开的秘密。难道说婷婷属扭瓜儿糖的,扭扭儿也是情(钱),不扭也是情(钱)……” 外面的惠婷听到这里,实是忍无可忍冲进去,举起手中的包就砸在大海头上:“我叫你‘小蹄子’前,我叫你‘小蹄子’后……” 大海顾不得窘迫,抱头逃窜:“哎呦婷婷,我可没敢叫你小蹄子!……这怎么是好,姑奶奶手下留钱,不是感情的那个情,是人民币的那个钱……” 惠婷边追打大海边喊:“我今儿个慎重声明,由于我和占木杰是两家老人天然捏造的,所以我解除这个从来也没有谈起过却从来都是不置可否的婚约,从此后不许你们背后嚼什么舌头根!” 突然,边退边瞅着惠婷的大海被倒在了正和春儿一起进来的云岫身上。 大海背躺在云岫身上不动:“婷婷,你还想砸就多砸几下,真的,你那坤包打在我身上,简直好像在弹棉花似的,令人不觉心动神驰。可是你刚才的那个声明你要收回去,它太砸心了,身子一动,就到处发疼,全身骨头却像是被打散了似的……” 云岫忍无可忍:“大海,对付女人的法子,不是用这种骑马式的法子就能打动她的。” 大海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慌忙爬起来,却不道歉:“我对付女人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人民币!那玩意是鞭子,稍一举高一点,她就会像马一样乖乖地被你骑着,你要她往东,她就往东,要她往西,她就往西” 云岫脸一红,恼怒成羞:“大海,你……” “哎哟!”一个沉重倒地的声音。众人扭头看,原来是春儿躺在地上直哼哼的:“好啊,你葛平……嗯,不叫唤的狗才咬人!……来呀,葛平你再打啊,你老婆是跟了我……” 葛平拉他起来,说:“我也有一个声明:打了你这一拳头之后,咱俩还是好兄弟!”春儿不相信自个儿耳朵,挺直了腰:“是吗是吗?如果这是了结恩怨的话,那好,你还是揍我几下的好,真的,我此刻的感觉,就像大海那张乌鸦嘴所形容的那样,你拳头打在我身上,简直好像在弹棉花似的,令人不觉心动神驰。” 葛平:“但是……” 春儿:“哎哟,我一听领导嘴里的‘但是’,我身子一动,就到处发疼,全身骨头却像是被打散了……” 葛平揪着春儿的衣领子:“听好,关于我的一切事情,你,包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不准对焦紫英口吐半句。”春儿哭丧着脸:“问题是,我已经跟他吐了一句……”葛平动了气:“哼!”春儿:“慢,实际上,我只说了‘葛平没有死’五个字,她就一口气闭了过去,我就偷偷跑了出来,……真的我发誓,就这五个字,骗了你,我是大海的大爷——” 葛平这才放开春儿。大海却一把揪住春儿:“你刚才说什么?”春儿一下火了:“我说什么哪?大海的大爷,王八!”恼怒拿开大海的手,“我沾惹你什么了?!” 大海:“你凭什么要充我兰大海的大爷?” 木薇这才站起来:“这是误会。春儿本意是想说,他要是骗了葛平,他就是‘河里的大爷’,歇后语的解释就是,王八。不想一着急,就把‘河’说成了‘海’……” 春儿:“对对对,江河也好,湖海也罢,反正里面装的都是水,有水就能长出王八,我就用了‘大海的大爷’,若是要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淡水王八与咸水王八之分。”然后故意冲葛平大海说,“就说我吧,我今儿个怎么啦?起床起早了是不是?结果哩,海王八钻进了灶膛,鳖(憋)气又窝火,还有咸味!” 葛平和大海动容。木薇:“好了,我们来吃烧烤,服务小姐……”大海手一举截然说:“慢,坐下来吃烧烤之前,我也有一个声明……白皮书:我和云岫从今后没有……那事儿。” 云岫出奇的平静:“你一直以为我们有……那事儿?” 大海噎住。惠婷一脸新鲜的表情,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不愉快,拍着手:“有意思有意思!早就听说你们这个圈里人都是高智商,我看你们改行说小品,成立一个潘长江公司,我嘛,走穴做你们的节目主持人,捞钱也捞得快!” 春儿上前拉起惠婷的手:“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这个圈子,史惠婷小姐,我叫陆春儿……” 惠婷:“喂,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这么随便拉人家的手……”春儿:“其实我认识你很久,嘿嘿,唱戏的总是不认识看戏的。”惠婷:“可我没唱过戏!”春儿:“你今晚唱的戏儿那才叫绝,男人累惨了不说,还窝囊废!” 惠婷一眼光亮,脖子伸长了一大截。 木薇瞅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把一盘录象带塞进放相机中,提高声说:“诸位,你们的戏该结束了,现在轮到了我,我的戏是请你们看一个片儿,名字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内容很动人,有些人小心看了要下雨的。” 电话铃骤响,众人看各自的手机。云岫眼瞟着几个扫兴人的脸,高着嗓门接听电话:“喂?……是董事长!嗯?……嗯……嗯嗯!” 大海看不惯,嘴一撇:“一棍子打在猪身上!” 云岫关机,然后对葛平说:“对不起,学长,今晚有一个客人很重要……”葛平截然地对她:“是很重要,能把握好就能改变你一生的命运!” 云岫一抹疑云,即刻恢复了平静,然后走到惠婷前面:“小妹妹,我给你今晚的节目提一个意见。一种看家狗似的男人,我就一点儿也不喜欢!”从大海跟前昂首走过,消失在门外。 春儿拉了正欲冲她呸口水的大海一把,说:“别这样,也别气得像头猪!你刚才说一棍子打在猪身上,是不是另有所指?” 大海吼:“你才是猪!挨打了的猪不会像你一样叫哎呀,它只会——”学云岫接听电话的声音,“嗯?……嗯……嗯嗯!” 突然有人喊:“占木杰!” 众人一惊,眼睛投向大门口。 大海瞅着电视屏幕说:“小薇,你没有说错,真是‘电视机’!” 惠婷一触到电视机画面,胸襟就起伏起来,因为屏幕上出现了她一直担心而嘴上无所谓的那个人。
“电视机”:“先生,我叫邦智,英国007邦德的妹妹,但德行比他好!” 卡尔憋着中国话:“铿锵玫瑰,中国女足!”笑了,又问,“你最大的敌人是谁?” 金发女郎兴奋了,对卡尔:“我批评她太严肃了,你看她就跟我叫上,叫上……” 金发女郎兴奋地:“好捧的中国人!我所知道的,美国、日本、俄罗斯都争先恐后地在开发和研制。专家预言,智能机器人在二0一0年问世。结果让黄皮肤的中国人领先了一步。”吻了木杰一口 木杰摸着被安娜吻过的脸,“嘿嘿”地:“我……你们刚才说到,智能儿形象上不完美,有二个原因,主要是我眼下没有钱来完美它。” 安娜伸出头与木杰亲了脸颦,说:“占先生,我学(习)的是中国文学语言,我会非常珍惜我们的这次……缘份。” 木杰:“缘份?”
大海关掉了电视机。 惠婷愣怔,灰白了脸,把一盘肥牛倒在烤网上。烤网上腾地冒起烟雾。木薇把烤网的牛肉往盘里装,淡淡地:“想在朋友面前献宝?怎么耍个性?要闹脾气,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呀!” 惠婷站起来:“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衣服,满身灰尘,满面风霜,啃着一快发黄的汉堡包,怎样也看不出是什么天才,还美其名曰,在朋友们面前献宝哩!丢人现眼!”泪水涌出来,抓了包欲走。 大海欲拦,木薇说:“让她走,更新鲜事儿在后面哩!”葛平站起来,拉惠婷坐下:“听人劝,吃饱饭,这真是新鲜事儿!”惠婷偏生心口不一:“你以为我要走吗?我是上……洗手间!” 她硬着身子走进洗手间,什么也没有动就坐在便桶上,泪水忍俊不禁“哗哗”流了出来,骂:“我操,既然你我是天然的,你他妈的到美国省钱打不了电话,你可以天天给我伊妹儿!”嫌不解恨,“我操,你既然在公众场合啃汉堡包,你他妈的来封信我什么都给你寄,还有我走穴攒的几十万!”仍不出了胸中的这口气,“我操……” 隔壁木板墙突然敲响了两下,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喂,我说小姐,我也是同性恋者,要不要我给你一点点温暖啊?” 惠婷吓得收住了泪水,赶紧捂着胸襟逃出洗手间,行至过道口,立住脚掏出镜子在过道里补着面容,突然听春儿大嗓门说:“对,哥儿们,就这样轰轰烈烈玩把大的!”她手中的镜子一下掉在地上。她捂着胸四处看了看,赶紧拢到桌前坐下。 大海正慎重其事在发表宣言:“……邦智咨询社就这样诞生了!我们的目的,就是在杰哥手头上有困难的这伙儿,拉他一把,也同时,这个智能儿也是咱们这个圈子里一直在追求的电子梦,我们日后可以从她身上,来圆我们这个梦!” 众人叫好。有的说:“OK!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另有的说:“这是我们这个圈子里一向的脾气!” 大海手下压了压,说:“咱们既然是由无组织变成了有组织,那么,咱们就用经济规律把咱们捏在一起,董事有我,葛平,春儿和木薇,至于云岫和木杰他俩参不参加,我们还要征求他们本人的意见……” 春儿:“木杰的对象在这里,打酒的问提瓶的要钱!” 惠婷犹豫了一下,终是偏了头说:“我说了我有一个……声明的,你们还要我……重复吗?” 木薇:“我代表占木杰正式入股!” 大海:“每人出资十万元注册费!” 葛平、春儿和木薇点首。大海瞟了惠婷一眼:“小薇手头一时紧,这十万元我先给垫上。” 惠婷头一偏:“山姆大叔一时……回不来,我先借……给他。” 春儿:“山姆大叔?” 惠婷趁机挽回窘态:“笨……企鹅!” 大海:“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执行董事的人选,咱们也学学山姆大叔,民主产生。” 沉默。葛平:“我仔细观察了一个人,这人为人很直,一眼能见肚底,人很聪明绝顶,比如说她见到了两个人,她准会手握着张三的,脸却朝着李四笑,嘴里说的,还是两个人听了都舒服的话……” 大海:“她就是木薇!” 惠婷一下站起来:“她?我不同意!” 大海站起来,不搭理她,冲众人说:“为庆祝第一次董事会成功,来,咱们来蹦吧!”摁开音响,身子扭得成了“S”形。 众人跟着响应,身子在麻花,嘴里在歌唱:
咱们是蹦迪 咱们是蹦迪 好歹手里握有一长之技
高新这玩艺咱眼低 陪哥们玩一把有能力 话说回来也是充实自己 打造一个非常非常女子
不敢说从今不再迷失 耗时光蹦迪太傻气 即使玩丢了这一把 这辈子也是可歌可泣
惠婷先是一愣怔,后听懂歌词的意思,好像木杰一下撞进了她心里,身子不由自主跟着扭起来,唱道:即使玩丢了这一把,这辈子也是可歌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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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2006-02-19 16: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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