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都市生活]【恋爱婚姻】《雨桥往事》【我爸和菊姨的故事】（全本）★★★★★ -《小说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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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阳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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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都市生活]【恋爱婚姻】《雨桥往事》【我爸和菊姨的故事】（全本）★★★★★ 新浪网百样文学精华文章★★★★★-- 雨桥往事（我爸和菊姨的故事）作者：吕峻（博阳溪人）一公元两千年清明节的头一天，我哥从老家庐阳县城打来电话，说是近日菊姨病重，要我无论如何也要抽空回去一趟，看望菊姨。我哥还说，今年是父亲二十周年忌日，我也该回乡给父母亲扫墓了。我诺诺连声。我父母的墓坐落在江南小县庐阳县的大山深处。每次去扫墓，我都是先从省城坐火车到庐阳县城，然后从县城坐汽车到菊姨所在的雨桥镇，再从雨桥镇步行十多华里山路到雨坑山南，我的父母就长眠在那里。我对我哥说，我已经买好了明日去庐阳的火车票。按老家民俗，清明扫墓，前三后四。我思量着，明日返乡，最晚后日到达雨桥看望菊姨，并给父母亲扫墓。我哥说，那我就等你一天。没想到，我刚搁下话筒，却接到了厅领导的电话通知，让我次日跟他一起参加省里召开的一个重要会议。这个会，一开就是三天。第四天，我又到厅里开了一整天会。等到我忙完两个会上班，刚走进办公室，就又接到我哥打来的电话。我哥说，等了两天没等到我回去，他已在大前日去了雨坑山扫墓。你工作忙来不了，父母是不会怪你的，我哥说，只可惜菊姨没能等到你，这些天她一直盼着见你。菊姨可是个好人啊，她这辈子也够惨的…… 菊姨，她怎么了？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问。菊姨她……今天早上已经过世了，我哥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我脑中顿时轰的一声，愧疚如潮涌上心头。不能再等了！我跟单位副总和妻子分别打了招呼，去火车站买了张站台票，便匆匆踏上了归途。傍晚时分，火车抵达庐阳县城。我哥正在家等我。我哥说，因火车到庐阳时天色较晚，他已跟菊姨的女儿小菊通了电话，让我先在他那儿住一宿，次日他再陪我乘车前往雨桥镇。我哥住在县城近郊公路边一栋独门独户的两层四房小楼里，那是庐阳县农科所对我哥所作科研贡献的奖品，我哥是县农科所有突出贡献的高级农艺师。我哥告诉我，他前天下午从雨桥回来时，菊姨精神状况还好，听小菊说，菊姨这几天难得每天还挣扎着坐起身喝点粥。可今天一早小菊却打来电话说，菊姨在昨天晚上12时许突然喊了声“李老师啊”，今天凌晨1时许就停止了呼吸。菊姨临走前还呼唤着我的父亲！我禁不住眼眶一热，心里一阵温润的悸动。文字 [ 此贴被博阳溪人在2007-03-16 02:27重新编辑 ]

[楼主] Posted:2006-09-28 16:18\|

博阳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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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和我哥命苦，我哥四岁、我还没断奶的那年初夏，我娘生病发烧还下河洗衣服，一不小心栽入河中，被冲入深渊，打捞上来已经不行了。我娘就这样撇下我哥俩走了。那时，我家住在雨桥镇的小街上，而我爸则在离家十来华里的雨坑山西麓大虞村小学教书。我家隔壁裁缝店的菊姨便一手抱着我，一手牵着我哥回到她店里，帮我爸带了半年多孩子。那时的菊姨多年轻啊！她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甩着两条乌黑的辫子，蓝布褂子罩不住两只丰满的乳房。稍一动，那乳房便如布包嫩豆腐般颤颤巍巍。每当她从雨桥镇街上走过，都会引来男人们的目光。菊姨高小毕业后，就一直在镇上跟她爸学做裁缝。算起来，我娘走时，菊姨大概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为了帮我爸带我小哥俩，菊姨没少挨她爸的骂，说是大姑娘拖俩孩子，怎么嫁得出去。可菊姨却可怜我和我哥，硬是坚持着照顾我哥俩。儿时听老街坊们说，我还吃过菊姨的奶呢。当然那是没有奶汁的奶。我娘走后，我天天吵着要妈妈，要吃奶。开头，菊姨给我喂米汤，我又哭又闹不干。街对面豆腐店的老板娘子耿桃花便给菊姨出馊主意说，虞菊你试一下把奶头塞进小龙嘴里，准保不哭。菊姨一听，羞得涨红着脸就跑开了。那些天，我爸忙着办丧事确实没有空管我，我在菊姨屋里昼夜啼哭，哭得菊姨她爸五心烦躁。实在没法子了，菊姨才想起耿桃花的话，便背着她爸，偷偷将奶头塞进我嘴里。没想到果真奏效，馋极了的我含住菊姨那丰硕而没有奶汁的奶头使劲地吮吸起来。菊姨很快就皱起清秀的眉头，轻声叫“痛”。菊姨的乳房长得粉嫩，当然经不住饥肠辘辘的我边吮边咬，可她还是忍住了痛。每当我吮吸菊姨的奶，小调皮的我还会扬起一只小手去抓捏她的另一只丰奶，直到我在她怀里沉沉入睡…… 谁知菊姨喂我奶的这点小秘密，被街对面耿家两个打豆腐的帮工伙计发现后，却给菊姨带来了一场飞来横祸。那两个帮工，一个叫林光，一个叫林民，是两兄弟，原是县城中学的伙夫，因调戏女学生被清退后，来雨桥镇谋生不久。一天傍晚，菊姨用奶头哄着我入睡后，刚把我放到摇篮里，突然发现林光林民在前门口贼头贼脑地偷看她的胸部。气得菊姨啪地关上大门，还加上了门栓。那天正好菊姨她爸回大虞村屋里去了。我爸从学校下班回雨桥镇屋里后，到菊姨店里敲门接走了我和我哥。我和我哥走后，菊姨发现水缸里没有了水，便提起两只小木桶出后门，到庐阳河边去打水。没想到，菊姨提着桶刚走到庐阳河边，就被林光林民堵住了。嗳，你长得好客气啊，老大林光说。在当地，长得客气就是美貌的意思。虞菊你两只奶子好白好嫩喔，给我摸一下好吗，老二林民涎着脸将手伸到菊姨胸前。流氓！滚开！菊姨边骂边往后退，却一脚踏空跌倒在路边水沟里。两只木桶骨碌碌朝河下滚去…… 没等菊姨挣扎起身，林光林民便扑了上去，架起菊姨便往河边灌木丛中拖。菊姨大喊救命，可她刚张口就被林光用一块白洋布塞住了嘴，双手也被林民用绳子绑住了。就这样，菊姨遭遇了一生中最黑暗的一个傍晚，尽管她因在灌木丛中挣扎而遍体鳞伤，她还是被两个恶棍给强暴了…… 约一小时后，我爸也到庐阳河边提水，突然听到河里咕咚一声闷响，忙用手电筒照去，只见一个人影在水中翻滚。我爸来不及脱外衣便跳入水中，救起了受辱后寻短见的菊姨。两个恶棍却从此逃之夭夭。菊姨她爸回店里知道这事后，为了女儿的脸面，只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半年后，菊姨在她爸的张罗下哭着远嫁他乡，听说对方是个乡村木匠。两年后，菊姨有了小菊。

[1 楼] Posted:2006-09-28 16:21\|

博阳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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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楼] Posted:2006-09-28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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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菊姨走后不久，我爸因组织上照顾调到了雨桥镇完全小学任教。后来，由完小聂老师牵线，我爸与该校年轻寡妇柴风谷结了婚。柴风谷是学校总务干事，她没孩子，却有个老娘，正好可以在家照料我哥俩。柴风谷的娘对我和我哥很疼爱。但柴风谷与我爸，在性格上却差异很大。这样一来，我爸与柴风谷之间的矛盾就在所难免。但为了我和我哥有个家，我爸便一直忍着。我爸这人性格温和，不喜欢多说话，在雨桥一带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要不然，也不会家在雨桥镇却一个人被长期派到十几里外的大虞村教书。柴风谷常说我爸，连树叶子掉下来都怕打破头。我爸他的确像头老黄牛，只知埋头干工作，从不张扬自己，有了闲暇喜欢买书看书，从不招惹是非。他在全县小教系统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家中各种奖状奖旗奖品一大堆，却从不张挂或摆出来，全都压在床底下的一个自制木箱里。可柴风谷就不同了，她喜欢打扮，喜欢串门，喜欢交际，喜欢歌舞，乡里人说她“见人熟”。每逢县里领导到雨桥镇来，乡政府组织交际舞会，场场少不得柴风谷。学校来领导或客人，每次也都少不了柴风谷作陪。柴风谷愿意嫁给我爸，看中的是我爸老实。不会像她原来那死去的丈夫，脾气暴躁，经常会动手打她。其实，柴风谷那时并不十分了解我爸。我爸人虽老实，但遇上带绿帽子这类事，我爸也是不会容忍的。果然，在我爸同柴风谷结婚一年多后的那年秋天，我家出事了。那年我四岁多。依稀记得镇子附近山洼里耸起好些大烟囱，到处炉火熊熊。先是小学副校长兼总务主任徐桔根开教工会说，钢铁元帅升帐了！根据乡政府指示精神，决定抽调李书之老师到大工地去炼钢，吃住在工棚，一个月一换。其他教工留在学校里，搞小高炉炼铁。我爸向来是服从组织分配的，二话没说就去了。后来徐桔根又说，为了让炼钢工作有个连续性，就不轮换了，李老师你安心在大工地炼钢吧。我爸也没再说什么。这天早晨五点来钟，工地负责人对我爸说，工地食堂黑板报要出个标兵榜，粉笔找不着了，李老师你家有粉笔就去拿来。我爸应了一声就往家走。走到家中后门敲门却许久都敲不开。我家的门是前后两进，我爸和柴风谷住后间，柴风谷的娘带着我和我哥住前间。我爸又绕到前门去敲门，柴风谷的娘倒是很快就开了门。可待我爸走进后屋一看，只见后门敞开着，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匆匆离去。那身影，我爸一看就知道是徐桔根。头发凌乱的柴风谷尴尬地笑着：这么早回来，有事啊？我爸说：徐桔根刚刚走了。是呀，柴风谷说，他来通知我上午开会。那？我爸指了指柴风谷穿在身上的白短裤。白短裤上清晰地印着“雨5”两个红字，那是徐桔根在篮球场上的编号。柴风谷低头看了看白短裤，一边惊惶地“啊”了一声，一边连忙以手掩口。我爸说，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希望你能自重！说完，我爸把后门“碰”地带上，大踏步地朝工地走去。柴风谷依然故我。徐桔根来得更勤了，只是更隐秘了，弄得街坊们常常为此交头接耳。不久，又出了一件事。县教育局副局长史震冬到雨桥镇小学检查工作，点名要柴风谷去陪酒。晚上徐桔根又带上柴风谷去乡招待所，说是陪史局长打扑克，三人竟然一个通宵都没出房门。豆腐店的耿桃花对人说，其实，徐桔根把柴风谷留给史震冬后，自己早就悄悄地溜走了。耿桃花还绘声绘色地说，那天夜晚她偶然路过招待所后墙根，亲眼见到史震冬房里黑灯瞎火，并亲耳听到了柴风谷那淫荡的哼哼声！听街坊们说，我爸曾到雨桥小学去找过徐桔根，还当众打过徐桔根耳光。后来，我爸就同柴风谷离了婚。我爸同柴风谷离婚仅两个月，史震冬就把柴风谷调到县城里去了。我爸则接到组织上通知，说是由于工作需要，调我爸回大虞村教书。我爸于是检点家什，带着我和我哥来到雨坑山东麓的大虞村小学住下。我和我哥在大虞村读完初小后，先后到雨桥镇住校读高小，直到先后考上县初中后，我和我哥才离开雨桥镇。

[3 楼] Posted:2006-09-28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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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菊姨嫁到外乡去的第五年，正是三年困难时期，菊姨那个当木匠的丈夫得肺结核病死了。菊姨的公婆提出，要她改嫁给丈夫的弟弟，菊姨不同意。于是，菊姨觉得自己在丈夫家难以立足。那几年，丈夫家口粮紧缺，菊姨又思念故乡。于是，她在丈夫死后第二年，带着女儿小菊回到了雨坑山大虞村娘家。菊姨她爸因为生意萧条，那时已经不开裁缝店了，只在村里做上门工。菊姨的哥哥娶了嫂子生了两儿子，一家人也过得紧巴巴。俗话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他们哪里还顾得上菊姨母女俩？菊姨在娘家住了不到三天，菊姨他嫂子便冷言冷语没个好脸色。这天中午，菊姨她爸和她哥做上门工去了，菊姨她娘煮了一筐红薯端上桌，算计好了每人一个薯一碗稀粥。可刚端上桌，菊姨她嫂子便给她两儿子每人抓了两个薯，一边还骂着：没用的东西，光晓得吃不晓得做事，吃了去死！菊姨她娘说，做么事你骂孩子骂得咯样狠。见婆婆责备自己，菊姨她嫂子更加火冒三丈了。她一下子就跳起身，衣袖挂翻了小菊的粥碗，大声嚷嚷着：我骂我自家的孩子！怎么着？别忘了！这红薯还是我从娘家拿过来的。菊姨一听，再也坐不住了，一边把自己碗里的稀粥倒入眼泪汪汪的小菊碗里，一边放下筷子出了门。我爸跟菊姨就是那天见的面。那天我爸张罗着我吃过菜汤饭，正收拾着碗筷，一抬头却见菊姨站在门前。是虞菊啊，快进来坐吧！我爸慌忙摘下围裙擦着手，对菊姨说。一边对正朝着门外跑去的我说，小龙，快叫菊姨！我那年七岁多，却早已忘了小时带过我的菊姨，一边跑还一边喊着赶牛的号子：菊姨！吁――依！……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小龙长大了！菊姨感叹着在桌边坐下说。怎么不见大龙呢？大龙到雨桥镇住校读高小去了，我爸说。哦，菊姨说，李老师你这几年又当爸又当妈，够难的啊。还好，虞菊，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我爸问。不好，小菊他爸一直病着，去年春上扔下我和小菊走了……，说到这里，菊姨的眼中噙着热泪。我爸连忙递给菊姨一块手帕，那是我爸“评先”得来的奖品。菊姨接过手帕，揩了揩眼泪，又将手帕递还我爸。你用吧，我还有呢，我爸说，虞菊你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呢？不走了，菊姨说。不走了？我爸疑惑地问。是啊，李老师！你要是不嫌弃，我来帮你洗衣烧饭，跟你过，好吗? 菊姨泪眼婆娑地对我爸说。我爸的内心里突然一阵颤栗！他万万没有想到，隔了六年菊姨第一次同他见面，竟提出如此重大的人生课题。虽然，我爸心里其实也很喜欢菊姨。但我爸毕竟已届中年，尤其是与柴风谷的失败婚姻经历，使他少了许多年轻时的冲动。他于是冷静下来，对菊姨说：虞菊啊……我拖两孩子，哪里配得上你呢。再说这可是件大事，你跟你爸你哥商量过吗？菊姨摇了摇头说，还没有。可我愿意啊，李老师，这还不行吗？是的，菊姨曾经是我爸的学生，她从小就敬仰有学问的人，而我爸是庐州城里来的高中肄业生。我爸娶我娘那年，菊姨刚读小学六年级。她曾经仰着小脸对我爸说，将来我也要找个像李老师这样有学问的人！没想到菊姨命运多蹇，后来却嫁了个木匠。那一年，我爸从庐阳河中救起菊姨后，菊姨就曾跟她爸提过要嫁给我爸，可她爸她哥说什么也不同意。理由是我爸家境贫穷，在本地无根基，连住的房子都是租的，加上又拖着两个孩子。镇上耿桃花则说，其实是菊姨她爸贪财，收了那位外乡木匠厚厚一叠礼金，就把菊姨卖到外乡去了。我爸还想跟菊姨说点什么，上课的铃声响了。大虞村小学只设了初小部，只有我爸一位老师。于是，摇上课铃之类，也由值日学生代劳。下午，当我爸和我下课回到我们那间简陋的小屋时，菊姨已经走了。只见我家的门虚掩着，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我和我爸换下的脏衣服等，也都洗得干干净净，晾到了门前的竹竿上。

[4 楼] Posted:2006-09-28 21:16\|

博阳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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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爸的确不是本地人。我爸的命比起我和我哥的命来，那是还要苦得多。我爸是庐州市郊花墙李村人，名叫李书之。花墙李村在明代是庐州远近闻名的大宅院，可到清朝以后逐渐衰落。到我爷爷这一代，便只靠教私塾为生了。我爷爷虽不富有，却下决心培养我爸读书。我爸16岁那年在国立庐州高中上高二时，日本鬼子攻陷了庐州，我爸从此失学。有一天，鬼子兵下乡“扫荡”，说是花墙李村有抗日分子，便突然炮轰花墙李村。我爷爷奶奶在家双双被日本鬼子的炮弹炸死，我爸则只身逃脱，从此孤身到处流浪。我娘是庐阳县雨坑山麓阮家村人，在雨桥镇帮工时认识了我爸。解放后的第二年，我爸与我娘在雨桥镇成了家。我五岁那年我爸与柴风谷离婚后，两人便陌若路人，柴风谷的绯闻再多，也与我爸没了关系。从那时起，我爸便下定决心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在我和我哥成年之前不再结婚。白天我爸带着我和我哥到村小上课，晚上则督促我和我哥做作业，还要抽空料理家务，我爸确实够辛苦的了。几年中，也曾有过前来向我爸提亲的，对方多半是拖儿带女的寡妇，或者是家庭成分不好的。我爸为了不使我和我哥受委屈，一概婉拒。我和我哥稍大些时，有时也会安慰我爸说：爸，等我们长大了就养着你，让你享福！这时我爸脸上就会露出难得的笑容。然而，自从我爸那天见到菊姨之后，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没想到，菊姨这次竟主动提出要与他共同生活！这说明，菊姨一直是真心地爱着我爸的。经历了多年孤苦生活的我爸，又何尝不想拥有一个像菊姨这样心地善良的妻子和一个温暖的家庭呢！但是，冷静思考之后，我爸又不禁扪心自问：自己能给菊姨常来幸福吗？自己每月只有二十九元五角工资，供养两个孩子上学还得自己勒紧裤带，这点钱能养活五口之家吗？再说，菊姨户口不在本地，口粮问题又如何解决呢。于是，我爸决定同菊姨再单独谈一次。第二天傍晚，我爸安顿好我在煤油灯下做作业后，一个人悄悄来到村东北角老槐树下，菊姨早已在那里等候我爸。秋月将银辉撒落在我爸和菊姨身上，远远看去，那就像一组两人对立的银灰色雕塑。虞菊，你家里没有同意，对吗？我爸问菊姨。李老师，为什么非要我家里同意呢？我不再是小孩，我已经嫁过一次人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菊姨就像一泓清水，使我爸的那点小九九在这泓清水里无法遁形…… 我爸事先准备的一谷箩心里话，似乎也悄悄地盖上了箩盖。像是猜透了我爸的心思，菊姨轻声地对我爸说：李老师啊，你不用担心。生活问题，我可以做裁缝贴补家用。口粮问题也不难解决，我会把户口迁过来。我再开荒种些蔬菜，以菜代粮。李老师你的事我早就打听过了，你还是独身，带着两个孩子。我的事你也知道了，现在是孤儿寡母。李老师，你会要我吗？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愿意给你当牛作马…… 虞菊……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比你大十多岁呢，是我配不上你…… 可我愿意呀。我就喜欢你！你知道吗？李老师，自从阮香姐走后，我一直都想嫁给你！可惜后来，我没有了这个福气…… 虞菊啊！我爸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轻轻地握紧了菊姨那双由于常干农活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月光下，菊姨的眼中闪烁出一道银湖色的泪光…… 老槐树下，那组两人对立的银灰色雕塑，渐渐地变成了一座手拉手的双人雕塑，接着又变成了一座两人相拥相抱的恋人雕塑。

[5 楼] Posted:2006-09-28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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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楼] Posted:2006-09-28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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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两天后，我爸和菊姨一同来到了位于大虞村西头的雨坑山生产大队部。大队文书兼会计阮云昌是雨坑山南阮家村人，论辈份是我娘的远房侄子。我娘在世时他到雨桥镇还在我家吃过饭，可我娘走后他就很少再上我家门。他看了看菊姨，又看了看我爸，问菊姨：你们是，登记结婚？菊姨红着脸，点了点头。虞菊你，不是嫁到庐北县去了吗？阮云昌说。是啊，菊姨垂目回答，可我丈夫去年春上过世了。那，你带了丧偶证明吗？阮云昌问。带了，回来前，我在那边大队部开了……菊姨渐渐地抬起头来：阮会计，我还想把户口迁回大虞村，可以吗？迁户口呀，那是件大事，我可作不了主，阮云昌说，大队书记、大队长上午都到雨桥公社开会去了，这样吧，你们两个先把基本情况留下来。阮云昌说着，拿出了一个登记本，问菊姨：你娘家，什么成份？上中农，菊姨答。那，你婆家呢？是富农，菊姨答。李老师，那你的成份呢？我在土改时划的是城镇贫民，我爸说。阮云昌合上了本子。他对菊姨说：基本情况先留在这里吧，明日上午我会向大队领导汇报。明日下午，你再到大队部来一趟。是我和李老师一起来吗？菊姨问他。不，明日下午你一个人先带丧偶证明过来，大队审查一下，后日上午你再跟李老师一起来，阮云昌说，就这样了，你先回去吧，我找李老师还有点事。那就劳你费神，谢谢了，菊姨一口一个谢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来，对我爸说：李老师，我后日上午过来约你到大队部，好吗？好的，我爸说，我就在学堂里等你。直到菊姨走远了，阮云昌这才站起身来，关上了办公室门。阮云昌对我爸说：李老师，念在我那过世的阮香姑姑份上，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当前的形势你也不是不知道，蒋介石利用我们这三年的经济困难，叫嚷着反攻大陆，间谍飞机就在我们头上飞。虞菊婆家的那个乡，最近又发现了台湾国民党特务的反动传单！根据庐州地委的指示，县委县人委已发出紧急通知，全面清理外来人口，外来人员一律要清回到原户口所在地。上午公社开的就是这个会。像虞菊婆家这样的富农成份人口，肯定还是重点清理对象。李老师你是贫民成份，关键的时候可不能糊涂，可别做影响下一代前途的糊涂事啊…… 听着阮云昌的一番话，我爸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大队部的。就在当天傍晚，大虞村的广播喇叭中突然响起了县公安局的《通告》，以及“大打人民战争，全面清理外来人口”的阵阵口号声。第二天我爸白天在学堂里上课，村里的广播喇叭早、中、晚三次，仍在不停地重播县公安局的《通告》，以及雨桥公社《关于清理外来人口的紧急通知》。晚饭后，我爸在家等了半宿，也没再见菊姨过来。次日一早，我爸便准备去菊姨家，想找菊姨商量一下。我爸刚出门，便见菊姨一手提着行李包袱，一手牵着小菊，前来道别。她的后边，还紧跟着两个基干民兵。菊姨一见我爸，便禁不住泪如雨下。她抽泣着对我爸说：李老师！这辈子我做不成你的女人，下辈子我也要做的！我爸噙着泪对菊姨说：虞菊，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说着，我爸连忙包了几张钞票，塞到小菊手里……

[7 楼] Posted:2006-09-29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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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菊姨没有再回雨坑山。有人说，是故乡雨坑山伤了菊姨的心。我爸挂念菊姨，曾两次托因公到庐北县出差的阮云昌打听菊姨的情况。第一次，阮云昌回来说，菊姨已经同她丈夫的弟弟结了婚。第二次，阮云昌回来说，菊姨已经同她丈夫的弟弟生了一个男孩……听到这些消息，我爸不免心灰意冷。随着年龄增长和升入中学，我和我哥离我爸也越来越远了。我从雨桥镇高小毕业考上庐阳县初中时，我哥初中毕业考上了庐州农业中专。我哥读初中时成绩很好，本来可以一帆风顺考重点高中和大学的，但考虑到父亲经济负担过重，我哥便改考中专，以便早些参加工作。可我爸却说，他希望看到我和我哥都能上大学。我和我哥进城读书后，听乡亲们说，我爸更加孤单了。他常常独自一人面对着我娘唯一的一张照片发愣。寒暑假是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最好时光。每当寒暑假我和我哥回到大虞村时，我都发现我爸更老了，更瘦了。是啊，我爸那点钱要供我和我哥上学，他自己还要生活，怎么够用呢？听乡亲们说，我爸一个人生活时，他每天几乎都不买菜，经常是用盐水拌饭度日。而等我和我哥放假回大虞村时，我爸却总会想方设法做些好吃的，给我们补充营养。他依然年年被选为小教系统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只是他的话却越来越少了。更令我爸他没有想到的是，我哥上中专、我上初中后，一场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却开始了。学校停课了，寒暑假也停放了。那时全国的城镇似乎都疯了，我和我哥也跟着疯。开始是“扫四旧”，后来是两派武斗，我哥却更喜欢旅游。两派武斗之时，我哥早就同他的几个要好同学带上我，扒火车、拦汽车，逍遥“串连”，免费游历祖国的山山水水去了。而在我和我哥开心旅游之时，也就把我爸忘到了九霄云外。那年冬，中央紧急通知停止串连，我哥领着几个同学和我便风尘仆仆回到庐阳县雨桥镇。镇上的小造反组织见城里来了一群戴红袖章的红卫兵，便敬若神明般地向我们“汇报工作”，并热情地带我们去看批斗会场。批斗会场设在雨桥镇小学院内操场上，远远看去，“批判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横幅十分醒目。用课桌搭成的台上，支持该造反组织的“革命领导干部”徐桔根正在慷慨陈词念批判稿，台下站着几十个小学生和旁观群众，台前则跪着两个头戴纸糊高帽子的男老师。然而，当徐桔根念到“教育学生走白专道路，勾搭富农婆虞菊”时，我不禁浑身一震！走近前定睛一看，那台前跪着的一个头发蓬乱、胡子拉渣的老头，竟是我爸！顿时，我的眼眶中充盈着痛苦的泪水。我哥却不愧为中专生，他比我临阵老到多了。只见他咬紧牙关，同他的几个同学轻轻地嘀咕了几句。紧接着，我哥他们几个便高喊着口号，分两路冲上了批斗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徐桔根，一下子就给他来了个“喷气式”。戴在我爸和另一位男老师――雨桥小学聂老师头上的两顶纸糊高帽子，也立即重叠地戴在了徐桔根一人的头上。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专程来揪斗雨桥小学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代理人徐桔根的！徐桔根竟敢将斗争矛头指向群众，企图转移斗争大方向，这是痴心妄想！打倒徐桔根！打倒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打倒徐桔根！我哥站在台上，挥动着手臂。那样子特威风，特气派。会后，原定将我爸和聂老师游街示众的计划，理所当然地改成了将徐桔根游街示众。一时间，轰动雨桥小镇。用当时的语言来形容，那是大灭了徐桔根的威风，大长了我和我爸的志气。

[8 楼] Posted:2006-09-29 10:13\|

博阳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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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可是，最没劲的却是我爸。我哥帮他出了气，事后他却埋怨起我哥来。我爸说，他年年当劳模，又打过徐桔根耳光，徐桔根那伙人不斗他，斗谁?我爸还说，你们斗了徐桔根，可我还得在这里工作、活命呀。再说，你们还小，路还很长啊。徐桔根他们，迟早会找岔子再来报复我们。这样子斗来斗去，何时是个尽头呢？当然，在那个疯狂的岁月里，我和我哥不可能相信我爸的话。直到两年后我毕业分配时，我才觉得我爸当年的话还确实不无道理。在县初中读三年书、玩了一年后，我们这些玩野了心的中学生们终于被校革委会宣布“修业期满，准予毕业”了。那时，又一个“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大潮，正风起云涌地在全国兴起。可真是的，人倒霉时盐罐子都会生蛆！正当我和我哥处在毕业安置的关键时刻，偏偏那个挨过我哥批斗的徐桔根，在作为雨桥镇群众组织主要负责人结合进雨桥公社革委会当上常务副主任后不久，竟又调到县革委会当上了县知青办主任！这样一来，我哥原想毕业分配回雨桥公社、就近照顾我爸的打算，彻底泡汤了。庐州农业中专革委会分配办的人对我哥说，庐阳县的安置机构坚决不同意接收我哥回县。其理由是我哥文革中在该县表现不好，影响很坏。无奈何，只好将我哥安置到庐西县。后来，我哥指望我能回雨桥公社插队落户也无法实现。眼看我同班同学有的进工厂当工人，有的分到县城近郊，有的到父母所在地落户，我却被分到离我爸八十五公里外的芭茅山林场。打个比方说吧，我们这个县的地形如果像一只鸭，芭茅山就在鸭头而大虞村则在鸭尾。芭茅山林场设在海拔七百米高的山窝，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南山山麓，到山麓还得步行十华里才能到芭茅山公社所在地。芭茅山公社邮电所的邮递员三天才上一趟山，下雨天还要顺延。不要说常回大虞村探望父亲了，就是发封信也很困难。山上有少量的田地，那是我们的食物之源。每天，我们知青班的十几个男女生都在林场老农的带领下，爬山涉水，植树护林，或耕田种地。在山上，偶尔碰上一条蛇，会把几个女生吓个半死。而我呢，最怕的是树上掉下毛毛虫到身上。那种软绵绵身上长满毒毛刺并蠕动着的小怪物，有一次竟从树上掉进我的脖颈里，弄得我的脖颈肿痛了好多天！我天天扳着指头算日子，期望着过农历年能回大虞村与我爸我哥欢乐团聚。可好不容易熬过农历腊月二十四小年，林场场长腊月二十五却接到上级通知，说是紧急备战外加防盗，林场基干民兵和知青班春节全部不放假，要组织巡逻队昼夜巡山，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当老场长在会上宣布这个决定时，年龄最小的那个女生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好在老场长并不怪罪，反而摸了摸那个女生的脑袋，给我们讲起了当年芭茅山抗日游击队的革命故事。老场长说，当年游击队是趴在雪地里吃草根过除夕，现在我们是集体包饺子过年，唱革命歌曲、跳忠字舞热热闹闹，还哭个啥呢！

[9 楼] Posted:2006-09-29 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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