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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之门】卫斯理真正全集!高考快到了,老妈几星期前把电脑收了,更不了







原振侠系列(完结)



    01 天人(01楼-14楼)02 迷路(16楼-29楼)03 血咒(30楼-40楼)
    04 海异(41楼-44楼)05 宝狐(47楼-54楼)06 灵椅(55楼-58楼)
    07 奇缘(59楼-62楼)08 精怪(63楼-65楼)09 鬼界(66楼-75楼)
    10 魔女(76楼-79楼)11 失魂 (80楼-95楼)12 降头 (96楼-99楼)
    13 巫艳(100楼-115楼)14 爱神 (116楼-119楼)15 寻找爱神(120楼-127楼)
    16 大犯罪者(128楼-131楼)17 幽灵星座(132楼-135楼)18 黑暗天使(136楼-139楼)    
    19 迷失乐园(140楼-143楼)20劫数(144楼-147楼)21 快活秘方(148楼-151楼)
    22 变换双星(152楼-155楼)23 血的诱惑 (156楼-159楼)24 催命情圣 (160楼-163楼)    
    25 黑白无常(164楼-172楼)26 自杀阴谋(173楼-176楼)27 假太阳 (177楼-185楼)
    28 无间地狱(186楼-193楼)29 人鬼疑云(194楼-197楼)30 魂飞魄散(198楼-207楼)    
    31 宇宙杀手(208楼-211楼)32 天皇巨星 (212楼-221楼)



亚洲之鹰系列



    01 鬼钟(222楼-246楼)02 妖偶(247楼-272楼)03 魔像(273楼-297楼)
    04 怪头(亚洲之鹰) (298楼-322楼)05 巨龙(323楼-247楼)06 蛇神
    07 蜂后    08 火凤    09 飞焰
    10 夜光    11 异人    12 死结
    13 解开死结     14 游魂    15 困兽
    注:01至04书名取自“妖魔鬼怪”;05至08皆以动物命名。




年轻人系列



    01 手套(354楼- 359楼)     02 足球(360楼-362楼)     03 宝刀(363楼- 371楼)
    04 尺蠖(272楼- 374 楼)     05 大宝藏 (375楼- 377楼)     06 神机(378楼- 387楼)
    07 暗算(388楼-399楼)     08 天敌(400楼-411 楼)     09 夜归(412楼- 423 楼)
    10 四条金龙(424楼-436 楼)     11 消失女神(437楼-448 楼)     12 离魂奇遇
    13 神话世界
      注:01至05为早期作品,五个故事的名字中,各嵌一个最简单的中文字;06至13又名“公主传奇”。




木兰花系列



新版书名
    01 死光迷雾     02 黑龙现爪     03 太阳之女
    04 木雕人头     05 尸变惊魂     06 超人集团
    07 高原之谜     08 煞星男爵     09 恐怖博物馆
    10 神秘之眼     11 土王的秘密     12 魔术手法
    13 夺命密码     14 追魂48小时     15 杀人奖金
    16 死亡约定     17 神妻     18 三张面具
    19 金钱咒     20 牧羊人口诀     21 死城
    22 秘密党     23 血溅黄金柱     24 神秘血影掌
    25 血溅黄金柱     26 氢弹争夺战     27 潜艇杀机
    28 伪钞奇案     29 黑暗历险     30 人形飞弹
    31 军械大盗     32 断头美人鱼     33 恶毒吃人花
    34 无敌杀手     35 沉船明珠     36 无价奇石
    37 毒药     38 替身     39 失踪新娘
    40 怪新郎     41 金库奇案     42 龙宫宝贝
    43 珊瑚古城     44 猎头禁地     45 魔画
    46 死神殿     47 复活金像     48 遥控谋杀案
    49 地道奇人     50 蜜月奇遇     51 冷血人
    52 生死碧玉     53 刺杀     54 古屋奇影
    55 金庙疑云     56 陷阱     57 生命合同
    58 诡计     59 凶杀重嫌     60 无名怪尸




非人协会系列



    01 鱼人     02 主宰     03 两生
    04 大鹰     05 泥沼火人     06 三千年死人




浪子高达系列



    01 血美人     02 珍珠荡妇     03 盗尸艳遇
    04 红粉猫     05 水晶艳女     06 金球红唇
    07 微晶之秘     08 蛇王石     09 贵妃重生
    10 恐怖之旅     11 神童     12 速成人
    13 鱼面妖姬     14 撒旦的诱惑     15 幽浮再现
    16 赌鬼难缠     17 网络倩魂




卫斯理系列



全144篇

0.少年卫斯理
1.钻石花(卫斯理系列首篇)
2.地底奇人&卫斯理与白素——(小郭、老蔡、白老大、白素、白奇伟出场)
3.妖火&真菌之毁灭
4.蓝血人&回归悲剧——(小纳尔逊出场)
5.蜂云——(杰克出现)
6.奇门
7.透明光&真空密室之迷
8.沉船
9.地心熔炉——(张坚出场)
10.地图
11.丛林之神
12.风水——(陶启泉出场)
13.不死药
14.规律
15.多了一个
16.支离人
17.贝壳
18.仙境
19.虚像
20.狐变
21.尽头
22.奇玉
23.访客
24.消失
25.湖水
26.盅惑——(猛哥出场)
27.再来一次
28.老猫
29.聚宝盆
30.天外金球
31.尸变
32.合成
33.笔友——(高彩虹出场)
34.大厦
35.古声
36.换头记
37.原子空间
38.红月亮——(巴图出场)
39.鬼子
40.创造
41.环
42.魔磁
43.雨花台石
44.影子
45.新年
46.头发
47.眼睛
48.木炭——(陈长青出场)
49.连锁&愿望猴神
50.迷藏
51.天书——(王居风出场)
52.玩具
53.寻梦
54.后备——(勒曼医院、杜良出场)
55.第二种人
56.盗墓——(齐白出场)
57.搜灵
58.茫点
59.神仙
60.追龙
61.洞天
62.活俑
63.犀照——(温宝裕出场)
64.命运
65.异宝
66.极刑
67.游戏
68.电王
69.生死锁
70.黄金故事
71.废墟——(胡说、良辰美景出场)
72.血统
73.密码
74.谜踪
75.瘟神
76.招魂——(戈壁沙漠出场)
77.背叛
78.鬼混——(蓝丝出场)
79.报应
80.错手
81.真相
82.毒誓
83.拼命——(红绫出场)
84.怪物
85.探险
86.继续探险
87.圈套
88.烈火女
89.从阴间来——(李宣宣出场)
90.到阴间去
91.大秘密
92.阴差阳错
93.祸根
94.阴魂不散
95.许愿
96.还阳——(黄蝉出场)
97.运气
98.开心——(神鹰 、天工大王出场)
99.转世暗号
100.将来
101.改变
102.暗号之二
103.闯祸
104.在数难逃
105.解脱
106.遗传——(大亨、朱槿出场)
107.爆炸
108.水晶宫
109.前世
110.新武器
111.病毒
112.算帐——(亮声出现)
113.原形
114.活路
115.双程
116.洪荒
117.买命
118.卖命
119.考验
120.传说
121.豪赌
122.真实幻境
123.成精变人
124.未来身份
125.移魂怪物
126.人面组合
127.本性难移
128.天打雷劈
129.另类复制
130.解开密码
131.异种人生
132.偷天换日
133.闭关开关
134.行动救星
135.乾坤挪移
136.财神宝库
137.一半一半
138.身外化身
139.非常遭遇——(王莲出场)
140.一个地方
141.须弥芥子
142.死去活来
143.只限老友(卫斯理系列完结篇)




[ 此贴被浮生在2008-05-08 20:34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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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Posted:2008-03-15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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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人(01楼-14楼)

                第一章

  两件事,发生的时间相隔三十年,地点相距几万里,事情发生时所在的人也全然不同,看来是全然没有关联的,唯一相同的是,两件事同样怪异,而且,深入了解之后,就可以发现两件事之间,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九四五年初,第二次世界大战未期,盟军和日军在缅甸北部和中国接壤处的战事正进入炽热时期。战况极其激烈,每一次战役,双方都出动猛烈炮火,因而死伤累累。。

  在战场上,人的生死,完全处于极端不稳定的状态之中,在这样的情形下,怪异的事也特别容易发生,但是却也很少有怪异得超过原林中尉的遭遇的。

  原林中尉并不是正式的战斗人员,他是一个军医,从军之际,正是大学医科两年级的学生,由于爱国热忱,弃学从军,已经历了两年的战地生活,早已习惯了尸体,每一次在清理战场,找寻自己部队牺牲者的尸体之际,他都能克制着感情,忍受着那种死亡直接向人袭来的感觉。

  可是,这一次却有点例外,原林中尉有记日记的习惯,那一次特别的遭遇,他在事后,在日记中有极其详尽的记载。

  四月十七日,阴雨(似乎根本没有晴天)。

  战场向北移,英军、美军和我军组成的联合部队一直在推进,日军一直顽强抵抗,每天都有上百次的接触,天气似乎根本没有晴过,一直在下雨,不知已经有多久未曾踏过坚硬的土地了,每一脚踏下去,都是踏在泥浆上,泥浆会渗进皮靴里,使人感到极度的不舒服,今天,遇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简直不可能,完全超出人类的医学知识之外。

  傍晚,进入一个才发生过剧烈斗争的地区,战斗在下午发生,歼灭了日军整整一个营,我军方面,也有不少人牺牲,照例要将我军牺牲者的尸体掩埋进来,但是进入地区一看,根本已没有这个必要,猛烈的炮火,令得所有战死者都肢体破残,同时看看是不是还有生还者,几乎断绝。爬过一个深约两公尺的炮弹坑,坑底有不少钢盔,破碎的枪械,怪事就在这时发生,当时天已十分黑暗,停下来将腰际的手电解下来,着亮,继续前进之际,才一抬脚,突然发现有东西绊住脚,阻止前进,回身用手电筒一照,天,见一双人手,一双人手,连着一截小臂,紧紧地抓住我的足踝,手指的节骨,因为用力而突了出来!

  想起当时的情景,极度的震惊一直延续到现在,在记述这件事的时候,全身都忍不住发着抖!一双手,连着一截手臂在一个炮弹坑的底部,抓住了脚踝!当时想叫,但张大了口,叫不出来,在手电筒的光芒之下,在免强镇定了下来之后,可以看到,手臂和手,并不是断裂下来的残肢,因为手臂的延续是在泥土之中。

  由于当时的震惊实在太甚,所以一时之间,很难叙述得明白,要等到镇定下来之后,才能发现情形原来并不是太值得骇异,情形很简单,有一个人,整个人全埋进了土里,只有一双手还露在土外,在我经过时,露在土外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一弄清了这样的情形,我立时大声呼叫了起来,军医队的队员,纷纷奔进炮弹坑中,有的根本是从泥浆堆中,直滚下来的,我高叫道:“快挖掘,泥土下还有人活着!”

  第一个奔到我身边的是一个新入伍不久的学生,为人有点呆头呆脑,他向我立正,大声道:“报告队长,没有人被埋在泥土之下,还可以活着的!”

  我没有和他争辨,只是叫道:“快掘!你不看到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呆了,一面连声答应着,一面立即就蹲下身,用双手控掘着泥土,泥土很湿软,那是由于不断下雨之故,我也学着他,蹲下身去,用双手挖着泥。

  接着,更多队员来到,有了工具,挖掘的工作,进行得更快,在开始挖掘之际,那双手应该说那个被埋在泥浆中的那个人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脚踝,隔着厚厚的皮靴,也可以感到他的手极强而有力,要一个十分强健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力量。

  五分钟后,可以看到那人的头部了,一个队员从附近的沟里弄来了水,向那人的头部,直淋了下去,那人头脑上的泥土,被水冲成泥浆,流了下来,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才松开了我的脚踝,当那个人的上半身完全显露在泥土之外时,我们已经看出他穿着日军的军官服,是一个日军军官,我和一个队员,抓住他的手臂,才将他从泥土中,拉了出来,将那个人完全拉出来之后,所有旁边的人,都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想的是同一个问题:这个人,怎么可能在绝对不能存活的环境中活了下来?

  我之所以要将这件事,在我的日记中记述得特别详细,是因为这件事,实实在在,是不可能的,但却又是确切不移的事实。

  在绝对不可以和事实存在之间,是不是表示着人类的知识有一个缺口?

  或者说,人类所知的全错了?

  当时的环境是一个炮弹坑。我确知这场战役在三小时之前结束,那人会被泥土掩埋,当然是战事还在发生之际的事,那就是说,至少超过三小时了。

  泥土十分湿软,就算那人在炮火之中,侥幸地一点也没有受伤,从他被拖出来的情形来看,湿软的泥土已将他的五官完全封住,他根本无法呼吸,而人的脑部只要缺氧三分钟就会导致死亡这是人所尽知的事实,这个人有什么可能在缺氧三小时的情形之下仍然活着呢?

  那人是活着的,不但当他的身子还埋在泥土中之际,能用手抓住我的脚踝,而且,当他整个人被拉出来之际,他还试图挣扎自己站起来,同时,自他喉际,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叫声,可能他是想讲些什么,但由于他的口中也满是泥土,所以根本发不出正常的语音来,随即,他表现得十分虚弱,身子向下倒去,我立时在他的身后将他托住,叫道:“快抬担架来!”

  所有的队员都张大了口,说不出的骇异,我再叫了一声,才有人奔过来,抬了担架来,将那个日本军官抬上了担架。

  那日本军官躺上了担架之后,用手揉着眼,像是想看清眼前的情形,我将他的手拉下来,道:“你还活着,我不知道你是如何会还活着的,同时,你已经成为盟军的俘虏,希望你不要乱动!”

  我的日语并不是十分流利,但那日本军官显然听懂了,他躺着不再动,担架迅速被抬走了,我带着其余的队员继续执行任务,没有什么再值得记的事了。

  这个在泥土中至少被埋了三小时的日本军官,如何还能活着,真不可思议。

  一定有原因的,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当战争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将这件事,作为我今后一生研究的中心,研究结果,可能使整个人类的医学改观!

  原林中尉一九四五年四月十七日的日记,就是这样,关于这个日本军官,原林中尉还有不少记载,也是用日记形式留下来的,但是可以暂时搁一下,先说一说第二件怪异的事。

  轻见医科院的规模相当大,轻见,是一个日本相当罕见的姓氏,轻见医院是由于创办人轻见小剑博士之故而命名的,位于神户东郊。

  医院的建筑物之前,是一幅相当大的空地,种植着不少树木,这时,正是深秋,一九七八年的深秋。

  天气已经相当凉,落叶在空地上,随风飘转,一辆大巴士驶到空地上,停下,自车厢中传来欢乐的笑声,冲破了深秋的寂寥,在车身上,挂着一幅白布的横幅:“轻见医学院学生实习团”。在车上的年轻人,全是轻见医学院的学生,其中之一,是中国留学生原振侠。

  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原振侠正和几个同学大声在唱歌,车子一停,已有几个同学急不可待地要下车,井田副教授,一个样子十分严肃的学者,大声宣布:“请等一等,我有几句话要说!”车厢里顿时静了下来,井田副教授清了清喉咙,道:“名位同学,今天我们到医院去作的实习,相当特别,各位已经受了三年正式的训练,如果不是要求太严格的话,对一般的病例,已经可以诊治.....。”出名调皮的原振侠低声讲了一句:“当然,可惜还要再受两年苦!”

  同学都忍着笑,井田副教授瞪了原振侠一眼,想训斥他几句,但是又忍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原振侠这个中国留学生能进入轻见医学院,当然入学考试的成绩优异,但是听说原振侠的父亲,和轻见博士是交情十分深的朋友,轻见博士去年因为一宗意外而死亡,可是双方的交情人所共知,原振侠虽然调皮,仍不失一个好学生,所以井田教授便忍了下来。

  原振侠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说什么,井田副教授继续道:“大家到医院的档案室去,翻查病例的医疗方案,当然,这些档案上的病人,是早已逝世了的,每人找一份档案,将自己设想成为当时的主治医生,要作一份报告,报告自己作为主治医生,对这个病人的医疗过程!”

  车厢里立时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这是极有趣的事,在沉闷的医学课程之中,倒不失是一项调剂。井田副教授讲完之后,示意司机开车门,学生鱼贯下车,走在原振侠旁边的,是他的一个同宿舍好朋友,羽仁五朗,五朗悄声问:“原,很有一些著名的人物死在医院,你准备拣哪一个当你的档案?”

  原振侠眨了眨眼,一副神秘的样子,道:“我拣轻见小剑博士……”

  学生已经列好了队,由井田教授带着队,向医院走去,羽仁止朗一听得原振侠这样说,将眼睛睁得老大,道:“什么,轻见博士?”

  原振侠道:“是啊!”

  五朗用肘轻碰了原振侠一下,道:“那像话吗?谁都知道轻见博士是在一桩交通意外中丧生的,车祸发生得极其猛烈,一列火车碰上了博士的座驾车,重伤之下,当场死亡,还有什么医治方案可作报告的?”

  原振侠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了狡狯,道:“那才好,我可以偷懒,报告上只要写上:送抵医院,已经死亡,八个字就够了!”

  五朗不以为然地摇着头,这时候,队伍已经进入了医院的建筑物,带头的井田副教授已经向一边楼梯下走去,原振侠将声音压得极低,道:“最主要的是,我不相信轻见博士已经死了。”

  五朗陡地一震,失声道:“你说什么?”

  医院中是应该保持安静的所在,五朗由于突然的吃惊,那一句话的声音相当大,引得每一个都向他看来。五朗显得十分不好意思,忙低着头向前走下了几级楼梯,才对原振侠说:“又来恶作剧了!”

  原振侠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正经神态,道:“不是恶作剧,是真的!”

  五郎发急,道:“可是,去年,你和我,全校学生,都参加过博士的丧礼!”原振侠道:“是,我们也看到过博士躺在棺材里,可是,他可能没有死!”

  五郎瞪着原振侠,他和他这个好朋友的性格,截然相反,十分稳重踏实,所以当他瞪着原振侠的时候,不由自主,大摇其头。

  原振侠将声音压得更低,道:“一个人可以被埋在泥土里超过三小时而不死,在理论上说,他也就有可能躺在棺材里一年,而仍然活着!”

  五郎叫道:“疯----”他才叫了一个字,立时又压低了声音,连叫了七八声“疯子”。原振侠叹了一声,道:“那是真的,我父亲和轻见博士是好朋友,不知道多少年前,在缅北战场上认识的!”五郎双手掩着耳,不愿听,也加快了脚步。

  队伍已来到了档案室的门口,档案室主任和几个工作人员在门口,表示欢迎,原振侠越队而出,举着手,高叫道:“请把轻见博士的档案给我!”

  原振侠这样大声一叫,所有的人都向他望来,原振侠的花样多,在学院里是出名的,几个女学生充满兴趣地望着他,看他又玩什么花样。

  井田教授皱着眉,道:“原君,轻见博士是重伤致死的!”

  原振侠大声回答:“我知道,我想找出重伤致死的原因,也想研究一个人在重伤之后,是不是还可以作最后的努力挽救!”

  井田副教授闷哼了一声,心中已决定了不论原振侠如何写报告,都不会给他合格的分数。

  档案室主任看到副教授没有作什么独特的表示,也就点了点头,向原振侠道:“请跟我来!”

  原振侠跟在主任的后面,档案室中,全是一个一个的钢柜,其他的同学已经在档案室职员的带领之下,各自随便取了一份档案,原振侠跟着主任,来到一只钢柜之前,打开了锁,拉开了一个抽屉来,道:“院长被送到医院来之际,已经证实,所以只是循例拍了X光片,完全没有诊治的经过!”

  原振侠开玩笑似地道:“可能这些X光片也没有人看过,是不是,谁也不会对死人的X光片感兴趣的!”

  主任自抽屉中取出一只大大的牛皮袋来。纸袋上证明“轻见小剑尸体X光片,共二十张。”主任将纸袋翻了过来,笑道:“看,真的没有人看过!”

  原振侠也注意到了,纸袋的封口上,有着X光室所贴上的薄薄的封条,根据医院的规则,如果主治医师或是会诊医师,看过那些X光片的话,要在纸封后面加以说明,签字,而且封条也不会完整,如今签名栏中完全是空白的,那就证明没有人看过。

  原振侠将纸袋挟在胁下,抬起头找到了羽仁五朗,他来到五郎的身边,道:“刚才我告诉你的事是真的,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五郎悄声道:“你抽了大麻?”原振侠轻轻的打了五朗一下,道:“才不,我可以将详细的情形告诉你,不过你要请我喝啤酒!”

  五朗现出极度疑惑的神情来,看来,原不像是开玩笑。

  五朗想了想。

  虽然上过他无数次当,但是听他如何胡说八道也很有趣,何况,请他喝啤酒,也很有趣,没有什么大的损失,所以他就点了点头。

  井田副教授已经大声在宣布:“每个人都有档案了?先看一下,有问题,尽管提出来。”

  原振侠并没有打开纸袋,仍然将纸袋夹在胁下,东走几步,西看两眼,副教授在半小时之后宣:“列队回学校,报告明天就要交上来!”

  学生闹哄哄地离开了档案室,离开了医院,回到宿舍,原振侠一直没打开过那纸袋,羽仁五朗很用功,一回到宿舍,就在桌边,仔细研究他带回来的那份档案。晚上,五朗和原振侠一起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当侍者斟满了啤酒,原振侠大大地喝了一口之后,五朗才道:“你可以说说什么三小时被埋在泥土里不死的经过了?”

  原振侠当然不能再推辞,他已经喝着啤酒,他就开始他的叙述,说得很详细,但是他说得再详细,也详细不过原林中尉在当时事发时所记下的日记。

  原林中尉,就是原振侠的父亲。

  还是来看看原林中尉接下来的日记吧。

  四月十八日,阴雨(雨看来永远不会停止了)一天的急行军,向北推进了三十公里之处,已经决定可以和右翼攻过来的友军会合了,友军的炮火声也可以听得到了。

  胜利在望,心情当然兴奋,但是,又见到了轻见小剑,更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诡异的振奋,那是一种极度奇异的感觉,感到我一生的命运,会因此改变。

  在激烈的战争中,猛烈无比的炮火之下,几乎没有生还者,也没有俘虏,俘虏只有一个,就是昨天在那样奇特的情形之下被救出来的那个日本军官,他的名字是轻见小剑,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他自己讲出来的。

  昨晚,在担架抬起之后,例行任务进行之际,我一直不断地在想,怎么可能呢?人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还能活着呢?

  所以,当任务一完成,回到驻地之际,我就问:“那个日本军官呢?”

  一个队员道:“在,已经将他身上的泥全洗干净了,他完全没有受伤,不过不肯说话!”

  队员一面说,一面指着一个帐幕,我立时向帐幕走去,这时,正下着密密的小雨,我掀开帐幕,先抹去脸上的水,就看到了他,他本来坐在一只木箱上,只穿一条内裤,样子看来很可笑,一看到我,就霍地站了起来,道:“轻见小剑,官事编号一三在四七。”

  在他被抬走的时候,我曾经告诉他,他已经是我军的一个俘虏,他一见到我就这样报告,那是一个俘虏应该做的事,我挥了挥手,令他坐下,道:“你的名字写成汉文是-----”他立即俯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写出了“轻见小剑”四个字,即使是在帐幕之中,地上的泥土也是十分湿软的,要用手指在地上划出字来,是十分容易的事。

  看到泥土的湿软,我自然而然,想起他被埋在泥土中的事情,一个队员将对他的初步检查交给我,任何稍有医学常识的人,都可以看得出这个人的健康,十分正常,我心中有很多疑问,不知如何开始才好,想了一想,才道:“你看来很健康。”

  他挺直了身子,道:“是,我一直很健康。”

  我又问:“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之下,才被埋进泥土里去的?”他的神情很惘然,反问道:“我.....。被埋进泥土里?”

  我怔了一怔,将我发现他的经过,向他说了一遍,他摇头,道:“我完全不记得了,爆炸,我就变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轻见小剑这样回答我的问题,听起来无懈可击,但是,他是在战事结束之后三小时才被发现的,这又怎么解释呢?

  我接过队员递过赤的听诊筒,轻见顺从地解开衣钮,我仔细听了好一会,他的健康完全正常。

  我只好带着疑问离去。

  回来之后,想了很久,只想到一个可能,决定明天好好去问一问轻见。

              四月十九日 阴雨

  由于战争的进展很快,轻见小剑这个俘虏无法移交给上级,所以仍然留在队里,老实说,我也有点私心,想将他留在队里久一些,因为在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今天一见到他,他又立正,表示友好,向史报告了一遍他的军阶,编号,我拍了拍他的肩头,表示友好,同时递过一支烟给他,在战场上,香烟上极其奢侈的物品,他表示了极度的感激,一点着,就贪婪地抽着。

  我才一开始,就切入正题,道:“轻见上尉,你在湿软的土中,被埋了至少三小时,只有一双手露在泥土外面你知道不知道?”

  轻见听得我这么说,开始表现出十分疑惑的神情来,道:“这是不可能的,任何人不可能在这样情形之下还活着。”

  我道:“这是绝对的事实,要不是我经过的时候,你露在外面的那双手,抓住了我的足踝,我根本就不知道有人被埋在土下的。”

  轻见现出一个十分滑稽的神情来,摊开自己的手,看着,道:“这.....。好象不很对吧,就算我在土中埋了三小时而不死,我露在土外面的手,怎么会知道你在旁边经过?中尉,这好象太怪了吧?”我苦笑,道:“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轻见神色怪异,像是在怀疑我这样说法,是另有目的的,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我是一个俘虏,而对方的长官这样问我,我也会那样想。

  我把昨天想到的一个可能,向他提出来,道:“请问,你是不是受过特殊的体能锻炼?我的意思是,比如日本忍术中有一种功夫,是对呼吸的极度控制,印度瑜珈术中,也有相类似的的功夫-----”轻见的常识相当丰富,我还没有讲完,他已经道:“中国武术中内外功的一项,也有类似的功夫,叫‘龟息’,是不是?”

  我连连点头,道:“是,你曾经-----”这是我昨天想到的唯一解释,忍者的压制呼吸也好,龟息也好,瑜珈也好,都能够使人的体能,得到极度的发挥,这种情形有一个专门名词,称之为“超体能”。如果一个人曾爱过这方面的训练,虽然被埋三小时而丝毫未损,仍然是属怪异但倒并不是全无可能。

  轻见笑了起来,大声道:“没有,绝没有,而且我也不相信我被埋了那么久,中尉,你和我都是医生,我们都应该相信现代医学!”

  他照例教训起我来了,这真令我有点啼笑皆非,接着我又和他谈了一点闲话,他告诉我很多关于他个人的事,他出身在一个很富有的家庭,如果不是战争,他早已是一个很成功的医生了,可是战争----提起战争,每一个在战场上的人,都有不同的牢骚,也不必细述,经过和他详谈之后,双方之间,算是建立了一种友谊,我是抱着目的的,这个人,一定有他极度与众不同之处,才会有这种不可能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对我感到亲切,可能是因为他是俘虏,希望得到较好待遇?谁知道,反正我一定要连续不断地观察这个人。

              四月二十日 晴

  天居然放晴了,昨晚在帐幕中,和轻见作了竟夜谈。这个人,如果不是敌军,真可以做好朋友,我们已经约好了,不论他被转移到何处,都要保持联络,他已经相信了自己曾被泥土埋了三小时,我们也决定如果环境许可,将进行共同的研究,研究的课题,就是超体能,这个课题如果能深入研究,人的能力高度发挥,人类的进步会演变成怎样,真上难以想像!

  原振侠喝了最后一口酒,望着五朗,道:“现在你才明白我为什么要轻见博士来作研究了吧?”

  五朗眨着眼,原振侠握着拳,用力挥了一下,道:“他是一个怪人,一个有着超体能的怪人!”

  五朗神情骇异,道:“那么,令尊和博士的研究,后来有没有----”原振侠道:“由于种种原因,战争结束之后十年,他们才又取得联系,当时,轻见小剑已经是日本十分著名的医生,我父亲却潦倒不堪,住在香港的木屋里,轻见曾请我父亲去过日本,也曾倾谈过,但是两人间的地位相差实在太远了,共同研究变成了不可能的事,博士曾邀请我父亲在医院服务,但当年的理想,当然无法实现了!”

  五朗叹了一声,转动着杯子,原振侠凑近他,道:“父亲常向我提起博士的事,我来日本之初,就一直想好好研究他,当参加完他的丧礼之后,当晚,我起想去把他的尸体偷出来详细地去研究!”

  五朗素来知道原振侠胆大妄为,可是他也不知道他大胆到这种程度,当场吓得直跳起来,摇着手,连话也讲不出来。

  原振侠却若无其事,笑道:“你怎么了,当年在战场上的事,难道不值得去研究,告诉你,你是我心目中,去偷盗尸体的助手!”五朗的脸发白,仍然摇着手,原振侠高兴地大笑着,搭着五朗的肩,一起回到宿舍,原振侠拿起了毛巾,就向浴室走,五朗在听了原振侠的叙述之后,心中自然也好笑万分,他顺手拿起那装有X光片的纸袋来,拆开,将一叠X光片抽了出来,才看了第一张,他的脸上,就出现了古怪莫名的神情,脸上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在抽搐着,终于,他发出了一下极可怕的叫声:“原!”

  原振侠并没有听到五朗所发出的那一下可怕的叫声,首先听到的,是左右两间房间的同学,和恰好在走廊中经过的另一个同学。

  那个恰好自走廊尽头处浴室浴罢的同学,突然之间,听到五朗发出一惊叫声,由于叫声听来是如此可怖,整个人都怔呆了。

  在他们怔呆之间,好几间房间的门打开,有人探出头来问:“什么事?什么事?”

  那同学指着五朗宿舍的房门,道:“谁知道五朗在捣什么鬼?”

  (请注意,以下所发生的事,至少有八个人以上,可以证明,所以是绝对的事实)就在那同学讲了这一句话之后,房间中就传来了一下沉重的,重物坠地声,一听到这一声响,人人都可以知道房间中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了,那同学----他的名字是井上----离房门最近,立时去推门,可是门却在里面下了锁。

  一般来说,学校宿舍中的房间,是绝对不下锁的,尤其当房间里有人在的时候,而刚才五朗的叫声自房间中传出来,证明他在房中。

  井上一下子推不开门,就一面拍着门,一面叫:“五朗,发生了什么事,五朗?”

  他叫了两声,门内没反应,就开始用力撞门,未能撞开,几个同学一起用力撞着,舍监也闻讯赶来了。

  直到这时候,原振侠才赤着上身,搭着毛巾,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在淋浴过程中,水声掩盖了嘈杂的人声,所以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出浴室,他看到那么多人聚集在他房间的门口,有三个同学正在用力撞着门,他呆了一呆忙奔过去,嚷道:“怎么啦?什么事?”

  各人七嘴八舌,原振侠只弄清楚,五朗忽然叫了一声,接着有重物坠地的声音,当井上要推门进去看的时候,门却在里面锁着。

  原振侠一面听着众人杂乱无章的叙述,一面也参加了撞门,在四个小伙子一齐用力顶撞之下,门终于“哗啦”一声,被撞了开来。

  原振侠可能由于用的力气最大,门一撞开,他一时收不住势子,整个人向前跌了进去。

  他想站稳身子,可是却一脚踏在一样十分滑的东西上,以致整个人向前,直扑了出去,跌倒在地上。

  原振侠根本没有机会弄清楚令他滑倒的是什么东西,他才一扑倒在地,就看到了五朗,五朗就站在他的前面,也倒在地上,脸正对着原振侠,五朗的脸色煞白,神情充满了一种极度的诡异口张得很大,作为一个医科学三年级的学生,原振侠的视线一接触到五朗的脸,几乎就立即肯定,五朗已经死了!

  原振侠还未曾定过神来,自他的身后,已经响起了几下惊呼声,显然是别人也看到了房间中的情形,因而惊呼了起来。

  原振侠来不及起身,立时令侧卧着的五朗平卧,抓住他的双手,进行人工呼吸,另一个同学走过来,用力敲五朗的胸脯,他们全是医科大学的学生,对于急救,有一定的常识。

  原振侠一面进行人工呼吸,一面不断叫着五朗的名字,他实在不相信,五分钟之前,还是鲜蹦活跳的一个人,会在突然之际丧生!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五朗的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瞳孔也开始扩散,他死了!

  原振侠十分吃力地站了起来,耳际嗡嗡作响,只是盯着五朗诡异的脸,心中所想到的只是一点----生和死的界限,竟然是如此脆弱,一下子由生到死,生命就这样消失无踪了。

  围在房门外的人越来越多,舍监不准人进房间来,原振侠一直木立着,身子轻微地发抖,他有一种极度的窒息之感,以致呼吸显得十分急促。

  一直到警方人员来到,原振侠才算是恢复了常态,也直到这时,他才弄清楚,他一撞开门,一脚踏进去,令他滑了一跤的,是因为他踩在一叠X光片上面,X光片因为他的一脚而散了开来,正散得房间满地都是,而由于已有许多人在房中进出,所以所有的X光片上,都留下了清楚的脚印。

  刑警一到,例行的工作展开,原振侠也被请了出来,原振侠在走出去之前,想俯身去拾地上的X光片来,一个瘦削、高大,看来十分严峻的刑警陡然喝道:“别动,现场已经被你们弄得够乱的了!”

  原振侠一怔,直起身子来,木然走了出去,走廊上全是同学,许多人立时围了上来,道:“怎么一回事,原?”

  原振侠道:“我也不知道,我离开房间到浴室去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这句话,他从第一遍出口之后,以后至少讲了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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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Posted:2008-03-15 18:32|
xin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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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在铁男刑警简陋的办公室中,原振侠又说了一遍之后,十分不耐烦,站起来,又坐下,道:“请问,你不断问我,是什么意思?”铁男点了一支烟----当铁男和原振侠在一起的时候,铁男每点了支烟,原振侠就要替他按熄另一支,铁男不断地抽烟,而且总是忘了有一支烟搁在烟灰盅上,又去点另一支。

  铁男一面吸烟,一面冷冷地道:“五朗的验尸报告已经有了!”

  原振侠叹了一声,这是第二天的晚上了,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和五朗在一起喝啤酒!他道:“那又怎样?”

  铁男再呷了一口烟:“死因,是由于心脏部分,受到了致命的重击!”

  原振侠直跳起来,嚷:“谋杀?”铁男的目光直射向原振侠,神情更是严峻,如果不是心中对五朗的死,有着极度的悲哀,他真想大哭起来,但这时,他却觉得极度的疲倦,他叹了一声,道:“将我当作凶手?这太好笑了!”

  “一点也不”,铁男仍然直视对方,“五朗临死之前,大叫了一声,叫的,正是你的姓氏。”

  原振侠也盯着铁男,他真想在这个自以为是的警官脸上打一拳,他镇定地道:“当时我在浴室,我进去的时候,井上同学正自浴室出来,在门口和我相遇!”

  铁男移过一张纸来,纸上是宿舍的平面图,一条走廊,两边是房间,尽头处是浴室,铁男的手指在纸上移动道:“井上在这里遇到你,如果你一进浴室,立即从窗口跳出去,从外面奔向房间的窗口,再跳进房间去,可以赶在井上的前面,因为井上是慢慢地走过来的,那么----”原振侠接上去道:“那么,如果我袭击五朗的话,井上就刚好来得及在门口听到五朗叫出我的名字!”

  铁男道:“正是这样,原振侠君,你承认了吧!”原振侠再也无法忍受,陡地伸出拳来,重重一拳击在铁男的脸上,那一拳,打得铁男的身子陡地向后一仰,连连退了两步才站定。

  原振侠并没有逃,殴打警官是有罪的,原振侠在铁男站定之后,双手伸向前,准备加上手铐,但是铁男抹着口边的血,反倒笑了起来:“谢谢你!原君,谢谢你!”

  原振侠眨着眼,这时,他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他重重地打了对方一拳,对方反而一再向他道谢,这是怎么一回事!铁男已向前走来,示意原振侠坐下,原振侠顺从地坐了下来,铁男递给了他一支烟。原振侠拒绝了,铁男又道:“谢谢你!”

  原振侠苦笑,道:“我不明白,谢我什么?”

  “你是唯一的疑凶!”铁男说:“可是刚才你的行动,已证明了你不是凶手,没有一个凶手会敢于理直气壮,感到自己被冤曲而殴打警方的!”

  原振侠苦笑道:“对不起,真.....。对不起.....。可是你刚才的推论,理论上是可以成立的。”

  铁男摇头道:“不能成立,因为不但门是自内拴着的,连窗子也是内拴着的。”

  原振侠望着铁男微笑的脸,本来倒真的感到歉意,但这时心中反倒释然了,因为既然窗也是自内拴着的,警方就不应该怀疑任何人!但是,如果五朗是死于心脏被严重撞击,那么,就决不会是自杀!

  原振侠感到了事情有极度神秘的成分,他心中的感觉,反映在他的脸上,铁男道:“你感到事情很不寻常,是不是?所以,你是唯一疑凶的根据虽然脆弱,我也要排除唯一的可能,这样,才能和你合作,把五朗君的死因找出来!”

  原振侠点了点头,道:“五朗是我的好朋友,他如果是被人杀死的,我也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于法!”

  铁男道:“对,你和他同房,对他了解最深,希望你能把他遇害之前的情形,详细告诉我,走,我请你喝啤酒去,慢慢说!”原振侠又一阵难过,道:“昨天这时候,我正和五朗在喝啤酒!”

  当原振侠讲述了五朗最近两天的活动之际,夜已经相当深了,原振侠讲得极详细,其中包括了他父亲原林中尉的日记,三十多年前的那段奇遇在内。

  铁男十分用心地听着,很少打岔,等到听完,他才道:“照你推测,在你离开房间之后,五朗可能做什么?”

  原振侠道:“那一袋X光片全散落在地上,五朗可能一时好奇,拆开了纸袋,看X光片。”

  铁男道:“X光片不会杀人,即使是一叠十九张!”

  原振侠道:“不,二十张!”铁男陡地站了起来,又坐下,道:“那就是少了一张!”

  少了一张X光片!是的,警方人员在尸体被抬走之后,整理现场,从地上拾起X光片来,一共是十九张,虽然铁男注意到纸袋上写的是二十张,但是也并不在意,直到这时,才感到了突兀。原振侠道:“不会有人把X光片拿走的,那是绝对没有用的东西!”

  铁男道:“照你说的,那是轻见小剑博士的X光片!”

  原振侠道:“是的,,的拍摄这些X光片的时候,博士已经死了!”

  铁男又道:“会不会原来就只有十九张?”

  “那可以问X光师,很容易弄明白,因为这些X光片,冲出来之后,没有人动过!”这是原振侠的回答。

  铁男站了起来,道:“走,再到我办公室去!”

  “绝对是二十张,我记忆不会错,要翻查记录的话,明天可以到我医院来查记录!”轻见医院的X光师,在电话中,十分肯定的回答着。

  电话是接驳在一具小型扩音器上的,所以在旁边的原振侠,也可以清楚听到对方的话,这时,原振侠正在检查那十九张X光片,他已有足够的医学知识去辨认那些照片,而且很快就发现,少了的一张,是头部的照片。

  原振侠自铁男的手中接过电话来,“请问!”

  原振侠对着电话:“你是不是记得,曾拍摄过博士的头部?”

  “当然有!”对方回答,“首先拍摄头部,然后才是身体各部位,这是程序,而我是依程序做的!”

  铁男和原振侠互望了一眼,原振侠道了谢,放下电话,铁男的神情看来十分迷惘,来回踱了几步,用力挥了一下手。

  “假设!”他望着原振侠,用一种听来十分强调的语气:“假设五朗当时,因为好奇,而去拆开封袋,看X光片,他为什么忽然会叫你的名字?”

  原振侠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下,道:“他知道我不在房间里,而他又叫得很大声,最大的可能是他在X光片中发现了十分怪异的情形,所以想叫我来看。”“可是接着,他就死了,少了一张X光片。”铁男继续分析。原振侠道:“所以,可以推测到,不见了的一张,一定就是令他感到怪异而出声呼叫的那一张!”

  铁男苦笑:“有什么怪异之处呢?”

  如今不见了的那一张X光片,是轻见博士的头部,或者精确一点说,是轻见博士遗体的头部,照说,这张X光片,绝不应有什么怪异之处,原振侠的眉心打着结,铁男苦笑了一下,道:“五朗是被杀的,毫无疑问,凶手是如何下手的?”

  原振侠跟着苦笑,道:“你是警务人员,追查凶手,你有你的方法,但是我的方法,和你不同,我要从事件的开始追查!”

  铁男显然弄不明白原振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眨着眼,点着了一支烟,放下,又点着另一支,原振侠在这时,按住了他的手,道:“我们刚才的推理,可以成立,也就是说,事情是由那张失踪了的X光片引起的!”

  铁男点着头,表示同意,原振侠把声音压得十分低:“肯定了这是导致五朗死亡的原因,就必须追查这张X光片,究竟有什么值得五朗发出惊呼声之处?”

  铁男又点着头,原振侠笑了一下,道:“就这像解方程式的步骤一样,先要假设一个未知数,我们的未知数,就是那张头部照片的秘密。”

  铁男有点不耐烦:“你说来说去,都没有用,房间已经经过彻底的检查,照片又不是细小到难以寻找的东西,如果在,一定找得到,不在,就一定是凶手带走了!”

  原振侠道:“这就是我的论点,照片失踪了,也不会有另外一张照片存底,因为当时拍下那些照片,本来就是仅供参考用的,拍摄了之后,也没有人看过----”他讲到这里,略顿一顿,声音听来变得很神秘:“可是,供拍照的原物还在!”

  铁男陡地震动了一下,手指间的香烟,几乎也跌了下来,他盯着原振侠,想在对方那种近乎恶作剧的玩皮神情中,捉摸到他这句话的真正用意,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道:“原物,就是轻见博士的遗体!”

  原振侠道:“是,要知道是什么令得五朗突然高叫我的名字,要知道五朗在那张X光片上发现了什么,不必多费脑筋,只要将轻见博士的遗体掘起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铁男已叫了起来:“住口!”铁男甚至不由自主喘气:“住口!”他再一次重复:“你可以回去了,警方自然会作进一步的调查!”

  原振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到了门口,他才道:“如果你的调查,没有进展,不妨考虑我的提议!”

  铁男挥着手,像是再也不愿意见到原振侠,原振侠道:“我的想法,听来很狂野,但却是最实际的!”

  铁男转过身去,不再看原振侠一眼,原振侠只也耸了耸肩,离开了警局,他一个人在路边慢慢走着,心中不明白何以铁男不接受他的提议,这是最直接的方法,可以弄明白何以五朗会在看X光片之际,突然发出惊呼声!

  铁男其实何尝不明白那是最直接的方法,但,只是凭着推理,而要将轻见博士这样有地位,受到尊敬的学者的遗体掘出来,这种提议,若是向上级提出来,只怕明天他就会变成交通警察,站在红绿灯下,指点行人怎样过马路了!

  所以铁男最自然的反应,便是立即拒绝原振侠的提议,同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性格上的弱点,原振侠若是再说下去,他说不定就会接受,这是他立即将原振侠赶出去的原因。

  原振侠走了之后,他坐了下来,思索着五朗的神秘死亡,这是超乎寻常的一种谋杀,从种种迹象看来,几乎不是人力所能完成的。

  而且,谋杀的动机是什么呢?铁男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之中,得不到丝毫结论。原振侠躺在宿舍的房间之中,自从命案发生之后,有不少胆小的同学,都不敢再在宿舍中住,原振侠的那间房间,也始终只有他一个人,他望着原来属于五朗的床铺,心中有说不出来的难过,他自己作了不少设想,想像五朗遇害的情形,结果也不得不同意铁男所下的结论,这几乎不是人力所能完成的谋杀,五朗的死,一定包含着极大的秘密,而秘密之始,就是那张始终下落不明的X光片。

  当晚被铁男赶走之后,接连好几天,每天一定的时候,原振侠总要打电话给铁男,问他调查的进展,最后,提出他的提议,在第十五天晚上,他的提议打动了铁男的心,作为一个警官,铁男知道向上级提出,要公开发掘轻见博士的尸体,是没有希望的,所以,他竟然同意了要和原振侠去私掘轻见博士的尸体。

  提议要发掘轻见的尸体是一件事,真正实际要去做,又是另一件事,原振侠得到了铁男的允许之后,心情有说不出的紧张,整个下午,他都在图书馆中查阅有关法律的书,看看私掘尸体,如果东窗事发,会犯什么罪,他发现他自己还好,作为刑警的铁男,如果事情发作,却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原振侠几乎想要放弃了,或者他自己单独去进行,但是反倒是铁男拒绝了他,铁男道:“既然肯定了只有这样做,才能探明事实的真相,那就应该毫不犹豫这样去做!”

  原振侠反倒变得无法放弃了,铁男应该准备一切应用工具,因而他们就在今夜,要出发去发掘轻见博士的尸体这一点,原振侠早已怀着这个秘密愿望了,他当时的目的是,想研究一下,何以在多年以前,在缅北的战场上轻见博士会被埋在湿软的泥土中好几个小时而不死,即使是鱼,能用腮在水中获得氧气,也无法在湿土中得到氧气的。

  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直有着这个秘密愿望,所以才怂恿铁男去掘墓,原振侠自己问着,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出发点就很卑鄙,但是他的答案是否定的,真正是为了查明五朗的死因!

  他看了看时间,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推开了床铺,来到五朗的铺前,喃喃说了几句话,希望死后的五朗,会有某种力量,使他能找到死亡的真相,去盗掘坟墓,毕竟是一件充满神秘罪恶感的事,以致一直自认是科学家的原振侠,也要在心灵上获取某种不可测的力量的支持。

  然后,他推开了房间,穿过走廊,轻轻打开门,免得惊醒其他人,闪身出了门,奔过了一片空地,迅速地爬上围墙,跳下,在约定的地点等着,他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一辆车子驶过来,他奔向前,车子停下,驾车的是铁男。

  原振侠上了车,坐在铁男的旁边,两人互望着,却不说话,然后,两人一起开口,道:“如果你想退缩的话----”他们讲到一半,便住了口,两人都劝对方考虑退缩,那就表示他们自己,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铁男驾着车,那是一辆相当旧的车子,驶行之际,发出残旧机器的声响。

  坟地所在,原振侠是知道的,一年之前,当轻见博士落葬之际,原振侠是送殡的学生代表之一,一个月之前,他还曾去墓前献过花。

  经过将近三小时的车程,到过坟地,是凌晨三时,他们原来的计划是,一小时的发堀,就可以盗得尸体,将尸体载回去,拍摄X光片,第二天晚上再送回来,只要一切顺利,就不会有人知道,而他们则可以知道轻见头部X光片,究竟有什么地方会令得五朗发出惊呼声。

  凌晨三时,在野外的坟场里,寂静无声,气氛说不出的诡异,车子停在距离坟场约有两百公尺处,铁男打开行李箱,取出了一些工具,自嘲似地说:“我并没有偷尸体的经验,你有?”

  原振侠苦笑着:“我也没有,只是胡说,早年的医科学生,由于没有足够的尸体供解剖用,他们倒是时时要偷取尸体的!不过.....。偷的对象,大多数是葬得十分草率的尸体。”

  铁男闷哼一声,道:“别告诉我博士的尸体是埋在一座建筑坚固的金字塔中!”

  原振侠忙道:“不,不,我是看着他下葬的,只要撬起两块石板,再掘下去大约一公尺,就可以见到棺材----”由于心中的紧张,原振侠在将一柄铁铲夹在胁下,和铁男一起向前走之际,又道:“你知道不?博士不是第一次被埋在土中!”

  铁男一时之间,不明白原振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们一拿了工具就往前走,已经进入了坟场的范围之内,由于心情的紧张,铁男也没有再追问,他们带着手电筒,可是不敢着亮,坟场并没有人看守,但是他们怕邻近的路上,有人走过,会来察看。

  还好月色颇为明亮,不多久,他们已来到了轻见博士的坟前。

  博士的生前,虽然十分宣赫,可是他的坟墓却很简单,即将发掘尸体,而且是非法的发掘,这一点令得他们两人的心中都十分紧张,以致谁也不想讲话,一到了坟场前,原振侠作了一个手势,铁男向坟墓看了一眼,再抬起头来,神情变得出奇的惊异。

  原振侠一怔,也向坟墓看去,同样地感到怔呆。

  轻见博士的坟墓,并没有拱起,而是西洋式的埋葬法----这个坟场中所有的坟,全是一样的,在坟地的范围内,是平铺着的石板,每一块石板的面积,大约是一平方公尺,略呈长方形总共有九块这样石块大小,在石块的范围后面,是花岗石砌成的半圆形“围墙”,中间部分突起,高约一百公分,上面刻着轻见博士的简略生平,之上,是博士的遗像,是照片烧在瓷板上,又嵌进石中的,一切,都是一个普通的坟,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而这时,令得他们两个准备盗掘尸体的人,感到讶异震惊的是,他们看到,中间一行,三块石板旁边的隙缝中,并没有野草生长,而且泥土十分松动。

  下葬了一年之久,石板和石板之间的隙缝,是早已长满了野草的了。

  除了中间那一行三块石板之外,其余石板旁的隙缝,仍然长满了野草,这种情形,一望而知,近期间,有人撬动过这三块石板。

  正中一行的三块石板下面,照着指示,撬动这三块石板的目的是为什么,实在再也明白不过!

  原振侠和铁男互望着,过了好一会,原振侠才用沙哑的声音道:“看来,我们来迟了,有人----”他讲了一半,便没有再讲下去,而喉际发出“咯”的一声,吞下了一口口水,他吞口水,倒并不是因为惊恐,而是由于一种极度的诡异之感,他们来,是为了盗取博士的遗体,别人来,目的是为什么?博士的遗体,除了他们之外,不应该对任何人再有用处!

  然而,就在他们想到这一点之际,他们也同时想到了另一点,那是凶手!

  这是他们许多项假设凶手杀害五朗的动机之一,如果因为五朗发现了博士头部的X光片中,包含着某种秘密,凶手为了不让秘密泄露,就有杀人的动机。

  然而这个推测,被许多不可能的因素所否定,最简单的一个因素是:凶手必须当时在场,而当时,房中却只有死者一个人。

  而如今,博士的坟显然在最近被人动过,是不是想保守秘密的人,也和他们一样,想到了X光片虽然不存在了,但是在尸体中一样可以找到答案,所以先一步下手了?

  这是他们两人共同的想法,而原振侠自己有更狂野的想法,他曾对五朗开玩笑似地说过,博士可以埋在湿土中几小时而仍然活着,可能在棺木中的他.....。那么,是不是他自己推开了石板“走”出来了呢?

  一想到这一点,原振侠感到一股寒意,铁男搓着手,道:“开始吧!”

  原振侠没有说什么,两人合力,很快就撬松了石板,将中间一行三块石板一起搬开之后,泥土湿软,他们小心地将泥土铲起来,堆成一堆,以待事完之后,再铲回去,约莫半小时之后,铲向下挖,已经可以碰到棺盖,再十分钟后,整个棺盖已暴露在月光下,两人都跳了下去,拨开泥土,摸到了棺盖旁上螺丝的地方,本来他们预期要动用一定的工具,才能弄松螺丝的,可是当他们摸到螺丝之后,螺丝竟然已经是松动的!

  铁男发出了一下近乎呻吟的声音,算是回答,由于螺丝松动,所以两人很快就松开了所有螺丝,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只要合力一抬,棺盖就可以掀起来了,可是他们两人,都像是丧失了勇气一样。铁男忽然道:“照你看,什么人会打开这个棺盖?”

  原振侠苦笑一下,道:“现在.....。好像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适当时候?”

  铁男望着棺盖,口中喃喃地说了些祝辞,是在祈求轻见博士能原谅他来惊动遗体,原振侠为了壮胆,大声道:“来吧!”可是他却自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伸出动的双手,也有点不由自主在发抖,铁男用力点了一下头,表示决心,本来就是,已经掘到了棺材,没有道理放弃的,两人摸到了棺盖的边沿,用力将棺盖移到一边,棺盖移开之后,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并没有立时看到轻见博士的尸体,而看到一幅白色的绫子,盖在尸体之上,铁男向原振侠望去,原振侠立时道:“没有这幅白绫,我是看着博士入殓的,真的,没有这幅白绫!”

  棺盖已经打开了,要揭开这幅白绫,应该是更容易的事,他们两人,也都抓住了白绫的一角,可是在他们的感觉上,那幅白绫,像是有好重一样,气氛实在太诡异了,以致铁男首先提了出来,道:“我看.....。算了吧!”

  是原振侠提议和竭力促成的事,但这时,他居然连想都不想,便立即同意了铁男的提议,也道:“算了吧”当两人同意放弃后,像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一样,动作也快了起来,一起又抬过棺盖来,准备盖上去,如果盖上棺盖,他们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可以铲开泥土,铺上石板,令得一切恢复原状了,可是就在这时,原振侠的一双脚,本来是踏在棺木边上的,这时,可能是由于抬起了棺盖,手上随了重量,令得他失去了重心,使在棺木边上的脚向下一滑,滑进了棺木之中。

  原振侠“啊”的一声,他脚踏下去的地方,应该是棺木中死者的头部,这样一脚踏下去,死者不损失什么,但对原振侠来说,总不是十分好,偏偏他又收不住势子,不但踏了下去,而且还十分重,而当他一脚踏了下去之际,他整个人都呆住了!白绫被踏得陷了下去,应该是人头的地方,根本没有头,原振侠的一脚,踏到了棺底,不但原振侠呆住了,连在一旁的铁男,也看出了这一点,两个人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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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他们不知道抖了多久,棺盖的份量相当重,他们也不觉得手酸,事实上他们两人全身都僵硬了,还是原振侠先开口:“尸体.....。尸体的头部.....。好象.....。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他要十分艰难,才能讲出这句措词比较不那么恐怖的话来,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如果他直接地说:“尸体的头不在了。”只怕他自己也受不了。

  铁男道:“可能.....。可能尸体.....。收缩.....。以致缩短了,所以,你.....。”铁男说了一半,因为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说法靠不住。

  在这一刹间,他们两人又有了共同的决定,所以他们的行动也是一致,他们又将棺盖放过一边,原振侠慢慢地缩开脚来。

  本来,他们已经准备放弃了,不再对博士的遗体有兴趣,但这时,他们变得欲罢不能,因为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放弃的话,棺木中的尸体是不是有头在,可能困挠他们一辈子,倒不论情形如何骇人,弄个明白的好。

  一放下了棺盖,他们再不犹豫,就揭开了那幅白绫,而白绫一被移开,铁男和原振侠几乎昏了过去,他们的视线越是想移开了,但越是不能移动,只是死盯着棺木之中轻见博士的尸体。

  那是一种令得全身每一细胞都为之僵硬,每一滴血都为之凝结的恐惧:他们看到的博士的尸体,仍然穿着入殓时的大礼服,躺在棺木之中,可是他的头部,齐口以上,却并不存在!

  作为一个医学院的三年级学生,和一个有经验的刑警,原振侠和铁男两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轻见博士遗体不见了头部,是被人用一种并不算是锋利的工具,粗暴地切割下来,甚至可以说是硬砍下来的!

  躺在棺材之中的是一具无头尸体!不!比无头尸体更可怕,自口部以下的还在,而大半个头却不见了!

  他们两个人,不知道是谁,首先发出了一下惊呼声,不论是谁发出的惊呼声,听来都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样,然后,他们两人的身子倒向后,背靠在湿软的泥土上,手握着的白绫,落了下来,又自然而然地覆盖住博士的遗体。

  他们都喘着气,甚至互相之间,没有勇气互望,那情景太可怖了!

  而就在这时,突然之间,有两股强光,突然自远处,向他们疾射了过来。

  月色虽然相当明亮,但比起那两股强光,逊色多了,两股强烈的光芒,射得他们一时之间,连眼也睁不开,他们本能地用手遮向强光的来源,强光的来源,是来自一辆汽车的车头灯,一个女子的呼喝声已传了过来,道:“你们,你们两个,都站住了别动!”

  他们都看到,随着呼喝声,那辆车子车门打开,有一个女子走出车外,由于强光一直照着他们,所以他们只能看出那女子的身量很高,很苗条,象是留着直的头发,其他全看不清楚。

  原振侠和铁男都不由自主苦笑起来,他们才看到了棺木之中那么可怕的情景,如今,看来又被人当作盗坟贼了,铁男的反应来得比较快,他仍然用手遮着光,道:“别误会,我是刑警!”

  那女子象是呆了一呆向前走来,一面仍然以听来相当权威的声音:“你是刑警,将你的证件抛过来!”

  铁男吸了一口气,放下手,对方看来不象有武器在威协,他实在没有理由要听从对方的命令,他放下手之后,已经将证件取了出来,道:“这是我的证件,我们在.....。执行任务,你先将车灯熄掉!”

  他一面说着,一面已经从挖掘出来的土坑之中,跳了出来,向那女子走去,原振侠也采取了同样的行动,不过当他离开土坑之前,先将棺盖合上,而当他跳出土坑之际,已听见了那女子在道:“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盗墓贼!”

  他也听到铁男在反问:“小姐,请问在这时候,你到坟场来干什么!”

  原振侠离开了土坑,也离开了车灯直射的范围,他已经可以看清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的样子,那是一个充满现代感的年轻女性,发长及腰,衣着十分入时,身量很高,皮肤黝黑健康,口看来阔了些,但嘴唇的线条透着她个性的倔强,鼻子很高,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掩饰哀伤的忧郁,她这时正在回答铁男的问题,道:“我来先父的坟前,放一束花!”她的神情仍有着疑惑:“警方需要在半夜执行开棺的任务?”

  铁男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显然不想多和这位女子谈下去,他冷冷地道:“这是警方的事!”讲完之后,他就转回身来,向原振侠道:“我们继续吧!”

  铁男也拿起了铁铲,两人迅速而努力地将掘起的泥土铲回坑中去,这时,他们两人心中所想的全是一样的事,轻见博士遗体头部的X光片,随着五朗的死而失踪,以为可以在博士的遗体中,发现博士头部究竟有什么秘密,可是,博士遗体的头部不见了!

  由此可以证明,轻见博士的头部,一定有着某种秘密,不但如此,也一定有某些人,不想这个秘密泄露,所以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发生。

  原振侠这时,心头极其苦涩,他在想,如果不是自己将博士遗体的X光片自医院档案中找出来,只怕不会有这些事发生了?但如今,这些事已经发生,他已被深深地卷了进去,只怕以后的一生,都会受影响!

  他一面用力铲着泥,同时也迅速地运用他现代科学的头脑,想判断已发生了的事,究竟是属于什么性质,可是却一点结果也没有。

  令得他们两人感到极不舒服,而且神情紧张的是,那女朗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铲土,象是在监视他们的行动一样,只是在他们开始之后不久,走开了几步,看了看墓碑,发出了“啊”的一下低呼声,然后,就一直离他们很近,铁男的身上在冒汗,一方面是由于体力的支出,一方面也由于性情的紧张,他的行动是非法的,这时,他已没有空暇去思考事情的诡异,而更多地想,那女朗还不离开,要是她寻根问底起来,那将令自己遭到极度的麻烦,他后悔何以自己会跟着原振侠来做这件事,以致他不由自主,狠狠瞪了原振侠几眼。

  他们都想快点离开这里,所以动作十分快,当他们踏平泥土,又将那三块石板铺上去之后,他们才直起身子,那女朗仍然站在一旁。

  铁男由于心怯,反倒感到了恼怒,道:“深更半夜,坟场并不是一个单身女性适宜久留的地方!”

  那女朗的神情,看来仍然很倔强,极有主见的样子,道:“请问,警方近来是不是常有类似的行动?”她说着,指了指才铺好的地板,原振侠正在将石板上的泥土踢到一边去!

  铁男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那女朗又向较远的黑暗处指了一指,道:“先父的坟,看起来,好象也在最近被弄开过的样子!”铁男和原振侠都怔了一怔,这又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他们都只想快点离开,所以并没有答腔。

  原振侠将铁铲提了起来,向前走去,经过那女朗身边的时候,道:“快回家去吧!”

  当他大步走向前,那女朗在他背后之际,他仿佛还感到她锐利的目光,正盯着他,那令他感到极度的不自在,而加快了脚步。铁男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以致他们两个人几乎象逃一样上了车,将工具扔进行李箱中,铁男急不可待地发动车子,原振侠上了车,车子一刻也不停留,向前疾驶而去。

  当车子驶开去的时候,原振侠回头望了一眼,他看见那个女朗,挺立在轻见博士的坟前,一动也不动,在月色下看来,有一股怪异莫名之感,原振侠心中只想到一点,这个女朗真大胆!

  车子一直驶出了好远,两个人都不讲话,还是铁男先打破难堪的沉寂,道:“有人将博士遗体的大半个头,砍了下来!”

  原振侠吞了一口口水,道:“是的,看来,目的是为了使某种秘密不致泄露!”

  铁男苦笑:“博士的头部,曾有过什么秘密?”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道:“我想你不必再去想这个问题了----”他顿了一顿:“你不觉得,像是有一个极其神秘的力量,在阻止某些事情的揭露,这种神秘的力量,甚至是不择手段的,包括五朗的死,博士遗体的毁坏!”

  原振侠在讲到这里时,连他自己也不由自主,感到了一股寒意,铁男的脸,也变得煞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道:“不追究下去了?”

  原振侠并不是遇事轻易放弃的人,对于轻见博士早年的异事,他从小就听他父亲提起过,一直抱着极度的好奇,但是,如何追究下去呢?原振侠并没有回答,这表示他心中极不愿意放弃追究,铁男也没有再说什么,将原振侠送到学校的墙边,看着原振侠攀墙进去,才又离开。

  原振侠回到房间之后,倒头便睡,虽然他无论如何睡不着,但是他只想睡,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和铁男作任何联络。

  一直到第五天。

  原振侠在房间中发怔,刚在晚膳之后,门外传来了几个同学的叫声:“原,有人来找你!”“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年轻女朗!”接着,敲门声,门被打开,两个同学探头进来,笑嘻嘻地望着原振侠。

  原振侠“呸”地一声,道:“别胡说,我认识什么漂亮的年轻女朗?”

  两个同学想分辨,舍监瘦长的身形已经出现在门口,舍监的脸色相当难看,声音也很干涩,道:“原君,你有访客!一般来说,学校宿舍并不欢迎女性来访,你到会客室去客人吧!”

  原振侠站了起来,舍监是不会开玩笑的,是谁来探访自己?他一面向舍监道谢,一面向会客室走去,会客室在走廊的另一端,方向恰好和浴室相反,陈设简陋,当原振侠推门进去之际首先看到一双修长均匀的大腿,裹在一条浅紫色的裤子之中,裤子由一条同色的,相当宽的腰带系着,腰肢细而娜婀,就在腰际,已经看到了长发的发稍,原振侠心中“啊”的一声!是她!

  那时女朗也放上了原来遮住她上半身的报纸,明亮的眼睛,向原振侠望来,那种眼神如果不是带着几分凌厉,倒是很明丽动人的。

  原振侠感到极度的意外,几天前坟场上见过的女朗,怎的会找上门来?

  他立即感到对方一定十分难以对付,所以他采取了十分谨慎的态度,而由于宿舍中可能不常有这一类型访客之故,在门外,传来了同学们阵阵嘻笑声,令原振侠感到更不自在。

  那女朗先开口,道:“这里好象并不适合长谈,是不是要另外找一个地方?”原振侠道:“有长谈的必要吗?”

  “有!”那女朗的声音坚定而低:“我已经知道,你和那个刑警那天晚上的行动是非法的!”

  原振侠心陡地一跳,摊开了双手,道:“我是一个穷学生,没有什么可以被敲诈的!”

  女朗扬了扬眉,现出责难的神情,道:“为什么要对我存在敌对的态度?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去开棺,看看是不是和我心中的一个疑问有帮助!”

  原振侠一进之间,弄不明白对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却知道,长谈是逃避不了的,在他犹豫间,那女朗已伸出手来,道:“我的名字是黄娟,想不到吧,我们都是中国人!”

  由于对方的日语如此流利,原振侠的确未曾想到她会是中国人,他道:“这里附近有一个小咖啡馆----”黄娟的语气带有几分命令的意味:“还等什么?”说着,她就向外走去,原振侠没有考虑的余地,只好跟了出去。

  小咖啡馆十分幽静,坐下来之后,刚才离去时,同学此起彼伏的口哨声,还在耳际响来,就着幽暗的灯光,原振侠打量了一下黄娟,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极有吸引力的异性。

  女侍送来了咖啡,退了下去,黄娟用匙缓缓搅动着咖啡,道:“我从小就移民到法国去,先父的名字是黄应驹,我想你听说过?”

  原振侠“啊”地一声,不由自主,带着肃然起敬的姿态,站了起来,身子站得笔直,然后又坐了下来,道:“当然,黄教授是世界上有数的脑科权威之一,他的著作,是我们的教科书,难怪你的日语流利。黄教授在当东京帝大教授的那几年,你一定也在日本!”

  “是的,很快乐的童年和少年,先父很喜欢日本,所以他死了之后,不愿葬在法国,要葬在日本,这便是我为什么会在坟场出现的原因。”黄娟喝了一口咖啡:“我本身,在巴黎负责一个小型的艺术品陈列馆。”原振侠对艺术品所知不是太多,他也无意讨论,他问道:“你说心中有一个疑问?”

  黄娟皱起了眉,道:“轻见博士,是大约一年之前,撞车死的?”原振侠点了点头,示意黄娟略停一停,他转身向女侍要了包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关于轻见博士,他的好奇,是有来由的,可是黄娟为什么也对博士的死表示关切呢?他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对方,黄娟道:“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始才好,或许,该从卡尔斯将军的头痛症开始。”

  原振侠又呆了一呆,黄娟的话,实在来得太突然了,卡尔斯将军?这名字倒很熟,但是一时之间,即又想不起是什么人来,原振侠不表示赞成或反对,只是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黄娟皱着眉,道:“很难讲,我推测和你的行动有关,我查过报纸,有一位叫羽仁五朗的学生,离奇毙命,是不是?”

  原振侠点了点头,黄娟道:“那么,你就得听我从头到尾的叙述,请维持耐心,因为说来话长!”

  原振侠又点了点头。

  卡尔斯将军的名字,原振侠乍听之下,只觉得熟悉,其实,那是由于话题转得太突兀之故,只要略作解释,稍具国际常识的人,一定知道他是什么人。

  卡尔斯将军,是西北非洲一个小国的元首,这个小国家十分穷,但是有丰富的铀矿和钻矿,所以作为绝对军事独裁,使用一切恐怖手段来统治的卡销斯将军而言,有足够的金钱,够他挥霍,卡尔斯将军最大的兴趣,是想将他那一套独裁方法,传播到全世界去,而他又惯于玩弄政治手法,取得东西两大阵营不同程度的支持,在他自己的心目中,他自认为自己是未来世界的领袖,这一点,可以从他办公室中,办公桌后面那幅巨大的肖像画上得到证明。

  卡尔斯统治的国家,曾经是法国殖民地,卡尔斯将军的办公室,布置得比法国凡尔赛宫的全盛时期,还要奢华,在巨大的,每一个转角处,都包上闪亮金片的办公桌后,那幅巨大的卡尔斯将军全幅武装的肖像画,高达七公尺,神情威武,而肖像画的背景,是淡淡的世界地图,这表示将军有使自己成为世界巨人的野心,那天早上,卡尔斯和往日一样,由一条秘密的通道,进入他的办公室,他的几个得力助手,已经在办公室外候见,将军一在办公桌后坐下来,就习惯地转动椅子,转向他自己的画像,然后,反手按动对讲机,召唤他的手下进来,所以,当那几个有着部长头衔的手下进办公室之际,只能看到将军的背影。

  将军并不转回身来,只是下达命令,包括向苏联和美国要更多的军火,加紧训练恐怖行动的人员,去对付他所不喜欢的邻近国家,接到命令的有关人员都退了开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白种人,罗惠,他在这个国家的名义是最高顾问。

  卡尔斯将军在这时才转动椅子,面对着罗惠,他的左边脸颊,在不由自主地抽动,口也有点歪,样子看来很令人产生一种恐怖感,他用一种尖锐的声音道:“你安排得怎么样了?”他用手敲着自己的右边的头:“该死的头痛,越来越厉害了!”

  罗惠也看得出,那“该死的头痛”是如何在折磨着卡尔斯将军,令得他脾气暴躁,上个月曾下令处死了五十个他的反对者。

  这时,罗惠必须小心回答,虽然他实际身份,是将军麾下一支最强的雇佣兵团的组织者,但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个独裁者,他道:“一切全安排好了,只等将军决定行期,最好的脑科医生会集中在巴黎,替你做详细的检查。”

  “行期!”将军怒吼起来,拳头敲着桌子:“叫他们来!叫全世界的脑科医生来!”

  罗惠的心中,暗骂了一声“无知的蠢驴”,但是表面上,他却维持着对将军的尊敬,当然一大半是看在每年高达五百万美元的“顾问费”上,罗惠在二十年前,还只不过是一个国际间的亡命之陡,而两年前,他曾代表卡尔斯将军,出席过联合国。

  他道:“将军,请脑科医生来,问题不大,但是那些精密仪器,却没有可能从瑞士或巴黎的医院中拆下来,所以,医院方面的意见----”将军再次怒吼:“别理会医院的意见,敌人正希望我离开自己的国家,好对我不利----”罗惠摊了摊手,道:“我们国家的医疗仪器不够,单是医生来,作用不大!”

  将军的手指直伸到罗惠的面前,吼道:“作用不大,比没有作用好,小心我将你这个高级顾问贬职,贬你替我驾车!”

  这种威胁,罗惠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只是耸了耸肩,然后,尽他可能,先执行卡尔斯将军的命令。

  “所以,我父亲就从巴黎到了卡尔斯的那个国家!”黄娟的神情有点忧郁。

  原振侠用一种不明白的神情望着她,黄娟不等原振侠开口,就道:“是的,我父亲可以完全不受那个将军的威胁,也不贪图金钱,但是当罗惠来对他一提起时,他立即就答应了,当我知道了他的决定之后,当晚,我曾和他,在他的书房中,谈及这一问题。”

  黄娟略顿了一顿,望着原振侠,原振侠始终觉得这位美丽的少女,眼神中有着一股挑战的意味,这和他的性格很相全中,黄娟道:“你想不想听我们交谈的经过。”

  原振侠又点着了一支烟,其实他并不是想抽烟,只是他觉得下意识中,要在黄娟的面前,装得更成熟一些,他道:“当然想听黄教授为什么肯去医治那个混蛋将军的原因,请说。”黄娟笑了起来:“混蛋将军”,那正是那天晚上,她对卡尔斯将军的称呼!

  “爸!”黄娟的声音相当高:“你为什么要老远到非洲去,替那混蛋将军治病?你并不是一个出诊医生,而是举世推祟的脑科权威!”

  黄应驹教授咬着烟斗,对着女儿的问题,他暂时不回答,而现出了一种幸福的神情来。

  从任何角度来看,脑科权威黄应驹教授的地位是如此之高,对于罗惠转达卡尔斯将军的邀请,他一定会断然拒绝的,就算将军来到了巴黎,黄教授是否肯去参加会诊,也成问题。

  而罗惠一到巴黎,不去找别的脑科医生,先来找黄教授,也是有原因的,他和黄教授是旧相识,若干年前,当他们两都还年轻的时候,就在巴黎认识,那时,黄教授是一个穷学生,而罗惠,已经是一个亡命之陡,他们认识的经过如何,可以不必查究,但两人之间的友谊,是毫无疑问的,其后,罗惠离开了法国,参加了佣兵团的工作,由于他的亡命陡性格,很快就爬升上去,成了雇佣兵完备的出色人物。黄教授望着他女儿,缓缓地道:“罗惠来找我,我和他是老朋友了,不想为难他!”

  黄绢摇着头:“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绝不是你要到非洲去的理由!”黄应驹又小心地望着女儿,心中在说:“对的,她不再是小孩子了,但是真正的原因,是不是可以告诉她呢?”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好,我不再用表面的理由敷衍你,真正的理由是,我对卡尔斯这个人,极有兴趣,早就想有一个机会,详细地检查他的身体,如今有这样的可能,我绝不会放过。”

  这个理由一说出来,令得黄娟极其惊讶,令得她小心地打量她的父亲。

  黄应驹教授的外表和他的权威十分相衬,中年人的威严,学术上的成就在他的身上表露无遗,虽然心理学家说任何男人在潜意识中都会有玩童性格,但黄教授是绝不会有的,他应该和拳声如雷的演讲,厚厚的著作联在一起,可是这时他说的理由,就象是玩童可以得到心仪已久的玩具一样!

  黄娟不禁笑了起来:“为什么你会对这个人的身体有兴趣?他是超人?”

  这分明是一个开玩笑式的问题,可是黄教授对这个问题的反应,是认真地思考,黄娟有点不耐烦,正想再问,黄教授已经道:“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他是一个十分奇特的人,在他的身上,有着现代医学所无法解答的问题!”

  黄娟道:“是,他奇特,他是一个独裁者!”

  “他的行为与我无关,”黄教授仍然很认真,“我说他奇特,纯粹上由于他身体的结构,一定有着特异之处!”

  黄娟呆了半晌,心忖:父亲一再如此强调,那一定是有原因的,她虽然不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但是也多少可以听出一点因由来,尤其她是一个思路十分慎密的人,她立时问:“爸,你和这个将军,以前曾见过?”

  黄应驹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气,陷入沉思之中,半晌,才道:“是的!”

  黄娟更是奇怪:“爸,那怎么可能呢?你一直在法国和日本,所从事的工作,和一个独裁者相去十万八千里,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黄教授笑了起来:“孩子,将军不是生下来就是将军的,我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学者的,我过去有过一段经历,是你出世后不久的事,我一直没有和你提起过。”“哦”黄娟感到有点委屈,她一直认为他们父女间的感情极好,是无话不谈的。

  黄教授挺了挺身子,然后,又将她自己整个地埋进了安乐椅中,道:“那时,你才出世不久,还没有满周岁,你母亲离我而去----”黄娟扬了扬眉,她从小就没有母亲,这一点她是知道的,每当她问起之际,父亲总是淡淡地回答:“你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我。”

  直到这时,黄娟才从父亲的神态和语调中,体会到了当年母亲的离去,对于父亲的打击那么大!黄教授将烟斗轻轻地在手心上叩着,续道:“那令我伤心极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原故,我受了这样的打击,一定早已自杀了!”’黄娟伸过手去,握住了她父亲的手,黄教授的手在微微发着抖,过去的岁月虽然已过去,但是心灵上的创伤,看来还随时可以渗出血来。

  他的音调变得迟缓而悲切:“我真正走投无路了,穷、失意、爱情上的挫折,还有一个我发誓要她好好抚育成人的女儿,就在这时候,罗惠来了,他告诉我,他的雇佣兵团,正在阿尔及利亚作战,及需要一个战地医生。”

  黄娟将他父亲的手握得更紧,黄教授叹了一声:“虽然我还没有毕业,但是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格,我几乎连想也未曾想,就答应了他,取得了一笔钱,刚好可以将你关室最贵族化的托儿所去寄放两年,我在安顿好了你之后,就和罗惠一起到北非去,雇佣兵团的生活、经历,简直就像一场恶梦一样,在到了北非的第二年,我遇到了卡尔斯,我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一个极其异特的环境之下,是在北非的沙漠中。”

  黄娟低叹了一声,道:“爸,如果过去的事情令你觉得不愉快的话,你还是别说了!”

  黄教授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道:“不,我一定要你明白,为什么我现在,在事隔那么多年之后,我还要去见卡尔斯。”

  黄娟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父亲脾气中固执的一面,当他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的确没有什么人可以劝阻他不做下去。

  黄教授又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说出了他在异特的环境中遇到卡尔斯的经过,那时的卡尔斯,当然不是什么将军,而只是一个游击队中的低级军官。

  法国雇佣兵团在北非的阿尔及利亚,主要的作战任务,是对抗一支由非洲,主要是北非各地的野心家组成的游击队,这支游击队和主要成员是阿尔及利亚的土著,但是所谓“联合势力”,也有来自其他非洲地区的人参加,武器的来源是军火商和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野心集团的支持者,这是一场十分艰难,甚至丑恶的战争。战争的双方,根本都不按照战争的法则来进行战争,仿佛这场战争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戮。

  黄应驹在一到了北非之后,接到的第一道训练就是:绝对不能医治对方的伤兵,根本不要有伤兵,不要有俘虏。

  在开始的时候,一个医科大学的学生,看到成串的俘虏被残酷处死的事实,都会忍不住呕吐,但是渐渐地,也变得麻木和习惯了。

  当战事越来越激烈,有的雇佣兵被游击队捉了去,曾被残酷折磨的尸体,被沙漠的烈晒成干瘪而发出臭味,雇佣兵方面的报复也更残酷丑恶,不知是哪一个提出的办法,将游击队的俘虏,用手拷、足镣连接起来,将他们送到沙漠中去,由他们在那里挣扎,饥饿和干渴到死为止,所选择的“处死沙漠”,大多数是东方欧格沙漠的中心,那地方真正是人间地狱,除了沙漠上的毒蜥蝎之外,几乎没有生物可以生存,而当白天的烈日之下,气温高达摄氏四十八度之际,连毒蜥蝎也要两只脚、两只脚替换着,才能在滚烫的沙粒上伫立。

  被送到那里去的俘虏,当被赶下车之际,所发出的哀号声,据说连得沙粒也会为之颤动。

  黄应驹遇到卡尔斯,就是在这个沙漠的中心地带,当时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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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由于白天的气温实在太高,即使是用车子赶路,也会令人禁受不住,所以,遇上有必要的事,必要经越东方欧格沙漠之际,都是在晚上出发,太阳才一隐没,气温就急速下降。

  黄应驹那次的任务,是护送一批药物到雇佣兵的一个据点去,那据点中有两个人受了伤,需要送回总部去,和黄应驹同行的,是两个雇佣兵,他们全副武装,保护着黄应驹前往。

  在月色下看来,整片死寂的沙漠,像是铺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色一样。

  即使是如此丑陋的沙漠,一般都是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的,有时也会有它美丽的一面。

  车轮辗过柔软的沙,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路上,经过不知多少白骨,有的是兽骨,有的是人骨,有的人骨是整堆的,还有铁链连在一起,那当然是不久以前被放逐到沙漠里来的游击队战俘。

  每当看到这样的人骨,驾车的那雇佣兵便会神经质地大叫:“想想这些杂种是怎样对付我们的!”然后,他就加快速度,令车子在白骨上疾辗过去,辗得白骨四下飞溅,而在这时,他的脸上,也就现出了一种扭曲了的复仇的快意。

  黄应驹心中极难过,他绝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是他既然签了两年合同,他就必须呆下去,想到两年之后,他还可拿到一大笔钱,使他自己和女儿的生活有着落,他也只好忍受下去,很多次,他感到自己的卑鄙,竟然会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感到麻木,但是他只好忍受着,一直压抑着自己。

  当驾驶车子的雇佣兵又辗过了一堆白骨,而发出夜枭鸣叫一般的笑声来之际,黄应驹转过头去,尽量不去看对方那张充满了人性泯灭的脸,也就在这时,他看到在距离车子约有两百公尺处,平整光亮的沙上,有许多黑影,躺在沙上不动。

  他立即看出,那大约共有二十个人,每个人都距离得相当远,而且,他也立即知道,这些人,多半就是四天之前才被加上手铐脚镣,放到沙漠来等死的那批游击队员。

  这时,驾车的雇佣兵也发现了那些人,他发出了一下极其兴奋的呼叫声,立时扭转驾驶盘,车子向着那批人,直冲过去。

  黄应驹知道那雇佣兵想去干什么,他实在忍不住了,陡然叫了起来,抓住了驾驶盘,想令车子照原来的方向驶出去,不驶向那批沙上的人。

  那雇佣兵发怒了,象疯子一样,用力推开黄应驹,可是黄应驹这时,多少日子来压抑着的情绪也爆发了,他一拳打向那雇佣兵,两人争着驾驶盘,车子在两人的争夺之中,东歪西斜地向前冲,另外一个雇佣兵又惊又怒地叫起来:“喂,你们在干什么?”

  那雇佣兵才叫一声,两个人的争夺已经有了结果,吉普车陡然翻倒,四轮朝天,车轮还是在急速地转动,车上的三个人都被抛了出去,黄应驹和他争执对手,迅速跳了起来,那雇佣兵立即端起枪来,看他满面怒容的样子,真会毫不犹豫地立即扳动枪机,但也就在这时,另一个雇佣兵横过枪托,将对准了黄应驹的枪口抬高,喝道:“你疯了!”

  那雇佣兵叫道:“他不让我去辗那些杂种!”

  另一个向黄应驹苦笑了一下,道:“黄,你在干什么?满足你知识分子的良知?那些人是四天前放出来的,早已死了,车子辗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刚才还斗志昂场的黄应驹,在刹那间,变得垂头丧气到了极点,是的,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沙漠中过了四天而仍然活着的,那些人早就死了,他为什么要去阻止那雇佣兵?是为了良知?如果是为了良知的话,放那批人的时候,又为什么不阻止?

  他怔呆地站着,那两个雇佣兵已经合力去将翻转了的车子推好,将车上倒下来的东西,依次搬起来,黄应驹慢慢地向那一堆人走去。

  当他接近那堆人之际,看到那些人的身子,已经有一半埋在沙中,露在沙面的身子,看来象是坚硬的木头一样,那是肌肉在极度的缺水之后形成的一种现象,每一个人的口、眼,全都张得老大,缺水的肌肉收缩,令得他们的眼和口根本无法闭上。

  黄应驹苦笑一下,感到自己面部肌肉,开始抽搐,他面想转过头去,突然看到一个人,正面着他,在向他眨眼睛!

  那个人眨眼睛的动作虽然十分艰涩,但是黄应驹看得十分清楚,那个人在赂他眨眼睛,不但在眨眼睛,而且,干裂的口唇,还在颤动着!

  黄应驹在陡地震动了一下之后,尖声叫了起来:“天!有一个人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一面叫,一面奔过去,当他骑过了几个死人,来到那人身边时,那人陡地伸出手来,抓住了黄应驹的脚踝。

  黄应驹连忙解下身边的水壶来,旋开盖子,将水壶口对准了那个的口,水从那人的口中流进去,那人根本无法吞咽,水流满了那人的口后,溢了出来,但是渐渐地,看到那人喉部开始移动,水也顺着他的喉管,进入他的体内。

  原振侠感到十分震惊,甚而当他听到“那人抓住了足踝”之际,坐在他对面的黄娟,感到了他的震惊,停止了说话,望着他,道:“怎么了?”

  原振侠忙道:“从你的途述中,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不过,请你继续讲下去,我想起的事,我会告诉你,也是关于一个人在绝无可能生存的情形之下,没有死亡的事。”

  原振侠所想起的,是他父亲当年在战场上,从一个炮弹坑中,将轻见博士掘出来的事。

  两件事之间,的确有着相同之处,两个人,一个缺氧,一个缺水,任何人都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都不可能活着的,但他们却没有死,这种情形,似乎不能用“生命力强”来解释!

  原振侠又道:“当时令尊乍发样?在那样残酷的战争中,那两个人和他一起的雇佣兵,一定不会允许他将那个未死的俘虏救转来!”

  黄娟道:“是的,但是父亲说,那时,他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了,他们之间,爆发了剧烈的争执,结果____”当水自喉管流入了那人的体内之后,他眼珠转动,已渐渐灵活起来,这时,那两人雇佣兵也奔过来,驾车的那个一看到还有人活着,立时抬起枪来,另一个喃呢地道:“真是奇迹,上帝,怎么可能有人在四天之后,仍然活着,真是奇迹!”

  黄应驹立时转身,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枪口,那持枪的雇佣兵喝道:“滚开!”

  黄应驹并没有让开,道:“你不觉得,这个人活着,是上帝的意思吗?”

  那雇佣兵怒道:“去他妈的上帝,我不信上帝!”

  黄应驹转过身来,盯着他,道:“你不信上帝,但是在你的心中,一定有某一个神,某一种乎人类我能理解的力量的存在,你看看这个人,他在绝无可能的情形之下不死,你为什么不相信这种力量的存在,还在夺去他的生命!放过他吧,他一定是一个应该活下去的人!”

  随着黄应驹的话,那雇佣兵手中的枪渐渐向下,或许是由于他纵使不相信上帝,也相信某种冥冥中的力量之故,也或许是由于那人还活着这件事太奇特,也或许黄应驹的话,打动了他的必,他放下枪,看看那个人,那个显然是非常的土著,肤色黝黑,结实,眼神之中,有一股近乎恐怖的反叛。

  这时,他已停止喝水,雇佣兵用枪碰他的脸,喝:“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张大了口,发出的声音嘶哑而干涩,道:“卡.....。卡尔斯。”

  “卡尔斯!”原振侠陡地站了起来,伸手向黄娟指了一指,又坐了下来,象是想说什么,但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黄娟立时摇头,道:“如果你以为我父亲因为当年救过卡尔斯,所以这次就肯替他去医治头痛,那你就错了,我父亲绝不想去依附权贵!”

  原振侠忙道;“你误会了,黄小姐,我的意思是,你父亲不应该去!”

  黄娟的嘴唇合拢,作了一个问号的口型。原振侠苦笑了一下,道:“位置越高的人,越是不喜欢人家知道他过去不光彩的事,历史上有许多这样的例证,会导致卡尔斯的国度去----”原振侠讲到这里,做了一下手势,没有再计是去,刹那间,黄娟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好一会不出声,然后,才缓缓地道:“父亲的确是死在那里的----”原振侠陡然震动了一下,他刚才这样讲,只不过是常情上的推论,他知道黄教授已死,可是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形下死的,直到这时,才知道死在非洲,他失声道:“那卡尔斯将军----”黄娟摇头:“不,我不认为父亲是遭卡尔斯的毒手,我父亲死得.....。十分.....。”她象是在考虑如何措词,又想了片刻,才道:“死得可以说十分.....。离奇。”

  原振侠“哦”地一声,道:“怎么离奇法?”

  黄娟侧了侧头,想了一会,才道:“还是从头说起好,不角,不容易明白,刚才我们说到哪里?”

  “说到你父亲在沙漠中遇到卡尔斯!”原振侠答。

  卡尔斯这个名字,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当时绝不会引起听到这名字的人震惊,黄应驹立时伸手,去按他的腕,发现脉博很快,但也不算是不正常。

  黄应驹又翻了翻卡尔斯的眼睑,卡尔斯的情况,几乎完全正常,黄应驹望了望地上已经干瘪了的尸体,问:“你是凭什么活下来的?”

  卡尔斯干裂的口唇掀动着,当他的口唇开始的动作之际,浓稠的血自裂缝中迸出来,看来十分骇人,但是他的语言还是很清楚,他道:“我不知道,或许真是真神要使我活着,有任务要交给我,去消灭真神的敌人!”

  卡尔斯是一个狂热的游击分子,那真是毫无疑问的事,从他死里逃生之后的那几句话中,已经听得出来,那两个雇佣兵互相望一眼,其中一个闷哼一声,道:“好,如果我一槌打不死你,连我也承认你是真神的使者!”

  他一面说,一面已用枪托抵住了卡尔斯的额角,卡尔斯脸色惨白,但是难得的是他却并无怯色,反倒现出一股十分倔强的神色来,黄应驹这时,推开了枪口,道:“这个人,我要将他带回去!”

  那两个雇佣兵同声反对,黄应驹坚决地道:“我是军事医官,有权这样做!”他一面说,一面取出手枪来,射断了锁住卡尔斯的手铐和脚镣,卡尔斯昂然向前走着,黄应驹继续执行他的任务,卡尔斯一直卷缩地在车里,一句话也不说,黄应驹给了他一些食物和水,他默默地喝着水,回到了营地之后,黄应驹运用了简陋的设备,替卡尔斯作了详细的检查,黄应驹心中的疑问是:这个人在绝无可能生存的环境下活了下来,是不是有才能特异之处呢?检查的结果是没有,卡尔斯看来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当然他的健康状况十分好,纳应驹曾经设想过,将他单独囚禁,让他处在如同沙漠中断水的那样恶劣环境之中,来观察他何以能够生存,如果黄应驹这样做了,可能问题会有答案。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一则,拿人来做实验,对黄应驹这样一个正直的科学家来说,觉得那是违背自己良心的事,二来,他根本失去了这个机会,到了第三天,卡尔斯越押逃走了。

  黄应驹不住抽着烟斗,望着他女儿:“从此,我没有再见过他,一直到他冒出头来,成了军事领袖,又统治了一个国家,我看到了他的照片,肯定这个卡尔斯,就是当年沙漠中不死的那个卡尔斯,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这是对他作进一步检查的大好机会!”

  黄娟听他父亲讲完了往事,等了一下,道:“爸,或许他当年不死,只是由于他暗中藏了一袋水!”

  黄应驹摇着头,道:“我早就想到过这一点,但那是不可能的,在那个四日夜之中,一个维持生命的水份,至少要八公升,他身边哪能带那么多水?和他在一起的其余人,根本在第二天就死了的!”

  黄娟又道:“你不是曾对他说作过检查?”

  “是的,但那是十分简单的检查,当时连X光都没有,这次,他头痛,我至少可以替他拍摄很多X光片,进一步观察他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异特之处,这是我多年来的心愿!”黄娟想不出再可以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父亲,所以她只好摊了摊手,黄应驹教授的非洲之行,就成了定局。

  原振侠喝完了杯中的咖啡,和黄娟的变话,令得他感到异常的愉快,他道:“如果我是黄教授,我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你知道轻见博士的事?”

  “知道一点,对你们的怪诞行为----”黄娟说着。

  原振侠笑道:“你是指挖掘博士的坟墓而言?”

  “是的,这行为难道不怪诞?”黄娟反问,目光有点咄咄逼人,原振侠略挺了挺身子,道:“我们的这种怪诞行为的目的,和令尊到非洲去是一样的,因为轻见博士也是一个十分奇特的人----”原振侠说出了轻见的故事。

  黄娟听得很用心,等原振侠讲完,她又问道:“和你同宿舍的那位同学之死----”原振侠又说了羽仁五朗死亡的经过,黄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先可以达成第一个结论,轻见博士和卡尔斯,是同一类型的人,这一类型的人,能够在普通人绝对无法生存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原振侠觉得黄娟这样的结论略为草率了一点但是又想不出反对的理由来,黄娟又道:“我还有第二个结论,但是先要听听我父亲死亡的经过再说。”

  原振侠在知道了黄教授是死在非洲之后,早就急于听死亡的经过了。

  黄教授在行前,已经了解到当地医院中的设备,他又带了一些可以移动的仪器,卡尔斯派了专机到巴黎来迎接他。

  当专机降落时,黄应驹一下机,就看到一辆毫华的黑色大型房车疾驶而来,罗惠下车来迎接黄教授。

  黄应驹和他带来的仪器上了车,罗惠下令开车,转头对黄应驹说:“将军的头痛,好象越来越剧烈,最好能医治他!”

  黄应驹明白罗惠的意思,头痛极影响情绪,而一个独裁军事统治者的情绪不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黄应驹道:“我会尽力而为!”

  他是一个科学家,只能这样说,只有江湖医生,才会拍胸口可以包医百病,罗惠感叹道:“真想不到我们当雇佣兵,战争的目标就是如今这些新贵,我如今反倒受雇于他们!”

  黄应驹脱口道:“只怕人更想不到,卡尔斯当年,曾经是我们的俘虏!”

  罗惠陡然一怔,当年发生在沙漠中的那件战争小插曲,知道的人并不多,罗惠并不知道,他在一怔之后,摇头道:“不会吧.....。当年,双方的俘虏,好象没有什么人还能活着的!”

  想起那场丑恶的战争,黄应驹也不禁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和罗惠多说什么,因为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如果泄露出来,总不是很好,所以他只是含糊地道:“可能只是传说。”

  罗惠也没有再说什么,车子驶过荒凉的沙漠,驶过贫陋到令人难以想象的村庄和小镇,驶进了毫无生气的城市,然后到了卡尔斯的“王宫”,所有的人,对卡尔斯居住、办公之处,都这样称呼。

  在一间大得异常,布置华丽过分的会客室中,罗惠和黄应驹等了大约半小时,听到了门外卫兵持枪致敬的声音,门打开,举世闻名的卡尔斯将军,挺着胸,昂着头,以他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标准姿势,走了进来。

  罗惠先站起来,也示意黄应驹站进来,卡尔斯向苏应驹望来,当他一看到黄应驹之际,陡然震了一下,现出了极疑惑的神情来,这种神情,将身边的罗惠吓了一跳,卡尔斯盯着客人,道:“黄教授,我们以前见过?”

  黄应驹连半秒钟出不考虑,道:“没有,我是第一次有幸见将军。”

  卡尔斯挥手,令罗惠出去,当罗惠走出去之后,卡尔斯才压低了声音,道:“我记得你,一个人在死亡边沿时见过的人,是一辈子不会忘记的。”

  黄应驹感到卡尔斯的神态,目光象鹰一样,他镇定地道:“将军,我不知道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看来你的健康很好!”

  卡尔斯又盯了对方片刻,才道:“好,你不愿提,我也不必提了,你来了很好,我可以放心,当年你救过我,现在当然决不会害我!”

  黄应驹仍然装做听不懂卡尔斯的话,道:“我想尽快开始吧?”卡尔斯将军道:“好!我可消灭我所有的敌人,但是这要命的头痛----”我说着,用力敲打自己的头部。

  黄教授道:“我想先和你的医生联络一下----”将军大声道:“不必了,那些医生,全是饭桶,他们要是有用的话,我头痛早就好了!”

  黄教授有点啼笑皆非,道:“那么,我至少要看看他们的诊断记录,例如X光片----”卡尔斯将军象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跳了起来,道:“X光片!我的身体,我伟大的脑袋,为什么要让那种鬼光丝透过去?”

  黄应驹更加啼笑皆非,道:“我.....。那么我想你也没作什么红外线扫瞄?”卡尔斯悻然道:“什么也没有,也别期望我会答应做这些事情!”

  黄应驹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看到将军不过五分钟,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告辞了!他站了起来,道:“将军,真对不起,我在巴黎很忙,东京还有一个演讲会等着我----”卡尔斯怒道:“你不准备替我医治头痛?”

  黄应驹道:“你拒绝作任何检查,世上不会有人可以治好你的头痛!”

  卡尔斯用一种十分凶狠的神情望着黄教授,道:“你拒绝医治,我下令不让你离境!”他陡然冲到门口,打开了门,大声叫道。

  罗惠和七八个护卫,官员一起奔了过来,将军指着黄教授,道:“不准他离境,直到他肯答应替我医治为止!”

  罗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惶恐地望着黄应驹。将军仍然恼怒,黄应驹也真的无法离开,只好住下来。

  一个月之后,卡尔斯将军似乎仍未曾回转心意,黄娟知道了父亲的处境,特地从巴黎来看他,黄应驹教授倒并不苦闷,他不忘传授知识,对当地的医生每天讲学,一点也不寂寞。

  罗惠替他准备的住所,就在当地一家规模最大的医院之中,生活环境倒也舒适,一直到了第三十七天头上,突然有整辆卡车的士黄应驹闻讯赶到,来到了X室,将军坚持要黄教授操纵一切,将其他人,一律赶得远远的,黄娟只好暂充她父亲的助手,对于美丽的黄娟,将军倒好象很有兴趣的样子。

  当卡尔斯躺在X光机的下面,黄教授移动着机件,对准他的头部,卡尔斯显得极度紧张,面部肌肉在不由自主地抽动着,黄娟在一旁,令他的身子转动,以便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拍摄他的头部。

  卡尔斯恨恨地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结果?”

  黄教授回答:“几分钟就可以了,”

  卡尔斯吼叫道:“只准你一个人看!绝不能让别人看到我伟大的头部!”

  黄应驹笑着,道:“其实,每一个人的头部,全是一样,去了皮和肉之后,就是看来没有差别的骷髅骨!”

  卡尔斯闷哼着,当黄娟扶他起来之际,他又特地叮嘱了一句,道:“女人,更不能看!”

  黄娟心里只觉得滑稽可笑,她和卡尔斯一起走出了X光室,当她离开的时候,她预料不必几分钟,父亲就可以拿着X光照片走出来了。

  卡尔斯将军才一走出来,他的贴身卫士就迎了上去,将他围住,将军在人群中向黄娟问:“我可以离开,等你父亲拿药来了?”

  黄娟道:“如果在X光片中可以看到简单易治的病源的话!”她多少也有点医学常识:“头痛的原因一百种,有许多是X透视找不出病因来的!”

  卡尔斯将军的神情,在刹那间表示得十分愤怒,他刚想开口怒吼,在X光室中,突然传来了一下听来很沉闷的爆炸声,和那爆炸声同时传出来的,是黄应驹教授一下听来充满了惊讶的呼叫声,刹那间,X光室外,乱成了一片。

  将军的贴身卫士,发挥了他们特别的忠勇,两个人扑向将军,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将军,另外两个,立时冲到了门前,大声呼喝着,而这时,已可以看到有烟自门缝下冒出来。

  黄娟也惊呆了,其余的人来得极快,罗惠和几个官员一起奔了过来,黄娟尖叫了起来,道:天,总该有人打开门来看看!贴身卫士已扶起了卡尔斯来,卡尔斯头也不回,在大队卫队拥簇之下,立时离去,象是迟走半分钟,整座医院就会爆炸一样。

  两个大兵踢开了X室的门,整个X光室,浓烟密布,而且有一阵极难闻的气味,传了出来,这种气味,任何人一生之中,都可以有机会闻到,那是塑料制品在焚烧时所发出的气味,一般电影胶片,照相底片,全是这一类制品。

  在X光室中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有人知道,所以门打开之后,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冲进去,只有黄娟,关心父亲的安危,一面叫着,一面奔了进去,但是浓烟和焦臭味实在太惊人,以致她虽然屏住了气息,眼睛也因为浓烟,而立时流出了眼泪来。

  不过她还是看到了她的父亲,世界知名的脑科专家黄应驹博士,正伏在刚才卡尔斯将军躺过的平台上,黄娟扑过去,抱住他,将他拉出来。

  医院中其他的医生立即赶过来急救,医院的设备其实也不太差,氧气筒,电动震心器全都在最短的旱赶到应用,黄应驹教授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再也不会跳动了!

  黄娟整个人呆住了!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说:“死因.....。后来一定检查过了,是什么?”

  “心脏病猝发,猝发的原因,可能是吸入过多浓烟,而浓烟是由于爆炸而产生,爆炸的原因不明,可能是电压负荷过重!”黄娟回答:“那阵焦臭味,是X光片焚烧引起的,一共拍了将近二十张,我记得,一张也没有剩下,父亲被拖出来时,左手紧握着拳,只有一小角X光片,被他握住了,没有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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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楼] Posted:2008-03-15 18:35|
xin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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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
                第五章

  黄娟打开手袋,取出一只纸袋,又从纸袋之中,取出那一角烧剩了的X光片来,那只有四分之一烟包大小的一片,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来。

  原振侠望着黄娟,道:“你的第二个结论----”黄娟的神情变得很小心,慢慢地道:“我的第二个结论是:这一类型的人,头部一定有着什么异乎寻常的构造,而这种异常的地方,是一个极度的秘密,谁接触到了这个秘密,就会死亡!”

  原振侠立时道:“这太玄妙了吧!”

  黄娟道:“我的结论,是根据事实归纳出来的!”

  原振侠深深吸着气,道;“死亡不会自己来,一定有凶手,凶手从哪里来?”黄娟道:“那是另一回事,从发生的事实而言,只能作出这样的结论,你能得出第二个结论来?”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想起了棺木之中,轻见的尸体,半边消失了的头部,他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的确,这一类型的人,他们头部的秘密,由一种神秘力量保护着。”

  黄娟的俏脸,看起来有一种异常的兴奋,但也由于紧张的原故,脸色变得苍白,用一种有点发颤的声调道:“一定要将这种神秘力量的来源找出来!”

  原振侠同意黄娟的话,可是当他想起羽仁五朗和黄应驹的死亡经过,似乎只是有一种“力量”令得他们死亡,而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的人发出这种“力量”来,一切全是那样不可捉摸,那令得他发出苦涩的笑容来,道:“照我来看,还不如去追究那种力量要竭力维持的秘密,来得实际!”

  黄娟侧着头,望了原振侠半晌,才极其认真地道:“你的意思是,弄明白卡尔斯将军的头部构造,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原振侠点头,这次,轮到黄娟苦笑,道:“自从那次事件以后,谁只要在卡尔斯面前再提医院两个字,就会受军法审判!”

  原振侠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头痛医好了?”

  黄娟道:“当然没有----”她讲到这里,陡然停了下来,瞪着原振侠,好一会儿,才道:“你不是准备.....。直接去见他吧?”

  原振侠的声音反倒变得很平静:“正是,我准备直接去见他,你想想,除了这个办法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弄得清楚他头部的构造?”

  黄娟又望了原振侠片刻,在她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种极度欣赏对方的神采来,甚至轻轻鼓了几下掌,然后才道:“好主意,唯一的缺点是:稍不小心,我们就可能在卡尔斯统治的国家里消失无踪!”

  原振侠用挑战的眼光望定了黄娟,道:“我们?”

  黄娟神情泰然:“当然是我们,没有我,你一辈子也见不到卡尔斯!”

  黄娟说得不错,没有她,原振侠只怕一辈子也见不到卡尔斯,但即使有了黄娟,要见到卡尔斯,也不是容易的事,黄娟首先和罗惠取得联系,表示父亲虽然离奇死亡,但是她对卡尔斯的头痛症仍然十分关切,已经找到了一个虽然年轻,但是对头痛症极有心得,采取中国传统的医疗法来医治头痛症的医生,完全不必采用什么仪器,就可以治病,黄娟并且详细介绍了中国传统的治病方法,是如何地“温柔”、“安全”。

  本来,黄娟的信,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但当罗惠在偶然的一次机会之中,向卡尔斯提起了这一点之际,这位独裁将军,突然发出了一下听来令人心底生寒的笑声来,道:“我想那位女朗,可以医好我头痛的是她,而不是她推荐的医生。”

  罗惠怔了一怔,他这个人的人格虽然不算得高尚,但是想起黄娟见到卡尔斯之后可能发生的后果,也不禁有点踌躇,正当他后悔自己向卡尔斯提出来信之际,卡尔斯已经道:“请她来,黄小姐,是不是?请她立刻来!”

  罗惠苦笑了一下,道:“黄小姐,和她推荐的医生?”

  卡尔斯对医生的兴趣,显然不是很浓,只是随便唔了一声。

  于是,黄娟就接到了罗惠的长途电话,罗惠一开始就提出了警告:卡尔斯是大色狼,来,可能有危险,可以将事情推掉最好,但是黄娟坚决表示,一定要来,罗惠无法可施,只好答应。

  这一次,黄娟并没有再到学生宿舍去找原振侠,实际上,在第一次约会之后,黄娟每次和原振侠的约会,都是早约好了的,约会的地点,包括小河边之山野间,马路转角的大树下,情调优雅的咖啡室中。

  每次见面,他们都讨论着他们所不能了解的怪异的事情,但都没有结论,约会已经有好几次了,原振侠心中有好几次想讲一些话,可是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样开口才好。

  原振侠其实并不是没有开口的勇气,而每当他想讲一些什么之际,黄娟的感觉,极其敏锐,竟象是立时察觉了一样,总会拿一些其他的话,引开去,不让原振侠有开口的机会,经过了几次之后,原振侠的心中,也不免有点负气,算了吧!你是高傲的公主,我也不见得是卑贱的下民!

  有了这样的心理,原振侠每次和黄娟见面,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虽然,像这时,他才踩熄了烟头,看着原振侠黄娟修长的身形,长发飞场,踏着深秋的落叶,向他走来之际,街上的行人再多,但是在原振侠看来,却像是只有她一个人一样,原振侠的心中,不免有些怅惘之感,但他还是神态自然潇洒地迎了上去。

  他们沿着马路走着,黄娟告诉了原振侠交涉的结果,可以见到卡尔斯!

  原振侠作了一个手势,道:“见到以后又怎样?他不肯照X光,我也不能将他的头割开来看看!”

  “运用你的医学知识去判断!”黄娟掠开了几丝在她脸上的头发,“判断他和常人有何不同之处!”

  “你给我一个世界上任何医生所通不过的试题,小姐!”原振侠停下了脚步:“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不凭任何仪器而看穿一个人的头部结构。”

  黄娟也立即停了下来,道:“那么,你是不是要改变自己的决定?”

  “当然不!我会想办法的,第一,当然是先向学校请假!”原振侠低着头,向前缓缓地走去,当秋风掠起黄娟的长发,发梢来到原振侠眼前的时候,原振侠真想拈住它们。

  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

  向学校请假并不难,整个行程也很顺利,罗惠将他们安排在一间豪华酒店之中,这是罗惠坚持的,理由是以防万一,那可以将卡尔斯将军对黄娟的干扰,减低至最低程度,甚至于见到了这位西方第一流记者千方百计也难于见一面的卡尔斯将军,也不是很困难,第二天,就在一幢建筑物中的一间房间之中,通过了严密的警卫和保安检查之后,原振侠就煞有介事地替卡尔斯把着脉,不论原振侠如何留神观察,他实在没有法子看得出面前这个人的头部有何特异之处,不过他倒是看出了一点,而且可以肯定:卡尔斯对黄娟极有兴趣,因为他灰色的眼珠,几乎一直定在黄娟的身上,连一向有着异常高傲神枋的黄娟,几乎也无法维持她的持。

  第一次治疗的结果是:原振侠根据早已背熟的药方,将带来的一些中药,配了一剂药,他当然知道卡尔斯绝不会去喝那些中药煮出来的药,当他和黄娟离开那幢建筑物之后,原振侠在车中就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黄娟的语气很平谈:“为什么?”

  原振侠提高了声音:“你看不出自己要这里有极度的危险?而我们却什么也观察不到?他不肯到医院去照X,我们就无法发出他头部的构造究竟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我看____”“我看再见他几次,或许他肯接受进一步的检查!”黄娟打断了原振侠的话头。

  原振侠叹了一声,他知道,黄娟想解开整个谜般的期望,比他热切,因为那关系着她父亲离奇的死因!可是,原振侠的心中,不免有一个疑问: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肯拿她自己来作牺牲?

  原振侠心中的这个疑问,倒是很快就有了答案!黄娟不会那样做!

  豪华酒店的床铺太软,也太大,使得原振侠不习惯,同时,他不论怎么想,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清楚卡尔斯的头部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令得他的心中十分烦燥,根本一点睡意也没有。

  也就在他躺着,一支接一支不断抽烟之际他忽然听到阳台上传来了一下声响,通向阳台的玻璃门有着拉上的窗帘,所以他看不到阳台上那一下声响,是如何发生的,他立时转过头去。

  而紧接着,阳台的玻璃门上,已传来了敲拍的声音,这一下,再明白没有了,有人跳进了阳台,正在拍门!原振侠立时跃起,在一秒钟之内,他已经拉开了帘子,看到了在玻璃门后面的黄娟。

  黄娟的神情极其惊惶,自从原振侠认识她以来,从来也未曾见过她的神情那么惊惶过,在那一刹那间,他也不敢想象黄娟是怎么来的!他们住在酒店的二十五层,黄娟在他的紧邻,阳台和阳台之间至少相距两公尺之间,有可供攀附之处?

  原振侠立即打开了玻璃门,但是黄娟并没有进来的意思,而且一伸手,将原振侠拉出了阳台,原振侠立即感觉到她的手是冰凉的!#一出阳台,原振侠也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了。

  酒店的外墙,当然不是真用整块大石砌成的,可是为了美观和气派,将之装饰成用整块的样子,在一排一排大石之间,有着至多四公分的隙缝,仅仅可借脚趾塞进去,也勉强可供手指作借力之用,黄娟一定是在那种极度危险的情形之下攀过来的。

  这时,原振侠根本无暇去问黄娟何以要采取这样危险的法子过来,为什么会这样惊惶,黄娟的手一直紧握着他的手,也一直冰凉,她的声音发着颤,道:“他在我的房间里,我将他打昏了过去!”

  原振侠陡然一震,压低声音:“卡尔斯将军?”

  黄娟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原振侠转身待向房中走去,黄娟道:“门外走廊里至少有二十个保安人员在!”

  原振侠跨前一步,向下看去,要攀到下一层的阳台上去,似乎不难,一到了下一层阳台,打破玻璃门,不管房间中有没有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去,似乎是逃走的唯一办法了!

  当原振侠打量着下一层阳台之际,黄娟已经在摇头,她的脸色煞白,鼻尖不断在冒汗,但是神情去异常坚持,向左邻的阳台指了一指道:“他昏了过去,这是检查他的最好时机!”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你没有想过事后怎样脱身?”

  黄娟紧抿着嘴,原振侠不再说什么,扬起了双手,不断地活动着手指,然后,他跨过了阳台的栏杆,先将右脚的脚趾,插进了墙上的隙缝之中,然后,将身子紧贴着墙,绝不向下望,再用手指插进隙缝之中,当他将自己的身子,只凭手指和脚趾的那一些附借的力量而支持着,还要慢慢向旁边移动之际,他真担心自己的心脏,无法做这样的负荷。

  当他的右手,终于又抓到阳台的栏杆之际,他整个人都被滑腻的汗湿透了,他向对面的黄娟做了一个手势,先奔进了房间,也无暇去看仰天躺着,一动也不动的卡尔斯,就拉下了床单,用力扯着,撕着,又回到了阳台。

  不到三分钟,黄娟已经靠着系在两个阳台之间的扭紧了的床单,比较容易地过来,和原振侠一起走进了房间。

  卡尔斯仍然昏迷不醒,眼睛半睁着,脸上现出一种不相信的神色,他的右手摊开着,在他右手的掌手,是十几颗,每颗至少有三克以上的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生光。

  原振侠向黄娟望去,黄娟道:“他是突然进来的,我惊醒,他已亮着灯,将手中的钻石伸向我。”

  原振侠没有发问,在卡尔斯的势力范围之内,手中又有那么多的钻石,而居然一出手就将他打得昏过去的女人,天下纵使不止黄娟一个,也不会太多了吧?他只是迅速地将卡尔斯的头部转侧,去看他受击的后脑部位,那地方有点肿,他喃喃地道:“想不到你是个技击高手!”

  黄娟的回答是:“女子自卫术!”

  她一面说,一面以极快的动作,提过一只手提箱来,那只手提箱,原振侠并不陌生,动程以后,一直看到黄娟提着,他也一直以为那是一只较大型的化妆箱而已,所以这时一看到黄娟提这只箱子,他不禁皱眉,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得他咋舌。

  黄娟打开了箱子,取出了一个浅浅的,放着化妆品的夹层,移开了箱盖的一面镜子,镜子后面是一幅萤光屏,而夹层下,是许多仪表,和一具象摄像机一样的仪器,黄娟已经拉出了电线来,拉通了电源。

  直到这时,原振侠才说了一句:“你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机会?”

  黄娟忙碌地扭动了几个制钮,道:“机会是可以制造的,我未曾料到会有这样好的机会!”

  说着,她在几个制钮上,犹豫了一下,原振侠帮她解决了困难,道:“这种小型的X光仪,我会用,不过------”黄娟向原振侠望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同学,我父亲,都是因为看到取X光照射的结果而死的!”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点头,神色郑重,他和黄娟,曾不止一次地讨论过那种可以致人于死地的“神秘力量”,而不得要领,即使是讨论,也足以令得他们心底深处,升起一股诡异莫名的感觉来,何况这时,是面对着这般神秘的力量!他们这时的处境,本来就极其凶险,只要一被门外的保安人员发现,他们的身上,至少可以有二十个以上的枪弹孔,但是这时他们一点也未曾想到那一点,只想到那种神秘的力量。

  沉默只维持了半分钟,原振侠将X光照射仪递到黄娟的手中,道:“我来看看他的头部,究竟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黄娟摇头道:“要就一起看,要就我来看!”

  原振侠的声音有点异样,那是他刻意想语调变轻松之故,他道:“是不是要抽签来决定?”

  黄娟冷冷地道:“一点也不幽默!”

  原振侠作最后的努力:“你可曾考虑到,如果我们两人一起被那种神秘力量所杀害,那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黄娟沉声道:“当然考虑过,我们还不是偶然知道这个秘密的,就算一起死了,一样会有人在偶然的情形下知道的。”

  原振侠免强笑了一下,道:“那就公平一点,两个人一起来看!”

  他将卡尔斯拖近些,又令得卡尔斯坐了起来,趁机除下了卡尔斯腰际的巨大军用手枪,然后,将卡尔斯的头,靠在一张椅子上,而将X光放射器,放在椅上,接近卡尔斯的头部。

  他来到了箱盖后的萤光屏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也和黄娟的手,紧紧相握着。

  这种小型X光机需要的电压相当高,效果也不是十分好,但是无论如何,足可以使得他们,看到卡尔斯头内部的情形!

  他们两人互相望了一眼,一起注视着萤光屏,原振侠伸手,扳下了一个鲜红色的制钮,过量的X光照射是极度危险的,红色代表危险,这个最后的操作钮之所以是红色的,就是为了提醒使用这仪器的人,在扳下这个制钮之前,再详细检查一遍。原振侠一扳下了那个制,荧光屏上立即出现了极其杂乱的线条,闪动着,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清,像是一具损坏了的电视机一样。

  原振侠又迅速地调整着,酒店房间中的电压显然不够,原振侠已将输入电压调得最低,通过仪器中的变压电,来得到高压的电流,但荧光屏上,还是不断地闪着白色的条纹。

  原振侠转向黄娟,刚想对黄娟说“你这幅仪器,似乎并不能达到目的”之际,才一转过脸去,就看到黄娟的脸上,现出了一股古怪莫名的神情来,视线定在荧光屏上。

  原振侠立即转回头去,他想知道黄娟看到了什么!

  荧光屏仍然闪耀着许多白线,模糊不清,但是已经可以看到一幅头骨,那当然是卡尔斯将军的头骨。

  卡尔斯靠椅子而坐,X光放射线自他的后脑透射过去,所以看到的是模糊的头骨。

  角度上是自后脑看过去的。

  但是,原振侠才转过头去,视线刚扫到了荧光屏,也就在这一刹那间,眼前陡地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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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楼] Posted:2008-03-15 18:36|
xin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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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
                第六章

  原振侠在眼前突然就什么也看不见之后,第一个本能的冲动便是想张口大叫,他张大了口,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因为就在那一刹那间,黄娟陡地用力拉了他一下。而原振侠第二个念头是,我要死了,那种神秘的力量因为我企图窥看秘密,而要令我死亡了!

  但原振侠随即知道自己并没有死,那倒并不是由于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在荧光屏上看到什么之故,而是他感到自己的手心冒着汗,那种冰冷的感觉,令人极不愉快,甚至在死亡以前之故。

  人的眼睛,要将视线所及的物体,在脑中保留下印象,是需要一定时间的,一般来说,是十五分之一秒左右,原振侠刚才一转过头去,视线才扫向荧光屏,房间就变成了一片漆黑,所以他看向荧光屏上,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头骨透视而已。

  在黑暗中,原振侠只觉得黄娟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而且身子紧紧靠着他,在急速在喘着气,这对年轻的原振侠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诱感,如果不是处境如此险恶,他一定会拥着那柔软而轻颤的胴体了。

  静寂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原振侠就以极轻的声音道:“发生了什么事?”

  黄娟微喘着,道:“恐怕是酒店间的电源,不能负担过高的电荷”原振侠“啊”地一声:“烧断了保险丝?”

  黄娟又低头答应了一下,原振侠问:“你刚才,好象看到了什么?”

  黄娟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一会,才道:“如果我看到了什么,你也应该看到的!”

  原振侠苦笑:“没有,我才转过头来,就断电了.....。不过,荧光屏好象已经可以看到卡尔斯的头壳了,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黄娟的身子震动了一下,由于她紧靠着原振侠,所以原振侠可以清楚地感到那一下震动,黄娟随即否定:“没有,我也只看到X光照射下的一个模糊的头壳,一定是电压不够,所以看不清楚。”原振侠没有再说什么,这时,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黄娟在骗他!黄娟的回答,不是事实,她正在隐瞒着事实的真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无法再继续进行了,卡尔斯随时会醒来,我们得设法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国家!”他的话才一说完,黑暗中,已传来了卡尔斯的呻呤声。

  黄娟陡地离开了原振侠,原振侠听到了一下声响,他忙问:“他醒了?”

  黄娟已经在卡尔斯的腰际,将卡尔斯所佩的巨大军用手枪取在手中,才道:“是的,他醒了,你弄点光亮出来,我们的处理不是很好!”

  原振侠摸索着,在床头一只小柜的抽屉中,找到了一支蜡烛,用打火机点着,光线虽然不是很明亮,但是已足够使他可以看到,卡尔斯仍然在地上,但是已挺直身子,面肉抽搐着,神情异常愤怒,瞪着黄娟,在他的双眼之中,射出一股犹如豺狼夜行之际所发出的光芒。而黄娟的神情,十分坚定,双手握着枪,枪口正在缓缓离开卡尔斯的脸,而在距离五十公分处停住。

  原振侠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这时,他的心跳得极剧烈,要连吞两口口水,才能发出声来,他道:“将军,你应该知道,枪机扳下,你的脸会成为一团肉浆!”

  黄娟握住手枪的手,十分坚定,她的神情也表示,如果卡尔斯一有妄动的话,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卡尔斯脸上的肌肉,简直是在跳动,原振侠将电话移动卡尔斯伸手可及处,道:“叫罗惠来,我们并不想将你怎样,只不过想安全地离开你的国家!”

  卡尔斯用极怨毒的神情,骂了两句原振侠听不懂的话,他伸手拿起电话,原振侠已来到了黄娟的身边,和黄娟并肩而立。

  罗惠在二十分钟之后赶到,当他走进酒店的房间中,他的脸色,比在水中浸了三天三夜还要可怕,卡尔斯狠狠地道:“好,这是你介绍来的人!”原振侠冷冷笑道:“这里是黄小姐的房间,你进来干什么?”他转向罗惠:“准备车子,飞机,我们要和将军一起离开!”他说着,已经将罗惠的内政枪也解了下来,他松了一口气,至少在目前,他和黄娟,占着上风,事情算是相当顺利,事情一直很顺利,卡尔斯尽管怒不可遏,但是却也怕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开枪,安排车子到机场,由机场起飞,卡尔斯和罗惠,一直在手枪的指吓之下,唯命是从。

  两天之后,原振侠和黄娟已经来到巴黎,才知道卡尔斯的国度中,发生了一椿小小的政治风波,白人高级顾问罗惠,由高级顾问,被贬为将军的司机,而有七位西方通讯社的新闻记者,被列为不受欢迎的人,而驱赶出境。

  原振侠和黄娟对这样的消息,并不是很感兴趣,在这两天中,黄娟象是千方百计地故意避开一个话题,这个话题,正是他们冒险的目的。

  当他们一起步出巴黎机场之际,原振侠望着黄娟美丽的侧面,道:“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去检查卡尔斯将军的头部了!”

  黄娟的神态异乎寻常的冷淡,在这两天中,原振侠对于她这种神态的解释是:那是她假装出来的!可是黄娟为什么忽然之间,在共同经历了生死大关之后,会对她假装出这样的冷淡来,原振侠却找不到原因。

  黄娟道:“是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么,我们要追的谜-----”原振侠转到了黄娟的另一边,黄娟又避开了他的视线。

  “谜?”她叹了一声:“可能根本没有什么谜,只是我们的胡思乱想!”

  原振侠在刹那之间,感到了被欺骗的震怒,他想发作,但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黄娟现出了一种莫名的、看来极度惆怅的悲哀来。原振侠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黄娟陡地向原振侠望来,两人视线接触之际,黄娟的嘴唇掀了一下,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接着,她移开了视线,昂起头来,一副倔强和不在乎的样子,语气很冷,道:“女人是易变的,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