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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论坛 -> 幽魂鬼境 -> 【情恸温馨】十八层*莲花狱(已完)同系列《十八层*琉璃病》更新中   作者:桂圆八宝 转到动态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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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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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恸温馨】十八层*莲花狱(已完)同系列《十八层*琉璃病》更新中   作者:桂圆八宝


这个系列有三部《十八层*莲花狱》《十八层*琉璃病》《十八层*蝴蝶骨架》目前只找到前两部~~~



第 1 章

  事实上,容慕之一踏出牢房的门槛就直奔了平西大狱,这也就是说,史书上所记载的那次缠绵悱恻的会面是并不存在的。
  通读历史的人会知道,史官这个物种其实比平常人更不可靠,他们很成功的把自己分裂成毫不相干的两个部分,一方面公正无私,另外一方面,却又浪漫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所以,关于容慕之的情况不管怎么拼凑都让人觉得不可信,他的存在对于数百年没有什么战事的大都皇朝来说,实在是最光彩照人的一件装饰品。
  编年史第一百八十五页形容他在皇后初嫁那天晚上的表演是风华绝代,凤目灼灼而容色耀九天,说得都是长相,跟舞蹈歌声没什么关系。
  他们所臆测的那次至关重要的会面,应该是在容慕之的姐姐——也就是当朝皇后因咒杀贵妃月氏下狱之后,容慕之也受了不大不小的牵连。
  宰相越海川在皇上面前说:“事情要是这姐弟俩干的,明里头说是招摇,暗里说就是笨,您跟皇后五年的夫妻,先不论情份怎么样,单看皇后这人能算得上是笨吗?”
  越海川说话的口气很硬,已经是逾越了,但皇帝没注意,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越是铁证如山,事情往往越有峰回路转的余地。宫里这件事儿干的太完美了,就假,像女人,太好看太贤惠太过于谦躬和气的,心里的龌龊事就越多。皇帝喜欢的女人都是那种带点小脾气的,当面玩心眼总比在背后耍手段要强一点。
  两个人心思一对,果然都决意先把容慕之放出来。
  按史官们所想,容慕之出大牢后第一个念头应该是去见皇帝,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皇帝是他的姐夫,也是大都皇朝权力的顶峰,只要他愿意,完全能把黑的掰成白的。
  他们这么想当然也有强硬的依据,事实上,虽然容慕之出身于官宦世家,却一直不太喜欢念书,连多余的字也不认识几个,他身上那套官服是在皇帝的示意下,家里花了五两银子给他捐来的。品衔不高,却能随意出入宫廷调遣官府衙役,这就是特权,是除了皇帝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给予的。
  会面应该在非常秘密的情况下进行,也许会是容慕之跪在地上恳求皇帝放过他和姐姐,毕竟他们是这个皇朝里陪伴他时间最长的,也曾是他最喜欢的人。还有可能是皇帝抚慰他不要担心,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坏也不可能坏到哪儿去了,在外地熬几年,等风声一过,就把皇后从天牢里放出来,月氏只是个容色美丽的普通女人,她和容家姐弟的价值根本不能放在一个水平线上。
  但这都是他们幻想出来的,容慕之连这念头转都没转过。在去往平西大狱的路上他倒是真碰见一个人,那就是越海川,他坐着一顶滚花金边的绿昵大轿,和容慕之的马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从里面探出头:“姓容的,把我妹妹弄出来。”
  容慕之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越海川肯替他说话,只不过是因为皇帝想听,他做个顺水人情而已。但即便是人情也来得不容易,需要察颜观色,担好大的风险——万一皇帝要不想听呢?
  容慕之官当的不怎么样,对官场中的迎来送往却非常清楚。他没多话,越海川的脸一闪就不见了,就好像是头顶上的一束阳光,或者是清晨里的露水,他们想要瞒过世人的眼晴,总会有他们的办法。  容慕之到达平西大狱是卯时左右,押监都已经睡下了,听他来,急急忙忙打开牢门,他走到十四号牢房跟前,见里面的犯人爬在地上,脸朝下,身体薄弱,伤痕累累。最让人触目惊心的还是两只手,伤过大刑以后没来得及恢复,反复许多次,现在只能看得到十指尖尖的白骨。容慕之在门前站了很长时间,他看着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其实押监很早就发现,这个美丽的少年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表情,他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太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传闻,这次月氏咒杀事件更把这些恶意的揣测更推向了一个极致,他们说他是被妖魔附身的人。
  押监明知道是谣言,却对这些话深信不疑,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但除此之外他又找不到其他的解释,所以就心甘情愿的,甚至带着些恶毒地向外界撒播着关于这个少年的所有细节,但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又总是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迷恋的接近他。
  容慕之似乎什么都没有觉察,也似乎是知道得太多,所以有些麻木了。
  他推开牢门走了进去,押监往里面放了一条凳子,他坐下来,用手扶着下巴,静静地望着犯人,他望了有一盏茶那么久,犯人仿佛终觉察了,回过头来,她动作很慢,像是被线牵引的木偶,看见容慕之的时候她瞳孔略微扩张了一下,那个变化非常细微,但押监看得很清楚,估计也逃不过容慕之的眼晴。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轻声问。
  容慕之停了一会儿才说:“刚到。”
  押监想他明明已经来了很久了,说这样的谎话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女孩子是死囚,秋后就要问斩,她犯事儿的原因很奇怪,据说有天洗澡摔了一跤,醒过来就把服侍她的人全部杀光了,十一条人命,血从门缝里流出来,一直流到后院的井里,很多年以后那井水都是鲜红的。  容慕之看着女孩子说:“你哥让我把你弄出去。”
  女孩子不置可否,好像这话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诱惑力,她把目光转向了对面的墙,游弋不定,又渐渐转回到容慕之身上。她很喜欢看容慕之,在她见过的所有东西里面他是最漂亮的,她手伸向他,想抓住他的一点什么,但容慕之轻轻地把脚挪开了。她白骨累累的手就在羊皮靴旁像昙花一样垂了下来。  “你要是想跟我走,大概能多活几天,也不会太多,我这人耐性不行,不过这几天足够你折腾的,打算逃跑或者杀我都没什么问题,前提是你得跟我去做一件事。”
  女孩子笑了笑:“你求我?”
  容慕之用靴子踩在她头上,往下一碾,她立刻惨叫了一声,他淡淡地说:“不是,你不要会错意,我跟别人说什么的时候,那就是已经敲定了,你答不答应都没什么关系。”
  她爬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出奇的单薄:“我要是不答应你会不会死啊?”
  “不知道。”容慕之说,“不过你肯定得死。”
  “我不想你死……”她抬起头来向他笑,嘴唇嫣红如血,有一种意料之外的缠绵,“死了,可就不好吃了。”




[ 此贴被语笑嫣然在2008-04-01 14:08重新编辑 ]


[楼 主] Posted:2008-03-26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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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越海川一直在琢磨那天的事,事情经过特别简单,核对了无数遍,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他只能把结果归咎为越琴九在洗澡的过程中,一跤摔坏了脑袋,一个脑袋坏了的人,就不应该跟她计较太多。  越海川做为当朝一品大员,人格上的弱点太多了,他护短,暴躁,心又软,喜欢听好话,但他够聪明,那种聪明不是冰雪剔透一尘不染的,而是一种世俗的聪明,他很清楚事情应该做到几分几成,要把谁放到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大都皇朝泱泱数万官员,很需要这么一个和稀泥式的人物存在。所以即便有着数不清的缺点,他仍然是安全的。
  初春的宴都多少还有点凉,越海川抱着暖炉坐在台阶上,风从他脸上吹过,让他呈现出一种从来没在人前流露出来的倦意。
  “这么快就又一年了。”他喃喃自语似的说着,忽然家仆来报,说国舅爷到府上来了。越海川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没想到容慕之的动作竟这么快。他掸了掸长袍,刚想吩咐家仆迎国舅爷进屋,却看到两条人影已经从回廊里走出来了。
  打头的是容慕之,还穿着狱里那件白色的棉布衫,倒干净利落,后面那个人全身裹了斗蓬,一黑一白,份外的扎眼。
  越海川疑心那人是琴九,用眼神飙了下容慕之,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大大方方地到屋里坐下来,拿了桌上的茶喝。
  越海川按住他的手:“我喝过的。”
  又给他倒了一杯,眼巴巴地等着他开口。
  容慕之缓过口气来,却问:“听过妲已的故事吗?”
  “我念的书不是很多。”越海川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起这个,停了停又说,“但肯定比你多。”
  容慕之不跟他计较,说:“苏妲已是冀州侯苏护的女儿,据说从小就漂亮又温柔善解人意,苏护把她献给了纣王,在往殷墟去的路上,他们住进了一家小店,那天晚上同行的人都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后来苏妲已性格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惑乱朝纲,所以后来才有了文王之变。”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慕之灌了一口水:“说完了。”
  屋里很静,这种静是不正常的,缺乏生气,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情,越海川隔着茶桌注视容慕之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这人长得可真好,每次他看到皇后都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但在容慕之面前,那些花却都能钻脑海里去,是生根发芽,要从身体的每个缝隙中滋长出来的。
  艳极而妖。
  那个身着黑色斗蓬一直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一件家具。家仆给她端上一碗茶,刚走近了些,就听到容慕之轻喝一声:“离她远点儿!”
  话音没落,家仆只觉得眼前一黑,有利风扑面而来,他吓得直往后退,却一跤摔倒,眼看着黑风已经扑到眼前,忽然容慕之微一甩手,一道金光迸射而出,将那黑衣人狠狠地钉在了墙面上,她全身一震,头上的斗蓬落下来,脸色虽然憔悴,却仍然秀丽得像户外新开的桃花。
  越海川呆住了。
  容慕之轻吁了口气,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一点东西了,所有的人事都让他这么不省心。他站起身打算告辞,越海川却呆呆地站着,仿佛是痴了。
  容慕之没有时间去给这家伙适应心理上的落差,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刚一转身,越海川竟猛地从身后掐住了他的脖子,力气之大,像不至他于死地就不罢休似的:“没有人能欺负我妹妹,别想欺负我妹妹……”
  容慕之被他一股蛮力按在地上滚了两圈,双手反握住他的臂膀,趁着他略微失力的一刹那间,狠狠往后一拧,整个人紧跟上,用膝盖把他死死压住。
  等两个人都稍微喘过口气来,容慕之放开了他,越海川还想往上扑,他一脚把他踢到旁边:“越琴九,你哥想你了,过来跟他亲热亲热。”
  他抬手一扬,金针仿佛生物般的温顺,回到他手指间,眨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琴九揉了揉肩膀,向越海川微微一笑,没等他从那熟悉的笑容中纳过闷来。越琴九猛地扑到他身上,那种力气不像一个年纪才不过十五岁的女孩子,更不像是一个人所应有的。
  越海川明白过这一点来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做任何反抗,只是有些震惊,转而木然地看着少女在他身上咬下了无数个牙印,她好像对他的身体很好奇:“他很香。”
  少女抬起头来问容慕之:“没你好看,不过好像比你的肉好,我能吃了他吗?”
  越海川略微颤抖了一下,其实早在听到那个故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或者是更早,不过没有摆在眼前的事情永远都是镜子的背面,照不出真相来。
  “他是你哥。”
  “很多人的肉都是臭的。”少女对容慕之的话没什么反应,反而兴高采烈,“从老远的地方就能闻到那股味儿,你不知道,恶心死了……我很挑的……我不是什么都吃的……真不骗你……”
  “我知道。”容慕之摸了摸她的头,他看到越海川脸上的表情,觉得挺意外,哭了。他想。他习惯性的捏着下巴,事到如今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下一记狠药,彻底断了越海川的念头。
  “那家伙不会是个什么好东西,”他在他面前蹲下来,轻声说,“你要是实在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留在这儿,等她让你们整个越府变成一片血海以后,我帮你收场。棺材肯定是用不着了,你妹妹好像很——”他想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很中意你。”
  越海川没说话。
  容慕之把琴九从他身上提了起来。琴九很不情愿,她留恋着这个人的肉体,那种气味,他跟容慕之不一样,是属于食物的可以随便蹂躏的感觉。
  少女起来以后越海川也没动,他躺在地上,整个人化成了一副标本。
  天色暗得有点张牙舞爪,从不远处飘过来一层黑云,密密麻麻的笼罩在宴都城上面,其实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所以黑色又被渡上了一层淡金。容慕之和越琴九站在越府门外,都被这妖异的气像所吸引。
  越琴九用手抓了抓后背,显得心烦气燥:“你能不能把那东西给我拿出去。”
  容慕之没理她,琴九就一直用白骨手往后乱抓。
  “容慕之大坏蛋……”她压低了声音骂他。见他根本就不拿她当个东西,她开始绞尽了脑汁搜罗自己知道的词儿,“废物,人渣,不要脸,贱人!”她恨恨地下了总结“总有一天吃了你……”
  容慕之让轿夫把轿子抬过来,等待的过程中他看到天上的乌云更加密集了,像是要下雨。
  他和越海川都是世家子弟,以前的关系还算是将就,越海川很会照顾人,但凡他要是觉得这个人是自己的,确实贴心,就会拿出十万分的爱意来奉承,是真正的要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所以当时容慕之对越家大宅挺熟悉,这么多年来,格局没变,正门往北有个小门,容慕之看到一个人影一闪就往里面去了,那人影非常熟悉,就在嘴边上,一张嘴就能叫出来,但他蹙着眉头想了半天,终究也没想起来这个人倒底是谁。
  其实那人影也看见了他,而且驻足观望了狠一阵子。
  大都皇朝的第一美人应该是皇后,容慕之和她其实是有几分像的,但因为肤色更白,眉眼就显得更加浓艳,这世上不管什么事都有个度,过了众所周知的界限,那就是不厚道,是世无常物谓为妖,有一种杀气扑面而来。
  那人心里绮念丛生,慢慢地别过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才走进了越家大院。越海川的情形有点槽糕,他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他一直在颤抖,那人摸着他的头发,安抚他。越海川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那人无可奈何地笑了,从他发间掠过,张开手,掌心里就是一个眉目焕然的小人儿:“不就是妹妹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喜欢,要多少就有多少。”



[1 楼] Posted:2008-03-26 16:18|
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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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往回走的路上到底是下起雨来了,湿气来得特别慢,先是一团团的黑云,把残留的一点阳光都吞下去以后,就懒散傲慢地展开了身体,铺在头顶的天空上。没过多久感到了凉意,风卷着沙子,劈头盖脸的扑上来,再往前走就不大可能了。轿夫跟容慕之商量找个地方避风:“这天儿也太邪性了……腿肚子里灌得全是沙。”他往天上看了看,正抱怨着,一道霹雳从天而降,没有任何征兆的,把地上炸开盆大一个坑,他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往屋檐下面躲。
  雨紧跟着就砸到脸上,夹枪带棒,皮蛰得生疼,黑云也没散开,反而越聚越浓,整个的笼罩下来,把他们包夹在当中。大雨中隐隐有风声作响,嗡然鸣动,有似千军万马奔腾而至,几个轿夫捂着了耳朵,也顾不得泥水满地打滚。
  容慕之抹把脸上的水,撕开棉布长衫,塞到耳朵里,这万妖齐鸣的声音他也受不了。就只越琴九从轿子里探出头,瞪着眼睛往外瞅有什么热闹可看。她发现容慕之脸色白得出奇,到底是在大狱里蹲了好些天,体力跟不上了。她盯着他微吞了下口水,这个人是她的,从手指到每一根头发,谁也别想打他的主义。
  刹那间幻像叠生,下等的妖怪们出于本能直扑向容慕之,外人看去就是被一团黑雾团团围住,看不清人,也辩不清路,大雨倾盆而下,呼啸声震耳欲聋。
  而在容慕之,那幻觉却是不能跟任何人人提起的,是温软缠绵而暧昧的一场春梦,很多很多年以前,她握住了他的手,告诉他不管这世上有什么事,她都会替他承担。她的声音那么软,让人直想在这场梦境里化开,变成雨水,他被迷惑了。
  一瞬间万妖入体,他的身体有似五马分尸,剧痛让他稍微清醒过来,手中金针光芒一闪,化成一片雪色扑天盖地涌向妖魔,惨号声让人头痛得真欲裂开,容慕之只觉得胸口一阵作呕,哇得喷出一口鲜血,那些妖魔见血更加疯狂,一层层围住他,撕扯他的衣服。他昏昏沉沉中看到一双赤裸的脚,那不是幻觉,至少那人蹲下来,凑到他脸前笑了:“我早说过,让你把那东西拿出去嘛。”
  见他很一股宁死不屈的劲头,越琴九放软了声音:“你想想看,还是跟着我比较合算,我不会轮暴你,不会分食你,我会很温柔的让你跟我合为一体,说到底……只有我是最爱你的……”
  容慕之冷冷地盯着她,她在他的目光下几乎羞涩了,脸上竟泛起一种少女的红晕,忽然他抬手扣住了她的脖子,往后猛然一拽,一道金光从她颈后倾斜而出。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后背,着眼看过去,枯骨渐渐化成纤纤玉指,面容忽然就光艳照人,黑色的长发滋滋增长,一直拖落到了地上,她叹了口气:“舒服多了。”
  她葱尖似的玉指往那些妖魔身上一拂,一片血海如同噩梦连连,白色的枯骨,怨气纠缠着,然而她对付这些东西似乎份外的得心应手,那些妖魔一见她也纷纷避开,躲不及的,就被她抓在手里轻轻一碾,化成了灰烬。天色却因此而越加混浊,浓得化不开似的雾气,雨水从琴九身边掠过,毫不沾身,她回过头看向容慕之:“我可送你了一个大妖情……要怎么报答我……”
  她坐到他身上,抚摸着他,说不出的温柔,竟像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好,许久她透过衣服摸到了他胸膛上,细微的心跳声吸引了她,就是这儿,她打定了主意,把双手往下一插,听到容慕之惨叫一声,忍不住吃了一惊:“好像挺疼的。”
  她抽出手,舔了舔指尖上的血,她不想让他这么疼。她是爱他的,但她的爱情本身好像就带着疼痛,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琴九也不想这样,她在他的胸腔里寻找他的心脏,想把这个过程延长一点,褒奖自己,是这她到人世以来唯一的快乐,但血像雨水似的淌满了地面,他脸色苍白,仿佛腊制的人偶,整个人是都透明的。琴九知道他以后再也不能对她为所欲为了,她有点心疼,慢慢地低下头靠近,他好像说了句什么。
  “什么?”她问他。
  “亲亲我。”他声音很低,不到面前根本听不见。
  “呃?”琴九思忖着“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或许是这样就不会太疼了,琴九想。
  “像这样?”她笨拙地靠在他唇边,用嘴角蹭了他两下,他很轻易的揽住了她的脖子,像情人一样的,手中金色利刃猛地插了下去,她发出一声咆哮,双手掐住他,他抓住了她的头发,两个人在泥地里滚动,血狂喷出来,琴九拼命地咬住他,他还是不松手,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大口地喘着气。  “你骗我……”琴九抬起头来瞪着他。
  “你们……”容慕之轻蔑地嗤了一声:“算什么东西!”
  琴九脑袋里嗡得一声响,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你……们……那是说……她还有……它们……
  一丘之貉,同流合污。
  琴九双手猛地用力,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就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耳根子清净了,心也不会再难过了,只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她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忽然间泪流满面,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颓然地扑倒在了他身上。
  雨还在下,黑气却渐渐散开了,到处都是污渍。
  血,人,还有泥……
  容慕之一动也不能动,身体完全腐烂了一样,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厌烦,真不如死了痛快。
  他听到了脚步声,那是上好的鞋底落在青石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近在咫尺,他可以看到那个人,撑了小小的荷叶伞,容颜如玉,眉稍眼角都是洁净的,连声音都纤尘不染。“师傅。”他轻声唤他,“我来接你了。”



[2 楼] Posted:2008-03-26 16:20|
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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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下着雨的时候皇帝就一直犯犹疑,要不要去看看容后呢,他把一枚大钱放在掌心里,背面是去,正面是不去,钱在桌上滚了两圈终于尘埃落定了,他却还是犹豫着,这时雨都停了,云开雾散,他刚想吩咐人准备轿子,却让十几个结伴而来的朝臣堵在了御书房外。
  很显然这些人是有话要说的,皇帝寻思,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说出来,急忙说自己头疼,要叫太医。他捧着头往御书房里躲,叶停却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陛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毛病,听微臣说两句话还是能坚持得住的。”
  御使叶停曾在太医院教学传术,他这么说就应该错不了。
  皇帝看着他的脸,倒是真的开始头疼了:“可是朕这些天一直体虚乏力,每到下雨天尤其想不了事情……叶爱卿……”
  这个人要是识趣,就应该接着把他的话说完,可是叶停却一反常态打断了他:“陛下这是被妖神所惑,刚才那场雨,来得就不是个正路,这宫里,您往远处看看……”
  皇帝随着他所指的方向,隐约见一团黑气笼罩在禁宫上方,他隐隐叹了口气。
  叶停普通一声跪了下去:“请陛下明鉴,容氏以妖力惑乱宫围,咒杀贵妃月氏,上不容于天,下不见容于民……”
  皇帝听这套实在是听得烦了,那一群人齐刷刷跪倒,他懒得理他们,转过了头,黑气真是比前些更重了,蠢蠢欲动,像要把这禁宫一口吞下去。叶停跪爬几步,抱住了他的腿:“皇上,你要拿定主意,容氏一族万万留不得。”
  皇帝低头瞥了他一眼,前几天还说只是废后就算了,眼看容慕之能放出来,干脆就起了斩草除根的心思,挺秀气一个人,怎么心就这么狠呢。
  “你容朕再想想吧。”
  “皇上,时不可待,关系到江山的安危啊!”
  就急成了这样?皇帝从这些人脸上一个个看过去,他们殷勤恳切地望着他,能站在这儿的,大约都是饱读诗书的宿儒吧,他又一向喜欢端整好看的人,毕竟是要朝夕相处的,比后宫嫔妃们看的时间还得长。所以从朝堂往下望,那真是眉目透逸,气质清华出尘。可……皮馕之下也不过就是名利……
  “那——后宫不能没有主事的人,谁来担这个重任,楼方南的女儿?楼琳氏?”他向叶停微一抬眉,叶停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场合不对,急忙吞了下去。皇帝放轻了声音,“朕记得你,宣武恩科进士,是楼方南的门生吧?”
  叶停微微打了个寒战,皇帝笑了笑:“先皇世在地的时候就一直夸朕记性好,这么老早的事,朕也都记得。”
  叶停心里明白,今天这事儿要是不撇清楚,他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猛地站起身来说:“皇上疑心臣是为了私利,那臣不管说什么做什么,皇上也都是听不进去的了,人活着是为了个利字,要是死了,事事皆空,要什么都没用了,皇上到这个时候,也就能放下心来好好听听咱们的心思了。”
  他话还没说完,众人都凝神听着,却见他忽然一头撞向了书房旁边的大树,所有人惊呼了一声,等待伸手去救,却已经是来不及的了,眼睁睁地看着他要头顶上那树皮,血溅三尺!
  刹那间树却往旁边走了几步,并不是人们情急之下的幻想,那树真的是抱起了浓密的叶子,不慌不忙闪到一边去了。
  叶停扑了个空,踉跄着直到墙下才停下来,手摸到冰凉的砖头上,似梦如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死。头上却汗渍渍一片,自己并不觉得,顺着眉发直淌下来。
  树叶子无风自动,哗啦啦一片响,似有人笑着说:“你看你这人真不要脸,寻死寻到我身上了,你是肉做的,我难道就不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撞这一下我得歇多久,也幸亏我闪得快!”
  人们目瞪口呆,都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看那树向叶停一步步逼近过去,他靠墙站着,全身瑟瑟发抖,树却说:“明明有墙不撞,偏要来撞我,看我皮软好欺负是不是?想死那还不容易!”
  枝叶间闪闪发光,忽然间化成利刃如雪,直刺叶停胸口,“一刀就能让你死个透心凉!”
  众人齐声惊呼,叶停撒腿就跑,那树在后面追他,他一个踉跄倒在直,来不及闪避,利刃高悬,当头就劈下来,他抱着头惨叫,刀就落在手背上,一片水渍渍的冰凉,他只以为自己是死了,下意识地抬头仰望上去,只见一个人正向他微笑,手里拿着一枝淡粉色的桃花,拨开了他的手,轻轻别在他衣襟上:“既然是想死的人又怕什么?”
  叶停只顾着发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吓傻了。好半天才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永林王,你好手段。”学幻术是让你用来胡闹的么?”转过头来向众人说,“你们也不要只顾着添乱,皇后要真是有过失,朕自然不会包庇她,如今事态未明,总得给她个说话的机会,不然她不服气,天底下的人也不会服气。”
  他命人拿过纸笔,令容慕之十天之内,必要查明事情真相!
  闹到这个地步,也就算是各得其所了,众人都是在官场上混成精的人,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跪安退出门外。皇帝长吁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这个皇帝当的,可真是累。”
  永林王一向跟这个哥哥开惯了玩笑,接口就说:“那让给我好了。”
  皇帝只是拿眼角余光微瞄:“你想要?”
  永林王大笑:“才不想,这世上最舒服的位子莫过于王爷,谁要跟我抢,我得跟他急!”
  皇帝打了个哈欠,这些人弄得他刚鼓起来的兴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坐在椅子上,努力欠了欠身,把那张纸令递给永林王:“你往小慕那儿跑一趟,话说得重点,事情要闹得太大,朕也是真保不了他们姐弟的。”
  永林王接过明皇色纸张,撕成两半,几口吞进肚子里。皇帝却闭着眼晴像是要睡着了,淡淡地说了句:“又做怪。”
  永林王大没意思,从掌心里抽出纸张,三步并做两步出了房门。



[3 楼] Posted:2008-03-26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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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因为一向跟容家没什么交情,永林王也是头一次往容府里去,按规矩家仆要通报到内堂,他嫌麻烦,就旷他说身上带着皇帝的密旨,除了容慕之其他人是绝不能知道的。
  于是走小路,穿过大宅,进到后院,在封得严严实实的月亮小门前停了下来,家仆躬身说道:“往前就不能走了,我们少爷喜欢清静,这块地方不让进,您自个儿去找他吧。”
  还自个儿那个儿的呢,永林王心里不爽,拿白眼翻了他一下,要是在他府上,这么没规矩早该挨竹板了。
  院里倒真是个好去处,外面还是春寒廖峭,一踏过月亮门槛,初夏时的温暖就扑面而来了。密密麻麻的绿树丛中盛开着不合时宜的花朵,从中间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花就会打在额头上,带着点暧昧的痛楚。
  屋里有人在煮粥,香气一直钻到鼻孔里,永林王对这味儿不是很对路,一连打了几个喷嚏,那人也没有回过头来。他比容慕之的身量略高些,穿月白色的对襟大袄,下面也是月白色长裤,这打扮很有点做低伏小的意味。
  永林王忍不住偷笑,进到屋里找了个凳子坐下,见那人把白色的一袋粉未倒进了粥里,仔细尝了尝,似乎觉得味道还不错,向永林王说道:“要不要先来一碗?”
  “你这是给谁做的?”
  “我师傅。”
  “那个东西……”永林王指着丢在桌上的袋子“我认得,以前我府里的管家经常用它来药耗子,挺好使的,你就给你师傅吃那个?”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个人的侧脸,太干净了,找不出任何瑕疵,眉目也是顺从的,安静的:“师傅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语气诚恳,温柔又和气,让人觉得往稀饭里倒砒霜实在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反过来说,没有砒霜那才是不道德的。
  永林王呆呆地看着他盛满一碗往卧室里端过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忙起身冲进去,却见那人已经扶着容慕之的头把大半碗饭灌到他嘴里去了,永林王大惊失色,一把打飞了饭碗,白瓷撞在墙上,发出滋地一声响,大块的墙皮剥落下来,竟冒出了一股浓烟。
  永林王吓出一身冷汗,也顾不上别的了,从那人手里抢过了容慕之,摇着他肩膀大喊:“姓容的,你给我听清楚,你要是死了,你们全可家一个都活不了!”
  容慕之紧蹙着眉头,似乎是十分痛苦,干咽两声,一口血直喷墙上,永林王一看这人是肯定活不成的了,反手去抓那白衣少年,却发现这屋里除他之外并没有其他人,他也是精通障眼法的人,知道刚才那少年绝不是用幻术演化出来的,难道说……竟会是……妖?他抹了一把汗,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是说不清楚的了,倒不如干脆装没看见,撇个干干净净了事!他打定了主意,再不多耽搁一会儿,转头就走。
  片刻之后,春意融融的小屋里似乎有浓香扑鼻,伏在窗前的一盆花化成人形,慢慢走下地来,他迟疑地望着床上,似乎对自己的杰作不太敢相信,许久,终于还是靠了过去。他用手摸着容慕之的脸,想这个人即使是这么狼狈的时候也是这么好看的,他忍不住低下了头,刚要碰触到他,容慕之却忽然睁开了眼。
  深得像深夜一样的眼晴,就这么直勾白眼的盯着他。
  那少年吓得连声惨叫:“啊啊啊啊啊……”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但到门槛处,又忽然想起这到底是谁的地方,他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进退两难,回过头去用异样的眼神望着容慕之。
  他站起身,到柜子前,拿了件新衣服,不紧不慢地换上。
  他向床下踢了一脚。
  他说:“滚出来吧。”
  见里面没什么动静,他用靴子往里踩,狠狠一碾,只听一声惨叫,叫得少年牙根好一阵发酸,这才慢慢地爬出来一个衣衫褴缕的女人。
  “去宫里。”容慕之言简意概,说完就要走。
  越琴九扶着墙好容易才站直了:“你给我等等。”她一手指那男子“你……为什么把我塞到床底下?”
  “没有其他的床了。”那少年不管说什么都显得诚恳,温柔,好像他的选择永远是不得已的,是除此之外就绝对没有其他的选择的。
  “这张床……”
  “师傅他……向来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睡……”
  越琴九困惑地看着他,他这么肯替容慕之着想,飞到墙上的那半碗砒霜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容慕之已经走到外面去了,她跟着他,隐约想起雨天里那少年的声音,绝世出尘,一瞬间她竟几乎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远望过去,只见连绵不绝的一片宫殿上方笼罩着浓浓一层黑气,这如果是一个人,那就是印堂发暗,离着死不会太远了。容慕之站在殿前遥望了一会儿,这是有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的,那皇上为什么会一直采取装聋作哑的态度呢?
  对这个权倾天下的姐夫,容慕之向来是敬而远之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他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但要让他说的话,又不能够完完全全的表达出来。
  “好重的妖气。”越琴九抽了抽鼻子。
  雾从眼前掠过,湿气把衣服沾得透心凉,那少年从身后给容慕之披了一件衣服,他忽然叫他:“昙夜。”
  “我在这儿,师傅。”
  “小时候,我母亲过世早,府里总有人想让我死,所有的毒药都试过一遍,下次不要用那种东西了。”
  少年低下头:“我知道了。”他并不羞愧,那么坦然地,就像是容慕之真的教了他什么不得了的本事,虚心求教,“那到底怎么要才能害死师傅?”
  “我不知道。”容慕之也有些惘然似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他们避开宫人,是从南城门进宫的,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去,巡逻的侍卫竟睁着眼都看不见他们。越琴九知道这是容慕之设了结界:“你这人真怪,皇帝让你明明白白的去查案子你不肯,非得偷摸着往里面走,还把传信的人给吓跑了。你们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贱……对了……”她因为想起这个词非常开心,一连说了几个贱字还不肯住口。
  昙夜用他干净的,像完全不属于这世间似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是妖精都有通灵的本事,师傅这样做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你也贱。”越琴九下了结论。她对这世上很多事都看不明白,既然这家伙想让容慕之死,为什么还要救他,而容慕之对他也有种意料之外的容忍,就好像溃不成军的兵营,你进,我退,你再进,我又退,琴九讨厌这种感觉,都是贱人,她在心里暗暗的想。



[4 楼] Posted:2008-03-27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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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月氏出事的那天正是皇帝的寿宴,在大殿上,很多人都亲眼看见的。容慕之听宫女细声细气的说着话,思绪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这屋里的气氛真是奇怪……
  “那天皇上兴致特别好,可不知道为什么月妃娘娘却显得心不在焉,掉了魂儿似的,皇后因为这事儿好像还在后面说了她几句,月妃娘娘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皇后就让她回宫里去,说皇上一年才有这么一天,不能让她坏了心情。月妃娘娘说怎么她在就是坏心情了。皇后说你倒看看你自己的那张脸,让人倒胃口。月妃娘娘就笑了,说皇上不倒就行了,皇后您倒急什么呀?是不是打入宫那天气就不顺,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看看。”
  宫女偷偷的瞅了瞅面前这几个人,容慕之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好像是在走神,越琴九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只有夜昙对她的话很有兴趣似的:“后来呢?”
  宫女接着说:“皇后就急了,我进宫里快七年了,皇后大婚那天我也在,从来没看见皇后这么生气,她的脾气一向温和,连皇上都说她是德容兼备,天仙化人,可月妃娘娘这话一说完,皇后扑上去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容慕之扶着靠背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举动,不注意根本就觉察不到。
  昙夜颇有兴味地看着他把手藏到了坐垫下面,他想原来这个人竟也是有亲人的。原来,他的心竟也是会疼的。
  “月妃娘娘当然不肯吃这个亏,把皇后推在地上摔了一跤,人们拉住她们,这时候皇后说谁也不许往皇上跟前去说,不然就要谁的命,其实容大人您是知道的,这种事根本瞒不住,皇后就是怕皇上当天不高兴,所以发狠话至少拖过去这个场面。没想到后来就真出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乐官杜颂弹的一手好琴,也喜欢收集名琴,那天他带到殿上来的琴叫八音,声音极为优美动听,皇帝就让月妃也弹奏一曲,没想到她竟白着脸推说自己不舒服,当场让皇帝下不来台。当时气氛非常尴尬,皇后为了打圆场,就说月妃受不了其他男人碰过的东西,让侍女到宫里去取,月妃常用的琴是冰河,实在推托不过众人的盛情,只好当场弹奏。
  宫女还记得那天的琴声出奇悦耳,大殿上下人都被震惊了,平时只听说过月妃练得一手好琴艺,这却是头一次听见,琴声激扬,有兵戈之声,渐渐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上,让人热血沸腾,月妃越弹越按捺不住,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她神情不对,急忙上去制止她,但一碰上她肩头,她当场就喷出了一口血鲜,接连吐血不止,琴声却仍然没有停下去,直到人们按住她,她鲜血喷尽,人已经是不行了。
  人们头一个反应就是那琴里有古怪,拆开来一看,果然在夹层里藏着咒杀血符。这是个十分恶毒的东西,懂得咒杀之术的人举国上下也不过就一两个,容慕之是其中之一,而月氏因为精通音律,一直很得皇帝的欢心,皇后跟她不和睦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还有当天的那次争吵。人们其实就已经把罪名定到容家头上去了,但总没有确实的证据。
  这时候月妃的一名宫女禁不起严刑,招认出她的姐姐曾有一天被皇后招去,说是要给她点东西,回来以后一直魂不守舍,然后就被皇后调到浣衣房去了。等人们赶到浣衣房抓人,这个宫女却早就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至此,虽然人证物证俱不全,容家却已经是板上钉凶手!
  宫女望着眼前这个酷似皇后的少年,他低垂的眉眼有一种花凋似的倦艳,他会是这场谋杀案中的幕后真凶吗?



[5 楼] Posted:2008-03-28 10:40|
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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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月妃所住的屋子还保持着原状,她生前应该是个很有情趣的女人,从各种小饰物上都可以看出珠丝马迹。
  容慕之往四下里看了一转,没什么发现,他的异能是与生俱来的,没有经过特殊的训练,所以只能够感觉到下等妖魔的气息。他很明显的有点心不在焉,问琴九说:“有什么味儿没有?”
  “什么味儿,”越琴九猛然转过头瞪他:“你把我当什么,你们家狗吗?”
  容慕之“切”了一声,俯下身去,从八仙桌下面沾了一点印迹,刚想放进嘴里尝一尝,忽然脑后猛地被重击,人扑通一声就趴了下去。越琴九跳到他身上,牙咬得咯咯直响:“我忍你很久了,容慕之!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心狠手又毒,还老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你凭什么,你养过我啊?我是你们家狗啊?”
  她即便是妖力被封住也有极大的杀伤力,容慕之一时竟挣脱不开来,昙夜又一向娇弱,不敢伸手,只在旁边劝解:“阿九你不要胡来,你不能杀了他……”
  “为什么不能杀?我们是妖,他是人,他把这槛儿划得清楚着呢!”琴九说着,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心酸,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怨妇的口气,这声音连她自己都受不了,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胳膊,脚下用力,狠踩了容慕之一脚。
  昙夜“啊”的一声,下意识的拦住她:“你轻点儿!”
  “干嘛?”
  昙夜轻叹:“师傅他就算死,最致命的一刀也应该是我砍的,他的命是我的,其他的我不跟你抢,都归你还不好吗?”
  他真情意切地跟她讨论关于到底谁应该最先下第一刀的问题,让琴九几乎有种错觉,仿佛是两个人在争风吃醋,是大老婆和小老婆的关系,琴九恍恍惚惚地想,这是干什么呢,她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这一瞬间的功夫已经山河倒转,被容慕之夺得了先机,他可比她的手法熟练多了,是实战中积累的经验,打架打出来的,所以踩什么地方最疼最有效,容慕之可比谁都清楚:“活得不耐烦了,想求我送你上路是不是?”
  越琴九闷哼,腰上的骨头咯咯作响,这具身体怎么这么经不起蹂躏,疼死了他妈的,她骂了句脏话:“死变态,烂人妖,王八蛋,你去死!”
  容慕之轻轻呼哨:“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还挺押韵。”他俯下身去问她,“想知道我为什么能一直踩在你头上吗?”
  越琴九就想这人嘴里也说不出来什么好话,拧过了头,黑漆漆的长发如同椴子一般铺了满地。她看上去就是个娇小可人的女孩子,不过十五岁,还没行及笄大礼,她在世的时候也曾是越海川心尖上的宝贝。
  容慕之低头靠近了她,她觉得耳边有轻微的一点痒,忍不住耸了下肩膀:“说真的,你不如我们家狗,至少它安份,绝不会抢别人的骨头,我说几话你可能听不懂,不过还是得告诉你,天道轮回,万事皆有报应,这就是你的宿命!”
  越琴九果然还是听不懂,她太小了,不管是做妖还是做人,还没到懂道理的时候,她有点茫然地爬着,小小的手指蜷成一团,像个花苞似的。
  容慕之看着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缓缓地收回了脚:“我再问你一遍……”
  “没有怨气。”琴九学乖了,立刻开口说“被咒杀的人都会觉得自己特别冤,变成血灵驻留在生前的住所里,但这里一点怨气都没有。”
  容慕之的猜想被印证了,血咒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施展的法术,皇后是被诬陷的,而这个人,应该就是那天在半路上招唤妖灵攻击他的人。
  琴九从地上爬起来,昙夜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两个人像小动物一样凑到一起,心怀叵测的注视着容慕之。昙夜捏了捏琴九肉乎乎的手指,轻声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就先别惹他。”
  琴九比谁都委屈:“他都不拿我当人看。”
  “你本来也不是人嘛。”
  “这倒是……”琴九把手指从昙夜里手里拽回来,咬了两下,恍然大悟。“你说得有道理啊。”
  昙夜向容慕之摊开手,说那么一堆大道理有什么用呢?把实持性的问题告诉她不就完了。
  容慕之是个聪明人,太聪明了,眼里容不得沙子,所有的事情都一针见血不容回转,昙夜想他也就是生得好运气好,皇帝皇后都护着他,不然这个世道哪容得下这种人活下去呢?



[6 楼] Posted:2008-03-28 10:41|
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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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如今当务之急,是先要找到那把被当做证物收在刑部大堂里的琴,物证只有两个人可以调用,一是皇帝,另外一个人就越海川。容慕之想了半天,觉得这两个人都不能惊动,如果想拿到这件东西,就只能耍贱招了。
  刑部大堂外面设有结界,四方圣僧镇守,就是为了防止这帮妖魔异灵师们在里面做手脚,说到国法这个东西,容慕之一向是不怎么在意的,对他有好处的那就是法,没有好处的就是违法,至于生死循环,善恶报应,容慕之总觉得冥冥中自有一套游戏规则,是任何人也不能够干扰和阻止的。
  结界在月圆那天晚上法力会减弱,这是二十四周天轮回的缘故,所以民间常有关于这天晚上的传说,倒也算有根有据。
  “到月圆之夜,那就离皇上定的日子只有两天了。”昙夜忧心重重地寻思,要是事情解决不了,真的落到被砍头的地步,那可要怎么办呢?他不过是个花妖,肯定抢不过那帮如狼似虎的兵役,师傅一个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他要死在了这些人手里……
  昙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种结果他是连想都不愿去想的。
  “你冷啊?”琴九坐在烧饭的灶边上,火红色的精灵抱着小煤球往外跑,她逮住它们,一口一个,“吃这个,特别暖和。”
  昙夜算了算日子,他们那天晚上从宫里回来这是第七天,那就是明天就必须有所举动了,但容慕之一直窝在屋里,好像也没什么要动手的意向。昙夜抓住琴九的手,把精灵又丢回灶堂里,她有点不乐意了:“干嘛呀?”
  “都让你吃了拿什么烧饭?”
  “真贤惠。”琴九向他吐舌头,“伺候那么好有什么用,容慕之又不会娶你。”
  “养肥了才好出圈。”昙夜做起事来手脚特别利落,天生的长工命,“再说我这么费劲儿最后还不都是落你嘴里,别老跟着添乱,有空你也把衣服什么的洗洗。”
  琴九打了个哈欠,这世道,真是什么妖都有:“我才不信你,对了昙夜,你跟容慕之是怎么……怎么个……”她想找个合适的词,在半空中抓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师傅救了我的命。”昙夜替她接下去。
  “啊?”那不是恩将仇报,琴九有点傻地张着嘴“所以你非得亲手杀了他不可?”
  虽然妖怪们大都在出生的时候受了点儿刺激,逻辑思维能力不好,但一个圈换一个圈,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是能明白过来的吧。
  “你真不是人。“琴九忘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人,学着街边路人的口气骂了一句。
  昙夜刚想说话,忽然屋子里一声巨响,屋顶直冲向半空中,浓烟滚滚瞬间就迷漫了整个小院,两个人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师傅……”
  “师傅炸了……”
  赶到跟前已经太晚了,院子里一堆断壁残坦,两个扑到上面好一气乱扒,也看不出来到底哪个是容慕之哪个是桌椅板凳。几乎绝望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叫昙夜的名字:“你过来。”
  昙夜反射性地就靠了过去。然后他就看到容慕之从后面放柴的小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月牙白的长衫,秀若玉树临风一般,要多整齐就有多整齐,昙夜目光飘移,呈现出因为缺水而扭曲抽搐的状态。  容慕之说:“你不要害怕,这东西吃下去没坏处。“他手里有白色的瓷瓶。指甲是半透明的,比那瓷器更像艺术品。
  “好东西还是要留给师傅。”昙夜恳切地说。他要信他才算有鬼。
  “我和琴九的灵力都太强,就算服药也不可能通过结界,所以这次的事要托付给你,不过我会在旁边接应你,这你不用担心。”
  昙夜不担心,他一点都不打算吃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情况容慕之也想到了,一般来说,他都是这样解决的,他按住他,用脚踩紧,抓住他的双手,强迫他张开嘴,在他惨叫声中把药灌到了他喉咙里。
  很简单的办法,而且也很有效。
  容慕之看着自己的作品,他在阳光下逐渐消失了。神奇而诡异。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噩梦,明明举起了手,却永远也看不到,昙夜小小地叫了一声,然后就像被曝晒过度的花一样委顿在地上。
  “只不过是药,时效不长。”容慕之说,“很快就能恢复。”
  但是昙夜已经听不到了。
  当天晚上他们迎着月色往刑部大堂去,头顶上明晃晃的一个月亮,总让人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夜里,会有数不清的故事和传说诞生,昙夜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是其中的一个,至少现在看起来,他已经具备传奇的资本了。
  一朵透明的,世人所不能目睹,结界不能够碰触的花妖。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容慕之和琴九大墙外面蹲守,以防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他们并不相信昙夜,这家伙除了做家务事之外基本是个废物,容慕之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就硬抢,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物证通过皇帝调出来不可能,他要避嫌,而越海川也不会为了他们出这个头,更重要的是,凶手既然能把手伸到皇宫里去,那刑部也并不在话下,等东西到了自己手里的时候,谁知道那还会是个什么东西!  昙夜穿过走廊:“很黑。”他在心里传音术对那两个说,琴九不耐烦的骂了一句,“叽叽歪歪,东西拿出来我们快走。”
  他好像是撞上了柱子,墙外的两个人都随着他的动作震了一震,然后,他摸到了奇怪的东西:“是……是一只碗。”他说。
  容慕之从没进过刑部,这个地方对身具异能的人来说是禁地,只在前一天晚上让昙夜看过大院里的地型,但他脑袋极好用,稍一转念就记起来了,那是御赐公平碗,意思是要这帮官员们能把水端平:“你往右走,那里有个小门,进去……”
  昙夜按着他说的方向,路途果然顺利,这样一路下去,眼前却越来越见郁暗,黑气沉沉,他隐约感觉到那天在皇宫里的压抑,像是有不知名的怪兽蹲距在正前方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太黑了。”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你有完没完?”琴九想不通他一朵雄花怎么会这么啰嗦。但她很快就发现昙夜说得并不是废话,只不过他比他们更先看到了一步。
  月光大概是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消失的,天黑的很慢,但有一种步步为营的深沉,像是很多年以前就在谋划着,处心积虑,要把这整个天空都吞下去。
  琴九总觉得这情形特别的眼熟,“我肯定在哪里见着过。”但她记性不好,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这可能是妖怪的通病,她往容慕之那边看,他正掐了手指,暗夜里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指尖扣在掌心里,偶尔弹出来,有似午夜里昙花一绽,琴九脸腾地就红了。
  那手指,和他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莫名奇妙的给人一种香艳绝伦的错觉。
  是情色。
  “有人把妖魔道的出口打开了。”他声音很低,并不像是在跟琴九说话,“怪不得那天从越府出来,会有万妖聚鸣这种怪事。”
  琴九却想,都是为了他来的。
  妖魔的欲望和不可扼止的爱情。撕碎他,吞噬他,溶为一体,永不分离。那种爱爱到了绝望,是绝不可能被他接受的,琴九完全是无意识地向他靠了过去,即便是被他利用吧,她也是唯一一个和他接触过的,近在咫尺……
  “我看见那把琴了……”昙夜似乎喜出望外,忽然又咦了一声。
  “怎么?”容慕之问。
  “好像有人……”
  “打倒他。”容慕之说得毫不犹豫,连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琴九终于明白昙夜那么理所当然做坏事的态度是跟谁学来的了。
  有什么样的标本,就会有什么样的复制品。
  “可是……哎……哎……”昙夜追了几步,那个人突然抱走了琴,他的手指就只是一厘之差,却连个边也没沾上。
  那个人回过头,向暗夜里虚无的空气微微一笑。
  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体态文弱,眉目绢秀,令人心生好感,笑起来的样子却多少带着点儿恶意,好像恶作剧的小孩子,把挑衅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昙夜觉得不应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看到自己。
  但是这个人向他所在方向微笑。
  意有所指。
  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所以昙夜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那人走走停停,意态十分悠闲,又似乎是故意在等他,昙夜被琴九在骂了无数句,拼命拉开了步子赶过去,却已经到了墙外,两个人都被容慕之看在了眼里,却听他也低低地说了一声:“咦?”
  很奇怪,这是个熟人,熟得不能再熟了。他如今在大都皇朝里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才能出入刑部大堂比自己家里还方便。他是琴九的嫡亲兄长越海川。



[7 楼] Posted:2008-03-28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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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章

  容慕之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但他是他在皇帝面前求情放出来的,于情于理都不该有恶意,这时候昙夜已经追了上去,他和琴九也便跟在越海川身后,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路越走越见崎岖,是天黑的缘故,每走一步下去都居心叵测,越海川的步子迈得不大,但又不会让他们轻易的就跟上来。昙夜觉得这家伙肯定是个钓女人的高手,真是把欲迎还拒,欲罢还休做到了极至,渐渐地他有点跟不上他们,胸口一阵阵地发紧,忍不住叫了一声师傅,容慕之没理他,他紧赶两步,一脚踩到一片泥地里,人没站稳,往里面一倒就化成了一株枝叶茂盛的昙花。
  琴九赶忙回头想把他捞起来,容慕之却说:“别管他。”
  琴九看那花在风里摇摇摆摆,份外地风骚,想他也不会有大事,却还是觉得容慕之别说是人情味儿,就连自己身上这点妖情味都没有,“刚用完了就扔,是不是可惜了点啊,万一下次还能用上呢?”
  “能用的时候就用,不能用了,当然要扔。”
  琴九眉头一跳,眼晴冒出两抹晴亮的火花,“你狠。”
  人要绝情绝义到这个地步,就算是长成天仙也没大用处了,一咬一口的毒汁。琴九暗想,把这个人吃下去的话,不知道会不会闹肚子。
  他们越往前走,黑色的雾气越见浓重,那黑色如同春日里万花齐放,给越海川让开了一条路,他是往妖魔道上走,容慕之看得清楚,心里却越发摸不着头绪?
  如果说只是为了那天他为了交代琴九的事而多少得罪了他[size=4]
,那也是不得已,容慕之也算清楚越海川这个人,虽然很有点小脾气,但是绝不会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而耽误大事的。
  路似乎已经到了尽头,那黑雾把前方完全笼罩了,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什么动静,再细细分辨过去,那黑色也能摸得着头尾,竟像是一张蠢蠢欲动的血盆大口。越海川在那前面稍一驻足,回头望向容慕之,他在明,他在暗,却都明明白白的知道彼此是个什么东西。越海川为这微妙的情形微笑了,他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做了一个很细小的动作。
  容慕之忽然知道他是想干什么了,这个人疯了,他猛地扑上去按倒了他,但那一瞬间越海川已经扬起手,琴在半空过划过一条亮如流星的曲线,就掉进了妖魔妖的入口中去。容慕之掐着他的脖子:“你在干什么?越海川,你疯了?”
  他看到他眼神中深切的恨意,楞了一楞,忽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但却更加不可置信:“你明知道皇后是被诬陷的,打开妖魔道的另有其人,你妹妹的事跟皇后并没有关系,为什么还要……”  越海川却突然笑了,他的笑把他的声音打断了,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笨蛋。”但那口气里隐藏着兴灾乐祸的爱怜,“再不去追你的琴,它可就要化成一堆黑水了。”
  他这一说容慕之才猛地惊醒过来,黝黑的,深不可测的入口正蹲踞在正前方,等着他心甘情愿地一头扎进去。
  上天喜欢恶作剧,有些人生下来就少了点什么,而他们这些身负异能的人,却又被莫名奇妙地塞进了些什么东西。
  容慕之记得从很小的时候就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纠缠他,它们无孔不入,疯狂而又执着,后来他终于渐渐地明白了一件事,他是它们的养料,早晚有一天,是要把身体交付与它们的。
  这是宿命,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他们一直在等着他。[/size]


[8 楼] Posted:2008-03-28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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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就像现在,他本可以拂袖就走,这世上没有谁能拦得住他,可如果他真走了的话,那个人就会被锁在深宫里,永世不得翻身。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皇帝会这么干,那个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的男人,有一种奇异而疯狂的气质,像是妖魔……
  而那个人,是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的愿望,只要她活着,他才能活下去。
  在容慕之的印象里,灰和黑的颜色太寻常了,不管碰到什么都是冰凉的,只有握住那个人的手,才能感觉到一点点温暖。
  他站起身来,向入口走过去,一股巨大的旋流向他席卷过来,越是黑暗反而越有着不可捉摸的吸引力,那像是一个春日里的美梦,灿如樱花般的绽放开来。
  琴九看了一眼越海川,男人也在看着她,她想起来了,他好像是曾经是他的哥哥,不过现在她对他没一点兴趣,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追逐着容慕之的脚步,一头扎进了黑暗中,甜美的假象立刻就把她淹没了。
  但凡假,必是要有一个真的,那真相漂浮在最前面,永远要和人隔了一个山盟海誓,只这样才能显得珍贵,而假却是舒服的,既靠着真相,又要靠着人心的最底层,有小心翼翼的体帖在里面。所以有时候,就难免要去投靠假。
  琴九也明知道那是假的,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容慕之时的情形,他站在太阳底下,用手挡着日光,问她为什么全身都是血。她说她杀了人,好多人。容慕之便说:“你是妖怪吧。”问得那么平静,让琴九觉得回答是也没什么了不起,于是就说:“是。”
  容慕之往天上看了一眼,说:“我也是。”
  篡改了小小的细节,就变成一个皆大欢喜的故事。
  琴九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欢喜,快乐简直要从心口里涌出来。她上去握住他的手,不是平日里那种大刀阔斧的握,而是轻轻的,先捏住了他两根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融化在他的掌心里。她已经把真相全部抛弃了,觉得假反而是更好的,于是整个人就向着容慕之火热的掌心化开了,瘫软下去。
  她忘记容慕之的手,一向都是冰凉的,那天她从越府里胡糊涂的走出来,他的确是问过她一句话,也的确是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然后的事情,她心甘情愿的忘记了。
  他骗她也不是一两回,她信他好像也成了一种惯性,于是别人拿着他的名义来骗她,她也就心甘情愿的相信了。
  火热的掌心把她身体吞下去的时候,从颈后插进去的镇妖轻颤了两下,反而是剧痛让琴九清醒,然后真有人向她手握过来,她反射性地往旁边一躲,那人抓住了她的肩膀:“找死你!”
  这就是假的和真的,真话和真相就这么不动人,琴九突然扑上去抱住他,拦腰抱得太紧,让他举起来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放手。”
  琴九觉得自己不放也无非就是死在这里,她不怕死,容慕之也不能怕,何况死得又这么热闹,有背景有情节,说起来也是惊天动地的。
  所以她紧紧地抱着他,终于把他给惹恼了,妖魔的自私,下流,狠毒,他都知道,它们自相残杀那也是他乐于看到的,然而还是在生死关头拉了她一把,没想到立刻就会有报应,他一脚踢过去,琴九在地上滚了两圈,再抬起头,他的影子就不见了,琴九想这个人死了骨灰也是她的,没道理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占到便宜。
  她往前追了几步,终于看到了他的背影,伸过手去,抓住他,发现那又是一个幻觉,这黑洞仿佛能透晰所有的欲望,然后窥视着,等待人们软弱的机会。琴九一松手,那人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渐渐又有些亮意,是一处山明水秀的小院子,那地方琴九没去过,多多少少却有一些眼熟。
  什么声音都没有,反而让人心神不宁,那是春天,院子外面的花都开了,桌子上爬着一个人,十来岁的男孩子,抬起头来往外面看,眼神是人之将死的一种静。
  他拿了一支笔,似乎是想写些什么,想了许久,往旁边一让,手下的纸张仍是雪白的。但也并不烦乱,写得出写不出没有什么关系。
  小门一动,进来一个人,看不清背影,仍是悄无声息,他把一碗药放在桌子上,眼看着少年喝下去,摸了摸他的头,就离开了。
  少年对于他来他去似乎都没有什么感觉,他捂着嘴,许久之后,吐出一口黑色的药,而后,又吐了一口,却是鲜红的血色。他对那血习以为常,不觉得吃惊,只是举起手来在阳光下面反复观察着,透明的,阳光仿佛会透过手背照进来。
  琴九觉得自己脸上冰凉,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的,已经是太多了,然而似乎会永远这么无知无畏下去。
  小屋里又多了一个人,背对着她,只能看到细细的一条影子,然而只是影子,也是美的,要在高山流水里觅到知音。
  她看了看那空的药碗,没有说话,少年似乎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一切都只是空寂。
  篡改的只是细节,她握住了少年的手。只是一瞬间,便又放开了。她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少年掌心里,便回过头走开了,少年站起身,终于有了一些惊慌的神情。
  琴九说:“不要追。”
  但没有声音。
  少年还是追了上去,义无反顾的,只为了追逐一个空寂的影子。
  琴九想抓住他,他的衣角从她指缝间一掠而过。这容慕之的梦境,是他的假象,因为实在痛,痛得忍无可忍,所以便心甘情愿地向这假象投靠过来。
  不管真相是怎样的,只要麻痹是伤口就能够若无其事的活下去。
  少年身影一纵,琴九猛地扑上去抓住了他的手,一瞬之间他们都清醒过来,她紧紧揪着他的竟然只是衣领,而他整个人就悬在山崖上,摇摇欲坠,他这时早已不是那个十来岁孱弱的少年,琴九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他,身体往下倒去,下面就是万丈高崖。忽然他抬手反扣住她,不让她松手,她瞪大了眼晴,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然而掉下去的刹那间她只是轻叹了口气,算了,陪陪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9 楼] Posted:2008-03-28 22:16|
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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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崖底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了,往复轮回,流光缱绻,自为了是过了很多年,其实不过就是一天,那日光反反复复地在头顶上掠过,倒有点催人欲老的味道。老是没有老去,只是疲倦,尘埃落定以后的踏实。琴九枕着土,觉得松软的舒服的,于是就不想醒。再睡过去,不知又是多久,忍无可忍,连旁人也不肯替她忍,只好醒了。
  醒来就知道这是另一方天地,花开都能听得到声音,四下里绿树可做得罗裙,满天遍野,放眼都是绿色。琴九往前走了几步,见一处流水,弯下腰去喝了两口,却听到歌舞声,那声音极细,微不可闻,但静下心来听,却又透着勾魂摄魄的艳。琴九寻着声音走过去,重重绿幕之后,果然有女子载歌载舞,看清楚了,真是美,歌声又起,琴九只想跟她一起唱,这样一生也就过去了,无所谓生老病死,人间疾苦。
  然而忽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出声。指尖是冰凉,这回她可记得了,于是反手去扳他,那人也由着她挣扎,却纹丝不动。这样就静下来,万古长青似的静。
  那女子唱道:“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曲到云林。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辩仙源何处寻……”
  说得是无间中走入了桃花源里,千年万载,再寻回去的时候,就找不到这个微妙的去处了。琴九听不大懂,却也在想,这里是不是尘世之外,她和这个人是一同死了还是一同活了呢,就因这处境,有了无限可供遐想的余地。舌尖恶意地在他掌心里一舔,本来是开玩笑,他却吃了一惊,被人咬了一口似的猛跳到一旁。
  动静大了,把里面的女子惊动,回过头来张望。两个见惯了妖魔鬼怪的人,却都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那女人侧过来的半边脸,竟是一个男人。或是半张男人的脸,在桃花流水青山碧树之间。就只见闪烁不同的两只眼眸,清清楚楚地能分出高下来,份外显得诡异。
  那女人却比他们更加惊恐,不等他们出声,拔脚就往前跑。容慕之在后面追,她跑得就更慌不择路。琴九却不知道他们一追一赶玩的是什么把戏,要说妖怪,平时也见得多了,没道理因为这一个就激动得找不着北。琴九可有可无地跟着他们,眼看着跑丢了,就紧追几步。
  女人跑得不快,有几次眼看就是要被抓到了,却又莫名奇妙的甩脱开来,容慕之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手中金光一闪,准备扎她个透心凉,那女人似有感应一般的,纵身一跃消失在树林里。容慕之赶过去,四下里张望,却找不到她的人影,琴九这时候跟了上来:“是什么东西你追得这么紧?”
  见容慕之在草丛里寻找不理会她,她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我可是让你拽来陪葬的。”
  容慕之直起身,她就滑落下来,一脚踩上一个东西,踉跄了两步,气得拿脚去踢,只听叮咛一声响,有似女子的呻吟,出奇的动听。
  容慕之一把推开她,果然见她站的地方,竟是一把七弦长琴。
  “这不是……”琴九觉得那琴眼熟,要说出来也算是合情合理,琴是被越海川扔下来的,然而话到嘴边,总又觉得这情理中又有另外的一番情理,好像是说不尽道不绝似的,细想过去,处处都不合理。
  她回头望那山崖,看不见边际,也没有源头,那这一扔,还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有英雄的底气呢。
  再看容慕之却用脚踩住了那琴,惟恐它长脚跑了似的,琴九说:“当心踩坏了?”
  容慕之冷冷地说:“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皇上那十天的期限或许早就过了,容家的人也该死光了,留着这种废物又有什么用?”
  琴九望了望天色:“也未必有多少日子啊?”
  容慕之却好像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低着头说道:“这么好的琴,踩坏了可惜,不如一把火点了,烧得干干净净,也省得让这世上的人有什么想念。”
  琴九总觉得这话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除她之外,此时此地,又还能有谁跟他互通心事?
  容慕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眨眼点着了,就往那琴上凑。这是他惯用的招数,所以份外得心应手,近到咫尺了,只听那琴叮叮咚咚不停的乱响,被火焰一蛰,扎的一声就化成了人形,捂着脸不住地往后躲。
  容慕之踩在她身上,容不得她挣扎,一来一往,人就凌乱了,要不是那一半的男形,琴九真觉得香艳动人,几乎要喷出鼻血来。这女人,若真的全是个女人,那是艳冠群芳,生来就要被男人蹂躏的。琴九痴痴的看着,似乎觉悟到了什么,又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那种微妙的感觉让她坐立不安,像是站在了悬崖的边缘上,退一步海阔天空自有无限的主张,而进一步就身在此山中完全看不清方向了。
  容慕之轻声提醒那女人:“月妃娘娘,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那女人抬起头来,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间竟真是不记得了。容慕之凑得近了些,她惊恐欲绝,急忙说道:“我一觉醒过来,就只觉得心里是空的,但满心的欢喜,十分快乐,以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容慕之淡淡说:“既然没印象,那又为什么说是以前的事?”
  那女人一呆:“只留了个影子。”见容慕之手里的火折子像变戏法似的忽得涨过老高,她微显瑟缩,“你不可以伤我,我不是妖怪,伤了我要遭天谴的。”
  容慕之说:“这事儿你倒记得清楚,那不防再让你清楚点儿,你要记得我这个人,就该知道我从不讲理的,挡了我的路,神仙我也照样弄死你!”
  因为世上谁都是怕恶的,不论神还是鬼,所以那女人抖了半天,开口说:“你不要乱来。”口气已经完全是软下来了,再说话,竟是男人的声音。
  容慕之把燃余的火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了,那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坐下,千万不要恼……”
  容慕之说:“那你就把长话往短里说,谁倒有闲情听你讲故事。”
  那人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奈,叹了口气说:“我本是天上的星宿……”
  琴九啊的叫了一声,往后跳了一步,她倒不是怕他什么,完全出于本能。仙与魔本是天生的对头,中间隔了一层人,可仙可魔,反而倒要摆出一副最清高的姿式来。由此可见是什么东西并不重要,只要自我感觉良好就皆大欢喜。
  “这位姑娘难道是妖魔?”
  “关你屁事。”琴九啐了他一口。
  “那倒是。”那人颇有自知之明,见容慕之不咸不淡的盯着他,忙接下去说,“我的封号是九阳星君,掌管七十二宫星像……”
  容慕之忽然打断他:“九阳真君?”
  “是。”那人轻叹,“修仙本来讲究的是个缘分,可没想到,仙缘竟也是有劫数,一千年前我坐守九阳宫,忽然看见流星满天,我被这异像所吸引,一颗星石就从天边落到了九阳宫中。我想到它生下来就为了这一刻,美到了无所匹敌的地步,却转瞬就会熄灭,很有些怜惜,用仙钵将它救了起来。”  可是那天晚上,星石知道自己的命运,早晚是要一死,它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千秋万载,有人却生来就为了死呢?它从仙钵里爬出来,偷偷溜到九阳真君身旁,这个男人它是嫉妒他的,然而又渴求着他能垂怜,它的媚态里有畏惧的成份,也有恨不能对方死了而自己活下去的怨毒,这自然是瞒不过真君的,就因为全知道,全明白,全了解,份外的觉得稀罕,原来这么小的一个东西竟有这么多的心思,真君总觉得不成全它一把就辜负了上天给它的机缘似的。
  但事实上,是那天晚上,纷纷扰扰的流星过后份外的寂寞,星石虽然小小的,仍然有微弱的光亮,带着热闹的痕迹,真君心里忽然就微微一动。他做了一件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被原谅的事,他把仙丹吐出来,喂给了星石。



[10 楼] Posted:2008-04-01 11:29|
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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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章

  “后来,玉帝因为这事大发了顿脾气,因为我是上仙,平时又一向安份守已,连我都敢这么胡来,他不知道往后天庭的事还怎么收拾。”真君微笑,他是老实人,老实人发起疯来才最可耻,“那时星石得了我万年修行,已经有灵体,可以成仙了,但玉帝怎么能容它。干脆把我们两个都打进了轮回之道,让我们世世不相逢,饱受相思之苦。”
  但其实真君也未必就是喜欢它,只是寂寞,无聊,傻事想起来做就做了,没什么苦不苦之说。第一世他是狗它是耗子,在一个角落里抓着了它,它不逃,他也并不想吃它,只是玩弄着,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渊源。但最后吃下去的时候还是觉得熟悉,有一点点椎心之痛。第二世又托生成了木柴和斧头,一定要让对方粉身碎骨才能偿还业报,他是记得它的了,但身不由已,这种痛积在心里,一世又一世,反而成了情债。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化身成了一棵梧桐,玉帝估计也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我没再见过它,多少石头,活物,人从我面前走过,我知道那里面没有它。我的灵力渐渐回复,这时候终于有人相中我,用我做了一把琴。”
  琴九听得脑子转不过弯来,打了个哈欠:“怎么这么麻烦?”
  “就是这把琴?”容慕之问。
  “对,我被献入宫中,头一眼见到它就认出来了。可它并不记得我。我与它朝夕相处,日日夜夜地在它耳边叨念,它有时便望着我出神,大约也是想起来了什么,我问它可愿不愿意跟我走,它说宫里的日子十分寂寞,皇帝来了,也只是望着它出神而已。”真君笑了笑说,“它得了我万年的法力,这一世已是绝代佳人,皇帝未免不识货。”
  容慕之想起皇后的容颜,再比月氏,自然也就有高低之分了,见过皇后的人,又怎么再能去爱其他女人:“月氏吐血而亡,自然也是你的功劳了?”
  “只有让它把人类的浊气吐光,才能和我融为一体。”真君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样子很好看,但那种摸法明明就是猥亵而下流的,他却也不在乎,和它终于是在一起了,任何人也再分不开的了。
  容慕之想,难怪月氏的宫里觉察不到任何妖气和怨气。他抬脚把这贱人踢了个跟头,真君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们这翻来覆去的一点烂事,何必要拖累皇后?血咒又是从哪里来的?”
  真君急忙说:“这和我没关系,确实有人往我怀里塞了点什么,后来又拿出去了,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容慕之心头一阵烦乱,原来事情到此仍然没有源头,月氏是找到了,但陷害皇后,打开妖魔道的明明是另有其人。时机已经不等人,好歹要先回去给皇帝一个交代,堵住了那些官员的嘴,往后的事才能继续下去。
  真君央求他说:“烦劳你把脚拿开点,。”
  容慕之说:“你得想办法送我回去,从哪来的,就送到哪儿,大都朝德政三年四月二十九,差一个时辰也不行。”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是什么地方,连我自己都不弄清。”
  “我管不了这么多。”容慕之抬头往四下里看,所谓仙境,一天就是地上的一年,“这地盘肯定是你们家的,既然没让我死成,那你就得负责到底。”
  “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
  容慕之冷冷地说:“你那半边的老婆应该更清楚。”
  真君无言,月氏的确是听过不少关于这个少年的传闻,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托生的,神鬼佛妖见着他都得避着走。大约还是应了那句话,谁都怕恶的,恶的又怕不要命的。
  真君闭了眼,无可奈何地说:“我身上的灵力已经没几成了,能不能行可不一定。”
  容慕之蹲下来,手放在他脖子上,声音出乎意料的和蔼,他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跟人说过话,所以站在旁边的琴九的头发扎的一下都竖了起来:“没关系”容慕之很理解很宽容地说,“反正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让我不开心,你也活不成,你们夫妻两个刚刚凑在一起没多久,大概还不想这么快死吧。”
  真君一点也不想死,世上的事大多如此,一直得不到,那也就是望海无崖没什么期盼,若得到了一直这么下去,说不定相看两生厌,还要奇怪当初怎么这么痴傻呆笨,最怕的就是似是而非,将有未有的那个槛上,死在这个时候那才叫遗憾,才叫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是尽了全力要把容慕之送回去,这工程不亚于平地起一座禁宫。时空逆转,人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昏昏沉沉混混噩噩,仿佛有无数的幻境迎面扑过来。忽然一闪神间,脚就踏上了实地,然后扑天盖地的阳光,照得眼几乎瞎了,容慕之缓了许久才能把眼开,于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在集市上。
  很热闹的菜市,被突然出现的这番异景惊得悄然无声,随后是一片惊叫:“妖怪啊……妖怪……”
  唯恐跑慢了一步就被吃掉的恐惧,让人们比平时敏捷了太多。
  容慕之随手抓住其中一个:“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那人哆唆半天:“德政三年五月初二……”
  “够会算的。”容慕之舒了口气,回头狠踹了真君一脚,他挨不过痛,转身化成了一把七弦琴,容慕之把它背在身后,从路人手边抢过一匹马,夺路便走。
  琴九追了几步:“哎,哎,姓容的,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啊……”见周围人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盯着她,她声音低了下去,“玩完就不要了……”
  容慕之一路策马狂奔,这是十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了,到天黑前,他必须要赶到宫中。真君用尽了灵力,有气无力地抱怨着:“你骗我……就不该送你回来……”
  容慕之冷声说道:“你是证物,能逍遥得了法外。”
  “你这人,没情没义,连块石头都不如。”
  容慕之不再理会他,马累倒一匹,抢了一匹再走,眼看着天色渐晚,日头从西边一点点落下去,日光走得很慢,就像是希望,明明是在指尖上,明明手指并得很紧,但仍然能从缝隙中悄无声息的溜走。  而且,容慕之发现,有些东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留住,总会一点点差错,让你满盘皆输。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马累得像一条狗,呼呼的喘息着。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容慕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暗黑色的阴影,那影子虽然是见惯了的,虽然平时总在下面来来往往,但总没有像现在这么亲切。
  那是禁宫的宫墙。
  容慕之深吸了口气,站在马背上,纵身一跃,上了城墙,他没有时间去跟侍卫们走那道繁文索节的关口,他现在要见到的人只有皇帝,只有这个人,能把皇后从污言秽语的陷阱中拯救出来。只有他,没有其他任何人。
  已经是午夜,朝臣仍在大殿前没有散去,议论着皇帝对容氏姐弟非同寻常的袒护。容慕之从他们头顶上掠过,这些人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皇帝不在大殿上,他选择了逃避,但只是一时,他也在等。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个度放在台面上的,他能做的,只是把度维持到可能维持的界限里。
  容慕之从墙上跳下来,推门就走进去。
  皇帝看见他,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你来了。”
  那语气熟稔的就像是等了他许多年,终于见到,也不过如此,因为他已经长在他心里了。
  容慕之刚想说话,皇帝递给他一块手帕:“不急,先把汗擦擦。”
  到这个时候,是真不急了,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容慕之把琴放到桌面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皇帝听着就笑了,很纵容的笑法,他对大多数人都这么笑,好像别人的生死,都不过是他一手放纵出来的结果。
  “挺好的,这样能说清楚了。”
  “可是……”容慕之说,“事情还没有完,血咒的出处,妖魔道出口一旦被打开,往后也会有更深的隐患。这些事请容皇上再给臣一些时间。”
  皇帝还是用那种看小孩子的眼光看着他:“小慕。”
  容慕之讨厌别人这么叫他,但这个人是皇帝。
  “你有很多年没去看过皇后了吧。”
  五年了,容慕之记得很清楚,从她进宫那一刻起,他就把关于她的念头全部断绝了。
  “有时间的话,不防去絮絮旧,她也挺寂寞的。”
  “可是……”
  “事情到此为止了。”
  容慕之站起身,他发现皇帝一直面对着墙,墙上是一副风景水墨,画师张萍山的手笔,画的是禁宫一百二十七重深殿,黑黑白白的墨迹,张牙舞爪似的,容慕之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不算完,从我这儿说不过去的,那就不能算完。”
  皇帝笑了一笑,这个少年总是这么桀傲不驯,令人厌倦的:“你知道吗?先皇在世的时候,曾问过我一句话。”
  屋顶太低了,窗子也关得太严,喘不过气来。
  沉闷。
  “他说,你觉得皇宫像个什么东西?我回答说,像一只蛰伏在大都王朝上雄师,父皇说我的答案太寻常了,一听就是师傅们教出来的,他把我领到太和殿的屋顶上,让我往下看,那是我头一次从那么高的地方看到皇宫……”皇帝回过头来向容慕之微笑。“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容慕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内心里,他又明明知道是有关系的。
  他的直觉生来就比一般人要灵敏,像是有什么野兽在他面前蠢蠢欲动,他的手一直在抖,但为了不让那个我发觉,他用掌心紧紧的扣住,没觉得痛,但一股股的潮意在轻微流动着。应该是血,他想。  皇帝靠近了他,在他面前把十指张开,掌心里有一片用衣料染过的暗红色的污渍:“刑部的人拿过来的。”他抬起容慕之的手,把血咒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像是充物找了主人,那血迅速的在他皮肤上化开了,往四面八方扩展开去,他几乎能够感觉到那血流窜的速度。
  “是你的血。”
  容慕之震惊的看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只有你的血才能够施展血咒,虽然最后并没有派上用场。”
  扑天盖地憎恶瞬间就将容慕之淹没了,那是施咒人强加于血咒之上的。那是怨恨,是恶毒的诅咒。到处都叫嚣着去死去死去死你去死……
  “你知道禁宫像什么吗?原来它的形状竟像是一朵莲花,它很美,像人的心一样,可以囚禁各式各样疯狂的执念……”他离他更近,手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在莲花里呆久了,每个人都会疯的……”  每个人都有一种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当奢望变成执念,每个人都会是妖魔……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哭了,皇帝想,这个男孩子,只要再伸一伸手,他就会哭出来了:“她恨你。”他摸着他秀美到不可思议的脸,“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恨你……”的1c1d4df596d01da60385f0bb17a4a9
  容慕之颤抖了一下,除了她之外,他还是不能够忍受任何人的碰触。那手指落在皮肤上,像火一般灼烧开来,耳边不停的有人呼啸,去死吧去死吧去死……
  为什么还不死掉……
  这么痛苦还要厚颜色无耻地活下来……
  黑暗妖红黑绿那五颜六色的魔障包围了他,他们想吃掉他分食他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向外冲出去,然而天地之大没有他可以落脚的地方,没有人爱过他原谅他记得他,没有任何人肯放过他……
  那被篡改的细节像画轴一样把真相一点点的铺展开来,从没有人握住过他的手,那个时候,她走进了屋子,她静静地看着他把血和药吐出来,她问他这妖孽为什么还不去死……
  她那么美,穿着雪白莲花一样的衣裙,她向他举起了刀子,狠狠的刺了下去,他痛到了极点,忍无可忍,只有靠篡改假象才能够掩饰绝望,一切都是假的,不管是爱,还是那莫名奇妙的执着,他只是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不去用这样那样的借口来骗自己。
  为什么还不死掉……
  她宁愿陷害自己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为什么还不死掉……
  没有活下去的任何理由,没有原因,没有借口,再也没有可以做为屏障的任何幻觉。
  他陷入了深深深深的黑暗中,水没过了他的头顶,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终于把一切都交还了,他不再彷徨不再犹豫,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温暖,那水是冰凉,他觉得安全了,无所顾忌的展开了身体,终于终于,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了。
  终于终于,再也不用编造故事来安慰他了。
  从始至终,他一生就是冰凉的,因着那一点点奢望挣扎着,到最后,也不过就是冷澈心头。
  转瞬之间,莲花在他的身体之上,像夏季人炎热一般,疯狂而绝望的盛开了。
  许久许久之后,有人从湖底轻轻的抱起了他,把他放在岸边上,静静地望着他。
  当你把你所有的生命交还回去,那么剩下来的残渣,能不能全部施舍给我呢?
  德政三年五月初九,因为皇后的冤案被洗清,皇帝亲自到天牢迎接。
  在那个有似节日般盛大的宴会上,每个人都掩饰的完美无缺,妖魔被隐藏下表相之下,寻找着可能破茧而出的机会。
  但至少在那个时候,他或她在另外的他或者她的眼里,还算是一个人的。



[11 楼] Posted:2008-04-01 11:33|
huazhin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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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过哦~不知道好不好呵呵~~~

[12 楼] Posted:2008-04-01 13:31|
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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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层*琉璃病》            
        一 惊蛰
  雨已经下了十三天了,整个皇都都被雾蒙蒙的水气笼罩着。
  那水雾是粉红色,有大片大片墨绿的城墙在下面打底,花儿过份突兀地冒出来,娇蓝,翠绿,或者绽紫,却唯独空气是大红的。
  这是大允皇朝德政三年,妖气纵横,魔道泛滥,人与非人同在这拥挤的世上走。
  夜深到极处,雨声哗然如同琵琶响,隐隐约约听到笑声,乐声,水声,猫咪邀宠的呻吟声。
  越过了那高不可攀的墙,见层层白纱在风中乱舞,一簇簇人的脸孔反而是虚渺的。
  雨下得急越急,鼓乐声就越发的震耳欲聋,舞娘纱衣如雪,映得墙上一百零八颗明珠全都没有了颜色。流光摇曳,春风似水,人人都醉去了,往那香传五百年的销魂乡里,空留着清醒也没有用处。
  这大殿里,处处都是声色酒香,唯独在角落里坐了一个白衣少年,微垂着脸容,黑发映衬下一抹额头,是千山剑气寂寞雪,白得透了明,从肌肤里往外透着凉薄。
  然而有人在靡靡之声中叫他的名字:“容慕之。”
  他抬起头,眉眼却似这销魂乡里最美的花,令人一望惊艳,艳到了极致,反而有几分暴戾之意,声音也是凉薄的:“这就是王爷说得要紧事?”
  “自然不是的。”那男子用侍女的团扇掩住脸,往他身上靠,笑得淫靡,“你多坐会儿,难道我会吃了你?”
  容慕之一脚踢开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王爷也并不拦他,他手里有足够的王牌,总归他是要掉到他怀里来的。
  这一路往外走,笙歌如潮,人人都望着他,或偷瞄或直视或是含羞带怯的观望,舞娘把水袖扬到他脸上,轻飘飘却浓香四溢,容慕之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直到门口,王爷才自扇后探出脸,笑着跟中郎将卫点霜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呢,关系着大允皇朝的第一美人,我哪里敢不放在心上?”
  卫点霜眼光飘向了容慕之:“弟弟是这样的容貌,号称第一美人的姐姐,又能美到哪里去?”
  王爷笑得乱滚:“卫中郎可真是识情知趣的妙人。”
  容慕之身形一顿,迟疑了半晌,迈到门外的脚,又收了回来。
  王爷合了团扇,勾魂似的向他招手。容慕之坐回原处,对面几个官员目光灼灼如贼,直楞楞地望向他。
  终于是有人按耐不住坐到了他身边:“早就听人说起过你。今日见着了,真是难得的缘分。”他语气狎腻,倒了一杯酒,“你就赏我个脸吧。”
  容慕之低头抿着茶水,仿佛眼前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那人端了酒水许久,脸色渐渐沉下来。
  王爷瞧得有趣,笑着拿扇子拍他:“柳大人,你是从外面选调进来的,不知道我们这位容少爷的脾气,不要说是你,就连皇上想要他赏个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歌舞声高了又低,婉转缠绵,绝色舞娘趋近了桌前,身如柳枝般的慢慢倒下,将要挨到了容慕之,却猛然一个轻跳,跃到了他身后。又把身子靠在他背后,口衔着莲花,意态撩人。
  容慕之放低了声音警告:“少惹我。”
  舞娘似乎吃了一惊,却仍旧纠缠着不肯离去。
  那姓柳的官员冷笑一声:“好大的架子,不过我也听人说了,容大人身兼御笔一职,却连个大字都不认识,难不成是用脸蛋伺候皇上笔墨?”
  王爷轻咳:“柳大人!”
  “要不然根本就是用……”
  “柳大人!”永林王厉声打断了他,那官员惊得几乎跳起来,转脸却见那王爷用扇子掩着嘴笑,“咱们大允朝的第一美人要嫁给皇上了,容大人就是国舅爷,小小御笔算得了什么……”
  酒杯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响,玉碎宫倾。
  “是该嫁了。”王爷和着曲拍,半唱半吟地拖长了声音,“如花美眷,终敌不过似水流年……”
  舞娘的手摸到容慕之怀里,软软一截骨肉,令人神色飘渺,只听那官员轻声说:“王爷呵斥的是,我们这帮苦读书的人,无论如何也顶不上人家吃裙带饭的,俗话说得好,一笑千金,一笑千金,千金两个字,放在手心里也觉得沉甸甸了。”
  容慕之赫然站起身,全堂乐声噶然而止,那官员也吓了一跳,瞬间手心就攥了一窝汗,这容色过于绮丽的少年,眉宇间却自有一种逼人的气势,即便被他打了——也是销魂。
  容慕之却将手一反,按住了那舞娘,她爬在桌上,身体不住的扭动,如玉似的容颜染了酒,透了几分醉意:“公子松松手……”



[13 楼] Posted:2008-04-01 14:11|
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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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早说过不要惹我的。”他在她耳边低语,手钳住她的手,猛然往上一抬。
  舞娘惨叫:“王爷救我……”
  永林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容大人,阿玉是我喜欢的女人,轻佻了些,到底没大罪,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难为她了……”
  “女人么?”容慕之自身后掐住了舞娘的脖子,她在他手中挣扎,腰肢细如柳,绵软生姿。
  “容大人大人大量吧……她也不过是倾慕你……”卫点霜实在看不过他对一个女人下重手。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那舞娘将整个身子倒转,像变戏法似的,嘴张到直有盆大,一口咬向了容慕之。
  众人惊呼一声,却见他出手如电,一把将她下颔紧紧捏住,从她口中拔下一颗毒牙,她的惨叫声响彻了整间大殿。半边身子化成蜈蚣,爬在容慕之脚下。抱住了他的腿。
  “我是一时糊涂,求求你饶了我。容大人,我并没有做恶于世间,只是个不识时务的小妖,你放过我,从此我在山中再也不出门一步,求求你了,容大人……”她半边身形仍然美艳动人,哭得一脸花妆,然而另外半边身子,却渐渐化成虫身,这情形说不出的妖异。
  容慕之甩脱了她,将脚踩在她头上,淡淡地说:“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容大人……”她一声尖叫,脚踩下来,血溅三尺,桌面上,盘碗里,到处都是血渍。
  那些官员惊得连气都不敢喘一口,血溅到了脸上,也不敢伸手去擦。
  容慕之俯下身去,那柳大人吓得直往后仰,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打了几个滚,缩在角落里。容慕之却只是从侍女手中拿了一块汗巾。
  然后,从容不迫地擦净了靴子,转身走出了大殿。
  夜静无声,只听见那雨滴滴嗒嗒的从琉璃瓦上飞溅而下,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跳起来。永林王的扇子仍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扇动着。
  “原来是条九命虫妖啊,亏我还跟她睡过……”
  “呜……”那柳大人一阵作呕,吐个了胡天海地。
  永林王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似的说:“不过,九命虫妖是要火焚才能把形魂俱灭……容小少爷今天果然是乱了心神呀……”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水珠子,仰望上去天如海阔,水渍缠绵见不着个尽头。窗栏是玫红色,泡在水里如同膨胀了的花,泡的久了,于是有将近腐烂般的浓香和霉气。
  容浅想关上窗子,却不自觉的往外看,这雨,一连下了十三天了,似乎是天意,让他和她见不着面,隔着厚厚的宫墙遥遥相望。
  转身向屋里,春闺梦暖,炉香缭绕,说不尽的寂寞清冷。
  忽然有门吱呀一声响,她寻声望去,却不见人形。
  “风么?”她起身关门,却有人在背后轻唤她的名字。
  “浅浅。”
  她全身一震,回过头去,见那人身长玉立,秋水为神,穿一袭洗的发白的淡蓝色长袍,却仍然带着富贵逼人的气势,不禁微微一惊。
  “皇上……”
  “朕来看你。”他执起她的手。
  容浅脸上一红:“天这么晚了,还下着雨,皇上龙体金贵……”
  “不要跟我说这样的话,你我就要结为夫妻了,二十多天不见,你难道不想我么?”
  “自然……是想的……”
  “那就是了。”他搂住她。
  这意外的热情,让她不知所措,皇上为人高贵淡定,虽然定了婚,他们从来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接触。然而他的手坚定有力,就像两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为皇都第一美人的名声所累,被几个富少调戏,坠下马车的那一瞬间,他用手稳稳的扶住了她。
  “其实,那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皇帝微微一笑,“你和小时候的样子几乎没怎么变,只是脾
气温软了许多,小时候我夸你长得美丽,还被你暴打了一顿,连我赠给你的玉佩,都丢回到我脸上去。”

  那块玉佩,其实一直带在容浅身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玉色翠如拢烟:“皇上记性真好。”
  “要不是它,朕却不敢认你,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变成了如此温柔的窈窕佳人。”
  衣衫半解,那玉佩落在了粉红缎的被子上,越发显得的青翠欲滴,她慢慢地躺在它身上,那玉凉
着她,所以不管他多么的火热,总有一丝凉意透过来,体内微微的秘痛,她轻唤,窗外雨声那么重,
微不足道的呻吟总是要被淹没的。
  似乎是为了驱散那些凉,她抬手抱住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滴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缓如春水,悠然化去,静静地融入了粉缎香枕里。



[14 楼] Posted:2008-04-03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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