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论坛
 小说阅读网: 言情小说 | 武侠小说 | 玄幻小说 | 侦探推理 | 网游小说| 现代文学 | 纪实文学 | 外国文学 | 网络文学 | 青春校园 | 小说连载 | 博客
 控制面板 | 短消息 | 搜索 | 会员 | 帮助 | 社区 | 无图版
小说论坛 -> 原创都市生活 -> 《修品生活》 (长篇连载) 转到动态网页
<<   1   2   3   4   5  >>  Pages: ( 5 total )
--> 本页主题: 《修品生活》 (长篇连载) 加为IE收藏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大头阿杰




级别: 守护天使
精华: 0
发帖: 104
威望: 42 点
小说币: 2134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5-12-19
查看作者资料 发送短消息 发送邮件 推荐此帖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修品生活》 (长篇连载)


修 品 生 活


第一篇


活着为了生活在一个超越自我的时间世界
里;让我
为这种生活摈弃我的生活,为那没说的词
摈弃我的言辞

            ——T·S·艾略特


一、

    记不清是谁在哪一部书中这样写道:时间像是在打转,过去的一切总是在重复发生。
    我现在也有同样的感觉,时间好像是在荒漠中迷失了方向,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原处。当我拎着重重的提包随着滚滚人流走出熟悉而又陌生的深圳火车站时,感到自己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是原来的样子,未有改变。唯一变化的是我,无论时间怎样打转,怎样地重复,我的年龄都不容质疑地增大了,积累在记忆中的往事也一样增加了份量。

    “陈尘。”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长出了口气,放下手中重重的提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转过身来。
    凌云穿过人群来到了我的面前,握住了我的手“一路顺利吧?”

    “还好。”我看着一年多未见面的老同学笑了笑。
    凌云伸手接过我的提包,“呀,这么重!”他惊异地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全是书。”我苦笑了一声,说:“我舍不得丢掉,全都带来了。”

    凌云摇了摇头:“书生就是与众不同,走到哪都将这么重的书带着。”
    离开车站,我和凌云乘出租车来到了他的住处。
    进了屋,凌云将我的提包放好,为我倒了杯茶,“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没有具体的打算,只不过想换个生活的环境。”我斜靠在了他的床铺上,环视了一下他住的这间潮湿、闷热而又密不透风的寝室。

    凌云的住所位于他工作的大酒店里的动力房,外面的中央空调制冷系统发出的噪音丝毫不受阻碍地传进这个由木板临时搭建隔离出的小房间里。
    “你住的条件比在北海差多了。”皱了皱眉头说。
    “比起其他的员工来,我这还算是好的。”凌云点了支烟,吸了几口,“你怎么一个人跑到深圳来?易湘华呢?”

    我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她已经回家了。”
    “回家了?你俩……”凌云惊讶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说:“我俩的故事已经划上了句号。”

    “唉,可惜,真的可惜,多好的一对呀。”凌云用力地吸了口烟,浓浓的烟雾从他的嘴里喷出,他的那张黑瘦的脸颊和那双深深的眼睛隐在了烟雾之中,狭小的宿舍很快就被淡淡的烟雾所笼罩。
    “还是把烟戒掉吧,这东西有百害而无一利,时间久了会损伤身体的。”我转了话题。

    “我已经不可能戒掉烟了,我全靠它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呢。”凌云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头枕着胳膊,默默地看着凌云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一阵倦意袭来,我感到视线变得模糊而朦胧,我努力地抬了下眼皮,但没有成功,便没有再做努力,倒头沉入了梦香中……

    又一次穿行在深圳的大街小巷中寻找工作。
    短短的三年时间,这里建起了许多新的高楼大厦,许多记忆中的景物都已不复存在,只有充斥于空气中的快节奏气息没有改变。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在走了几家工厂后,我便找到了一份工作,明天就可以正式去上班。

    从这家工厂出来,我感到轻松了许多,“要是三年前也是如此顺利就好了。”我边走边在心中感叹。三年前我就来过深圳,那时,我曾到过上百家工厂寻找工作,可却没能有一家录用我,最终,我只好放弃,被迫返回家乡……
    精神一放松,就感到有些饿了,这才想起来只顾找工作,还没有吃早餐,而现在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

    我找了一家比较清净干洁的大排档,点了份炒粉,一碟炒苦瓜,要了瓶冰镇啤酒。
    一口气,将半瓶啤酒灌进了肚里。沁人心脾的凉意很快消去了身上的燥热,酒精也快速地活跃在了我的血液中,令我有一种飘飘然的快感。我心满意足地吐了口长气,开始慢慢地吃炒粉。

    炒粉的火候掌握得恰倒好处,米粉炒得金黄,里面的精肉和芽菜刚刚九分熟,香嫩可口,令我的食欲大增。
    这家大排挡正对着梧桐山,放眼望去,淡淡的云雾将山峰顶端笼罩着,给人以神秘的朦胧美感。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我曾登上过这座山峰,现在,我又有了攀登上去的欲望。

    我慢慢地品着冰凉、略有些清苦的啤酒,眼前浮现出了三年前登山的情景: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太阳刚刚升起,我便从住处一溜小跑,来到梧桐山下,开始登山。在此之前的几天时间里,我曾对这座山峰做过了几次目测,并估算自己大约能在一个半小时登上山顶。所以我并没有做充足的准备,便开始登山了。当我在翻越了几道小山岗之后,才发现自己将这座大山的实际高度估算错了。我在快用完所计划的时间和体力后,主蜂却仍然矗立在可望而不可及的远方。我口干舌燥地站在一个巨石上喘气,肚子也开始“咕咕”地向我示威抗议。

    “恐怕没有力气登上顶峰了。”我抬头仰望了一会儿不时盖上云雾面纱的山顶,又向下俯视了一会变得如玩具般大小的市区楼宇和远处浩淼无边的大海,打起了退堂鼓,并开始为自己的退缩找理由和自慰:“若是我吃了早饭或是带些水和食物的话,就一定会登上顶峰的,可现在,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再说,能登到一半也是很不错了,看到的景色比顶峰差不了多少。”

    我几乎要转身下山了,但另一个强烈的念头却阻止了我: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完成,除非你一开始就不做。登上这座山峰的机会并不多,以后也许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登上顶峰的欲望驱使我再次继续向上攀登,饥饿和干渴很快就消去了我全部的体力,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并且,每前进一两米,就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用手抹去蒙住眼睛的汗水。
    最美丽的景色是在最高的顶峰看到的,最欢快的心情是在经历了千辛万苦后才能体会的。

    我慢慢地品着啤酒,仿佛又置身在梧桐山的顶峰之上,俯视浩淼如幻的大海,领略急涌而上的云雾从脚下、从身边急速而过时所领略到的美妙……
    在回思中,我突然想起了故乡,想起了亲爱的父母。
    “家!”我的眼睛朦胧起来。

    温暖而可爱的家乡!
    “我有多久没有回家乡了?我有多久没有见到父母了?”我在心里问自己。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有了新的决定:回家。

    “既然我对外面的生活失去了信心,为什么不回家乡呢?也许回家才是我最好的选择,而不是跑到深圳来逃避。即使我在这里能暂时寻求到平静,但用不了多久,我也许还将遇到在北海所遇到的问题。我现在是在逃避,逃避失败,逃避自己,可是我真的能逃避得了吗?”
    我呆呆地望着梧桐山,思考着自己这一新做出的决定。




[ 此贴被大头阿杰在2005-12-30 11:31重新编辑 ]

[楼 主] Posted:2005-12-19 13:09| 顶端
大头阿杰




级别: 守护天使
精华: 0
发帖: 104
威望: 42 点
小说币: 2134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5-12-19
查看作者资料 发送短消息 发送邮件 推荐此帖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二、

    我从昏昏沉沉的梦中醒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列车洗涮池旁,刷了牙,洗了洗脸,就又坐到了座位里。
    列车在飞速行驶着,车轮声由昨夜的催眠曲变成了现在的进行曲。窗外阴沉沉的,不时下着阵雨,昨天晚上在广州上车时就是阴雨连绵,列车跑了一夜,仍是如此,看样子,这片降雨云所笼罩的面积不小。

    我在座位里做了遍简易活动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在流动售货车上买了罐八宝粥。
    列车正经过一座城市,我习惯地将脸贴在窗上,向列车行驶的前方望去,想找到这座城市的站牌,看看列车行驶到了什么地方,以便估算一下所剩的路程与时间。这是我乘坐长途列车消磨时间的一种方法——列车到达的时间我早已经在买票的时候就知道了,但不断地在旅程中用大脑计算所剩余的时间、路程,却可使我暂时忘掉旅途中的乏累。座长途列车学会打发漫长的时间是非常重要的。

    窗外的景物迅速地在眼前闪过,列车行驶的速度太快了,未等我看清楚站牌上的字,列车就已冲出了很远,并且没用多久,就将这座我还未知晓名称的城市甩在了后面。
      我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正座在回家的列车上,就在昨天上午,我还在深圳四处寻找工作,并且准备在那里打工,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我现在正坐在回往家乡的列车上。

    我掀开八宝粥上的塑料盖,取下折叠勺,然后拉开密封盖,开始吃八宝粥。我现在一点食欲也没有,但还是得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将这罐八宝粥吃进去,还有很漫长的路程,我需要好好地保持体力。这罐由莲子、桂圆、大米等做成的快餐粥甜得腻人,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吃完。
    胃里漾起一阵酸酸的感觉,令我感到很不舒服,我端起空罐,走到锅炉室,先用冷水洗涮了一下,然后接了一点开水,喝了进去。开水冲淡了胃里的酸液,令我感到稍微舒服了一点。

    我将空罐丢进垃圾袋,然后回到座位里,和坐在对面的叫辛萍的女孩聊起天。辛萍长着一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仿佛有一种令人振奋的活力,能唤起蛰伏于人们心灵深处的旧梦,任何人见过这双眼睛后都会留下永久的记忆,只是她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令人心怜的那种白。

    “你去什么地方?”我问辛萍。
    辛萍一副很向往地说道:“我要去漠河。”
    “漠河?那可是中国最北的地方。”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去的。”
    “原来你是去旅游。”我问道:“你一个人旅游不绝得孤单吗?”

    辛萍淡然一笑:“我在这几年自助旅游中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什么是自助旅游?”我不解地揉了揉鼻子。
    “就是一边打工,一边旅游。”
    “你?!——一个人边打工边旅游?”我瞪大了眼睛问。

    “有什么不对的吗?”辛萍疑惑地看着我。
    “没有什么不对,只不过……只不过有点不感相信而已。”
    “因为我是女孩子?”
    “不全是。”我顿了顿,问:“你怎么会做出这种选择的,你的父母不反对和阻止你的这种选择吗?”

    “我的父母是无法反对的,因为我是偷着跑出来的。”辛萍说道:“我忍受不了一直待在家乡过公式话了的生活,那就像是一个被编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日复一日地活动在固定的范围与准则之中。我不想就这样生活在平平淡淡中度过一生,我觉得真正的生活应该是一副多姿多彩的画面,而不是一汪毫无生气的止水。我一心想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一番,游遍五湖四海,让自己的一生充满传奇。

    可是我的想法却不为父母和朋友们所接受,他们认为我的想法太远离现实生活,想尽一切办法让我服从他们所认同的生活模式。于是,我便瞒着父母跑了出来,开始了这种边打工边旅游的生活。

    “真佩服你,像你这样一个文弱的女孩敢于选择这种生活,真是有些不敢让人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向往你所选择的这种生活的人恐怕不少,但敢于去选择这种生活的人却没有几个。
      “我也是下了很多次的决心才选择了这种生活。”辛萍笑了笑问:“我从小生活在南方,对北方了解甚少,这次我就是想看看东北的自然和风土人情,东北什么季节最美。”

      “在我的感觉中,东北最美的季节是春季,最美的景色是春季田野中刚刚萌芽的小草。每年的初春时节我都会来到刚刚解冻的大地上,去寻找那些刚刚萌芽的小草。那些娇嫩的小草随风摆动着,显得柔弱、孤独无助而又微不足道,但却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顽强而又倔强地将嫩嫩的叶尖指向苍茫的天穹。

      每当我看见这些小草时,心灵深处就会有一种无法用言辞来形容的震撼,为期盼已久的春季到来而激动不已。你也许无法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漫长而又寒冷的冬季。在东北,初冬时节的白雪最初给人们带来的是欣喜和美丽,但是用不了多久,当白雪和怒吼的北风完全统治了整个世界,日复一日地肆虐横行,人们所目及之处,只有满目的荒凉和茫茫白雪,那满山的翠绿和绚烂的花朵似乎成了一个很遥远的梦幻,存留在记忆的最深处,心中最渴望的,就是春天的到来。

      这些嫩嫩的小草带来了春天的信息,带来了无尽的希望和生机勃勃。”
      辛萍满脸的向往:“那我一定要在东北过一个冬季,体验一下你所说的感触。”

      我看了看辛萍纤瘦的身体,说:“就怕你受不了东北的寒冷,漠河冬季最冷时能达到零下四十度。”
      辛萍笑了笑,脸上闪现出自信的光彩:“没有我克服不了的困难,我对自己有信心。”


[align=center][/align]



[ 此贴被大头阿杰在2005-12-30 11:32重新编辑 ]

[1 楼] Posted:2005-12-20 08:56| 顶端
吳冄




级别: 可爱天使
精华: 0
发帖: 5
威望: 29 点
小说币: 2019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5-12-19
查看作者资料 发送短消息 发送邮件 推荐此帖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没有我克服不了的困难,我对自己有信心。”

做什么事情都应该这样``对自己要有信心``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朋友在支持我````

[2 楼] Posted:2005-12-20 17:58| 顶端
大头阿杰




级别: 守护天使
精华: 0
发帖: 104
威望: 42 点
小说币: 2134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5-12-19
查看作者资料 发送短消息 发送邮件 推荐此帖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三、


      清晨六点,列车到达了北京车站。
    天刚蒙蒙亮,低沉的乌云盖满了天空,地上湿漉漉的,低洼处积满了一汪汪的雨水。

    买票的旅客在售票口前排起了长龙,我拎着提包和辛萍一起排到了队伍的后面。
    一个中年妇女四下张望着,走到了我的面前,用手半掩着嘴,悄声问:“要不要票?”
    “一张票加多少钱?”我问道。

      “不多,一张票就加十元钱。”票贩子低声诉苦道:“我起早贪黑的,只能挣个跑腿钱,很不容易的。你在这里排队,累不说,等轮到你,怕早没有今天的票了。”
    我望了一眼排着长长购票队伍的旅客,问辛萍:“怎么样,买她的票?”

    辛萍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我买两张到哈尔滨的。”我对票贩子说。
    “到这边来。”票贩子朝我使了下眼色。

    我和辛萍跟在票贩子的身后,来到一旁的无人处。票贩子朝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手绢,打开,里面包了几张车票,取出两张,递给了我。
    “不会是假的吧?”我接过票,仔细地瞧了瞧。
    “我绝对不会骗你的,放心好了,行有行规,我是很遵守职业道德的。”票贩子保证道。
    “现在的假票太多,我不得不防范着点。”我将钱递给了票贩子。




    一个多小时后,我和辛萍上了由北京开往哈尔滨的列车。
    “很快就要看到东北的景色了。”虽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辛萍的脸因疲惫而显得更加苍白,但她的眼睛却更加明亮,“离你的家乡越来越近了,你现在一定是归心似箭吧。”

    我苦笑了一声,“近乡情怯。”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辛萍不解地瞪大了眼睛问。
    “若你满怀希望地离开故乡去闯世界,而在几年后却又一无所有地返回家乡,你的心情会怎样?”
    辛萍想了想说:“也许不会太好。”

    “岂止不太好,简直就是糟糕到了极点。”我叹了口气,出神地望着窗外。
    一种难以用语言和文字形诉的孤独感自我的内心深处升起,并迅速传遍了我的全身。我感到自己在这一瞬间仿佛沉入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虚之中,不能为任何人所见所知,周围近在咫尺的事物在我的感觉中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许多年来,我始终无法弄明白,这种难以排遣的孤独感为什么总是降临到我的身上,并且,每当这孤独感降临到我的身上时,在我的眼前总是不断地浮现着一个似乎很遥远,但却十分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个早已遗忘了具体时间的回忆,在模糊的记忆中,只记得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初春时节的早上,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我在用铁锹用力地挖掘。

    铲除掉枯黄的衰草,露出黑色的泥土,向下挖去,是黄褐色的风化土,里面密布着坚硬的碎石。铁锹铲在这些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震得耳膜很不舒服。我用力挥动着臂膀,将泥土、碎石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一个一尺左右宽深的小坑很快就挖成了,我丢下手中的铁锹,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然后俯身将一个小木匣拿在手里。

    这个木匣长约一尺,是用红松木制成的,上面柒了一层透明的清漆,透过清漆,可以清楚地看到木匣上的木纹。
    “别了。”我出神地看着小木匣,眼睛有些湿润。
    小木匣被放入了坑中,我半蹲半跪在一旁,用手将刚刚挖出来土石慢慢地埋进去。刚刚解冻的大地还残留着严冬的气息,我感到一阵寒意由手传遍了全身,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连忙屏住一口气,抵挡住寒气的侵袭,然后将所有的土石都埋了上去。

    一个小小的,与众不同的小坟墓出现在了半山腰的墓地中。
    这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墓地了,长眠在这里的人们生时没有值得炫耀的财富,没有炙手可热的权势,也没有留下令人感怀的传奇。死后,也一样默默无闻地躺在被遗弃的角落里,不会去占有偶过的行人多余的一点目光。

    这些坟墓的墓志都是用油漆撰写在墓碑上的,墓碑大都是用松木制成,在经历了许多年的风风雨雨后,很多墓碑都已腐朽坏掉,上面的字迹也已斑驳不清,只能在依稀中猜看出其中的几个残缺不全的字——那曾经是活生生的一个生命,留在世上的只剩下了这几个模糊的一个符号了。

    也许,经过若干年之后,这些模糊的符号也会被岁月在悄无声息中抹去,于是,能佐证长眠于中的人们曾在这个世界中生存过的最后证据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们的音容形貌,也早已不在后辈人的记忆中残留下半鳞支爪。
    “是不是所有生存于这个世上的人最终的结局都像长眠在这里的人一样,被后人所遗忘?”我望着残腐的墓碑,心里一片茫然,“是不是千百年之后,不会再有人记得我们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过,更无人知晓我们曾在这个世上哭过、笑过、爱过、恨过,如同我们的记忆中不存在百年前的祖辈们的音容形貌以及他们苦辣酸甜的人生历程一样?”

    在沉思中,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向我袭来,我的心不由得紧缩了一下,天地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狭小得容不下我那瘦小的身躯,我感到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掉了,孤零零无依无助。

    孤独!这就是人们常说起的孤独?
    遥遥的年少时代,我第一次品尝到了孤独的滋味,但那个时候,我万没有想到,这孤独竟会时常穿过无限的时空,从遥远的过去寻找到我。


    列车在广袤的大地上飞速地行驶着,单调的车轮声似乎要碾碎大地的寂静,但却无法碾碎另一个世界的孤独。
    如诗如画的南国渐渐变成一个遥远,北国风光进入视野之中。
    南国,儿时的梦幻般的地方,遥远、美丽,充满了神奇和梦想,如今又要变成一个遥远的梦和回忆了……




[ 此贴被大头阿杰在2005-12-30 11:33重新编辑 ]

[3 楼] Posted:2005-12-21 08:45| 顶端
大头阿杰




级别: 守护天使
精华: 0
发帖: 104
威望: 42 点
小说币: 2134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5-12-19
查看作者资料 发送短消息 发送邮件 推荐此帖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四、

    在黑龙江省的东北部,有一边陲小镇——连珠山镇。这个小镇的四周群山相连,宛若一串黑珍珠。据说,小镇的称谓就是从这珠连的群山得来的。

    小镇朴实无华,清净安宁,面积不大,历史也很短。据说,这里是日本入侵东北时所建的秘密兵工厂,日本人投降后,这里建成了四七五兵工厂。四七五是小镇的早期称谓,许多岁数大的人在回忆过去的历史的时候,常提起这个称谓。六十年代末期,兵工厂迁往内地,只留下一个以生产民用炸药为主的车间,这个车间后来发展成为奋斗化工厂,简称奋斗。兵工厂搬迁后留下的大片土地和房屋交与了开垦北大荒的十万转业官兵中的第四师作为师部。后来,军队建制取消,四师改称为国营牡丹江农垦管局,简称管局。

    管局、奋斗、连珠山,一个小的边陲小镇竟然有三个同时使用的不同称谓,这在全国恐怕是仅有的。我的家是属于管局系统的,住在小镇最北端的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内。
    经过四天四夜的旅程,我终于回到了久别的故乡,回到了温馨安宁的家。

    父亲出外做工还未回来,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
    “先吃点东西然后在休息,饿着肚子是休息不好的。”母亲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饭菜后,端了进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离开家乡虽然还不到三年,但家里的变化之大却令我感到吃惊和陌生。母亲的变化也很大,两鬓间多了许多花白的头发。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始终都是年轻而美丽的,但现在我才知道,我的母亲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随着子女的长大,她们也开始步入老年了。但母亲的风采仍然没有消失,白皙的皮肤和并不多的皱纹使母亲显得比实际的岁数要小很多。母亲所穿的那套淡兰色套装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她匀称的身材,也使得母亲显得很有气质。

    我懒洋洋地倚在沙发里,打着呵欠对母亲说:“我已经在列车上吃过东西了,现在实在没有胃口再吃东西了。”
    “我知道你在列车上吃过东西了,是方便面还是八宝粥?”母亲取出一面小镜子,递给我:“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呀,什么时候能知道爱护自己?”

    我接过镜子,照了照,镜子里是一张黄瘦的脸,疲倦的眼睛像是失去了水分的荔枝,完全没有了过去的那种晶莹亮泽,已经四天没有刮过的胡子密麻麻地和早该修剪的头发连成了一片。
    “我快成猿猴了。”我将镜子放到一边,“这几天坐车有点累,没有好好地修理头发和胡子,等我收拾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我说完,开始埋头吃饭。

    母亲默默地看着我吃完饭,将碗筷收拾好,然后坐下来,问:“你在外面习惯吗?还准备再走吗?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也没事先打个招呼?你是不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了?”
    母亲终于开口问她所关心的问题了,并且一开口就问了好几个问题。其实,这些问题在我踏进家门的那一瞬,母亲就想问,一直等到了现在。

    “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没有事先通知你。”我对母亲说道。
    “不对。”母亲摇了摇头,“我看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的神色从来没有这么差过。”
    “真的没有。”我笑了笑说。

    “唉,我真不知道北海到底好在哪里,让你如此留恋,你每次写信都把北海描绘得跟天堂差不多,你说在那里生活得非常好,真的如此吗?”
    “其实,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生活久了,都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不过我比较喜欢北海而已。北海这个城市不是很大,很清净,污染小,气候相宜,挺适合我。”

    “那你是准备在家住一段时间然后再回去?”
    “不知道,我这些天脑袋昏沉沉的,还不忙考虑这些。”
    “你呀,总是爱幻想,不切实际地幻想,从来不从现实的角度考虑问题,你的姐姐和妹妹也都离我很远,但我却很放心她俩,她俩懂得如何照顾自己,而你在这方面却不行,总是令我放心不下。”

    “爱幻想也是件好事嘛,没有幻想,哪有进步的动力?”我笑着说道。
      “可我们做父母的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在幻想中。你总是幻想自己能在外面闯荡出一片天空,可你知道不,作为父母,并不在意你在外面得到什么荣耀回来,你能给父母最大的安慰就是你幸福平安地生活,子女是父母的支柱,这根支柱关系到做父母的后半生的幸福与否。”

    “这个我明白。”我点点头。
    “好,你快点休息吧,坐了那么久的车,一定累坏了。”母亲站了起来,“我要去练香功、跳舞。”
    “你现在也会跳舞了?”我很是惊讶。

    “你妹妹去哈尔滨上学之前怕我在家里寂寞,就拉着我去老年活动中心的舞厅去跳舞,我现在已经是个舞林高手了。”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一直很保守的妈妈竟然也跳起舞来了。”
      “你不是常说人都是在进步的吗?我现在也得跟上时代。不过,我的舞伴都是一群小老太太,我还是不愿意同男的在一起跳舞。”

    “太好了,太好了,又是练功又是跳舞,这下可够你忙的了,身体一定比以前好得多了吧?”
    “比以前强百倍,精神也特别好,改天我也带你去跳舞,你在北海学会跳舞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看样子落伍的是我,我得加紧才行。”



    母亲走后,我躺在床上,盖上一条毛巾被,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但是连日来的奔波却使我的精神处于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之中,我翻来覆去很久也没有睡着,脑海里总是不断地浮现着岭南那秀丽的景色,那些高大浓密的榕树、热辣辣的热带风雨和已经变得很遥远的异乡朋友们的影容……

    既然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我起身找到钥匙,锁上门,来到楼外。此刻,已是黄昏时分,喧嚣了一天的世界已沉寂下来,余下的是轻松、欢愉和宁静。
我漫步来到学校操场上,贪婪地呼吸着清爽的空气。走了这些天,惟有故乡的天空是晴朗的。

    夕阳将飘在空中的大块大块的云朵映上一圈耀眼的火红,操场旁的杨树叶上也映上了亮丽的色彩,这些高大的杨树叶是我在读小学时和同学们一起栽种的,如今,这些树已经长大成了材,而我却依然昏昏噩噩,一无所成。

    这个操场位于小镇的最北面,站在操场向北方望去,是一片宽阔的农田,视线略过这片田野,放眼望去,就可以看见两座并列的山,东边的那座山被称为馒头山,西边的山被称为石头山。石头山在许多年前要比形似馒头的馒头山高出许多,但经过许多年的采石挖掘,现在高度已经比馒头山低很多了。

    操场有孩子在玩耍,但却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我漫无目的地在操场上转了一会儿后,便转身朝家走去。
    父亲仍没有回来,屋里静悄悄的。

    我在昏暗中走到写字台前,打开台灯,取出日记本坐下来,将这几天由南至北乘车时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记完日记后,我将台灯罩抬高,让光线照在写字台上方贴在白色墙上的中国地图上。这张地图上用钢笔画了两条长长的线。一条是连接连珠山与北海的,这是一个母亲的思念之线,从这条线中,我看到了浓浓的母爱。另一条是从吉林省辉南县样子哨镇画起,连接沈阳、丹东、河北乐亭等地方,最后的终点也是连珠山。这是母亲年少时代所走过的路线,那时候,母亲随同养父养母经历了千辛万苦,走过了四个省的许多地方,才终于在这片黑土地扎下了根。母亲常常给我讲诉她年少的那段流浪历史,每次听完母亲的讲诉,我都会对母亲说:以后我一定要以你的传奇经历写一部小说。

    但儿时的这一许诺非但没能实现,竟然早已被遗忘在了记忆的深处,直到今天,当我又坐到这熟悉的写字台前,看到地图时,才想起来。
    我遗忘了多少不该遗忘的往事?是否遗忘才是人类最大的悲哀?

      我叹了口气,慢慢地翻看着过去所写的日记。这些时而工整,时而潦草的字迹记录了我在北海时的生活和情绪的波动,并帮我记下了许多不该遗忘的往事。生活的本身是平淡的,但浓缩在这小小的日记本中,却没了平淡的感觉,每翻动一页,我的内心深处就会感受到难以抑制的激荡,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和话语在字里行间跳跃着,呼之预出……




[ 此贴被大头阿杰在2005-12-30 11:34重新编辑 ]

[4 楼] Posted:2005-12-22 09:35| 顶端
大头阿杰




级别: 守护天使
精华: 0
发帖: 104
威望: 42 点
小说币: 2134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5-12-19
查看作者资料 发送短消息 发送邮件 推荐此帖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五、


    位于中国南部,北部湾畔的北海市是个三面环海的半岛,这里及合浦一带的海域古称“珠田海”,是南珠的故乡,曾拥有“青樱”、“杨梅”等五大古珠池,古珠池所盛产的珍珠以粒大、浑圆、凝重、晶莹而享誉千百年,并留下了“合浦还珠”等很多关于珍珠的传说和“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的美誉。

    早在一八七六年的中英《烟台条约》就将北海辟为通商口岸,英、法、葡、日等国曾先后在此设立了领事馆,或开洋行或办造船厂、电报公司等,一度成为我国南方外贸的重要商港。但在其后的岁月里,北海这座滨海小城几乎被世人遗忘了,默默地存在与天涯一隅。一直到八十年代,北海被列入中国对外开放的的沿海港口后,才稍为世人所知。

    一九九二年,在北海市推行了“低门栏”的政策,以“引凤筑巢”的战略战术,吸收外资进行开发建设后,才终于引起国内外的关注,成为了一个新的开发热点。在一九九二年年底、一九九三年年初的时间里,北海的房地产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地成立起来,北海一时间成为投资者心中继深圳、海南之后的又一暴富的神话产生之地。

    我就是在这个时期到达北海的。
    下了从南宁直达北海的客车后,我来到电话厅,给徐飞打了电话。
    “稍等片刻,我很快就到。”徐飞在电话的另一头兴奋地说道。

    天空正飘着着似雾般的细雨,将远远近近的灯光笼罩在一片朦胧中,空气中充斥着咸腥气味。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我面前,徐飞打开车门,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终于把你盼来了。”

    徐飞是我初中时代的同学,他的个头与我相仿,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双单风眼,鼻子略微有些上翘,他的眉宇间总是闪动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还配有专车了?真是鸟枪换炮啦。”我握着他经过健美训练而强健有力的手说。

    徐飞笑着说:“我目前还没有这个级别,这是我们公司老总的车,我临时借来接你。”
    正说着,从车里下来一位身材苗条,留着柔和黑亮披肩发,眼睛大大的少女。
    “你好,陈尘,我叫王云燕,很高兴认识你。”少女说道。

    “我是第一次来北海,以后请多关照。”我说道。
    “都是朋友,就不用客气了。”徐飞帮我将行李放进车里,问:“一路顺利吧?”
    “挺顺利的。”我进了车,将身体埋进舒软的座椅里,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太累了吧?看你一副想睡大觉的样子。”徐飞将车调回头,向来的方向驶去。
    “有一点困。”我又张大了嘴。
    王芸燕从前排座回头冲我笑了笑说:“一会儿让音乐给你清醒清醒头脑。”
    “音乐?什么音乐?”我问道。

    “徐飞要请你去跳舞。”王芸燕说道。
    “对,先到我的宿舍安排一下,然后咱们去歌舞厅去跳舞。”徐飞说道。
    “可惜我不会跳舞,到那里可是浪费呀。”
    “你可以学嘛。”徐飞说道。

    转过两条街,来到了徐飞住的宿舍楼。这是一栋五层高的小楼,一楼是餐厅,二楼以上是员工宿舍,徐飞的宿舍在三楼。
    将行李放到徐飞的宿舍后,我换了件衣服,便与他和王芸燕一起来到了黄都大酒店,酒店的歌舞厅已经爆满,五彩交映的灯光下,很多人正在舞池中随着音乐声蹦着快三。

    我们三人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穿过几张坐满来客的台位,来到了一张坐了一男一女的台位前。
    “这是我们公司总经理谭健,出纳黄宁。”徐飞介绍道。
    谭健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高大魁梧,一双深邃的眼睛如深不可测的清潭。早在家乡,我就听徐飞说过谭健是北海云涌而来的众多企业家中的佼佼者,一个风云式的人物。

    谭健伸出宽大有力的手与我握在一起:“很早就听徐飞提起过你,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我笑着说道:“我在家乡就听说过谭总的大名了。”
    “是吗?我的名气那么大?遥远的东北都知道了,这一定是徐飞的功劳。”

    “去年你去深圳的时候正赶上我出差,没能进地主之宜。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去富丽华酒店来个一醉方休才行。我给你找个坐台小姐陪陪好不好?”谭健说道。
    我连忙摆手说道:“谢谢你,不用了,我坐在这里喝茶看跳舞就可以了。”
谭健不由得大笑起来:“好,那我们就给你表演一下动人的舞姿。”说完,站起身,邀黄宁一起走进舞池。

    舞池很小,跳舞的人又很多,这些人几乎是在原地踏步般地跺着小碎步,但是他们的兴致却很高昂,大幅度地扭动着上身,以弥补下身所受到的约束,从而达到跳舞的效果。明暗交错的灯光将众人的身影映得扑烁迷离,这是一个令人热血激荡的场所。

    谭健跳完舞,坐到我身边:“听徐飞说,你去年到深圳的时候很不顺利,后来是被迫返回家乡的,别灰心,北海将会成为第二个深圳,机会很多,只要你好好地把握,一定会混出名堂的,北海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大有希望,就等我们去拼搏奋斗了。”

      “我得将你视为榜样才行。”我笑着说。
      “我们都是在一个起跑线上,我也是个打工的嘛,只不过我出来的时间早了点,比你多一些经验而已。”谭健说道。
    “谭总很是谦虚的。”黄宁在一旁说:“在北海的几百家房地产公司中,能超过谭总的人好象还没有。”

    谭健摇摇头说:“你又再给我戴高帽,北海现在是人才济济,比我强的人多得是……”
    疯狂的的士高舞曲响起,淹没了谭健的讲话,舞厅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几道令人目眩的冷光束不停地闪烁,王芸燕拉起黄宁,投入到了狂欢者之中……




    天刚刚放亮,我就从沉梦中醒来,徐飞仍在香香甜甜地睡着,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穿好衣服,到卫生间洗了脸,便下了楼,来到大街上。
    走过两条街道,在一家早餐店里吃了碗汤面后,我就开始信步走在宽阔的略显得有些空旷的街道上。

    天阴沉沉的,偶尔还飘着细细的丝雨,此时,北方正直寒冬时节,而这里,却处处鲜花怒放,宛若北方的春天。
    这是一个洁净、清宁的滨海小城,除了皇都酒店那钻石状的奇特造型建筑比较有特色外,其它建筑都与别的城市相差不多,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这里的建筑大部分都很新,给人以欣欣向荣的感觉,在几个位于十字路口的广告栏上,贴满了各种房地产公司的招聘启示,这是我唯一能看出这是一座开放城市的标志。

    中午的时候,我在一家大排挡吃了碗汤粉,然后回到了徐飞的宿舍。
    “怎么才回来,吃过午饭了吗?”徐飞问道。
    “吃过了。”我点点头。
    “吃午饭的时候,谭总问我你怎么没有回来吃饭,问跟他说你可能忙着去找工作了所以没有回来,你以后就在这里吃就可以了。”

    “在你这里住就已经很麻烦了,还在这里吃,恐怕影响不好。”我说道。
    “没关系,谭总已经同意了,谁还没有个朋友呀。”
    “好的。”我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问:“你知道茶亭路怎么走吗?”

    徐飞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我来北海的这两、三个月里只去过有限的几个地方,而且每次都是乘车去的,路名我还真的不是很清楚,昨天去接你还是王芸燕给我指的路。”
    说完,徐飞打开床头柜,从里面取出一张北海地图,递给了我,“你拿去用吧,这个对你可能有用。”

    我盘腿坐在地毯上,将地图平铺在面前,仔细地查找起来。
    “在找什么地方?”徐飞问。
    “有个位于茶亭路名叫金元庄的酒店。”
    “你准备应聘什么职位?”徐飞问。

    “仓库管理。”我答道:“招聘启示贴了不少,可适合我的却不多,只有这个我最感兴趣。”
    “这个工作挺适合你。徐飞伸了个懒腰、睡会儿午觉吧,下午我带你去我们公司看看。”




[ 此贴被大头阿杰在2005-12-30 11:36重新编辑 ]

[5 楼] Posted:2005-12-23 08:35| 顶端
大头阿杰




级别: 守护天使
精华: 0
发帖: 104
威望: 42 点
小说币: 2134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5-12-19
查看作者资料 发送短消息 发送邮件 推荐此帖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六、

      金太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深圳市一家集团公司于九二年底在北海成立的子公司,是北海目前最有实力的大公司之一。公司已在几个黄金地段征到了大片土地,下准备开发建设,目前准备兴建项目之一,这座大厦是北海重点开发建设项目之一,这座大厦的建成将成为新北海的象征。公司位于屋仔村,富丽堂皇的内外装修和里面摆设的高级现代化办公设备让人感受到气派而奢华。徐飞给我介绍认识了公司各部门的经理和员工,并陪我参观了准备兴建的“梦之都”大厦及“观海渡假村”别墅等一些近期开发建设的建筑模型,并向我讲了“三通一平”,“红线图”,“蓝线图”等许多我过去从未听过的新鲜名词。

      我俩最后来到的是财务室。徐飞是金太阳公司的财务部经理,和他同一办公室的是出纳黄宁。

      黄宁正忙着整帐,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笔,问:“陈尘今天上午去哪里玩了?”
      “我四处走了走,看了看北海的景致。”我坐进了她对面的椅子里。

      “感觉怎么样?”黄宁问道。
      “还不错。”我点了点头,我挺喜欢这里的。”

      “那你就在这里扎根吧。”黄宁笑了笑。
      我点了下头:“这得看这里接不接纳我了。”

      “看到海了吗?”黄宁问。
      “有没有呢,不过。”我吸了吸鼻子,说:“大海虽没有看见,但我从踏上北海的土地上后,就一直能闻到咸味湿的海腥味。”

      “你的鼻子这么灵,我怎么从来就没有闻到过?”黄宁吸动了一下鼻子。
      “你在海边生活得久,早已熟悉了大海的气味,所以觉察不出来。”我说道。

      “星期天我们要去银滩玩,你去不去?”黄宁问。
      “那可不能错过了。”我转头对徐飞说。

      徐飞边给来报销的员工审单签字边说:“我可能去不了,星期天我有事。”
      “怕是去不成了。”我冲黄宁耸了耸肩。

      “你很想看海吗?”徐飞敲着计算器问我。
      “当然,我已经一年没见过大海了。”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年前在深圳看到大海时的情景。

      “我会快满足你的。”徐飞审签完单后,起身招呼我走出办公室。
      “去哪里?”我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徐飞说道。
      走到公司楼下,徐飞丢给我一个单车钥匙,指着一辆红色单元车对我说:“你骑这辆车。

      “这是谁的单车?”我问。
      “公司的。你先用着,等找到工作后再还回来。”徐飞说道。

      出了市区后,转上了一条小路。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了西沉,清凉的风徐徐吹来,很是惬意。远处,十几台推土机正在高大的广告牌的后面吞噬着土地。不入的将业,这一片片的土地将矗立起无数的高楼大厦,但我们这个星球上却又减少了一片绿色。创造与毁灭往往是在同步进行的。

      很快,我俩就来到了侨港镇,并由北至南穿过这座以住支那归国华侨为主的小镇。眼前豁然开朗起来,无穷无尽的大海展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的精神为一振,欢叫了一声,将车速加大致电了极退职,单车飞也似地向前冲去,将徐飞远远甩在后面。这条路延伸到海滩旁便呈九十度角转向西方,我没有顺着路转弯,而是直直冲进沙滩,单车立刻陷入了松软的沙滩里,我用脚支撑住单车,放眼远望着久违的大海。
我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看到大海了,辽阔无限的大海另我想起了去年在深圳的梧桐山俯看大海时的情景。

      这是什么样的命运,让我与海有着如此的缘分?我再一次来到海的身边。
      “陈尘,快过来。”徐飞在远处喊。

      我踩着松软的沙子,将单车推上公路。当我重新骑上单车来到徐飞面前时,他的身旁多了一个人——王芸燕
      “欢迎光临我们酒店。”王芸燕用手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对我说道。

      王芸燕工作的酒店距离海滩仅百十米远,是由几栋帆船式造型的楼宇组成,与大海、海滩融会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你的工作环境真真是太美了。”我赞叹道。

      “喜欢的话就经常来玩。”王芸燕说。
      “会的。”我的目光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不忍收回,
      “咱们到沙滩走走。”徐飞提议道。

      我将单车放好,和徐飞、王芸燕来到沙滩。
      这里的沙滩是银白色的,沙子细而柔,赤脚踩在上面很是舒服。沙滩上爬行着无数指甲般大小的沙蟹。这些沙蟹在半湿的沙滩上忙着挖洞,推沙球,它们的颜色与含水的沙子很相似,不仔细观察是不容易发现的,这里的游人比较少,沙蟹在天地较少的环境中数目众多,生活得很是快乐。

      我们缓缓地在沙滩走着,那些小小的沙蟹竟能在几米外察觉到我们的到来,飞也似地消失在一个又一个小沙洞里。
      无限高远的天空与辽阔的大海使我置身与一种超越时空的宁静之中,声音在这宁静中似乎变成了一种物质,一种呈显现状态存在,不再激荡人心的物质。




      金元庄是一家已经倒闭的酒店,辉煌与喧哗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被遗弃的荒凉。这是个四合院式的建筑,东西北三个方向各有一栋平房,朝南方开的大铁门上方,有一个弧形的大横匾,风雨以将上面镶嵌的字剥离掉落,但却留下“金元庄酒店”五个大字的印记。在院子的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米,高约一米的水池,水池的中间有一座小假山,上面长满了苔藓和许多不知名的草类。还有几盆兰花和金边吊兰摆在上面,一股细细的喷泉为这些花草上挂上了晶莹闪亮的水珠。四棵高大的木菠萝树分别矗立在院子的四个角落,茂盛而浓密的枝叶几乎将整个院子都遮盖住了。

      即将开业的珍珠大酒店招聘员工的地方就设在了这里,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水池台上,有十多名前来应聘的人或站或坐,等待应聘。

      我将单车锁在一棵木菠萝树下,看了下手表,距离面试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时间还比较充裕,我于是就走出金元庄,来到路对面的普渡震宫。

      踩着由花岗石砌成的石阶,走到大门口,边看见门斗的阴影处摆放了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写着“售票,一人三角”等字的小木牌。一位年轻的少女坐在桌后的藤椅中翻看着报纸。

      “来上香?”少女放下手中的报纸,用当地白话问道。少女扎着马尾辩,面色如神像般庄重、宁静,眼睛清明得如雨后的蓝天。
      “我来随便看看。”我说道。

      “欢迎。”她站起来,改用普通话说:“这里是北海最大的庙宇,也是文物重点保护单位。”
      “我叫陈尘,怎么称呼你?”

      她笑了笑说:“这里的人都叫我月儿,你就叫我月儿好了。”虽然她讲的普通话不是很流利,但她的声音却很轻柔,很是好听。
      我望了望里面空寂的大院问:“这里挺清净的,来上香的人好象并不多。”

      “这里平常的时候人比较少,到了初一、十五人就多了,到了地母诞、观音诞、三婆诞等节日的时候,人就会更加的多。
      “那是什么树?”我指着一株高大的树问月儿。

      “是龙眼树。”她说道:“在里面还有杨桃树、鸡蛋树和玉兰树。”
      “好奇怪的名字,从未听说过,有空我得好好看看。”我顿了顿,问:“茶厅路这个名字挺怪,是怎么得来的?”

      月儿说道:“在很久以前,这里曾经建过一座小亭子,为过往的行人无偿敬送茶水,以解炎热,茶亭路的名字就是因此而得来的。”
      我赞叹了一声:“这里的人真有爱心。”

      月儿淡淡一笑说:“人心都是向善的。”
      “谢谢你的讲述。”我取出钱,买了张门票,走了进去。

      迎面的第一座庙宇是金母殿,但里面已没了神像,成了北海市历史文物展馆,里面陈列了一些百年前欧美列强在北海建造的教堂、医院等模型,出了金母殿,我来到后面的地母庙内。地母庙里供奉着地母娘娘、观音、三婆婆的神像,在神像的前面是巨大的香炉,里面插着许多未燃尽的香在飘着白烟,一位坐在门口的老者手里拿着一个小棒槌,“铛铛”地敲着铜钟,给庙宇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氛。

      人类的伟大之处在于创造——不但创造了五彩缤纷的现实社会,也创造了一个能寄托心愿的身的世界。而神也不负众望,千百年来,安慰了无数迷茫、失望、向往、渴求的心灵。

      我点燃了一柱香,插在了香炉中,双手合十,默默地站在神像前,庙宇内古朴的建筑装饰与空谷般的沉寂仿佛将我的思绪带到了一个遥远的世界中,那是一个没有烦恼与忧愁的世界,是千百年的先人用自己的梦想塑造起来的精神世界。




[ 此贴被大头阿杰在2005-12-30 12:48重新编辑 ]

[6 楼] Posted:2005-12-24 09:49| 顶端
大头阿杰




级别: 守护天使
精华: 0
发帖: 104
威望: 42 点
小说币: 2134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5-12-19
查看作者资料 发送短消息 发送邮件 推荐此帖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七、

    当我再次来到金元庄酒店大院的时候,里面已经聚满了前来应聘的人。他们有的在水池台上写简历,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更多的则在一个房屋的门前排队等待面试。
    我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简历排在了队伍的后面。

    前来应聘的人虽然很多,但是面试却得却很快,只用了四十几分钟的时间,排在我前面的二、三十名应聘者就面试完了。
    我将如何解答可能会遇到的提问飞快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在我前面的一名应聘者面试完毕,走出来后,敲门走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只在中间摆放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里坐着两名负责招聘的女子。
    我反手关上门,将外面嘈杂声隔开,然后快步走到桌子前摆放的椅子前,坐下。

    “这是我的简历,请您过目。”我将简历递给了其中那个岁数稍大的女子。从她那三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和老练、沉稳的神态,我猜测她大概是酒店人事部经理一类的管理干部。

    她接过我的简历看了看,然后抬头看了看我,说:“请你用最简洁的话语将你的简历口述一遍。”

    她的声音跟她的那张冷艳的面孔一样,冷冰冰的,不带有任何情感。她说话的时候,除了两片嘴唇在动外,脸上的其它肌肉没有一丝的牵动。

    “我的经历比较简单,我是一九八五年上的中专,专业是财务,一九八八年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在一家工厂做会计工作至今,没有过其它的变动,我这次来北海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个更适合我发展的机会……”

    “你原来的工作如何处理了?”女考官问。
    “我已将工作辞掉了。”我说道。

    “你是应聘仓库管理工作的,这个工作要求有很强的责任心,而且非常辛苦,这一点你是否考虑过?”

    她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我,像是要看透我内心深处的真实所想。我虽然在深圳曾有过无数次的面试经验,知道如何去应对面试时的各种各样的提问,但我却被她的那双眼睛注视得很不舒服。

    我于是将目光移到了坐在女考官身旁的少女身上,少女长着一道很可爱的寿星眉,微微含笑的唇中闪露出一对调皮的小虎牙,她的身上散发着令人轻松愉快的气息,与女考官的那种令人感到压抑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截然相反。

    “这一点我早有心理准备。”我将目光重新聚到了女考官的双眉之间,以沉稳有力的声音说:“我做任何事情都是全身心地投入,从不怕苦的。”

    女考官沉思了一下,在我的简历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三天后,你来这里看通知,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之类的吗?”
    “没有了。”我站起身来,“谢谢你。”



    星期天早晨醒来时,听见外面一片嘈杂的声音。我翻身起了床,穿好衣服,将被子叠好,整理好床单,然后走到正在蒙头大睡的徐飞身旁,推了他一下,问:“真的去不了?”

    “今天中午我要请财务局的领导,实在脱不开身的,你就和黄宁他们一起去完吧。”徐飞半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就又埋头继续睡了。
    我收整了一下,下了楼。

    金太阳公司的员工们大都已分别上了几辆轿车上,等待出发,我正踌躇着该上哪辆轿车好,一只有力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看见谭健正笑咪咪地看着我。
    “坐我的车。”他说道。

    我一愣,看了看谭健,以为他说错了话或是礼貌性的谦让。谭健的车是轻易不让别人坐的,公司里除了徐飞和黄宁之外,其他员工都没有享受过这部豪华轿车。
    谭健一脸真诚的笑容看着我,取出车钥匙,将车门打开。我犹豫了一下,正想走过去打开轿车的后门,谭健却边上车边示意我坐到前面。

    “不要太客气。”谭健边发动车边说道。
    我打开前车门坐了进去。
    车几乎是在无声无息中高速行使着,路两旁的高大树木和巨幅广告牌飞快地在视野中闪逝。

    “听徐飞说你写过不少的诗歌?”谭健问道。
    “在学生时代我曾有过当文学家的梦想。”我笑了笑说:“那个时候,我写了很多的诗歌,但是参加工作后就很少写了。”

    “有梦想有追求是件好事,能令人积极向上,生活也不会枯燥乏味。”谭健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掏出盒香烟来,递给我:“来一支?”
    “我不会。”我摇了摇头。

    “忘了你不会抽烟,这是好习惯,现在不受香烟毒害的人不多。”谭健利索地用车上的点烟器将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地说:“我挺喜欢你写的那首无题诗。”

    “我写的无题诗?”我疑惑地看着谭健,我虽然写了很多年的诗歌,但从没有发表过,他怎么会看见过我的诗?
    “怎么,自己写的诗都忘记了?”谭健笑了笑,轻声吟道:

            轻轻的一句“勿相忘”
            震撼着我心
            千百个日夜

            在别无音讯的日子里
            此爱
                  是我生命的支柱

            未曾倾诉的誓言
            铭刻于孤独的内心——

            今生只爱一次
            今生只爱一人
            今生有缘我将倾心去爱
            今生无缘我将尽焚我心

      我吃惊地看着谭健,“你怎么会知道这首诗的?”
      “你是不是曾给徐飞寄过一张明信片?”谭健问。

      “我想起来了。”我恍然大悟:“你的记忆力真好,那是我三年前寄给徐飞的,想让他帮我修改,没想到你竟能记下来,你一定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我可没有那本事,只不过我很喜欢这首诗,所以看一遍就记住了。”他叹了口气,猛吸了口烟,“今生只爱一次,今生只爱一人……”他呢喃地重复着,声音变得飘渺而遥远。




[ 此贴被大头阿杰在2005-12-30 12:51重新编辑 ]

[7 楼] Posted:2005-12-25 12:53| 顶端
大头阿杰




级别: 守护天使
精华: 0
发帖: 104
威望: 42 点
小说币: 2134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5-12-19
查看作者资料 发送短消息 发送邮件 推荐此帖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八、

      我在被珍珠大酒店聘用后的第二天搬进了金元庄。

      金元庄酒店是珍珠大酒店买下来准备建一座三星级大酒店的,目前暂时做为临时的性的员工宿舍,过去的餐厅改成了员工食堂,原来的客房改成了宿舍。我被安排住在东房靠近食堂的一间宿舍。这间宿舍里摆放了四张双层铁床,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木柜摆放在宿舍最里面的角落中。

      徐飞开着谭健的车将我送到宿舍,并帮我将衣物放进木柜中的一个隔断中。
      徐飞走后,我选了一个靠窗户的上铺,开始安蚊帐。

      “我来帮你安蚊帐。”住在我下铺的操着四川方言的青年上来帮我系好了蚊帐。“我叫韦隆昌,来自四川。”他自我介绍完后,指着我对面铺上的一位长着娃娃脸紧锁眉头的青年说:“他叫刘勇,和我是老乡,在酒店做服务生。”

      刘勇冲我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住在他下铺,脸色苍白,一直半依半躺在床上,低头用一把小刀修理指甲的青年抬起了头,看了我一眼说:“我叫江波,欢迎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我叫陈尘,请各位多多关照。”我自我介绍道。
      “今后我们将会在一起工作、生活。需要彼此多关照才行。”韦隆昌讲话如高山流水般,明快而连绵不断。他比我矮半个头,长得瘦瘦的,眼睛不大,但却很有神。

      “你知道珍珠大酒店什么时候开业?”我问韦隆昌。
      “不大清楚。”韦隆昌摇了摇头说:“听说酒店要在一两个月后才正式开业,也就是说咱们需要培训一两个月才能正式工作。”

      “这么长的时间?”我耸了耸肩。
      “着急有饿没有用,酒店现在还没有装修好。”韦隆昌笑着说道。

      “你怎么想到来北海的?”他的爽朗笑声消除了陌生的距离,我像是遇见老朋友似地同他聊起来。

      “我所在的工厂效益不好,一年有半年在家里待着,我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荒废了大好青春,将来会一事无成的,便跑出来寻找机遇。正好,我的一位同事告诉我北海现在正在搞开发,很有前途,于是我就跑到这里来了,你呢?”

      “跟你差不多。”我答道:“我也是想出来闯一闯,以改变平淡无望的现状。”
      刘勇躺在床上,用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和韦隆昌谈话,而江波则毫无表情地玩弄着手中的小刀,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突然,江波的手一扬,小刀脱手而出,扎在了大门外几米远的木菠萝树上。
      “好棒。”韦隆昌赞叹着,走出门外,将刀拔出来,走到江波面前,“我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玩飞刀的,没想到你也会,这刀真漂亮。”

      “给我看看。”我好奇地从韦隆昌手里接过小刀。
      小刀大约有十公分长,很轻,很薄,也很锐利,刀柄上雕刻着许多漂亮的花纹。

      “我可以试试吗?”我问。
      “这刀很脆,扎不上会崩断的。”江波说话的语气中有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听起来很让人感到不舒服。

      我手里拿着小刀,望着江波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紧闭的嘴唇,一时间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时间教教我,等我回家后就能给朋友门露两手,告诉他们我是去上山学艺了。”韦隆昌笑嘻嘻地从我手中取走刀,还给了江波。

      “你第一次到南方吗?”韦隆昌坐回自己的床上问我。
      我坐到他身边,说:“这是第二次,去年我曾去过深圳。”

      “那为什么不在深圳发展?那里可比北海强百倍。”
      “深圳好是好,但却不欢迎我。”我无奈地说道。

      “深圳的工作很不好找吗?”韦隆昌问。
      “有学历,并且有经验的就比较容易找到工作,否则的话就难了,深圳可是人才济济的地方,竞争非常激烈,往往一则小的招聘广告就会有上百人去争。”




      与我同时招聘进来,住进金元庄员工共有二十六人,加上早我们两个月就招进来的几名保安,使得几天前还冷冷清清的金元庄变得热闹起来。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操着四川、湖南、江西、广西等省区的方言和夹杂着各种方言的普通话相互交流着,并以最快的速度结成朋友。

      两天后,金元庄又住进了十多位从深圳、海南聘请来的餐厅部、后勤部、采购部等部门的经理、主管和酒店的几位老总。将我们招聘进来的考官——人事部经理付晓琴也在其中,他们住在靠北面的那栋铺有地毯、席梦思床的单身宿舍内,是金元庄的贵族阶层。

      珍珠大酒店位于北部湾路,是栋六层高的仿欧式建筑,其首层为西餐厅和咖啡厅,二楼是粤式海鲜酒楼,三楼以上为客房。客房部的员工住在酒店后面的一栋小楼内,他们招聘得比较早,已经培训完毕,现正在搞清洁,等待开业,而我们这些新招聘进来的二十六员工的培训才刚刚开始。

      “酒店销售的是服务,服务的好与坏将会直接影响到酒店的生意。酒店这个行业看似简单,其实包含着许多学问,一名合格的服务员至少得懂得一些公关销售学和心理学,我们今后每天都将会面对各种类型的人,而他们的习惯、喜好和每天的情绪都不尽相同,这就要求我们根据不同的情况,运用不同的语言艺术去推销酒店的服务。而高级职员还必须懂得管理和市场预测。当然,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这次培训,我们着重学习的是具体的营业操作,其它方面的学习我们将在今后的工作中继续学习。”

      负责培训我们这些新员工的是餐厅部经理刘湘瑛,她是湖南长沙人,是总部从属下酒店调来的,她中等身材,面色如新月般柔和。

      “首先,让我们来练习托方盘。”刘湘瑛拿起一个黄褐色的方盘向我们示范了几个托方盘的动作,“从今往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我们每天至少要练习两个小时的托盘。刚开始呢,方盘里放着一个砖头,以后逐渐加到六块。在练习完托盘后,我们再学铺台布、摆台、点菜等基本功,我希望每位员工在培训完毕后,都能考试合格。

      “我们在吧台工作的也要学这些吗?”韦隆昌问。
      “要学习的。”刘湘瑛提高了她那柔中带刚的声音,压过了从外面传来的装修声,“你们酒吧部,收银部,仓管部的员工要学会餐厅部的各种工作,而餐厅部员工也要学会其它部门的工作,我们都要做全才,也许在你们中间将来会有人被提拔部门主管、经理。

      “我可没有这样的能耐,能当上优秀员工就满足了。”女服务员张雪说道。
      “可千万不要小看自己,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和能力成为领导的。我也是从服务员一步步地做起来的,只要我们认认真真,塌塌实实地去做好自己的工作,充分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就一定会有收获的。”刘湘瑛说道。




[ 此贴被大头阿杰在2005-12-30 13:08重新编辑 ]

[8 楼] Posted:2005-12-26 09:02| 顶端
大头阿杰




级别: 守护天使
精华: 0
发帖: 104
威望: 42 点
小说币: 2134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5-12-19
查看作者资料 发送短消息 发送邮件 推荐此帖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九、

      我是天地间的一粒尘埃
      自由自在随风遨游
      落在高山
      我是巍峨、雄伟
      落入大海
      我是浪花一朵

      我是自由自在的天地一尘埃
      一路高歌、一路欢跳
      ……

      韦隆昌斜靠在椅子里,一边弹着吉他伴奏,一边同我们大家唱着歌。连续多日的似细雨般的浓雾笼罩在北海市区的上空,令地板、墙壁变得湿漉漉的,有如出了一身大汗般。这种天气无法在外面玩,晚饭后,我们便都集中在了刘湘瑛的宿舍里。

      刘湘瑛非常的好客,每天晚上,她的宿舍里都聚满了人,在这种天气里,她的宿舍更是人满为患,来晚一点的人都无法进来。
      众人拿来自己宿舍里的椅子,紧紧密密地挤在一起唱歌、讲故事,很是热闹。

      “陈尘,你来为大家弹奏一曲。”唱完一首歌后,韦隆昌将吉他递给了我。
      我接过吉他,“好,我给大家弹奏一曲《爱的纪念》。”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用拇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吉他弦,找了一下感觉,然后开始弹奏起来。

      这首钢琴曲节奏明快、清丽,宛若奔腾的小溪,连绵不断,令人浮想连连,虽然吉他无法弹出钢琴所能达到的境界,但却自有一番韵味。
      众人静静地听着,不发一声。

      曲未终,但我的手指却已经停止了弹奏。弦上的余音在房间内久久地回荡着,似乎将凝神倾听的人们带至美好的回忆中。
      “太好了。”沉默了片刻,刘湘瑛带头鼓起掌。

      “好象没有弹完吧。”韦隆昌问。
      “接着弹,把曲子的下半部分弹给我们听。”刘湘瑛说道。

      “非常抱歉,下半部分我不会弹。”我将吉他递给刘湘瑛。为了能让大家完得尽兴,刘湘瑛刚刚买回这把吉他。
      “不能吧,你前半部分弹得这么好,怎么不会弹下半部分呢?”刘湘瑛疑惑地问道。

      “我确实不会弹奏下半部分的,这首曲子的前半部分我是一气呵成学会的,那时候,我刚刚开始学弹吉他,像这样难度很大的曲子,按理是无法弹的,当时我是凭借着不答目的不罢休的激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将这首曲子学会了,并且很快弹奏得很好。可是在学习曲子的下半部分的时候,我却没有了最初的激情,所以再也没有学会。”

      “太可惜了。”坐在我右侧的张雪满脸的惋惜之色:“你不会是每首曲子都只会弹奏一半吧?”
      “当然不是。”我笑着说道:“有些曲子我还是能从头至尾全部弹奏下来的。”

      刘湘瑛摇了摇头说:“我希望听到你所弹奏的每首曲子都是完整的,如果只是听一首曲子的一半,那非但不是享受,反而是折磨。”
      “我们去海边去玩吧。”韦隆昌提议道。

      “这种天气以后什么好玩的?还在下小雨呢。”他的提议立刻引起了几个人的反对。
      “外面的雾雨已经停了。”靠近门口的人说道。

      “雾雨停了!太好了,我们去海边玩玩,我都一个星期没有看海了。”
      众人一声欢呼,向外涌去。
      刘湘瑛边收吉他,边喊:“别忘了把呆在宿舍里的人都叫着。”





      我们从富丽华酒店旁的小路疯拥到沙滩上,吵得大海都停止了喧嚣,久违的夕阳将壮丽的色彩洒染在空中的云朵上,映得海面上一片金光灿烂。
      众人仨一群、俩一伙地缓缓走在沙滩上,或谈古论今、或畅谈未来、或嬉笑逐戏。

      刘勇今天的精神显得特别的好,兴高采烈地挽着张雪的手,用炒爆豆似的四川话说个不停。张雪比中等身材的刘勇高出两公分左右,体形婀娜多姿,百润的脸上有两个很深的酒窝,笑起来煞是好看。

      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江波今天也终于被众人拉了出来,但他仍然是一个人独自踯躅在沙滩上,很少与人交谈。
      星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布满了天空,海上亮起了点点灯火。

      “咱们坐下来玩个游戏好不好?”韦隆昌提议道。
      “玩什么游戏?”我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韦隆昌冲远处喊了几声,将远处的伙伴们喊了过来。
      “阿昌,什么事?”大伙七嘴八舌地问。

      韦隆昌指着不远处的几排长凳说:“先到那里坐下再说。”
      这些长凳是富丽华大酒店用来供旅客休闲用的,此时,海风已将上面的潮湿吹干了。

      我们围坐在一起后,韦隆昌说道:“这些天我们大家在一起工作、学习,彼此已经有些了解了,但是我觉得相互之间的深层次了解还是太少,毕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有限。所以,我提议,咱们在这里各自谈一下自己最喜欢和最怕的事情是什么,让你心中的小秘密和大家一起分享,让我们能彼此更多一些了解,大家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众人鼓起掌。
      “那谁先来说?”韦隆昌问。
      “当然是你先来说。”众人又是异口同声说道。

      “那好,我就先说了。”韦隆昌“哈哈”笑了几声,将腰挺直了一下,说:“我最喜欢的呢,是我的女朋友,才出来半个月,我就想得不得了,想得不得了,天天失眠,美食难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我最怕的就是有人对我说谎话,尤其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谎话,我生怕一不小心他说砸了,无地自容,所以每次我都得替这种人打圆场,害得我也成说谎的人了。”

      韦隆昌说完,一把拉起坐在一旁的刘勇,说:“论到你了。”
      “我……我……我,不会的。”刘勇张口结舌地想座回原处,但韦隆昌却拉着他的手不放。

      “说就说吗,有啥子可怕的?”张雪在一旁给留勇鼓劲。
      “这个…我…”刘勇用手擦了额头,瞟了一眼张雪,“我最怕的是她父母将我俩拆散。”

      “别怕。”韦隆昌跳了起来,“我们现在就为你俩举行婚礼,大家说好不好?”
      “好,我们都来做媒人。”众人哄笑着喊道。

      刘勇吓得直摇手,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别…别开玩笑。”
      看到他的样子,我们不好意思再开玩笑,便张罗着下一个人接着讲。

      “该谢晓婷了。”刘湘瑛冲着张雪身旁的一直静静坐着,一言不发的谢晓婷说。
      谢晓婷今年刚满十七岁,人长得瘦瘦高高,一双长得很好看的单凤眼里总是有一种孤独落寞的神情,即便是笑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不会讲的。”谢晓婷把身子藏在张雪的身后。
      我知道谢晓婷的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在人多的场合发言,就替她打圆场:“既然谢晓婷不好意思讲,就换下一个吧。”

      “怎么,你想当护花使者吗?”韦隆昌朝我瞪起眼睛。
      “没有,你可别乱猜。”我连忙分辨:“我只不过是说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

      “那就好。”韦隆昌说道:“伙伴们,给晓婷小姐来点掌声鼓励。”
      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和欢笑声在大海边久久地回荡起来……




[ 此贴被大头阿杰在2006-01-17 17:16重新编辑 ]

[9 楼] Posted:2005-12-27 08:14| 顶端

<<   1   2   3   4   5  >>  Pages: ( 5 total )

 小说论坛 -> 原创都市生活

快速发帖 顶端
内容
HTML 代码不可用

使用签名
Wind Code自动转换

[查看帖子长度]
标题:


     按 Ctrl+Enter 直接提交   

小说阅读网》版权所有 2004-2006, 玄幻小说言情小说小说在线阅读博客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