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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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情缘】谁动了我老婆
文字
危情１０小时
时间：2006年2月13日（星期一）14：30至2月14日0：30
地点：河南省郑州市
14：30——14：4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陈圆圆带进来一股清香，李自成很受用地在办公椅上欠欠身子：“啥事？”
“还是金星啤酒和思念汤圆的策划方案，宋总让务必明天一早就交给他，”陈圆圆递上一摞子文件，“看样子急得很，前期我做的文案，电台电视台都通过了，纸媒这一块客户总是嫌没创意，宋总催得厉害。”
李自成接过往办公桌上一撩：“还得我这老将出马。”
“可不是？成哥，”陈圆圆冲他咧咧嘴，红唇白牙又让自成受用了一把，“还得你受累。”
不叫主任叫成哥，李自成听得入耳，仿佛自己真得年轻了不少，要不咋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呢。
圆圆刚走，老总宋江的电话跟着就来了：“自成，金星和思念的平面广告你得再动动脑子，今天无论如何得拿出来，不是我催，我等得起，客户等不起。陈圆圆毕竟是新手，刚到公司才一个月，不能啥都指望她。这样，由你牵头，明天早上以前一定得搞定，有啥问题你问陈圆圆，前期一直是她搞统筹。明天上午9点开会讨论，强行通过，时间不等人。我的要求还是四个字——多快好省：多拿几套方案；尽快形成蓝本；创意要好；你费费心让我省省心！”
看来还真是急活儿，李自成挂了电话，刚拿起陈圆圆送来的文案，腰间响起了36和铉的《西班牙斗牛曲》，手机显示是吴三桂打来的。
“胖子，好雅兴呀，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最近忙啥呢？”
“我还能忙啥，吃吃日日。”那头传来一阵大笑：“找你肯定有好事，给你弄俩小钱花花，下楼吧。”
“我说我的左眼皮今天跳个不停？感情是财神爷来了。”李自成试探着问，“哪方面的？”
“具体事宜面谈，我现在纬一路与经五路交叉口的天净沙足疗城等你，红门头那个，离你公司不远，你不用开车。2楼211包房，你赶快拔腿吧。”
“OK！OK!”
14：40——14：55
金水路41号郑州市妇幼保健院
3楼妇产科302单间甲等护理病房。
“你跟个没头苍蝇样的晃啥晃？”病床上的金莲挺个大肚子，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顺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李寻欢不介意笑起来：“我这不是替你急嘛。”
“皇上不急太监急，”金莲扶扶背后的枕头，“大夫说了再等两天。你急啥？”
“我还能急啥？急着当爹！”寻欢索性把警服脱了，从病床旁拉过一把椅子，骑马一样跨上去，用衬衣袖口抹抹前额的汗水。
金莲冷哼了一声：“你就恁急着当爹？你天天不回家，知道我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好！好！”寻欢撇撇嘴，“我不跟孕妇计较，就算是野种我也要。”说着，从屁股兜儿摸出半盒万宝路。
金莲瞪了丈夫一眼：“要抽去外头抽，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
李寻欢悻悻地踢了下椅子腿，站起身嘟囔着出了病房。
下到2楼，寻欢忙不迭地从裤兜儿里掏出手机，未接来电8个，未读短信4个，号码显示全是13903719560。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医院大门口，稳稳神，给“小羊羔”回了电话。
“咋现在才回？不会是又和网友见面了吧？”
嗲声嗲气的怨妇怨言让李寻欢的头皮发麻发胀，声音也激动得有些发颤，但普通话却愈发标准了：“局里开会，手机静音。”
“不会吧？”这一声，就更嗲了。
现代声学理论证明，部分发情期年轻女性的发音具有难以抵御的磁性引力，比如这声后音拖得很长的反问，已经让李寻欢的瞳孔明显放大：“谁骗你谁小狗。”
手机里银铃般的笑声不由让寻欢猛逮了几口万宝路：“你在哪儿？”
“怎么，想我了？”
寻欢干笑着，仍旧问：“你在哪儿？”
“你猜。”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你就是。”
寻欢还问：“你在哪儿？”
“怎么，我发的短信你没看哪？”
“这不刚散会嘛。”
“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有！有！”李寻欢弹掉烟屁股，“有！”
“那你晚上6点半去机场接我吧。我一个人。”
“6点半，机场，好，好。”
寻欢还想找点话题，那边却传来一阵娇笑和一个带响的吻，电话挂了。
长长出一口气，李寻欢打个响指，忽然间感到一丝凉意，衬衣被小风刮得透透的，这才想起警服还搭在病房的椅子上。
14：55——15：00
纬一路88号天净沙足疗城2楼211包房
正作足疗的吴三桂递上一支大中华，吩咐服务员再打盆洗脚水。
李自成接过烟卷在鼻子下嗅嗅：“咋？我也腐败腐败？”
“今儿个我就是要把你拉下水。”吴三桂递上火，“这里的脚底按摩不错，技术一流。”
李自成推开火机，一屁股坐下来：“算了，闻闻就行，我已经戒了。”
“戒了好。”吴三桂不再客气，肥胖高大的身躯撂倒在沙发椅上吞云吐雾，如一头喷水的鲸鱼。
服务小姐端了热气腾腾的木盆进来：“两位先生都要足疗吗？”
吴三桂不太耐烦：“不作足疗来这儿干啥？快点！”
袜子被服务员麻利地扒了下来，李自成活动几下赤裸裸酸得发臭的脚趾头，侧身试探道：“我的时间不多，公司还有一大摊子等着我。”
吴三桂掐灭烟，伸出手：“靠，把你手机给我。”
李自成诧异地掏出手机，吴三桂一把夺过给关了：“今天我至少要占用你两个小时，希望你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我们是老乡、校友，还做过几年同事，相信占用你一点点宝贵的时间，不算太过份吧？”
见吴三桂一脸严肃，李自成打趣道：“这么严重，不是天塌了吧？”
“差不多！”吴三桂撇嘴笑笑，拿出垫在腰后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大信封，扔给李自成：“还是先说点轻松的话题，这是3000块劳务费，你点点。”
15：00——15：05
金水路41号郑州市妇幼保健院3楼妇产科302单间甲等护理病房
金莲象翻书一样给电视机换台，遥控器在她手里简直成了银行劫犯手中的AK47。
李寻欢慢腾腾穿上警服，干咳了几声：“队里找我，有案子……”
“我就知道你心不在这儿。”金莲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要走快走。”
“真是队里有事，有新案子要上，”寻欢一脸无辜，“说不定今天晚上我就不能来陪你了，你看……”
“一辈子不来也行！”
“哪能？”寻欢自我解嘲，“我争取早点回来陪你就是了。”他尽量不去迎接妻子双眼射来的冷光，出门前轻轻甩下一句：“有事电话联系哦。”
15：05——15：25
纬一路88号天净沙足疗城2楼211包房
“我一南阳老乡，新开了家食品厂，急着申报商标，名叫‘小诸葛’，托我给设计一个。”吴三桂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资料递过来。
“那也用不了这么破费。”李自成接过资料客气道，“要不我留一千，你留两千好了。”
“除了商标，还有包装装潢，也得你设计，这点钱不算多，你甭废话。设计要求都在资料里，你瞅着办吧。”
“那行。恭敬不如从命，小弟笑纳啦。”李自成把装钱的信封揣进皮夹克，“不会太急吧？后天拿出来没问题吧。”
“后天可不行，明天一早你就得给我准信儿。”
“我这手头还一堆活儿没干呢。”
“靠！这我不管。”吴三桂邪笑道，“明天我这老乡就来取货，你干不干？要不我另请高明了。”
“唉！你逼一步，朕就要退一步。”李自成信手翻起资料，感慨一句，“还是俗话说得好，钱难挣屎难吃。”
“话不能这么说，”吴三桂更正道，“你要是早跟了我，恐怕不至于现在还要打野食叨外菜吧，我可不比老宋缩手缩脚的，跟了我，我早提你副总了。”
“打住打住，”李自成比划个暂停的手势，“别的我不懂，这‘生意好做伙计难搁’的老理儿我还懂，我要早跟了你，恐怕这三千块钱就成了您老的利润了，它怎么也跑不到我的腰包里。”
吴三桂哈哈大笑：“这世道，想找个傻子还真难。”
两位服务小姐也轻声笑了起来。
“你俩笑啥？”吴三桂不怀好意地调戏，“给你俩猜个谜语，傻子的反义词是啥？”
服务员笑而不答。李自成制止道：“胖子，做人要厚道。人家还是小姑娘，开什么涮。”
“开涮嘛，又不是开处，你紧张个球。”
给吴三桂洗脚的服务员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三桂耳朵尖，冷笑着问她：“说我啥坏话呢？”
“说你太流氓。”那女孩大胆回敬。
女孩一搭腔，吴三桂象吃了兴奋剂：“你没听说过‘男人不流氓，发育不正常。’多大了？家哪儿的呀？”
“反正没你大！”女孩子羞答答回道。
“没我大？你说哪个部位呀？”三桂的玩笑愈发肉麻。
那女孩笑着瞪他一眼，低下头不再作声。吴三桂又云山雾罩地打情骂俏，服务员硬是不搭腔，三桂讨了个没趣，也适可而止。自成在一旁花笑道：“你累不累呀！”
“4毛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咋会不累？”吴三桂突然转了话题，问道：“你弟弟还在公安局工作？”
“啊，你说寻欢？还在二七分局。”
“刑警？”
李自成纳闷道：“不晌不夜，你查户口呢。”
“靠，我就不能关心一下咱弟弟。”
“你可不是这号人，你和寻欢最近一次见面，恐怕还是大前年他结婚的时候吧。还是我死拉硬拽，你才肯赏个薄面，到了地方你还不兑分子。现在寻欢老婆都快生了，马上就要当爹了……”
“够快的，”吴三桂感叹道，“那时我是真叫一个穷，这回寻欢‘作酒儿’你一定得通知我，我把人情补上。”
“穷的时候还能见见，现在你发财了，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了。”
“忙！忙！”吴三桂嘻皮笑脸道，“改天请你弟兄俩喝两盅，就咱这交情，十年不见跟一天不见面没啥区别。”
“滑头。”
“唉！”三桂感慨道，“老弟只知我滑头，不知我何以滑头啊。”
“说来听听。”
吴三桂摆出一脸沧桑像，拍着自成的手说：“坎坷呀，真他妈坎坷呀。”
李自成一时沉默无语，胖子这句话倒也不假——吴三桂比自己长4岁，今年周岁39，籍贯唐河，与方城同属南阳郡，二人同是郑大美术系毕业，只不过三桂早他几年。吴三桂曾是美术系出了名的才子，酷爱摄影和油画，人又长得高大排场。毕业后留在省城教书，其间他创作的油画还在全国拿过一次二等奖。5年前，在郑州某中学教美术的吴三桂跟高三的一位女生闹出了绯闻，动静挺大，省城南阳帮也传得沸沸扬扬。吴三桂在这事上算是栽了大跟头，身败名裂，妻离子散，女儿判给了女方。学校把他开了，那个女生也跟他决裂了。李自成还记得当年吴三桂投奔自己时的那副狼狈相，用“丧家犬”来形容毫不为过。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李自成经同乡介绍结识了吴三桂，当时自成的职务就是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那时公司业务称得上是红火他妈哭半夜——红火死了。盘子大，人也缺。当急于安身立命的吴三桂脖子上顶个脑袋来谋职时，李自成眼都没眨，没通过宋江“御览”，直接点名让三桂给自己当了副手，宋江也默认了。吴三桂确实聪明，也真他妈争气，不仅设计上是把好刷子，经营上也头头是道，嘴甜腿勤又有眼色，干了一年出头，业绩就蹿到全公司第一名，还记得那时候宋江逢人必夸：“能蛋货排到吴三桂这儿算是没人了。”
但大凡能人都有反骨仔的脾气，外头有意挖吴三桂的公司多了起来，三桂的脾气也跟着见长，因为一笔大业务的返点，吴三桂和宋老板终于撕破脸。所谓“龙飞池中物，乘雷欲上天”，吴三桂赌气撂挑子不干了，决定自己当把老板过过瘾。他四处筹款，自然没少求爷爷告奶奶，好歹也算在江湖上扑腾过几年，南阳帮众兄弟也挺买他的帐。10万元起家，三桂广告公司最开始在文化路上一幢写字楼包了个小单间，搞些小业务，也该着是“风水轮流转”，也就两三年光景，三桂广告公司搬到了东风路汇景大厦，包了三层楼，员工40多号人，吴三桂混成了真正意义的大老板，身材也象气吹的一样发起福。
子曰：有车有房思淫欲。去年春天，38岁的吴三桂突然宣布梅开二度，二任吴夫人姓焦名娇，年方26，1米66的高挑个头，上上下下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小模样长得就象高级妓院里卖笑不卖身的头牌，着实让南阳帮众兄弟惊艳了一把。据吴三桂交代，焦娇是歌舞团的舞蹈演员，经人介绍一见钟情相见恨晚也就难舍难分了……俗话说：苦尽甜来；俗话说：塞翁失马；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吴三桂这几年劫财劫色，好事全让他一人占了。这头老牛啃的嫩草，也忒水灵了些，惹得南阳帮弟兄们多少都有些想不开。
还有句俗话：要想人前显贵，必定背后受罪。李自成还清楚地记得吴三桂刚开始创业那阵子，瘦得跟头骡子似的，天天啃简装的天方牌方便面，1米8的身躯明显营养不良。融资的时候也朝他借过钱，吴三桂好话说尽，李自成方才思前想后借给他1万，为此还和老婆艾丽吵了一架……
吴三桂二婚后，似乎也不象兄弟们性幻想中的那么幸福。因为吴三桂一心想要个男孩，可焦娇一心不想生，原因很简单：焦娇想多青春几年，要保持身材。为此，吴三桂还曾拜托过李自成，让好好劝劝焦娇，记得当时李自成还开玩笑回绝说：“省省吧，嫂子比我还年轻呢，我怕劝不好自己再掉里了。”
如今这世道，老板也并不好当，自成记得是前年夏天，三桂广告公司撬了同行“金富企划”的生意，金富的后台据说是市里一位领导的公子，名叫高小俅，又据说这位高衙内所取得的成绩是和传说中的黑社会的努力是分不开的，而又据说那次震惊业界的血洗事件是高小俅指派了一伙马仔打砸抢的。那次，一帮不明身份者直接抄了三桂广告公司，吴三桂惨遭痛扁，头上逢了8针，利达的宋江老板还幸灾乐祸地评价：这回吴胖子算是知道锅是铁打的了。记得事发当天李自成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吴三桂正躺在病床上呻吟：唉哟唉哟……
“唉哟”吴三桂一声夸张的惨叫，把李自成喊回活生生的现实。
“是不是太重了？”捏脚的小姐问三桂。
“重点好，重点治病。”吴三桂呲着牙硬挺，“你只管捏。”
服务小姐介绍说：“这是涌泉穴，说明你肾不好。”
吴三桂笑了：“我是肾不好，我命里犯桃花。”
15：25——15：40
淮南街8号郑州市公安局二七区分局刑侦9科7队办公室
本想回警队借辆车，不料全都派出去了。队友大都出警了，队办只剩下花木兰一个人值班。
时间尚早，李寻欢闲得蛋疼，摸出手机给坐在对面的花木兰发短信：“褪去你粉红的内衣，露出你圆润的玉体，雪白尖峰高高耸立，体香诱人垂涎欲滴，抓你捏你含你嚼你，啊，亲爱的花生米。”
花木兰翻看完，掩嘴一笑，冲他小声骂道：“去死！小心老娘剥了你的狗皮。”
花木兰是李寻欢警校的校友兼多年的同事死党，小妮子有股泼辣劲儿，性格外向得能把小伙子骂哭，芳龄已经28了，就因为这哏蛋脾气，还没扯上心仪的茬儿。
李寻欢竖给她一根中指：“骂人可不是好孩子。”
“我愿意，气死你。”花木兰摆出一副无赖的公主像，“你不是请假去照顾你老婆了吗，咋有闲空回队里看望我们？嫂子啥时候生呀？”
“说实话，我认为，”李寻欢一本正经的样子，“男人面临的最大压力首先是看老婆的脸色，其次才是工作。金莲满脸的苦大仇深，我看见她就象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苦啊——”
“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木兰不屑道，“老婆都是别人的好。”
“真想下半场换人，”李寻欢放肆地对花木兰努起嘴，呈凌空飞吻状，“要不下半场咱俩踢得了。”
“去死。刷牙没有呀你？！”花木兰翻翻白眼，“怕是嫂子愿意换，你还不一定愿意呢。”
“算了，咱俩还是保持纯洁的男女关系吧。”李寻欢摸根万宝路，一边点火一边问，“妹子，明天情人节，你准备咋过？有没有相好的送花呀？上回我给你介绍的男朋友，就是那个叫李逵的，你到底看上没有？好歹你给个信儿，人家还等着回话呢。”
“算了吧，就你那位高中同学，长得跟非洲鸡似的，黑得跟全世界停电一样。”
“黑黑是本色，只要黑的滋腻，黑孩还找个白妞哩。”李寻欢一脸坏笑，“你不知道，科学家已经证明过了，男人长得黑，那方面的功夫特别厉害。”
“我叫你贫！”花木兰捋起袖子凑过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李寻欢嘴上占了便宜，后脑瓜上却挨了不轻不重一手机，赶忙求饶：“好妹妹，哥哥不敢了。”
花木兰拍拍巴掌：“多少嚣张的刑事犯罪分子也不是本姑娘的对手，哪轮上你占我便宜。”
“好了妹子，哥哥不跟你贫了，还是跟你说点正经事。”
“你会有啥正经事。”
“借钱！”李寻欢手一伸，“没比这再正经的事了。”
“刚开了工资，你就借钱。”花木兰不大情愿的样子，“总得有个理由吧。”
“就凭咱俩这关系，还要啥理由。”
“咱俩有啥关系？”花木兰不想买帐。
“你不会逼我跟你发生关系吧。”
“贫！贫！叫你贫！”花木兰又扎起打人的架式。
李寻欢连忙抱拳作揖，顺嘴编个瞎话：“这不你嫂子住院，花费太大，现在这医院你又不是不知道，收钱比黄世仁还黑。”
“多了我可没有。”花木兰终于抹不开面子，“我就带了500块钱，本来是准备买鸭绒袄的。”
李寻欢暗自窃喜，寻思自己兜儿里还有400块钱，加上这500，今天晚上不愁让“小羊羔”乖乖就范。
15：40——16：25
纬一路88号天净沙足疗城2楼211包房
捏完了脚，换上了新袜子，支走了服务员，李自成和吴三桂暂时沉浸在健康休闲带来的短暂快感中。
自成拉拉衣领，说声“舒服”，言下之意是要先告辞。
“不忙不忙，这么长日子没见，还没说上话呢。”吴三桂喊来服务生再续一壶信阳毛尖。
“改天再叙不中？公司有急事。”李自成急头怪脑地伸出手想索回手机。
“艾丽最近跟你咋样？”吴三桂不紧不慢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却抓着自成的手机硬是不还。
“老样子。”自成起身穿上鞋，“你查户口呢？我可没工夫跟你扯淡。”
“贤弟还是老样子，愚兄这里可是后院起火了。”吴三桂慢条斯理叹口气。
自成吃惊不小，吴三桂把他拽回沙发椅上：“你既然忙，我就长话短说，不占你太多时间，老兄还真是有事求你。”
“我就说这脚不是白洗的。”自成斜靠在沙发上，“愿闻其详。”
“靠！”三桂拍拍自成的肩膀：“碰到外人实在难以启齿，好兄弟，今个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说吧。”
“知道老兄为啥请你到这消费吗？”
“有事呗。”
“实话告诉老弟，我跟焦娇就是在这认识的，那时候他还是个洗脚妹。”
“你不说他是哪个歌舞团的吗？”李自成的胃口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那是嫌说出去不好听。”
“说句良心话，嫂子长得确实不比歌舞团的差。”
“差了我也不找呀，”吴三桂点根烟，“最近吧，我发现焦娇不太正常，老爱出去，还爱打扮、爱花钱，有时候问她个话，她紧张兮兮根本不着边际……”
“这算啥球事？你神经过敏了吧。”自成也索性点上一根烟。
“但愿我是神经过敏。”吴三桂笑笑，“说实话到目前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焦娇对不起我，我就是吧，凭直觉。要说她也不应该对不起我，户口是我给办的，工作是我给安排的，包括他大哥在郑州的工作也是我一手理料的，她爸她妈她大哥现在在中方园住的房子，也是我吴三桂买的。去年焦娇想开车，我二话没说给她买了辆波罗……
”
“嫂子对你也不错嘛，哪次去你家不是嫂子忙前忙后。你说了这么多，没一点说服力，我真要替嫂子喊冤了。”
“也不是没一点证据，”三桂迟疑着从屁股兜儿里掏出一个精巧的花皮小信封，晃着说，“最近，有一个多星期，我偷偷查了焦娇的电话记录，手机和短信多次出现一个重号，通话非常频繁，最多一天通了7次电话……”
“秦桧还有俩朋友呢，这又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老兄你心眼太小。”
“靠，你床上天天躺个比你小十来岁的老婆，你的心眼也不会太大。在这方面我是栽过跟头的，我的经验就是：小心驶的万年船。我就是害怕真不是那回事，再跟焦娇闹翻了不好收场，我都4毛的人了，总不能再结一次婚，再让弟兄们看我的笑话吧。”吴三桂稳稳情绪，“这不？到哥哥求你的时候了。”
“求我？”
“说白了，是求你弟弟李寻欢，”三桂递过花皮信封，“寻欢在刑警队工作，肯定能查出来这个号码，我听说公安的技术，连通讯双方的通话和短信内容也能查出来。你交给寻欢帮我查查，甭说是我的，随便编个理由。”
李自成接过小信封，发现封着口，不由骂道：“能蛋能过了吧，粘这么结实。你让寻欢去查焦娇的电话，我弟是搞刑侦的，你瞒得住吗。再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说的也是。那就麻烦你给寻欢交代清楚，人言可畏，别搞得满城风雨”吴三桂拱拱手，“拜托拜托。”
“看你这表情，象是盼着嫂子出点啥事。”
“那她要是没啥事，我这心里不也就踏实了嘛。”
“就怕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李自成吐个烟圈，“我看你们两口子纯粹是让钱烧得太闲了，赶快生个孩子得了。查什么电话，实在没这必要。”
“靠！我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的多了，没啥必要不必要的，焦娇年纪轻轻嫁给我，我也明白金钱起了很大作用，就象你说的，是钱烧的。但我把钱烧了，总的烧出点感情来吧，”吴三桂冷哼一声，“对得起我还则罢了，她焦娇要是对不起我，吃进去多少就得给我吐出来多少。我不是吹牛B，这两年黑道的朋友我也认识个把，能让她好好活着就算她幸运。”
看的出来吴三桂是真动了肝火，要说人作为动物在这方面也真他妈脆弱。男人在这个时候，无论真假都需要朋友的安慰，李自成静听吴三桂宣布灭绝人性的复仇计划。
三桂揉着大肚子，仰望天花板继续道：“首先，我敲了她的饭碗。焦娇现在是金博大荣生置业公司的营销部副主任，荣生置业的康熙康老板是我郑大同班同学，人家是职业经理人，招聘员工挑剔得很，她焦娇能有这个职务，是我前前后后一手操办的；第二，转移财产，把我的现有房产统统抵押，存款统统转帐，我私下问过律师，他们有专门吃这一路的，走程序并不复杂。到时候焦娇一个子儿也拿不到，一家老小都给我喝西北风去；第三，她必须为她的过失付出心灵和肉体的双重代价，会不会残疾要看我的心情怎么样。还有就是她的相好，也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至少也要少条胳膊或者少条腿，你不要说我太残忍，这完全是焦娇和她的小白脸咎由自取，因为他们在两情相悦的那一刹那，就应该考虑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在肉体相互碰撞的瞬间，他们就应该清楚这件事情的报应是筋断骨头折。我这人办什么事都有一个原则：越复杂的事情越要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处理，比如暴力……”
“我听着怎么这么慎的慌，操，幸亏我没给你老婆打过电话。”
自成一句话把吴三桂逗乐了：“我这也是就题发挥一下想象力，怎么样？能拍部电视剧吧？”
“剧情血腥少儿不宜，”李自成花笑道，“看你的意思不仅不留活路，连活口也不想留。”
吴三桂笑得脖子上赘肉打颤：“我发现你这人就是心太软。”
“我是心软，公司一大堆事，我早该撤了，净听你给我扯淡。”李自成站起身把小信封揣进裤子兜儿里，“把手机还我。”
“别忙别忙，哥哥还没说完。”三桂又站起来拽他，“还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我是你私人秘书啊？”李自成拗不过又坐了下来。
只见吴三桂又神秘兮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管50公分长的硬纸筒，李自成接过来，发现盖子一圈已被蜡汁封死，问道：“这又是嫂子的罪证？”
“不是焦娇的，这是我的罪证。”吴三桂诡秘一笑，“这里面装了两幅油画，还有七八张照片，记载了一场轰轰烈烈浪漫凄婉的爱情故事，想不想听听？你要是想要回手机，就耐心听哥哥给你痛说一下血泪家史。”
“快说！”李自成没办法，坐回沙发瞅着眉飞色舞的吴三桂，“你还真是命里犯桃花。”
“话说1999年，鄙人还在中学教书育人，时值30有4，身高1米80，体重170，挺拔魁梧，玉树临风，深受年轻女教师和青春女学生的爱戴。高三一位女生对我更是春心萌动……”
“你可真无耻，”李自成忍不住大笑，“你这点骚事，我都听过8遍了，地球人都知道，在老乡圈子里至今传为笑谈，倒让你说成佳话了。拜托老兄还是捡稠的捞，我这真是赶时间。”
“靠，好事不出门呐，”吴三桂不胜感慨，“想想那场师生恋，我动的也是真感情啊，在你们这些世俗人眼里，我就成了大逆不道。一晃5年了，那个女孩今年已经23了，也到了嫁人的时候了，前几天她电话打到我公司，想要回她的照片，还有跟她有关的两幅画。”
李自成猜测道：“这里装的油画和照片不会是裸体的吧？”
“答对了加10分，”吴三桂咽口茶，“一丝不挂。想当年她就是我的专职模特。”
“我还是没闹明白，你把这画交给我啥意思？让我替你保管？”
“非也？我想让你帮忙交给她。”
“开玩笑吧？”李自成一脸茫然，“我知道她是谁呀？”
“你认识，她现在就在你公司上班。”吴三桂平静地说，“她叫陈圆圆。”
“不会吧？”李自成大惊，“她！”
“世界是不是太小了。”吴三桂笑笑，“大惊小怪，怎么就不能是她。”
李自成狂灌了一大口信阳毛尖：“没想到没想到。我倒是真奇了怪了，这有点姿色的咋都让你给糟蹋了？”
“靠，你甭光看我现在这一身肥膘，没发福以前我也是不折不扣的帅哥。”
“I服了YOU，”李自成稍有迟疑道，“陈圆圆刚到我们公司业务部，我跟她也不是太熟，再说这种事，还是你亲自去为好，我中间插一杠子算什么。”
“忘了告诉你，我做事情还有一个原则：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让哥哥给你上一课，”吴三桂一幅哲学家的口吻，“陈圆圆那天给我打电话，我当时激动得不得了，你想想，毕竟5年没见过了。她问我还有没有放着那些画和照片，我说有，一直珍藏着。可话说到最后，才知道人家不是来叙旧情的，是有了新欢来销毁以前罪证的，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早知道她是这意思，我就说画和照片早弄丢了不就得了。她让我把这些东西还给她，我也同意了。事后想想，我后悔得不得了，陈圆圆如果真是为了销毁罪证倒也罢了，女孩子嘛，这些东西万一哪天走了光，还真够她喝一壶的。可我又怕这是她给我设一套儿，找几个人敲我一笔也不是不可能，人心隔肚皮，毕竟有恁些年不见了，现在我也是有家室的人，眼下正要调查焦娇，我怕这水趟不好再趟混了，到时候我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想来想去，我忽然想到了你，于是就有了一个万全之策。”
李自成苦笑道：“你活得可真他妈累。”
吴三桂低声道：“东西你不要当面交给她，就这两天，趁她不在的时候，你偷偷塞到她办公桌里，神不知鬼不觉，这事儿也算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唉，跟陈圆圆这场风花雪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教训，我不会再在同一件事上栽跟头了。”
吴三桂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眼睛竟有些湿润。
李自成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我办事你放心。”
“不好意思，今天在贤弟面前丢人现眼了。”吴三桂又嘱托几句安全第一，看看腕子上金光闪闪的僵尸丹顿，“你该撤就撤吧，不耽误你了。我再搞个全身按摩，一会儿6点我还要招待一个客户，市里领导的公子，以前还跟我有过过节。”
“你是说高小俅？”李自成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对对，高公子，不打不成交，现在成了生意伙伴了。”吴三桂摸着曾被高小俅开过瓢的额头笑笑，“浩天酒楼就在斜对面，走路也用不了5分钟，已经叫秘书订好台了。你要是下了班没事，也过来跟高小俅认识认识，咱弟兄俩可以再小酌几杯。”
三桂把手机还给自成，李自成按了开机键：“省了，我跟高干子弟话不投机，再说公司的活儿加上你交办的活儿，别说吃饭，怕是连睡觉的空也没了。”
“那我就不送了。”吴三桂说着，变戏法一样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把硬纸筒往里一攒，“哥哥等着你胜利的消息。”
李自成提醒道：“陈圆圆虽说刚到公司，给我的感觉人品还不错，你好像是有点过分小心谨慎了，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前些年哥哥是穷怕了，”三桂一声叹息，“这两年，哥哥是富得有点儿怕了。”
16：25——16：35
淮河路与金水路交叉口87路公交车站台
时间充裕，李寻欢决定搭公交。
刚在警队澡堂匆匆冲个热水澡，换了便装的李寻欢哼着花儿乐队的《喜唰唰》，自觉在寒风嗖嗖的拥挤站台真是帅呆了酷毙了鹤立鸡群了。
回警队没借到车，李寻欢果断决定去找哥哥借车，李自成是个工作狂，一等一的敬业，去公司找他一找一个准儿，虽说他那辆八成新的夏利7110档次低了点，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相信“小羊羔”绝非贪慕虚荣的恶俗之人。
眼下的李寻欢满脑子都是“小羊羔”精致的媚态——上个星期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尤其是那一天的下午，阳光和心情同时灿烂到了极点。
那一天，两人初次见面的地点是郑州火车站广场。
那一天，应该算是李寻欢生平第一次与网友会面。两个人在虚拟世界里如胶似漆如糖似蜜聊了两个月，终于在这一天得以在现实世界里面对面对质。
那一天，专门精心梳妆的李寻欢就是今天这身打扮，1米77的个头撑起立领皮夹克配休闲运动裤，英姿飒爽怎一个帅字了的。
那一天，专程从北京赶来的“小羊羔”则是1米68的衣裳架子裹着一袭火色的羊绒短大衣配紧身红皮裤，亭亭玉立怎一个爽字了的。
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眼真让李寻欢看傻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赴约前的忐忑不安从见到“小羊羔”的第一眼便土崩瓦解。差点没喷出鼻血的李寻欢当即立下毒誓——干！一定要把“小羊羔”干翻干沉。你不是叫小羊羔吗？那好，我非把你干得咩咩叫。
那一天，两个人逛了公园、吃了麦当劳、看了电影，那感受赶超初吻，强过破身，比初恋还初恋。
那一天，李寻欢努力保持矜持，毕竟是头一次见面，凭他的性经验，无论如何也要做做绅士的样子，只要“小羊羔”答应下次见面，一切就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那一天，“小羊羔”更是温柔地保持着自己的神秘感，她只是说自己现在北京做小本生意，尚未婚配。尽管听到李寻欢几乎亮出了全部底牌并自我介绍已有家室，她还是说不在乎，因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只有友谊才地久天长，一切都要随缘，而自己只是想交一个超凡脱俗的“青颜知己”。她不透露自己的具体工作，不坦诚自己的真实年龄，甚至拒绝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只是在午夜分手的街头，偎在寻欢的怀里轻轻咬出5个字：“认识你真好。”
那一天，两个人约定一周后再见……
87路公交嘎然而至。
直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上车，烧饼夹油条一样埋没在人堆里，李寻欢才开始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16：35——16：50
文化路28号郑州市金水区文化路第二小学大门口
接孩子的家长三五成群七零八落地散布在校门口。
艾丽总算拨通了丈夫的手机：“你死哪儿了，打了半天咋关机呀？”
“哦，公司开会，有事吗？”
“看你不耐烦的样，”艾丽咋呼道，“你今天回家吃饭不？蛋儿可是想你了，这几 天天天加班加到八九点，不会是借口出去包二奶了吧。”
“我倒想，你只要给我政策。”李自成在电话里玩笑。
“呸！想得美，”艾丽笑道，“你到底回家吃饭不？”
“还真回不去，今天手里积了一堆急活儿，我正准备给你请假呢。”
“那你咋吃饭？”
“甭管了，我凑合了。”
“天天吃饭也没个点，就知道给宋江卖命，”艾丽颇为失望，又忍不住关切道，“要不晚上我给你送饭吧？”
“算了，别麻烦了，我能凑合。不多聊了，我挂了。”
“你咋恁急，我话还没说完哩，”艾丽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我大姨妈走了。”
“啥？”李自成那头一时没回过神来。
“蠢驴，我例假完了……你今天尽量早点回家。”
“赶得真不是时候，”电话里自成迟疑了些许，“我这手里压的活儿挺急，闹不好今天要熬个通宵，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明天我补双份的帐。”
“就你那身子板儿？算了吧，”艾丽无奈道，“反正又不是缸里的面舀舀就没了。对了，明个是情人节，你对我准备咋表示，买不买玫瑰？”
“咋表示？我刚刚不是说了嘛，准备对你连续发射两梭子子弹，让你过足瘾，这可比玫瑰花实惠得多。”
“不要脸，”艾丽羞怯地小声骂一句，仍旧关切道，“你真不准备给我买花？”
“老夫老妻了，还走年轻人的形式，太幼稚了吧。8块钱一朵，在老家够割两斤肉了。我看还是算了，你不是天天吵着要买房子，这两年还是能省则省吧。”
“唉——”艾丽略显失落地叹口气，“房价涨得真是要命啊，就听你的，再过两年紧日子吧。”
“我就说嘛，还是老婆觉悟高，挂了啊。”
艾丽收了小灵通，正望见儿子李向阳和几个同学出了校门，忙叫了声：蛋儿——
李向阳满脸不高兴地蹒跚过来，嘴撅得能拴头驴。
艾丽牵过儿子的手：“咋啦，谁欺负你了？愁眉苦脸的。”
“我这是愁眉苦脸吗？”向阳甩开妈妈的手，“我这是气愤！”
艾丽倒乐了：“词还不少呢，小屁孩有啥气愤的？”
“谁是小屁孩！我都7岁了。”李向阳眼一瞪，“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再叫我的小名，啥叫蛋儿啊，难听死了。”
艾丽笑了：“知道要面子了，好好，以后妈妈改还不成嘛。”
“我就没见你改过，说得好听。”
向阳拗蛋了一会儿，总算又信了妈妈一回。
16：50——17：0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把装画筒的黑色塑料袋子往办公桌上一扔，李自成屁股还没挨着椅子，陈圆圆就风风火火跟着进来了。
“成哥，怎么现在才回来。一下午你都关机，找你都找疯了，宋总问我好几次，我可是替你打了掩护。”陈圆圆抱着一摞子资料，“我告诉他你下午肚子不舒服，去医院挂吊瓶了，要是宋总问你，你可要跟我统一口径。”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还真是去医院打吊瓶了，”李自成顺嘴扯个谎，“这两天肚子还就是不舒服。”
“瞎猫碰个死耗子，”陈圆圆信以为真，“这两天你一直加班，可真要注意身体。”
“没事，扛得住。”
陈圆圆放下资料，身子凑的挺近，话音也软下来：“成哥，宋总让我找你报到，说金星和思念的平面广告叫你定夺。我下午又赶了几个初稿，每家公司各5个，宋总让你最后定，我看他的脸色好像不太满意，你帮我审审，最好是帮我改改。越快越好，最好别拖到明天，明天是情人节，我和朋友约好了出去玩儿。”
化妆品的香气逼迫着李自成努力适应，他后退半步，有点作贼心虚地斜眼瞅了一下桌子上的黑色塑料带。
“装的什么呀？”陈圆圆也注意到了袋子，“好吃的？”
“薯片儿，”李自成顺嘴一说，又赶忙补充说明，“给我儿子买的。”
“可别买杂牌儿货，报上说不少杂牌薯片含铅超标，消协正查呢。”
“吃不死人，”自成忙转移了话题，“你尽快把平面设计大样传到我电脑里，这一摞子资料我随便翻翻就行了。”
支走了陈圆圆，李自成不由倒在椅子暗道一声好险。
陈圆圆走了，却留下一缕不散的清香，固执地徘徊在李自成的鼻腔，终于压迫出一个满足好奇心的念想。
17：00——17：05
花园路与金水路交叉口紫荆山立交桥下87路公交车站台
这趟车确实够摩肩接踵的，李寻欢下了车，第一个动作就是整理发型。
离接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李寻欢计算一下，只要不堵车，走高速到新郑机场时间上应该问题不大，于是边走边寻思着给“小羊羔”捎件什么见面礼。明天情人节，玫瑰花虽说俗不可耐没啥档次，但却是必不可少的催情剂……
晚上请“小羊羔”吃点什么？郑州特色的羊肉烩面？似乎与情人节前夜的气氛不太搭调……要不要打手机征求一下“小羊羔”的意见，可她人在飞机上肯定关机呀。李寻欢苦思冥想，下意识地摸摸衣兜儿，钱包、香烟、火机都在，手机，手机！手机呢？
李寻欢又上下翻翻衣兜儿，出鬼了，手机不见了。
再翻还是没有。
头，一下大了。李寻欢顺着花园路朝新闻大厦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努力回忆着公交车里可疑的蛛丝马迹。
17：05——17：15
文化路任寨北街107号楼4单元4楼西户号李自成家
李向阳挣脱妈妈的手抢着打开房门，慌不迭地跑到奶奶的卧室里撒欢儿。
“妈，我回来了。”艾丽关上门，冲里屋喊着，“你的腿还疼不疼？我今天问过大夫了，人家建议还是用中药，副作用小。”
“还是老样子，这两天又厉害一点，”自成妈在孙子的搀扶下吃力地走到客厅，“这骨质增生好像一阵儿一阵儿的，远路是走不成了。自成呢，回来吃饭不？”
艾丽把婆婆搀到沙发上：“他还是加班，说回不来。”
自成妈埋怨道：“饭都不吃了，挣不完的钱。”
“你儿子是工作狂，”艾丽也跟着埋怨，“天天加班，也没见他拿回家几个子儿。”
李向阳一旁替老爸打抱不平：“工作狂有什么不好，说明我爸本事大。”
艾丽笑着踢了孩子一脚：“白眼狼，你倒向着你爸说话，亏我天天去学校接你，也没落到你啥好。”
“妈妈也好，妈妈的本事也不小。”向阳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
自成妈又问艾丽：“金莲咋样了？生没有？寻欢这死孩子也不来个电话。”
艾丽给婆婆剥个香蕉：“还得两天，昨天我去医院看过了，没事，你放心吧。”
自成妈叹口气：“要不是这腿不听使唤，说啥我也得去医院瞅瞅。金莲爸妈年岁也大了，我估摸着也难帮上忙，寻欢这孩子又淘，整天没个正形，你说我能放心吗？”
艾丽满不在乎：“你就放心吧，她住的是高级病房，一天就几百块，护士比你伺侯的好，现在这年月，只要有钱，你啥心都不用操。”
自成妈咬口香蕉，不以为然地唠叨：“住高级病房又能咋样？金莲这孩子就是命苦，寻欢又不像自成会疼人，两个人三天两头闹架干仗，十回有九回是金莲让着他，说起寻欢我就来气，快30的人了，整天啥心不操……”
艾丽赌气似地往沙发上一靠：“金莲也该知足了，她不就学历高点，家里条件好点，论长相，论年龄，我还替寻欢抱屈呢，寻欢还比她小一岁哩，好歹也是个大专生，算个人才，当初我就不太同意……”
“长相好能当饭吃？”自成妈白了媳妇一眼，声调高了许多，“要不是金莲她爸帮忙，寻欢能有今天？金莲她爸也是个大官儿，人家不嫌弃咱，为给寻欢安排工作费了多大劲，磨了多少嘴皮，报恩还来不及，抱啥屈？寻欢除了吃吃喝喝还会啥？还人才？劈柴还差不多。也就是他爸死得早，我又狠不下心，要赶上他爸多活两年……”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反正我看俺老弟人不差，”见婆子说起来没完没了，艾丽缴械投降，“我做饭去。”
向阳一旁吐吐舌头：“咋你们俩一见面就吵？天天吵。”
艾丽轻轻踢孩子一脚：“废屁，写作业去。”
“我要看动画片儿，”向阳老练地拱进奶奶怀里，“我要陪奶奶看动画片儿。”
“嘴可真会说，陪我看？”自成妈一下乐了，冲艾丽说，“你就让他看一会儿，要不他作业也写不安生。”
“你就是心不狠。你现在惯他，将来就是害他。”艾丽数落着婆婆转身进了厨房，身后却是婆婆大声的叨叨：“多做点，不行给自成送去，天天光工作不吃饭也不行。他口味淡，你别放太多盐，辣子也少放点……”
17：15——17：35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吴三桂不愧是美术系的高材生，眼下这两幅油画就是最好注脚绝佳佐证，而陈圆圆绝对是个尤物，图画中年轻的她稚气未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幅卧像一幅立姿，尤其是这张单臂掐腰的立姿像，把少女三围展示得玲珑剔透淋漓尽致。李自成痴痴地望着画中裸仙椒乳上嫩红的两点，竟发了一会呆，不自觉地产生了一丝伤天害理禽兽不如令人发指的邪念，半晌才长出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脑袋自嘲道：“哇操，修行的还不够。”
陈圆圆的裸照共计8张，拍得相当艺术，体态神态各异，从不同侧面反映出摄影者良好的技术功底及其与被摄者极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其中最令自成爱不释手的当属一张免冠玉照，陈圆圆眉目含情红唇轻启口吐丁香舌卷樱桃津液泛光的特写，看得李自成心里乱七八糟的。
“哐哐哐”的敲门声把李自成残忍地拉出温柔乡，他慌忙一骨脑地把油画、照片连同自己的白日梦塞进办公桌抽屉。
李自成刚打开反锁的门，李寻欢就嘟囔着冲进来：“大白天上班时间锁什么门？”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飞快地播出自己的手机号码13213192888。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电话里甜美的嗓音反复念叨着幸灾乐祸的一句。“操，”李寻欢骂骂咧咧摔了电话，“我刚买的新手机，两千多块，还没暖热就他妈扶贫了，下回我要是抓住偷手机的非往死里打。”
“不晌不夜你咋跑来了？”李自成一头雾水盯着喘着粗气冒冒失失的弟弟，“你咋不在医院陪金莲？手机是咋回事？”
“我是轻易不搭公交，就今天来找你觉得时间尚早，想着能省俩就省俩，”李寻欢甩着手，满脸的痛苦委屈，“刚买的诺基亚7260，大屏幕带摄像头，两千七百多，我是省吃俭用才买的，搭一回公交让小偷摸跑了，真叫一个点儿背。”
“这你可怨不得别人，你也算是玩鹰的，”李自成嘲讽道，“社会治安不好，主要还是你们当警察的责任嘛。”
“好好，我不跟你废话了，我找你是有急事，借你的车用用。”
“是不是金莲……”
“她还得两天，是我有急事，也是件喜事，”李寻欢抹把汗，难免露出一些得意，“想不想听听？”
“喜事？难得，洗耳恭听。”
“其实也没啥，”李寻欢的眼角荡漾起幸福的细纹，“新认识了一位网友。”
“美媚？”
“那是，”李寻欢竟腼腆地搓搓手，“首都的美媚，网名‘小羊羔’。”
“小羊羔？一听就嫩着呢，比金莲年轻？”
“那是，不光是年轻，长相不次于巩俐，身材不次于朱莉。”
“那金莲咋办？”李自成双手合什抬眼盯紧李寻欢，“人家现在是在为你生孩子，你却跑出去会网友，还什么‘小羊羔’。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我好像也不应该把车借给你吧。”
“大哥，这都什么时代了，”李寻欢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一个劲冲哥哥作揖，“现在是网络时代，结交个把异性朋友再平常不过了，你也甭把弟弟想的太不是人，我和‘小羊羔’也只是一般朋友，也就是共同语言多了那么一点。让你说，这大冷天，人家辛辛苦苦从北京飞过来找我，作为朋友，我该不该去机场接接人家，我该不该尽尽地主之谊陪人家吃个饭。”
“从北京坐飞机跑来了？就为跟你见见面？”李自成倒真有些吃惊。
“也不是纯粹跟我见面，人家在郑州还做着大买卖呢。大哥，求你了！就用一天，明天一早给你送来，求你了，大哥！”李寻欢厚起脸皮缠磨。
“去去去，打小你就会跟我来这一套，”李自成无奈从裤兜翻出车钥匙，“说好就一天。”
李寻欢以迅雷之势夺过钥匙，又满脸堆笑地指指李自成腰间的手机：“本来是借辆车就行了，可你不幸的弟弟在探望大哥的途中不幸遭小偷暗算……”
“好吧，好吧，”李自成识趣地从腰里摸出手机，“说好了，也是一天，明儿一早连车带手机给我送回来，今天我估计要在办公室熬夜，如果有人找我，你让他拨65582791，我办公电话。”
李寻欢记下电话号码，又嘿嘿嘿冲哥哥傻笑起来：“要说我兜里也不缺钱，可俗话说有备无患，我寻思着人家从祖国的心脏远道而来，咱就是为了河南形象，也不能显得太小家子气，毕竟我们还是个文化大省……”
“少给我上纲上线，算我上辈子欠你的，”李自成老大不情愿地掏出装钱的大信封，“还缺多少？”
“劳驾您凑个整数，1000块足够了，也不一定能用上，明天一准儿还你。”
“你大哥是开银行的？你嫂子天天闹着要换大房子……”李自成从信封里薅出3000元现金，咬咬牙点出1500元递给寻欢，“另给你500块钱，你再添点买个便宜手机，不就接个电话嘛，用不着太奢侈。
“大哥！”寻欢感动得不好意思起来，“太多了。”
“也不算多，那1000块钱就算我提前给侄子的见面礼，你省点花。”
“收到收到，我先替你侄子谢谢了，”李寻欢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不早了，路上还得几十分钟跑，我先过去。”
“别慌，我也正好有事找你，”自成费劲地从皮衣口袋掏出那个花皮小信封，“我一老乡，吴三桂，你认识的，怀疑自家后院起火，想查查老婆的通话记录，这里面是电话通讯单据，你看能不能帮上忙。”
“老吴？开广告公司那个。多少年没见，都快没印象了。”寻欢接过看看，见封着口，径直往裤兜里一揣，“我回去再仔细研究，这事可是侵犯隐私，有点违反原则。”
“能帮上忙就帮，帮不上也别勉强……”
李自成还想叮嘱两句，寻欢摆摆手，火烧火燎地转身便走，“我心里有数，时间来不及了，你让他明天等我电话。”
17：35——17：40
郑州市纬一路88号天净沙足疗城2楼211包房
给康熙拨了手机，没人接。
按摩已经结束了有一阵子，吴三桂壮硕的身躯依旧胶泥一样粘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焦娇与别的男人交欢的感性场面，他不停地设计着这个男人的形象，突然发现自己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爱过焦娇。
回顾婚前婚后曾与自己翻云覆雨的个个高矮胖瘦不一容颜姿色各异背景身份不同的女人，吴三桂努力检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已婚男人的越轨能不能成为妻子红杏出墙的支持理由？难道自己的一些龌龊事焦娇有所警觉？如果焦娇的目的是出于报复，自己能不能容忍？
但愿一切都是自己的神经过于敏感，但为什么这种不祥预感来得又如此强烈？“如果我容忍了老婆，那社会会不会容忍我？”
三桂很快给了自己否定的答案。
家丑不可外扬，这真是一种折磨。目前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三个人，自己、死党李自成、还有老同学康熙。康熙这几年搞商业地产混得不赖，好歹也算个小有名气的职业经理人，金博大荣生置业让他搞得红红火火。难能可贵的还是康熙的为人，现如今在商业圈子里想找个像康熙这样本分实诚的老总级人物还真不容易，这也是当初安排焦娇去荣生置业上班的最主要原因。
四天前，康熙带着焦娇等10多个下属同赴上海浦东考察项目。临出发的前一天，三桂私下找到康熙，借着二两酒劲把自己的困惑疑虑迷茫跟老同学倒了个底朝天，并嘱咐老同学在上海帮自己多留个心眼儿，一旦焦娇有什么反常举动，随时向他报告。当时康熙答应得也算爽快，可直到今天也没听他给自己汇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三桂有点存不住气了，正想给康熙再拨个电话，“摩托骡拉v3”的短信提示音倒先响了，来电显示是秘书刁蝉的——“吴总，浩天酒楼3楼醉仙厅，800元标准，喝啥酒？请指示。”
17：40——17：45
文化路任寨北街107号楼4单元4楼西户号李自成家
酸辣西葫芦、清蒸昌鱼、西秦腊肉，艾丽烧了仨菜，又煲了个羊排萝卜汤，特意加了些枸杞子、西洋参片。做好先往保温杯和塑料饭盒里盛，再往客厅茶几上端，
“妈，你和蛋儿先吃吧，”艾丽给婆子盛碗汤，“我给自成送饭去。”
“哪在乎这一会儿，自成单位离家又不远，吃了再去也不耽误。”
“我怕一会儿放凉了，自成的胃本来就不好。”艾丽解下围裙就去里间换衣服，小向阳一旁狼吞虎咽了几口，噌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嚷嚷道：“妈，我也要去。”
“你在家写作业，我一会就回来了。”
“我不，我要跟你一块去。”向阳麻利地套上外罩换上旅游鞋。
“小尾巴。”艾丽瞅着慌里慌张的儿子无奈地笑笑，看样子不带上这个小家伙是不行了。
17：45——17：5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本着先私后公的加班原则，李自成通览了吴三桂交办的设计文案，拟了几张“小诸葛”食品商标的草图，挑出两三张自己还算满意的，埋下头聚精会神修改。
刚把初稿放进扫描仪，陈圆圆蹑手蹑脚推门进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成哥，快下班了，先给你请会儿假，今儿中午我光顾改文案了，没咋吃饭，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先下楼垫垫，保证速去速回，不扯你的后腿。”
“去吧，去吧，”美人并不过分的要求似乎根本不应被拒绝，尤其是此时的李自成，好像还没有从适才欣赏裸照的非分联想状态中完全自拔出来。
陈圆圆柔声道：“要不要给你捎点吃的？晚上加班还得几个钟头熬呢。”
“不用不用，不用客气。”
“我看是你客气吧。”陈圆圆笑嘻嘻地走了，李自成下意识地拉开办公桌抽屉，裸照和油画安静地躺在里面，那张香舌轻舔樱桃的玉照，在陈圆圆留下的淡淡脂粉香气中更具挑逗性……
这会儿虽说圆圆不在，但公司还没下班，人多眼杂，还是等晚上瞅准空子再说……李自成突然感到吴三桂交给自己的任务颇有难度极具挑战。
17：50——18：00
纬一路与经六路交叉口浩天酒楼3楼醉仙厅
吴三桂手里掂了两瓶盒装洋酒，腆着肚子夹着公文包人五人六一脸严肃地进了门。
高小俅还没到，提前赶来安排晚宴的秘书刁蝉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水，见三桂进了门，忙款步上前接过两瓶700毫升装苏格兰威士忌。
“刚给高总打过电话，正在路上，马上到，”刁蝉又替吴总宽了外衣，“今天准备开洋荤啊，咋掂了了两瓶洋酒啊？还没见你喝过洋酒哩。”
“这东西我喝不惯，搁我车里放半年了。还是高小俅去年送我的，他好这一口儿。”
刁蝉取出一瓶道：“我可提醒你，洋酒看着没事，劲儿其实大着呐。”
“你的意思洋酒就像你们女人，外表的温柔其实是一种假象。”吴三桂说这话像是开玩笑，表情却严肃得出奇。
“ 想不到吴总还是个哲学家，”刁蝉善解人意，看出吴三桂心有千千结，虽不明就里，还是把他按坐在椅子上，探出纤手给吴总揉着肩，粉面凑近吴总的大耳朵低声道，“我可不仅仅是外表温柔啊。”
吴三桂显然没多大兴致，他拨开肩头那双柔腻嫩滑的葱指玉手，掏出“摩托骡拉v3”拨通了李自成的手机。
18 00 ——18：05
新郑机场高速公路
手机铃声大作，李寻欢单手接听：“喂！哪位？”
“我，三桂！”手机里传出似曾相识的男声，“下班了吧，我现在浩天酒楼3楼醉仙厅，你要是还没吃饭就过来吧。”
“哦！三桂哥啊！我寻欢呐，李自成的弟弟。”李寻欢大声道，“我哥的手机我拿着呢，有事你打他办公室电话……”
“是寻欢老弟啊，”电话中的男声热情起来，“没事一块儿来聚聚，有日子没见了，这一段过的咋样啊，听你哥说快当爹了，恭喜你啊……”
李寻欢没心情跟这个并不熟悉的生意人废话，查了一下手机电话薄，继续大声回道 ：“我哥办公室的电话是6、55、82、791，65582791，记住了吗？”
“好，6、55、82、791 。记住了。”
“不好意思，三桂哥，我这边还有点急事，改天见面再聊啊。”李寻欢收了线，拍拍裤子口袋，又扭头看看副驾驶座椅上一捧玫瑰花。
裤兜里装着他刚在路边夫妻用品店买的十支装第六感凸点香味安全套，而那束玫瑰则是他刚刚路过花店破费100元大钞买下的见面礼，代表着一心一意的11朵红玫瑰傲立在百合花与满天星的怀抱，开得正艳。
“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李寻欢得意洋洋唱起来。
老天的脸色此刻是阴沉的，高速路上，飞奔的银色夏利动作是欢快的。
18 :05 ——18：1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爸爸，开饭了。”李向阳拿着饭盒提着保温杯，兴冲冲地跑进来。
李自成接过放到办公桌上，把孩子抱到脸上亲一下。艾丽斜倚在门框上，看着这对父子亲昵，脸上写满了幸福。
“啥好吃的？”李自成眦眉带笑打开饭盒，“操！不赖呀，有鱼有肉。”
艾丽娇嗔地瞪他一眼：“跟你说过多少遍，甭在孩子面前吐脏字。”
“那你为啥还老叫我‘蛋儿’，”向阳倒是会见缝插针，马上展开对妈妈的攻击，“蛋也是脏字，你从来就没改过。”
一家三口正闹得欢实，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自成拿起话筒，是吴三桂的：“给你打电话，寻欢接住了。有空没有？”
“哦！我弟手机丢了，刚跑来把我的电话拿走了。”
“浩天酒楼3楼醉仙厅，”吴三桂那厢盛情道，“有空过来聚聚。”
“算了，艾丽刚给我送饭过来，儿子也来了。”
“幸福啊，羡慕啊，那行，你不过来就算了，”三桂又问道，“那事你跟寻欢交代没有？”
“说过了，他让明天等他电话。”
“好，拜托了。”
李自成放下电话，艾丽随口问：“谁啊？”
“三桂，有局，约我出去吃饭，让我推了，今天就是吃燕窝鱼翅我也不去了，”自成喝口汤，往妻子跟前凑凑，一脸媚笑地低声道，“这汤里又是枸杞又是人参，你那点意思全在里面了，放心，我累不垮。”
“死，”艾丽在丈夫嘴上轻拧一把，“别在孩子面前说这。”
李向阳一旁淘得正起劲，他把饭菜挪到办公桌旁的文件柜上，嚷嚷道：“爸，别碍事，我要玩儿电脑。”
18：10——18：25
纬一路与经六路交叉口浩天酒楼3楼醉仙厅
高小俅一幅大人物的行头和作派，随身携带了两位眉清目秀丰乳肥臀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同胞。毕竟比吴三桂长两岁，也不甚客气，略示寒暄坐了主座。一边摘下新款“凡赛斯”黑边太阳眼镜，一边感慨：“娘西匹，郑州的交通确实该治理了，堵车堵得连40码都跑不到。”
刁蝉上前给高总添满酒：“一般情况下，当领导的总是最后一个到。”
“骂得好！”高小俅大声笑起来，色迷迷地盯着刁蝉低领毛衣开衩部位刻意挤出的深沟，“妹子不仅说话水平见长，身材也发育得越来越到位了，恐怕和三桂老弟的功劳分不开吧。”
有陌生女人在场，吴三桂不敢过分造次，由着高衙内的性子，任他跟自己的女秘打情骂俏。好在刁蝉也是见过风浪历炼有素荤腥不忌，这两年也和高小俅混得烂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花腔”，惹得陪同高小俅前来打牙祭的姊妹花笑得花枝乱颤。
“高总，来，老弟敬你一杯，郑东新区的户外广告是个大活儿，多亏你罩着，才让弟弟拿下订单……”吴三桂端起酒杯直奔主题，不料高小俅一摆手：“自家兄弟，用不着来虚套，我今天可是有言在先，酒桌上只谈感情不谈工作。明天情人节，让我和妹妹们好好聊聊男女关系的重大课题，可别扫我的兴。你要真想喝，先跟刁秘书碰个交杯酒。”
吴三桂碰个软钉子，酒杯悬空进退两难。倒是貂婵自告奋勇冲锋陷阵上来解围，自斟一杯举到高小俅面前：“高总，咱俩先交一杯，深一口给吴总他们做做示范。”
高小俅大喜，满杯迎敌，一连三个回合不分上下……
说起来和高小俅的交情也算不打不相识，自从上次被这位公子“抄了家”并身受痛扁，原本生意场上的两个竞争对手反倒惺惺相惜起来，皮肉之苦产生的仇恨早已被合作赚钱带来的快感冲之殆尽。金钱也真个奇怪的东西，能把朋友变成仇人也能把仇人变成朋友，能把对手变成伙伴也能把伙伴变成对手。迪斯威力说的不错——被打得头烂不是永恒的，床上的妻子也不是永恒的，只有兜里的钞票是永恒的。看着高小俅满场飞与三位女士纵情喝花酒，胡思乱想的吴三桂机械地陪着笑脸……
“摩托骡拉v3”吱哇乱叫，来电显示是康熙的。三桂说声对不起，走出包间听电话。
“三桂，对不住啊，下午忙着谈合同，你给我打电话也没顾上接。”康熙在电话里不住道歉，“有啥事没有 ？”
“还是想问问焦娇有啥情况。”三桂尽量压低声音，“我是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我也不能24小时实时监控啊，倒有点情况不知该不该给你说说，你家焦娇在上海有亲戚吗？”康熙迟疑道，“我今天也是一天没见她了，下午听同事说她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在上海有门亲戚要走走，我还挺纳闷儿，没听你说过啊。”
平白无故多门亲戚，吴三桂也有点头晕：“她请了多长时间假？”
“具体我也没问，不过现在到了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她。”康熙道，“你也别太多疑，来上海这几天大家都挺累的，天天忙着考察，连购物的时间都没有，我寻思着焦娇是不是偷懒出去买东西了。”
“哦，哦，”三桂一阵阵的头皮发麻，说话也显得语无伦次，“谢谢啊，麻烦你了，有啥事拜托及时给我汇报通气啊。”
“你也甭听风就是雨，再有三天我们就回郑州了。没别的事我挂了。”康熙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安慰自己。如同横遭霜打的茄子，吴三桂目光呆滞步履蹒跚地回了包间。
高小俅正和三位花姑娘喝得欢，三桂苦心事重重苦思冥想一言不发，拿起高脚杯给自己斜上满满一杯 ，一饮而尽。
18：25——18：30
郑州市花园路正道花园商场楼下夜市
正道花园商厦与利达广告公司所在的新闻大厦一路之隔，商厦楼下有几条深邃的背街小巷，便是深受妇女儿童及工薪阶层青睐而卫生条件堪忧的“小吃圣地”。麻辣烫、土豆粉、白吉馍、玉米棒、臭干子、羊肉串、烤鱿鱼、丸子汤、烙馍卷菜、粉浆面条、过桥米线……餐桌上洋溢打工族的欢乐，饭碗里盛满低消费的快感。
陈圆圆饱餐了一顿，扇着嘴里冒出的辣气出了小吃店，在拐角地方要了杯避风搪珍珠奶茶，寻思着给李自成捎点什么。连汤带水的不好拿，还是洋快餐方便，也算上点档次。于是又买了一杯奶茶，顺路拐进肯德基买了一个汉堡四只炸鸡翅和一包薯条。
18：30——18：40
郑州新郑机场大厅出口
搞刑侦的就是眼尖，李寻欢远远望见大厅出口第三根柱子下面，满脸焦急四处张望六神无主的“小羊羔”，还是上次见面的那身红装，就象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李寻欢直接把夏利停在“小羊羔”跟前，摇下车窗探出头：“美媚，缘分呐，我正想给你打手机……”
“你不是把手机给你老婆了吧？”“小羊羔”表情严肃劈头盖脸问了一句，搞得李寻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羊羔”连珠炮似地发难：“我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怎么是一个女人接了电话？开始我还以为我拨错了，又打了一遍还是一女的接的，咋回事啊你？”
李寻欢一听立即兴奋起来，他忙用手机按下13213192888，通了。
“喂！”
“谁拿我手机？玩笑开大了啊。”李寻欢兴奋地埋怨。
“你终于来电话了，”那边是花木兰兴奋得大笑，“是你自己把手机忘在办公室，你怨谁呀。”
“那你刚才也不用关机啊，我还以为让小偷摸跑了，急死我了。”
“咋了？只准你跟我开玩笑，就不兴我涮涮你，”花木兰得意地笑，“我今天值夜班，你过来拿吧。”
“算了，我还得陪……”寻欢稳稳神，“我还得陪你嫂子哩，你把手机关了，放我抽屉里得了，明天我回队里拿。”
“随你便，”花木兰道，“刚才有个神秘电话找你，打了两回就是不吭气，号码是13903719560……”
“知道了。”
“明天请我吃饭。”
那边花木兰挂了电话，李寻欢忙向“小羊羔”解释：“一时大意，手机忘单位了，值班的女同事拿着。我急着赶时间，又跑到我哥那里借了手机来接你，我这一路上就担心你不接我的电话……”
“小羊羔”嗔怨：“毛手毛脚，下次不准这样。我可不想影响你的家庭。”
“我向毛主席保证，”李寻欢敬个礼，下车帮“小羊羔”放好行李，“上车吧，美媚，一会儿给你接风，让我好好表现表现，将功补过。”
小羊羔拉开车门，见到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抱在怀里掩饰不住的高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这次来，就是专程找你过情人节的 。”
“这么说，你要在郑州呆上一两天了，”寻欢系好安全带，“谢天谢地，我就怕你又像上次那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老觉得缺少实际内容。”
“想我了吗？”小羊羔把脸埋在花丛中抬眼问。
“想死了！”寻欢深情地回视，旋即解下安全带，抱紧小羊羔开始漫长的深吻，两人的舌尖像在对方口腔中打了死结，互相感觉到对方的心脏怦怦怦怦欲要蹦出胸腔的迫切。
就这样，一直到了开始反胃的临界点，两人同时放嘴换气。李寻欢如同刚刚爬上18层大楼，气喘吁吁：“爱吃什么？可千万别替我省钱，这回我们别吃麦当劳了。我请客，大餐。”
“不用你破费了，我已经在民航大酒店定好房间了，”小羊羔喘着气关了自己手机，“今天晚上哪儿也不去，就在房间里烛光晚餐，就我和你两个人。”
18:40—— 19:1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李自成风卷残云把艾丽送来的饭菜一扫而光，摸着嘴直夸太太手艺有进步。
办公电脑里没有多少娱乐项目，李向阳扫了一会儿地雷，兴趣索然，无聊地拉开爸爸的办公桌抽屉，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乖乖！这是啥呀？光屁股照片，还有光屁股画。”
向阳还没来得及细看，艾丽眼疾手快一把从儿子手中夺过来。李自成暗叫一声不好，丢下饭盒欲上前制止，已然来不及。艾丽反复端详片刻，感慨道：“摄影技术不错，画得也不错。”
李向阳仰着脖子想瞅个究竟，艾丽极力躲闪：“儿童不宜，儿童不宜。”
李向阳没办法，不服气地嗷嗷叫：“我看见了，是个阿姨，是黄色画。”
“你懂个屁，在凡人眼里这是黄色，在你爸这种人眼里，这就是艺术。” 艾丽踢了儿子一脚，讪笑着征求自成的意见，“对吧？老公。”
“那是那是，我一同学要出一本画册，给我拿来一些参考资料，让我帮忙设计封面。”李自成尴尬陪笑，借口解释着从老婆手里取过照片油画放进文件柜，“是有点儿童不宜，别在孩子面前晃了。”
“谁家的闺女？”艾丽啧砸着嘴，“够开放的。”
“谁知道！”自成佯装遗憾道，“反正我是没这艳福。”
“咋啦？找我不知足了？”艾丽故意摆个模特造型，“37、21、37，也对得起你了。”
“还行，就是多少有点审美疲劳……”
李自成话音刚落，陈圆圆掂着一大塑料袋吃的进了门，艾丽吃惊地看着陈圆圆，目光中渐渐放射出充满兽性和杀机的异样光泽。
陈圆圆与艾丽缺乏友善的眼神撞个正着，她回避开大方地笑笑,把塑料袋递给李自成：“顺路给你捎了点，也不知道合不合成哥的口味。”
李自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使劲搓着手：“咋好意思麻烦你，多少钱？”
“太见外了。”陈圆圆硬把吃的放在办公桌上。
“我吃过了……”李自成本想把妻子孩子介绍给陈圆圆，以期找到打破僵局的突破口。不料李向阳一眼看见肯德基汉堡，一个虎扑动作抓在手中：“谢谢阿姨，我还没吃呢。”
“你儿子吧？挺机灵的。”陈圆圆摸模向阳的大脑袋，玩笑道，“我的心意总算有人领情了。”临走，不忘跟艾丽客气地点点头。
陈圆圆走了，暴风雨来了。
艾丽冲动地拉开文件柜，翻出那几张裸照，目光犀利地问丈夫：“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是不是她？”
“你听我解释。”
“你先说是不是她？”
“你听我解释。”
“你先说是不是她？”艾里有点歇斯底里。
“是！咋了！”李自成无奈点点头，掐起腰索性以不变应万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公子哥嘴脸。
“你天天加班，就是在这里画画吧？不用我给你送饭，原来是有人给你送……”艾丽死盯着丈夫，李自成懊丧地摇头苦笑，一言不发。
丈夫越是不吱声，艾丽怨恨的眼神越是毒辣。她忽然近乎疯狂地把儿子手中的汉堡夺过来摔到地上，向阳被母亲夸张的举止吓坏了，委屈的泪水在眼圈里打转，终于禁不住破堤而出。
李自成急了眼，忍无可忍地捋起了袖子。
儿子的哭泣顿时让艾丽清醒许多，他心疼地俯身帮向阳抹抹眼泪，颤声道：“妈妈错了，妈妈错了……妈妈明天一定还你一个汉堡。”
“我现在就要你还。”向阳还来劲了。
艾丽掏出10块钱塞给儿子：“一会妈妈陪你去买。”
金钱贿赂果然立竿见影势不可挡，李向阳的哭声戛然而止破涕而笑：“这还差不多。”
“没出息，”艾丽刮下儿子的鼻子，“妈给你商量点事，你自己回家吃饭好不好，妈在这儿和爸爸还有重要的事。 ”
“比我还重要？”李向阳嘟着嘴，老大不情愿。
艾丽又掏出10块钱：“如果你自己回家，再奖励你10块钱。”
李向阳一把夺过：“好，我跑步回家。”言毕扭头撒腿便跑。
“操！财迷。”李自成觉得儿子挺可乐，失声笑起来。
“现在我冷静了，”艾丽用脚后跟闭上房门，手里死死攥着那堆罪证，冷冷对丈夫道，“我希望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女孩叫啥？到底是咋回事？”
“叫陈圆圆，我们公司业务部的，不过这件事确实与我无关……”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就编吧。”
“你还让不让我解释？”
“好，你说。”艾丽较真儿道，“你先解释为啥骗我说你不认识她。”
“我是怕麻烦。”
“你这样做是自找麻烦。”
“好好好，你要是还相信我，就听我原原本本给你解释清楚”自成做个投降动作，“今天下午我刚上班，吴三桂就打来电话约我……”
……
李自成自负口才尚可，但这次卖友求荣却口吃得厉害，磕磕巴巴把吴三桂的历史疮疤揭了个血滋糊啦，好歹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扯圆了，一席话下来，额头和脖子竟渗出不少虚汗，临了少不了再三嘱托：“千千万万别跟吴三桂说啊！”
艾丽半信半疑，苦于找不到破绽，也就点点头：“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看不出来三桂还挺花的。”
“老黄历了，”李自成趁热打铁，“我们党的政策历来是允许同志犯错误，也允许同志改正错误，我这也是治病救人帮帮思想觉悟不高的同志。”
“你这是狼狈为奸为虎作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李自成嘻皮笑脸地贴过来。
“少假亲热！”手刚搭到妻子腰上就被艾丽甩开，“脸也黄了，腰也粗了，皱纹也多了，审美也该疲劳了。”
“不疲劳，不疲劳。”李自成死乞白列地硬漆，艾丽意志坚定地挣脱。
“好听的谁不会说呀，”艾丽赌气把照片和油画扔到文件柜上，也不收拾狼藉一片的筷子饭盒保温杯，“有美女陪着加班，要是我也不想回家。我还是识趣早点走吧，省得在这儿当电灯泡。”
“你咋又来了？有完没完？”
“我说的哪儿不对了？”艾丽的醋劲又被丈夫顶上来，泪闪闪的眼珠子火辣辣地瞪着丈夫，“你不就是嫌我碍事吗。”
“好好，你走你走。”李自成忍字当头强压怒火愁眉苦脸地摆摆手。
“不用你撵，我现在就走！”艾丽气冲冲摔门而去。
李自成气急败坏恨到牙根儿发痒，满腹怨气无处可撒，一脚踹在铁皮文件柜上，“哐”的一声山响。
不料艾丽并未走远，听到响声杀了个回马枪，塕开房门双目炯炯怒斥一句：“你让谁听呢？！”旋复摔门而去。
李自成来不及作出反应，傻子一样张口结舌目呲尽裂怔立当场。
19:10——19:30
纬一路与经六路交叉口浩天酒楼
3楼醉仙厅。
酒是色媒人，过了三巡，生人变熟客。
高小俅带来的两位脂粉竟是一对唱河南梆子的亲姐妹，姓乔，大乔芳龄30，小乔香岁28。高小俅眉飞色舞兴致勃勃介绍自己乃顶级票友兼二乔的超级粉丝，一个月前在戏曲茶楼和二乔结识便相见恨晚引为知音。
舞台姐妹不善烈酒只饮青啤，吴三桂讨厌洋酒的中药味儿再加上心事重重也下得不多。近两瓶苏格兰威士忌基本上是高小俅和刁蝉干了，高小俅亢奋状态最先到来，强烈要求大小乔姐妹合作清唱。小乔脸皮薄，说什么也不肯。大乔拗不过，道一声现丑，含笑起立漫舒广袖清唱一段穆桂英挂帅《辕门外三声炮》。
小乔打着拍子，大乔扎个威风凛凛女英雄的架式唱起来。高小俅醉眼惺忪，先跟刁秘书碰一杯：“妹子海量，今天我是戏逢知音酒逢知己，改天哥哥单独请你开怀畅饮，好好交上几杯……”嘴上说着，桌子下一只手不客气地放在刁蝉的大腿上。刁蝉忙推了一把，高小俅顺势趴在吴三桂肩上咬起耳朵：“唱得咋样？堪称色艺俱佳吧。我说你也玩儿些高层次的，花不了多少银子。这些戏子，叫床听起来都他妈是种艺术。这个老大我已经上过了，功夫绝对了得，小的我还没得手，哥哥有心给你留着，够意思吧！比她姐姐嫩多了，一掐一兜儿水，一会儿你跟小乔多碰几杯，争取今天晚上就搞掂，咱弟兄俩也算是‘编外一条船’，再加深一步感情……”
吴三桂皮笑肉不笑地点着头，端详打拍子的小乔，细皮嫩肉确也水灵，眉目间竟与自己的妻子焦娇有几分神似。
吴三桂正看得出神，旁边传来刁秘书的几声干咳，三桂忙收回眼神冲刁蝉干笑。高小俅拍着刁蝉的香肩打哈哈：“管起老板来了，要不要给你上瓶醋喝喝呀。”
“我一打工妹，那里敢管老板的私生活。”刁蝉翘着小嘴吐着酒气，“我是离过婚的二手货，自己都觉得寒碜，人家见了蒸馍咋还会想吃窝窝。”
大乔唱完一段，说声见笑，高小俅猛拍几下巴掌：“好！再来一个。”
刁蝉酒劲上了头，倒了满满两大杯酒晃到二乔面前大声道：“来！姊妹们干一杯。”
“真的不会。”大小乔一味推辞。
“看不起我不是？先干为敬。”刁蝉仰脖干了一杯，继续固执劝酒，“出来混，不会喝酒咋成，喝！”
大乔坚持不喝，刁蝉骂骂咧咧把酒杯摔到地上。
秘书失态，老总有责。吴三桂慌不迭把刁蝉拉出包房，刚出门，刁蝉开闸一样对着痰盂哇哇吐酒。
“醒眼不计醉人过。”高小俅安慰一番气呼呼的二乔，也跟着出来，打电话通知自己的司机赶快上楼。
吴三桂安抚高小俅：“真他娘扫兴，一喝高就搅局，你别见怪。”
高小俅倒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刁秘是性情中人，这样的人咱使着才放心。”
“我不走，我还要喝。”刁蝉起身倒在吴三桂怀里，“我要你像去年一样陪我过情人节。”
高小俅不怀好意地冲吴三桂挤挤眼：“真有一腿吧？”
吴三桂好不尴尬：“靠！少听她胡扯，一喝高就耍酒疯，啥话都撂。”
司机小跑上楼听命，高小俅问了详细地址，吩咐司机把刁蝉送回家。三个人架着刁秘，费了老鼻子劲才把她哄上车。
酒店大门口。
拉着活蹦乱跳的刁蝉，奔驰500绝尘而去。吴三桂心情糟至极点，决意先走一步，也不上楼，径直到吧台结了帐。高小俅本想留三桂与大小乔继续联欢，见三桂今天兴致实在不高，也不强求。
19:30——19:35
文化路任寨北街107号楼4单元4楼西户号李自成家
踏着沉重的脚步，艾丽进了家。
《新闻联播》刚结束，婆子歪在沙发上看天气预报。向阳果真是一路狂奔回的家，还在为今天意外挣到20元兴奋，正趴在茶几上哼着《大长今》乌达拉乌达拉地胡吃海塞。
艾丽一口菜也咽不下去，草草扒几口米饭停了筷子。
“郑州，多云，1到12度……”
自成妈看罢郑州的天气预报，一口气又给李寻欢拨了两回电话，还是没人接。便叫艾丽：“要不你去去医院看看金莲，给寻欢打了几回电话都没听响儿，都这节骨眼上，他还挺自在，也不知道金莲在医院到底咋样了，别再出啥事喽……”
艾丽表情木然，应承着出了门。
19：35—19：50
金水大道3号郑州市民航大酒店B座1702房间
“小羊羔”打开房间所有的灯，柔和的光线立时撒满了每个角落。
李寻欢手里捧着大把妖冶玫瑰，痴痴地望着“小羊羔”褪去外衣的每个细节，当“小羊羔”甩动长发的那一霎那，他冲动地将玫瑰抛向屋顶，猴儿急地扑上索吻，赢得了“小羊羔”的热烈欢迎，四片焦灼的嘴唇再次碰撞，注定情人节的前夜这里将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磕磕碰碰。
果然，两人的步伐开始同时不自觉地向床边靠拢，李寻欢那双曾经俘获擒拿过刑事犯罪分子的大手不听使唤地开始作案，而受害人很显然对这种暴徒行径半推半就曲意迎合包庇携从。
当两人的豪华外包装均被对方撕扯剖解到残缺殆尽，门铃不识时务地叫起来，李寻欢百忙之中抽身坐起，悻悻喝到：“谁呀？”
“晚餐服务。”门外传来服务生礼貌的的回答。
“我预定的，还有红酒，我想你也饿了吧，反正我是饿得心慌，”“小羊羔”张开血碟小嘴做个吃人的调皮动作，“真想把你也吃掉。”
“本来我是想请你大吃一顿的。”李寻欢依依不舍遗憾而沉痛地披衣下床，摸出一支万宝路点上。
“今天就让我买单吧，以后有你请客的机会。”“小羊羔”也披上外衣去开门。
餐车运送来两份七成熟黑胡椒牛排、两份意大利通心粉、两听雪碧、一份水果沙拉、一盘果酱面包、一瓶绿茶和一瓶芝华士。服务生恭恭敬敬把食物摆放到靠近窗台的圆形茶几上，码好刀叉酒杯，打开酒瓶塞，鞠躬撤退。
“小羊羔”故作神秘地从行李箱中摸出两枚鸡心造型的红蜡烛，兴高采烈地点上，接着又关掉房间所有灯光，按耐不住兴奋道：“为了这个情人节，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这辈子从没这么浪漫过。”
李寻欢本来是最不待见西餐的，可爱情是铁饭是钢，何况“小羊羔”蓄谋已久营造的这个气氛实在销魂蚀骨撕心裂肺，即使是对特殊材料制成的人也具有不可抗力。
“小羊羔”又做了一个轻甩长发的发情期经典规定动作，优雅地举起淡红色的芝华士酒瓶：“来，不醉不休。”
19：50—20：0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艾丽走后许久，李自成才从暴风雨的洗礼中进一步端正态度。看着文件柜上一片狼藉，想着今儿晚上还有大堆的急活要赶，不敢怠慢，暗骂一声女人祸水，胡乱把柜子上的饭盒碗筷残羹剩饭就势搓成一堆儿，将裸画裸照顺手攒进文件柜。
好不容易把情绪稳定到工作状态，正要着手修改方才设计的三份商标草稿，陈圆圆敲门进来传达上级指示精神：“宋总刚才打电话过来，问金星和思念的广告方案设计得怎么样了，又说金星啤酒追加了一项形象设计元素，要体现出时尚年轻的消费概念，第一感官上突出朝气活力，具体的我也说不全，宋总在电话里唠叨了一大堆，主要是说要从色彩上把握。”
“这个我早就有所考虑，”李自成看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把陈圆圆先前送来的一摞子文案平摊在办公桌上，指点一番后发表意见，“今年有世界杯，你以足球的概念再设计一个初稿，和原先金星要求的理念结合一下，可以参考四年前啤酒类平面广告在世界杯足球赛期间的设计，重点是国外产品的创意。”
“我怎么没想到，还是成哥你鬼点子多。可就是工作量太大，几乎把我原先的设计推翻完了。”陈圆圆佩服之余不免怯场道，“再说足球我也不太懂啊。”
“其实你以前设计的东西不错，稍加改动就行了，”李自成挑出一份绿色主调的平面初稿，“现在离世界杯毕竟还有一段时间，也不能做得太过。这份绿色基调的设计比较接近，再打磨打磨也就差不多了。”
“那好吧，不懂的地方我来问你，你可别嫌烦啊。”陈圆圆嘟着小嘴收拾起一大摞文案，不经意间看到文件柜上的杂乱无章，“看你忙的，吃了饭碗还没刷啊，我帮你刷刷吧。”说着放下手头的文案便捋起袖子。
“使不得使不得，你忙你的去吧，”李自成客气着拦住，“这是家务事，还是我捎回家让你嫂子辛苦一下得了。”
“说起嫂子，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陈圆圆神秘含笑，“你俩刚才是不是吵架了？我在办公室可是听到这边有动静。”
自成强挤笑颜：“哪有的事？两口子开玩笑。”
“不诚实了吧，这点洞察力我还是具备的。”
自成愈发尴尬，托词道：“因为孩子的事，吵了两句，已经雨过天晴了。”
“是吗……”圆圆咬着大拇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还以为是我给你送汉堡送的不是时候呢……”
20：00—20：10
紫荆山路303号翠苑小区7号小高层14楼西户吴三桂家
吴三桂适才进家，高小俅的电话就追过来了：“老弟放心，刁秘书已经到家了，司机刚打来电话说小刁吐得不成样子，还口口声声非要跟你共度情人节。哈哈哈，我说你们俩有一腿吧，你还不认。”
“她喝呲了就这贱样，你甭当真。”三桂道，“今天对不住了。”
“能喝一两喝半斤，这样的部下咱放心。”高小俅玩笑道，“不过老弟今天可是明显不在状态啊，小乔刚才发话了，这顿酒不算数，改天你还得再请一回将功补过。”
“烦请你转告两位美女，这顿酒我一定补。”
“一会儿我们要去英皇会所卡拉OK，有没有兴趣？”
“今天就算了吧，家里出了点事，我实在是脱不开身。”
“咋了，跟弟妹闹别扭了？”高小俅大笑一阵，在手机里低声道，“是不是跟女秘书的奸情穿帮了？这种事打死咱也不说，烂到肚子里就没事！”
吴三桂苦笑着挂了电话，没精打采踱进卫生间洗把脸，门铃突然叮咚叮咚响起来……
打开房门，来访者是位完全出乎吴三桂想象力的稀客：艾丽。
“一个人？”满脸惊诧的吴三桂连忙把一脸严肃的艾丽迎进来，“哪阵温柔的小风把你吹来了？”
“咋了，不欢迎？我就不能单独来拜访拜访吴总？”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是担心自成个大醋缸，”三桂将艾丽让到沙发上，递上一听杏仁露，嘻皮笑脸地花笑，“黑夜来访一位妻子不在家的男人，你来的时候征求过丈夫的意见吗？”
“你老婆不在家？”
“去上海公干。”
“那正好！”艾丽仰起头正色道，“我正要核实一件事。”
20：10—20：20
金水大道3号郑州市民航大酒店B座1702房间
花是茶博士，酒是色媒人。宾馆外此时寒意正浓，房间内已是春色无边。正是玫瑰花才暖情人心，芝华士又壮英雄胆。
半瓶洋酒推杯换盏，一对痴心壮怀激烈，两双俊眼含情脉脉，四只玉手拧来掐往……
“小羊羔”说今天好浪漫好浪漫，李寻欢说今天真叫热真叫热；“小羊羔”说网恋有理，李寻欢说见面无罪；“小羊羔”说不知这样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李寻欢说没有肚皮的摩擦就没有感情的火花；“小羊羔”说你真坏，李寻欢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说着说着，两个人又凑到床边。□□□□□□□□□□□□□□□□□□□□□□□□□□□□□□□□□□□□□□□□□□□□□□□□□□□□□□□□□□□□□□□□□□□□□□□□□□□□□□□□□□□□□（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以上删去800字）
“小羊羔”怨道你咋这么快，李寻欢悔道实在太紧张；“小羊羔”道我没料到你是个银样蜡枪头，李寻欢道你请好吧我一定要杀个回马枪。
20：20—20：25
紫荆山路303号翠苑小区7号小高层14楼西户吴三桂家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油画和照片都是我的杰作。”吴三桂索性所有问题都自己扛，把自己同陈圆圆的历史问题和盘托出坦白从宽，自责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一切都怪我，这盆脏水你可千万别往自成身上泼。”
“你真没骗我？”艾丽得意地晃晃脑袋，咕咚咚一口气把杏仁露喝干，“我就想着给他李自成仨胆，他也不敢这么嚣张啊。”
“自成是久经考验的王牌模范丈夫，这在我们南阳帮也是有口皆碑的，比柳下惠还柳下惠。”
艾丽立即警觉起来：“哪个柳下惠？”
“柳下惠是……”吴三桂立时懵了，也不想过多诠释，信口开河道，“我们南阳帮一个老乡，人非常正经，终日打熬筋骨从不近女色。”
“怎么听着象一女孩儿的名字。”艾丽半信半疑，“没听自成说过啊。”
“一人做事一人当，总之你别把自成想歪了。”
“看来李自成还算有良心，”艾丽恢复了自信，脸上洋溢着知足的微笑，“那我就走啦。不过，今儿这事你最好别跟自成说，省得他得理不饶人。”
“我也正要交待你一句，今儿我说的话你也别往外透，毕竟不是啥光荣事迹，它影响夫妻团结。”
“你知道影响夫妻团结还让自成帮这忙？太不厚道了。”艾丽临走也没给吴三桂好脸，“得了，别送了。”
送走艾丽，吴三桂立即拨通了李自成的办公室电话……
20：25——20：3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时自成内急如焚，面色通红眉头紧皱环顾左右遍翻抽屉四下寻觅，终在文件柜中找出半卷卫生纸，还没得来及合上柜门，办公电话猛然作响，遂箭步冲上抓起：“哪位？”
“我！”吴三桂电话里没好气道，“咋搞的！照片咋会让你老婆看到了？我一世清名今天算毁到你手里了，艾丽刚来，哭着鼻子找我对质，逼得我没办法……”
李自成闻言恼劈了，又不便发作，只好一劲儿赔不是：“怨我一时大意，艾丽心眼儿太小，我给她解释半天她就是不信，回家以后我一定批斗她。”
“千万别，嗝不住，”吴三桂语气缓和下来，“你只当我没给你说这事，只是照片和油画你要赶快处理，别再节外生枝了，夜长梦多啊。”
“你放心你放心。”自成此时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吴三桂电话里不紧不慢继续道：“让你交办给寻欢老弟的事咋样啦？你得催他快点，晚饭的时候康熙从上海给我打了电话……”
李自成拿出抗洪精神硬顶着大肠蠕动带来的惊涛拍岸随时可能决堤的巨大压力，哪里有心恋战，嚷嚷道：“吴哥，你放心，寻欢答应帮忙他肯定帮，一会我再帮你催催。现在我这儿有点急事必须马上解决，待会儿我再给你联络。”
撂下电话，李自成快马加鞭向男厕挺进，半道差点跟陈圆圆打个照面。
陈圆圆正要找李自成咨询一些广告创意上的问题，见文件柜上零乱的饭盒碗筷还没收拾，不由摇摇头，当即决定用实际行动向雷锋同志学习。
陈圆圆向文件柜走去，陈圆圆向文件柜靠拢，陈圆圆向文件柜贴近……
文件柜的铁皮门敞开着，陈圆圆惊呆了，她发现了本来只应属于她的秘密。
20：30——20：35
交通路8号郑州市金博大购物中心碧波园分店
超市开始广播着清场通知，花木兰却不肯挪动脚步，她在这里已经整整泡了一个钟头，就一个人。
队里的夜班要从晚上10点值到第二天早上8点，下班后在街上胡乱吃点饭，花木兰便无聊地溜马路逛商场，本想在超市看看羽绒服，瞅了半天也没有中意的花色。倒是卖场新开辟的情人节专区让她心驰神往浮想联翩。
情人节专区备足了时尚礼品，有巧克力、情侣表、情侣装、腰带、皮夹子、手提袋、头饰，珠宝专柜钻戒打7折，甚至还有厂家现场派送避孕套。货架前挤满了时髦打扮的年轻男女，有双宿双飞你侬我侬打情骂俏的，有独个采购暗里要送对方惊喜的，一个个高兴得吃了春药似的，外向的满脸阳光灿烂，矜持的嘴角甜蜜闪现，看得花木兰眼馋心跳。
清场通知反复广播着，观望再三，花木兰咬咬牙买了一盒德芙巧克力。犹豫再三，她又选了一个手机皮套。
情人节的礼物应该送给谁？他知道吗？花木兰目光迷茫。
20：35——20：5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自成“来也冲冲去也冲冲”地为农作物生产作出“一腚”贡献后回到办公室，才发现自己的疏忽大意，一切为时已晚，他呆呆伫在门口，静静等待陈圆圆的反应。
“吴三桂给你的？”陈圆圆的语气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令自成毛骨悚然。
“是啊。”
“我们俩以前的事，你知道了？”
“是啊。”
“这画和照片你都看了？”
“是啊。”
“我听说你们两个以前是好朋友。”
“是啊，现在也是。”
“那他这算是什么意思？”陈圆圆卷起油画，由衷愤慨起来，“他是不是不想让我在这干？他是不是嫌毁我毁得还不够？他到底什么意思？！”
“冷静冷静，”李自成压低手掌，大脑快速运转寻思着最佳解决方案，“正是因为三桂觉得对不起你，觉得没脸见你，才委托我恳求我转交给你，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当然还有三桂知道。我发誓我会让它烂在肚子里，我用我的人格保证。”
“人格？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人格？”陈圆圆嘴角激动得错位，颤抖着掂起装油画的纸筒，“这应该是用来装画的，你怎么能不经当事人同意就打开看呢？难道这就是你用来向我保证的所谓人格？还有照片，就这样随意扔在文件柜里，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天哪，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吴三桂都给你说了些什么？”
陈圆圆不禁泪水，猛然呜咽。
“冷静冷静，请你听我解释，”李自成彻底乱了阵脚，规劝了老一阵子，陈圆圆总算闸住夺眶的泪珠，抽着鼻子追问：“吴三桂都给你说了啥？”
“三桂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前一阵子你突然打电话问他要照片和油画，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给你透句实话，我能看出来，这小子直到现在还对你有点贼心不死的念头。本来他不想把油画还给你，还说这些作品饱含着他的心血，要留作什么青春的回忆，还是我苦口婆心地劝他多从你的角度考虑考虑，我说你吴三桂一把年纪还有什么青春啊，人家陈圆圆才是正值青春，不能让你耽误了。好在三桂还算识劝，犹犹豫豫总算同意了，但他又说不敢见你，说是怕一见到你又勾起他对往事的眷恋，说句实在话，这忙我是真不想帮也不该帮，可看着三桂可怜巴巴眼泪汪汪的样子，我真是不忍推辞啊。”
“他真哭了？”
“真的！”李自成说得比真的还真，“不过没你哭得漂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句实话，认识他五六年了，还没见他这么痛心疾首过。唉——男人，你不了解，我是过来人我心里清楚，其实也挺脆弱的。”
“他就不恨我？当初分手是我提出来的。”
“恨！怎么会不恨？我是过来人我心里清楚，他说的恨其实就是爱，糊里糊涂的爱，说也说不清楚。他一会说恨你，一会又说恨自己，这小子本来就是个多情种子，你应该清楚。”
“这倒是。”陈圆圆若有所思，高涨的情绪明显回落。李自成趁热打铁：“圆圆，你也别恨我偷看你的照片，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好奇心在作怪，但主要是从艺术的角度去欣赏，我还算受过几年高等教育，自以为还算懂得欣赏。说句实在话，三桂在绘画和摄影方面的确造诣不浅。当然，我确实也应该向你道歉，我无意给你带来了伤害，非常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冒失，还是那句话，我保证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我用我的人格保证。”
“我现在还不能马上原谅你，”陈圆圆犹豫着摇摇头，“我真不知道我还要不要在这个公司干下去，起码，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做人的秘密和尊严了。”
“我保证……”
“不用！”陈圆圆坚决地摆摆手，“你不用保证也不用解释，无论如何，你搅进来就是对我的伤害，吴三桂这样做太没有脑子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有点卑鄙无耻。”
“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李自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说吧，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李自成极尽口才之能事，而陈圆圆还是态度生硬地离开。
房间依旧留下了那股淡淡的女人香。李自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回味着陈圆圆的那句“卑鄙无耻”，咬牙切齿冲自己一记响亮耳光。
20：50—21：00
金水大道3号郑州市民航大酒店B座1702房间
梅开二度，李寻欢充分发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连续作战的顽强精神，陪“小羊羔”洗鸳鸯浴。
“还是到床上吧。”“小羊羔”呲牙嫌浴盆硌得慌。
“我也觉得费时费力，”李寻欢咧嘴抽身站起，抄起浴巾简单擦擦遮住羞处，“你再洗洗，一会床上会师三进山城。”
客房光线昏暗，餐几上蜡烛红泪始干。寻欢裹着浴巾出了浴室，把所有的灯全部打开，伸伸懒腰抽出一根万宝路，忽然意识到客房预备的两只安全套已经全部报销了，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浴室里传出“小羊羔”游哉悠哉的歌声，是王菲的那首《催眠》。
李寻欢听得动情，也随声和着，找到裤子，翻翻裤兜找火机，一不小心，手机、安全套，还有一个花皮小信封同时掉出来。
这个小信封的外观同避孕套盒子的大小相仿，李寻欢饶有兴趣地捡起来，撕一下没撕开，封口粘得还挺紧。于是顺手又捡起手机打到哥哥办公室：“哥，我寻欢哪，吴哥交办的到底啥事呀？……”
李寻欢话音未落，不料电话里李自成劈头盖脸地来一句：“手机电话薄里有他的号码，你自己问他，别理我，烦着哪！”
那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这厢李寻欢眨巴着眼睛半天没回过神儿。
“跟谁耍大牌呢？哪儿来这么大脾气！吃枪药啦！”李寻欢不忿地叨唠，下意识地翻着手机电话薄，见到吴三桂的名字，神使鬼差地拨了出去。
手机正在连线……一只香滑的玉手伸来夺过。
“说好的是二人世界，今天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小羊羔”顺手把手机扔到床上，出浴的她凝脂滚露玉体晶莹，一丝不挂热气腾腾，李寻欢立即呈呆傻状，眼珠子差点夺眶而出……
激情燃烧的两位网友再次滚在席梦思上拧成了一股绳，即将打响的第三次大会战彻底冲昏了双方的头脑，而被小羊羔扔在双人床角落的那部手机依旧处在连线状态……
21：00——21：10
紫荆山路303号翠苑小区7号小高层14楼西户吴三桂家
听到“摩托骡拉ｖ3”铃响，正极度无聊极度失落极度空虚极度郁闷地上网搜索priavte顶级毛片的吴三桂拿过一看，来电显示是李自成的号码。
三桂知道自成的手机眼下李寻欢借用，寻思别是有啥重大发现吧？慌忙调低了电脑音量才来按下接听键。
“喂！喂喂！喂喂喂！寻欢吧？自成？”吴三桂吆喝了半晌，纳闷没人搭腔，而电话里传出的动静也愈发让他头大眼晕耳根发烫。啊呀嘿呀，那音符分明同两情相悦的肉搏精准合拍。
吴三桂起初还以为是自家的电脑音量没关好，但实践证明即使电脑关机这种声音依旧强烈地刺激耳膜。
“靠！还真是现场直播。”三桂不由窃笑，虽说音质差点，不过听起来现场感还蛮强。
叫声喊声呻吟声声声入耳，私事房事办那事事事揪心。意外窃听到他人隐私对一个郁闷满腔疑虑填膺寡淡盈怀急需另类消遣的男人来说，的确是一方见效奇快的强心剂，“男女声二重唱”听得吴三桂心旌摇动，尤其是电话里的超级女声，一会儿嗷嗷叫，一会儿喵喵叫，一会儿吱吱叫，一会儿咩咩叫。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妙不可言耐人寻味的婉转呢喃，吴三桂实在憋不住，差点没笑晕过去。他按耐不住兴奋，用家里座机拨通了李自成办公室电话：“自成，哈哈哈，我，三桂，你老弟寻欢堪称猛男哇！来，我先让你欣赏一段实况转播。”
三桂把手机贴近座机听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见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太清，好像还有羊叫。”李自成问道，“咋回事啊？黄色声讯台？”
“呵呵呵呵，这可比声讯台玩儿得真。那可不是羊叫，是你弟媳妇在叫。毕竟是年轻人啊，情人节过得如火如荼，就是比我们讲究生活质量。”吴三桂道，“我刚才接一电话，来电显示时你的号码，喊了半天没人应答，倒是叫床声一浪高过一浪。呵呵呵，你的手机确定是寻欢拿着吧？”
“没错！”
“那就没错了，肯定是寻欢没玩儿转你的手机，不小心按错键，导致重大房事泄密。你这当哥的可要提醒一下寻欢，弟妹有孕在身，切忌猛打猛拼。”三桂感慨道，“不过寻欢老弟也真有福气，能找一位具有如此伟大牺牲精神的伴侣，真是让我羡煞，佩服佩服，人生自古谁无死，只羡鸳鸯不羡仙呐。”
“少废话，还不赶快把手机关喽。”李自成催促道，“小心寻欢知道了不依你。”
“靠！是他打给我的，又不是我搞窃听。再说我还没听够呢，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客气嘛。”吴三桂呵呵玩笑着，“尤其是弟妹的嗓音，真是百听不厌，是不是拜师学过口技啊？还会喵喵喵，咩咩咩，太专业了。哈哈。”
“你赶快把手机关掉。”自成的口气有点恼火。
“关了关了，已经关了。”吴三桂关掉手机，笑得大喘气，“我老婆从来没让我享受过这么高的听觉待遇，焦娇的网名叫‘小羊羔’，可从来没听过她咩咩……”
“啊，什么？你说嫂子的网……”
“呵呵，我说你嫂子的网名就叫‘小羊羔’，我还从来没听她咩咩叫过……”
“我挂了啊。”
“靠！急个啥，再聊一会儿？……”吴三桂本想问问别的情况，那边自成已挂断电话，屋子里顿时恢复了平静，200多平方米的复式构架突然空旷得令人窒息，与猜忌和寂寞有关的那股惆怅卷土重来，压迫着三桂长出一口气，四肢敞开大字样倒在床上。方才的男女混合发声仍不时在大脑皮层深处激烈欢快地挣扎回旋，是那样的震撼，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美妙，那样的动听，甚至有点那样的……那样的……那样的熟悉……
吴三桂不由打个冷战，猛地坐起来。
21：10——21：15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不对呀，三桂明明说焦娇去上海出差了，而寻欢也明确表示“小羊羔”是北京人，两下隔着万水千山。不过也不好说呀，万水千山总是情，网络搞出的事谁能说得清……
放下电话，李自成的意识陷入极度混乱……
天意邂诟？造化捉弄？荒唐巧合？弟弟约见的“小羊羔”和三桂的老婆是不是同一个？
“焦娇……”李自成反复念叨着，平生从未像今天这样牵挂起朋友的娇妻。
办公电话铃声响起，自成担心是三桂的，犹豫着拿起听筒，竟是艾丽打来的：“老公，还辛苦呢？注意身体啊！郑州天干，多喝点水……”
刚才还电闪雷鸣的，这会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自成试探说：“不是花笑我吧？”
“还生我气呢？”艾丽嗔道，“都怪我小心眼好了吧，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当个屁把我放了得了。”
自成笑道：“憋的我肚疼，我早放了。”
“那为啥刚才给你打了半天手机你都不接？还什么正在通话中，明明是记仇不想搭理我。”
“啊，”自成这才回过神，“我手机让寻欢借走了。你现在干吗呢？”
“妈让我去医院看看金莲，我正盘算着买点什么东西。寻欢干吗借你的手机，他不是才买个高档货吗？”
“丢了。”
“这个败家子，”艾丽随又娇声娇气道，“你看我给金莲买点什么好？商场都关门了……”
李自成根本没心思听妻子罗嗦：“随便买点水果吧。如果金莲要问你寻欢在哪儿，你就说他今天晚上有大案子要办，可能过不去了，记住了吗？”
“搞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有什么神秘的，就别问那么多了。不跟你扯了，我还急着赶活儿呢，听话啊。”
“别熬得太厉害！”
“知道知道。”李自成匆匆挂了妻子的电话，就手拨出自己的手机号码。
21：15——21：30
金水大道3号郑州市民航大酒店B座1702房间
“咩咩咩……咩咩咩……”
“对！就……就这么叫……太……太刺激了！我……我喜欢！”
短兵相接，胶着双方正杀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36和铉的《西班牙斗牛曲》猛然在床边角落伴奏，李自成的电话搅局来了。
“哥，……啥……啥事啊……一劲儿打……烦……烦不烦哪？”李寻欢说话大喘气，像刚锄了二亩地。
“你把手机交给你的那位网友。”
李自成的口气冷静得让寻欢牙齿打颤，神志立时清醒：“就我一人，没别人啊。你干啥呀你？”
“少废话，到这时候了，你就别忽悠我了，快！给她！”
哥哥的命令似乎不可抗拒，“我哥让你接电话。”李寻欢紧锁眉头把手机递给满脸狐疑的“小羊羔”。
电话里传来李自成阴沉沉的询问：“你到底从北京来还是从上海来？”
“干吗？你问这干吗？”“小羊羔”紧张得鼻息粗旷，“我不回答可以吗？”
“好，”自成的口气温和下来，“是或者不是，你只要回答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吴三桂的人？”
“……”“小羊羔”崩溃了到绝望的悬崖，张大嘴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回答，我只能把事情往大家最不愿意见到的可能方向猜测……”沉默片刻，那边李自成似乎也在努力平静自己的心绪，“我是三桂的朋友，也是寻欢的哥哥，所以，我的意见是安全，安全第一。首先我得说这可能是一次误会，一次巧合；其次我要说这场危险的误会应该立即结束。请你立即赶回上海，越快越好，并且尽快向自己的丈夫作一个合理可信的解释。如果我说的话你听懂了并且同意我的意见，你就把电话交给寻欢，什么也不用跟他解释，后面的工作我来做。如果你没听懂，那么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现在就挂了我的电话。”
“小羊羔”迟疑着，机械地把手机塞给了李寻欢，慌里慌张穿起衣服。
“咋了？”李寻欢接过手机，傻傻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急切问道，“哥，你认识‘小羊羔’？”
“我不认识她，她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她。”李自成辩证地纠正道，“她下一步做什么你都不要管，从这一刻开始，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你现在立即赶到我办公室。对了，你尽快给金莲打个电话，就说今天晚上你要上案子，不能去陪护了。”
“我早就跟她请假了啊，就是借口说上案子。”
“那就太好了。”
“不会是我这事让金莲察觉了吧？”李寻欢咽口唾沫，“他妈的，察觉了我也不怕，大不了下半场换人。”
“你少扯淡，马上来我办公室。”
李寻欢晕晕忽忽收了线，一时摸不着头脑，目光呆滞看着正麻利地穿衣系扣的“小羊羔”：“你认识我哥？”
“我不认识他，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小羊羔”头也不抬。
“说话怎么和我哥一个版本？”李寻欢哭丧着脸，“你这是急着回北京？”
“你什么也别问，全当做了场梦。”
“操！”李寻欢一屁股坐在床上，捡起衣服穿着，“我现在真他妈有做梦的感觉。”
“小羊羔”瞬间而来的反侦察能力成熟冷静沉着理智，大大超出了具有丰富刑侦经验的人民警察的办案智慧。任凭李寻欢如何卖乖哄劝，冷艳的“小羊羔”已完全失去了最起码的亲和力，她甚至懒得用正眼瞧瞧这位适才还同自己打得火热不可开交的情哥哥。
下面的一幕让李寻欢彻底成了呆傻——小羊羔用客房座机拨打了一个电话，一口京片子变成了字正腔圆的本土方言：“哥，妈睡了冇啊？胖子找你冇？他冇往家打电话吧？我这个儿在上海嘞，手机没电了，冇啥事，要是胖子问起你，你就说咱家在上海有门亲戚，就说咱姨家嘞三妞在上海打工嘞……真冇啥事儿，胖子要是问起你，就跟他这么学就中了……”
21：30——21：40
郑州市紫荆山路303号翠苑小区7号小高层14楼西户吴三桂家
适才跟上海的康熙又联系一次，仍没有焦娇的消息。又拨了妻子的手机，竟然是“已关机”。吴三桂终于沉不住气拨打了民航售票处的咨询热线……
一时间吴三桂坐卧不安，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叼着大中华没头苍蝇一样在复式楼里上上下下来回穿梭找打火机。
要不要催催李寻欢尽快帮自己查查？可人家两口子正在亲热，这个时候好像不太合适。要不迂回一下，再给李自成打个电话让他催催寻欢。靠！自成会怎么想？肯定笑话我存不住气没出息，也太没面子了……
“摩托骡拉v3”又没头没脑地响了，是刁秘的，一听就知道酒还没醒透：“哥哥，亲哥哥，三桂亲哥哥，狠心的三桂亲哥哥，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碍我啥事！”三桂懒洋洋道，“医院有卖安眠药的，吃一把就睡着了。”
“吴总，你真狠心，长夜漫漫，你就忍心让我独守空房？你还记得去年今天吗？是哪个小王八蛋把我给睡了。”
“你说话客观一点行不行，这种事本来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巴掌拍不响。”
“你说话太绝情了吧，合着是我发骚勾引的你？”
“你要这样说我也没意见。”
“那也不能拔屌忘情啊。我知道焦娇不在家，”刁蝉死缠烂打撒娇道，“你过来陪陪我。”
“我们可是有言在先，对方没有责任和义务的。”
“就一晚上。”
“你烦不烦？”
“你到底来不来？！”
“到底谁是谁的秘书！”
“你混蛋！”
“你……”三桂本想回敬一句粗口，那边刁蝉啪地摔了电话。
吴三桂眼皮子直跳，咽得难受，猛逮一口香烟，却发现还没点着火，气急败坏地把烟卷填进嘴里用后槽牙嚼一阵，呸一口吐在锃光瓦亮钢琴面儿实木地板上，也顾不得面子问题，拨通了李自成办公室电话：“老弟，我的预感越来越不妙，刚才是上海突然冒出一门亲戚，现在焦娇的电话也关机了，明天就是情人节，俗话说捉奸捉双，你看我有没有必要连夜搭飞机赶到上海……”
李自成在电话里沉吟些许：“二半夜哪儿来的飞机？”
“我刚查过，今天恰好增架飞上海的红眼航班。”
“失去理智了吧,就不怕搞成一地鸡毛。”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我还是劝你不要太冲动，家丑不可外扬，这话可是你说的，”李自成苦口婆心可劲儿劝导，“你往上海这么一飞，一准闹得地球人都知道。这种事你无论如何得存住气……啥球也甭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寻欢说了明天肯定给你回信儿。”
“说起寻欢我倒真想问问，刚才电话里叫床的真是他老婆吗？”吴三桂强挤一丝笑意坚守风度底线，“你不说弟妹都快生了吗？”
“不是他老婆？还会是你老婆啊？我看你是烧糊涂了吧！”
“我就这么一问，你着什么急啊。”吴三桂一笑了之，“好吧，我听你的，就不去上海了，不过你得催催寻欢，越快越好。”
“听人劝吃饱饭。赶快洗个澡睡吧，我这手头上一大堆活儿呢，你就别再骚扰我了。”
“好好，不烦你了，我再给焦娇他哥打个电话核实一下，没啥事就洗澡睡觉。”
“你就甭折腾了，非把全世界善良的人都吵醒你才安心？”
吴三桂不由分说挂了电话，嘟囔道：“靠，吵不醒他们我就睡不着。”
21：40——21：45
金水大道3号郑州市民航大酒店B座1702房间
谢天谢地！设在酒店内的民航售票处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了当夜22：20增架上海的红眼航班机票。“小羊羔”深情地吻吻机票，庆幸地在额头胸前画起十字。
“我送你？！”李寻欢哀求。
“没必要。”“小羊羔”毅然决然抓紧行李箱。临出门前，怅然送给李寻欢最后忧郁的一瞥：“再见！”
“什么时候再见？”
“如果有缘……”小羊羔淡然一笑，“下辈子吧！”
轻轻的她走了正如她轻轻的来。
李寻欢环视硝烟散尽的战场，床榻上污秽混乱，餐桌上杯倒碟翻，软玉温香一去不返，空余冰冷坚硬的墙壁，就连温馨的灯光也愈发沧桑起来。只有那一大捧玫瑰，斜倚在床头柜上依旧红蕊滴艳美不胜收。
有缘千里相见，无福咫尺消受。“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萎靡不振的李寻欢自言自语顺手掂起那束玫瑰，寻思着好歹也是100块钱买的，丢在这太可惜了，不如废物利用，一会儿拿给哥哥让他哄嫂子开心……
还没提好裤子，李寻欢蓦然敏感地意识到什么，突如其来的第六感觉促使他从裤兜里翻出那个花皮小信封，狠命用牙齿撕开，抽出一张长长的手机通讯记录查询单：13903719560，13213192888，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赫然在目……
疲惫加狼狈，眨眼回到旧社会。李寻欢低头瞻仰片刻自己垂头丧气早已软着陆的家伙什儿，不由寒意袭身悲从中来，冲那话儿暗骂一句：“不牙了吧？！”
21：45—— 21：55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吴三桂刚才打来的电话让李自成听出一头虚汗。
事实已经很清楚，三桂的猜疑怀疑绝非空穴来风，寻欢的臭脚踩上了朋友的船，把马蜂窝捅炸了，眼下的亡羊补牢也是三分人算七分天意。李自成临时抱佛脚，闭上眼正襟危坐双手合十向心目中的西方极乐世界抖抖拜拜。
嘴里正念念有词，陈圆圆幽灵一样闪了进来，见李自成这幅举止，冷笑道：“做什么亏心事了？神神叨叨的。”
“啊，”自成解嘲道，“这不正祈求上苍，希望能得到你得原谅吗。”
“得了吧，”陈圆圆晃晃手中的油画和照片，“我自个在办公室想了半天，总算也想通了，这事也怪不得你。没办法，谁叫我的领导跟吴三桂是好朋友呢？对不起，我刚才说的太重了，也希望你能原谅。”
“还是我犯的错误严重，”李自成话一出口便后悔莫及，解释道，“我真是当成艺术品去欣赏……”
“得了吧，越描越黑，”陈圆圆白眼翻翻满脸通红的李主任，“你把我当人看就得了，可千万别把我当成什么艺术品，承受不起。”
“是是，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什么自己人啊？”瞅着李自成语无伦次的狼狈相，陈圆圆不禁笑出了声，“你也别把我当成什么自己人，就是上下级关系，同事关系。”
“明白明白。”
“还有，我希望李主任能兑现你的承诺，把这件事烂在肚子了。”
“一定一定。”
“回头你告诉吴三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不希望扯出以前的恩恩怨怨，你这里不是有碎纸机嘛，”陈圆圆把油画叠起来，当场宣布它们的死刑，“现在就把这些艺术品处决了吧。”
“太残忍了，”李自成慌忙把墙角碎纸机的插销插上，“我来吧。”
“还是我自己来吧。”
……
一张张艺术品被送上断头台，先被割成一条条，再被切成一块块，后被绞成一粒粒，自己赤裸裸的罪证雪花般飘进垃圾箱，陈圆圆满意地对李自成点点头：“一切都让它过去吧，李主任，我忙我的去了。”
“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就先走吧，”李自成诚心补过道，“你把文案拿过来，我自己加班赶赶就得了。”
“我刚说的话你就忘了，别把我当成什么自己人，”陈圆圆并不领情，不卑不亢道，“加班是我份内的工作，干不干是态度问题，干得好不好是水平问题。你也一样，帮我是人情，不帮我是本分，用不着可怜我，我也不需要有人可怜，我们就是——同事！”
21：55——22：00
金水路41号郑州市妇幼保健院3楼妇产科302单间甲等护理病房
左手提着果篮右手掂着花篮，艾丽惊呆在门口，病房里欢快祥和的气氛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病床枕边摆着一团折叠整齐的鲜红织物和一束鲜红的玫瑰，一个陌生男人宽厚的背影正俯首贴耳亲昵地趴在金莲裸露光滑挺拔隆起的肚皮上聆听。要命的是这位男人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
艾丽轻咳一声，金莲忘乎所以的笑声嘎然闸住：“嫂子？这么晚了……”
那男人缓缓直起高高大大的身子，并没有回头，轻声对金莲道：“有客人，我先走一步。”金莲扯扯他的衣袖，朝枕头边使个眼色，男人便点点头拾起那束玫瑰，而那一团鲜红的织物，则是一条长长的大红色围巾。
艾丽眼里没揉沙子，她凑过去把花篮果蓝放到床头柜上，顺势瞥向那男人想看得真切一点。
而那男人似乎有意识不跟艾丽照面，他低头围上围巾，转身从衣架上拿起一件深蓝色风衣搭在臂弯，微微侧身对金莲道：“保重，改天再来看你。”
艾丽费劲地欠着身子也只能观察个模糊的大概轮廓：头发拾到得很光鲜、鼻梁上架幅金丝眼镜、皮肤挺白、年龄小30。
房门被离开的男人轻轻掩上，艾丽若无其事地浅笑：“一个大男人系条大红围巾，这四眼儿怪个性的，谁呀？”
金莲抓耳挠腮：“关系不错一朋友，学医的，来帮我听听胎音。”
“是嘛？！”艾丽大大咧咧坐在床帮上，拖腔道，“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金莲不自然地笑笑，“你说呢？”
两双眼睛充满敌意虎视眈眈……艾丽略显尴尬地移开眼神：“寻欢今天晚上怕是过不来了，他在单位有大案子。”
“是嘛？！”金莲大笑，即而也拖腔道，“真的假的？”
22：00——22：2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对不起啊，还是得麻烦你参谋一下，”吴三桂的骚扰电话不期而至，“我刚才吧，给我大舅子打了电话，他说他姨家的一个女儿现在上海打工，你说焦娇会不会是去找她啦？”
“我又不是你姨夫，我咋会知道？大哥，天儿不早了，麻烦你洗洗澡睡吧。”
“靠，睡不着啊，刚刚喝点酒，没怎么吃饭，这会儿有点饿了，要不我现在去接你，咱俩去萧记吃点烩面？再喝二两投投。”
“大哥，饶了我吧，”李自成近乎哀求，“案头工作一大堆，明天一早就要交卷儿，哪有心情陪你吃饭，你自个解决吧。”
“那算了，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哎！你说会不会是我太多疑了？”
“目前看来，你不仅是太多疑，那是相当的多疑。”
“好好，不说了，你忙吧。”
刚放下电话，李寻欢掂着大捧玫瑰花一头扎进门来：“哥，我是不是睡了三桂哥的老婆？”
李寻欢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巴，回头确认一下电话听筒确已放稳，低声道：“小祖宗，你吆喝个球啊，生怕别人听不见不是？”
李寻欢把玫瑰扔到办公桌上，抄起哥哥的水杯狂灌几口，懊丧道：“我是真冤啊，我还以为‘小羊羔’真是北京的，谁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你冤？比三桂还冤？”李自成掩紧房门，“我实话告诉你，吴三桂已经有所察觉了，这半天我光掉给你擦屁股了，你得给我一五一十把这事说清楚，从怎么认识的到今天怎么上的床全部从实招来，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就说，不知者无罪，再说，也不能全怨我。”
“我抽你！”李自成咬牙切齿扬起巴掌，忍了忍，拳成一团，一根手指使劲捣着弟弟的胸大肌，恶狠狠道：“翅膀硬了啊。实话告诉你，三桂杀人的心都有，他的能量绝不比你这个小警察低，你要是不听我的劝，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以后咱俩谁也不认识谁，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管。”
这多少有点刑讯逼供的意思，李寻欢顿时矮了半截，口气软成一滩泥：“我说就是了……去年8、9月份我上网聊天……”
李寻欢全招了……
李自成一路盘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后点点头，完全是作战部高参的语气：“照你所说的分析，事情似乎还不算太糟，基本上我的一切努力还算凑效。”
李寻欢仍心有余悸：“哪下一步咋办？我想小羊羔大概不会再接我的电话了，咋跟她统一口径串供呢？”
“照你刚才说的，小羊羔其实聪明得很，这个你不用担心。”李自成蹙眉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我刚才还在想，你的手机被盗未必就是件倒霉事，丢了也好，你明天找个合适的理由正好把自己推个一干六二五，反正那个号也打不通。”
“没丢，我忘告诉你了，我手机忘办公室让我同事捡到了。”
“什么？”李自成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件事你得赶快处理，吴三桂已经走火入魔了，我就担心他会不会直接拨你的号码，万一露了馅儿就前功尽弃了。”
李寻欢也惊出一身冷汗，庆幸道：“好在我通知同事关了机。”
“马虎不得啊，一招走错全盘皆输，”李自成拍拍弟弟宽实的肩膀，“你眼下的主要任务就是想法儿调点儿利用一切工作之便，彻底打消吴三桂对老婆的疑虑，只有洗干净了‘小羊羔’，才能彻底洗清你，明白吗？”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出个主意，你把吴三桂家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李寻欢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坏笑着趴在哥哥耳朵上如此这般将阴谋诡计细细道来。
“试试吧，死马全当活马医。”李自成苦笑着赞许，“高啊，实在是高！想不到你是有勇有谋啊。”
“你就别寒涔我了，事不宜迟，兵贵神速，说干就干。对了，”李寻欢把手机还给自成，指指桌子上那捧玫瑰，“100块钱买的，扔了怪可惜的，孝敬你了，情人节哄嫂子开心，我知道你不舍得糟踏钱。”
“呵！学会过日子了，有进步，”李自成抽出一枝，“你还是拿走哄哄金莲吧，我就留一朵，你嫂子比我还会过呢，要是看见这一大捧，不定把我骂成什么样呢。”
22：20——22：25
郑州新郑机场上空
窗外一团漆黑，飞机怒吼着逃离郑州……
兵败如山倒，登机前焦娇追加了50元的提速费落荒而逃，示意“的哥”以超百码时速载着她紧赶慢赶一溜烟冲刺到机场……
直到钻进机舱放罢行李调稳靠背系好安全带，焦娇才算停止了和时间的赛跑。此时，她还在大口喘着粗气。
轻拭额头香汗，这才发现眼角竟窝藏着一滴泪。
这滴泪水不是恨出来的，不是气出来的，更不是爱出来的。焦娇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滴泪是急出来的。或者说，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下一步，该怎么办？小羊羔绷紧红唇盘算着，大脑运转的速度赶超波音737……一个应急预案渐渐清晰——一个半小时后就将抵达上海虹桥机场，小羊羔决定一下飞机便以最快速度通过公用电话给老公送上情人节的祝福。
22：25——22：35
金水路41号郑州市妇幼保健院3楼妇产科302单间甲等护理病房
“……我眼里可不揉沙子。”艾丽是个心里搁不住事的主儿，打开话匣子把刚才的遭遇撂了一通，当然也添油加醋夸张了一番吴三桂的淫贱、李自成的怯懦和自己的临危不惧英勇果敢智勇双全大义凛然。
金莲不置可否地笑笑，突然问道：“如果自成哥真的跟他的女同事有点什么，你会原谅他吗？”
“不可能！”
“我是说如果，”金莲加重语气逼问，“再说现在办公室恋情也不算什么新闻，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能保证自成哥跟你讲的全是实话真话，就没一点保留。”
艾里顿时乏了底气，嘴上倒是很硬：“他敢？！”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金莲淡淡一笑，“如果他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就算他不敢，又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他怕你，至于爱不爱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么深奥，”艾丽笑得挺勉强，“我想应该不会吧，你别挑拨我们两口子的关系了。”
“我就是当第三者也不给你当啊，”金莲玩笑着抱起一个枕头，把头埋进去感慨道，“这辈子遇见姓李的一家，与其说是缘分，倒不如说是一个错误。完全是父母之命，我的婚姻里几乎没自己什么成分。”
“后悔啦？”
“说不上来，也怨我自己，读书读傻了。”金莲叹口气，“结婚前一直在上学，彻底成了书呆子，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完全是从书本里看到的诗情画意，其实根本就不是那回事。有时候连我自己都纳闷，我一个社科院的亚欧关系研究员，怎么就参不透看不穿睡在枕头边的李寻欢。”
“寻欢其实挺不错啊，不比他哥哥强？个有个样有样，我觉得你们两个挺配的。”艾丽打起圆场和稀泥。
“是啊，个有个样有样，我当初就是被这个假象迷惑了，不记其余。”金莲歪头瞅着艾丽，“嫂子，你有没有被假象迷惑过？自成哥真的就像你想象的那么老实？那他干嘛抱着女同事的裸照欣赏个没完？”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艾丽从水果篮里取出一个苹果，“这一点自成倒是解释了，他是从欣赏艺术的角度……”
“亲亲的嫂子啊，你可真善良啊，”金莲差点没笑岔气，“艺术？照你这么说，那个吴三桂应该是一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艺术大师了。”
“反正吴三桂那人倒是很能挣钱，”艾丽削着苹果，尴尬地笑道，“别的我不懂，可我知道男人钱多了不是什么好事情。”
“资本有很多种，不光是货币，”金莲展展腰身，“比如说吴三桂最初与那个叫什么陈圆圆的，就没有投资多少货币资本。除了金钱，年轻、帅气、才华、权力，甚至是幽默感，都可以成为博取异性欢心的资本。自成哥就挺有才华，不管官大官小，在陈圆圆面前也算是有权力资本的。年龄也不算大，30男人一朵花嘛。薪水也不算少，长的也算斯斯文文一表人才，在我的印象里极富幽默感。”
“说得这么好，你干脆嫁给他得了，谁稀罕？哎吆——”艾里打趣的话还没说完，不小心被水果刀削到了大拇指。
“开玩笑呢，你紧张个啥？”金莲慌忙抓起嫂子的手，关切地吹着小伤口。
“不碍事，”艾里抽出手，用卫生纸简单包包，继续削起苹果道，“我可不跟你开玩笑，实话实说，刚才给你听胎音的那位到底是谁？当嫂子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劝你，在这上面可开不得玩笑。”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金莲反问。
“最好没什么关系。”
“那就没什么关系。”
“嘴巴挺严的。”艾丽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寻欢知道你的这位朋友吗？今天幸亏是我，要是让他撞见了，说不定怎么样呢。”
“这一点你敬请放心，李寻欢今天肯定不会来，他的那点花花肠子，我是再了解不过了。今天下午他跑过来一趟，没坐几分钟就蹿出去了，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半晌，当着我的面就是不接，非跑出去接电话。我还看不出来，不定是哪个小相好邀他过情人节呢。”金莲像是跟苹果有仇似的，狠狠地咬上一口，“你是不知道，李寻欢在女人堆儿里可是特别受欢迎。”
“这小子是有点贪玩儿，你自成哥也没少数落他。”
“没用！他别的优点我没发现，花心这一点，我是感触太深了。出窑的砖，定型了。”
“你好歹比他大两岁，让着他点。”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金莲说着竟抑不住泪水。
“别伤了胎气……”艾丽一时手足无措。
“算了！我发过誓，不会再为他掉泪了。”金莲拭拭眼角，咬口苹果含糊不清嘟囔着，“嫂子，你想不想知道刚才那男人到底是谁？实话告诉你吧，是我一位同学，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大学时候我们曾谈过恋爱，没成，后来掰了。”
“我就知道这里面有戏，瞧他刚才鬼鬼祟祟的，正眼都不敢看我。”
“没戏，现在也没戏，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金莲神秘地笑笑，“不过我倒是希望能将来能有点什么。总不能只许他李寻欢放火，不许我点点小油灯吧。”
“啥话？”艾丽撇撇嘴，“他做初一你做十五，还像什么两口子。”
“我早就看开了，本来就是个错误，错上加错也就无所谓了。刚才那束玫瑰花，本来西门庆打算送我的，结果你一头撞进来，闹得他也不敢给了。”
“你不是说他有女朋友了吗？怎么还给你送玫瑰。”
“你也太传统了吧，是不是《烈女传》看多了？怨不得对自己老公这么放心。”金莲冷笑道，“你没听说过‘家里红旗不到外面彩旗飘飘’，现在的男人，就这德行。”
22：35－－22：40
紫荆山路303号翠苑小区7号小高层14楼西户吴三桂家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刁秘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摩托骡拉v3铃声吵得心烦，吴三桂不胜其扰，赌气关了手机。
座机又响起来，来电显示还是刁蝉打来的，吴三桂无奈地警告道：“没事你能不能不打家里电话？”
“你总算肯接了，谢谢谢谢，谢谢吴总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子能撑船，我还是那句话，你今天晚上到底过来不过来？”
“你是不是花痴啊，用陈凯歌同志的话说，你他妈总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吧？”三桂气得牙根儿痒痒，说话净挑狠词儿整。
电话里竟传来刁秘的低泣：“我不管，饭我已经做好了，有你最爱吃的毛氏带皮肉。蜡烛也点好了，就差你个乌龟王八蛋了。你他妈买不买玫瑰都无所谓，就算叨口菜你就走我也不怪你，总不能让我的一番心血就这样扔到垃圾桶里吧。”
吴三桂沉默了，半晌才喃喃道：“对不起，刁蝉，对不起，我今天想一个人静静。”
“这样求你都不肯赏脸吗？我可是把今天当作我们的纪念日来对待。”
“求求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吴三桂横下一条心，冷冷道，“本来就没什么纪念日。”
22：40——22：45
金水路41号郑州市妇幼保健院3楼妇产科302单间甲等护理病房
“以前跟你交流的少，本想着你是蜜罐里泡大的娇小姐，看不出你活得还挺累的。”艾丽对金莲多少有点另眼相待，“你学问大，帮我分析分析，你说李自成敢不敢跟陈圆圆好？”
“我可不敢瞎说，这不符合中央创建和谐社会的精神。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一故事，就我们单位的事。”金莲卖个关子，“挺有教育意义的。”
“说来听听。”
“我们单位有一研究室主任，正科级，名叫刘宗敏，也是30多岁，很有才气，长得跟自成哥还有点像哩。他们科室去年分配来一高才生，杭州人，叫董小宛，长得特水灵，单位不少年轻小伙都铆足了劲。刘宗敏在单位人缘好，论年龄上也算老大哥，平常办事也特实诚，再说又是小董的长官，想追小董的年轻孩儿纷纷拜托刘宗敏帮忙，让他传个话呀捎带个情书呀。刘宗敏的老婆是小学教师，说实话长得一般，也就我这水平吧。有一天刘宗敏的老婆在老刘口袋里发现一封情书，断定是刘宗敏另有新欢，就领着孩子去单位闹，挨着科室串门，把刘宗敏搞得比屎还臭，董小宛因为这事跟大学时候谈的男朋友也搞僵了。到后来才发现是场误会，事儿是暂时平息了，可夫妻关系也紧张得不得了。说起来也有点不可思议，刘宗敏和董小宛同病相怜，知心话也多起来……”
金莲绘声绘色正说得精彩，护士小姐来量体温，提醒艾丽道：“不早了，孕妇需要休息，病房11点准时锁门，你要是留下陪护，可以到服务台领取被子，押金100元；不过即使不陪护也没关系，这里24小时全程监控，产妇的安全家属敬请放心。”
“要不我留下来吧？”艾丽征求金莲的意见。
“算了，护士毕竟比你专业，再说咱妈腿脚不方便，也需要人照顾，你还是回家吧，没事。”
“那你把那个谁，那个刘宗敏的风流事讲完，”艾里掏出小灵通看看时间，“来得及，正受教育呢，你别给掐了。”
22：45——23：20
淮南街8号郑州市公安局二七区分局
刑侦9科7队办公室。
今晚的值班电话倒是风平浪静，花木兰难得清闲安安静静地翻着报纸，李寻欢带着一股凉风钻进屋：“太夸张了吧，挑灯夜读，够刻苦的，精神可嘉啊。”
“进门也不打声招呼，吓我一跳，”花木兰放下报纸，“二半夜不陪嫂子，来这干啥？拿手机的吧？说好先请客的，不请客不给。”
“不要说得那么庸俗，我就不能来关心一下自己的战友，不就是请客嘛，想吃什么？说！”
“想吃燕翅鲍，买得起吗你？”花木兰说着从抽屉里找出寻欢的诺基亚7260，往办公桌上一撂，“拿走吧，别心疼得晚上再睡不着觉了。”
李寻欢眼前一亮，因为自己的手机被塞进了一个精巧别致的皮套，他把玩着，诧异地问：“你买的？好看好看，谢谢谢谢，挺合适的，多少钱？想不到哇，今年评先我一定投你一票。”
“我是看你手机挺新的，就顺手在马路边买了个皮套，没多少钱。”
“礼轻情意重啊，不过还是亲兄弟明算帐，”李寻欢不好意思地掏出钱包，“多少钱？”
“100！”花木兰胸脯一挺，摊开手。
“你可真够黑的！打劫呢？”李寻欢苦笑道，“本来还打算年终评先投你一票呢。”
“给不给？”花木兰示威道。
“给，给，”李寻欢嘻皮笑脸掏出500元钱，“你点点，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这么大方，”花木兰接过揣进警服口袋，“可惜不是付帐，是还钱呐。”
“师妹，”李寻欢犹豫着，咬着嘴唇认真道，“其实我不是来拿手机的，还真有点棘手的事想请你帮个忙。”
“啥事呀？表情怪吓人的。”
“私事，一点小麻烦，一句话也说不清。”李寻欢搓搓手，“我看还是请你霄夜吧，边吃边聊。”
“我正值班呢？再说这会儿饭店都关门了。”
“你把值班电话转到手机上不就得了，现在谁值班跟你这么实在，早拱老婆被窝里了。”李寻欢急切道，“萧记烩面24小时营业，我请你吃烩面。”
“我吃不惯烩面，碗大得吓人。咱去豪客来吧，西餐中餐都有，也是24小时营业，你就请我吃牛排得了。”
“行啊。”提起牛排，李寻欢不由酒劲上头一阵腻胃，方才那顿烛光掩映下的黑胡椒牛排似乎还没完全消化。
“那你等我换换衣服。”
“别换了，警服脱了就得了，我开车来的，冻不着你。”
“我偏要换！”
“好好，听你的。”
……
夏利车就在楼下停着，院子里黑漆漆静悄悄的。
李寻欢帮花木兰打开副驾驶车门，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这么大一束，够破费的，”花木兰从工作台上拎起玫瑰，放在鼻子下轻嗅，“买给谁的？”
“啊，”李寻欢打着火开了车灯，打哈哈道，“还能买给谁？”
“咱俩想到一块了，”花木兰朝李寻欢胸口重重击了一拳，兴奋地从提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送你的，情人节快乐。”
李寻欢彻底懵了，张大嘴巴使劲咽口唾沫：“送我的？”
“嗯，尝尝甜不甜？”花木兰拨出一粒，塞进寻欢嘴里。
李寻欢慌忙熄了车灯，紧张地四下瞧瞧。
花木兰会错意了，见寻欢关了车灯，激动地俯在师兄脸上轻吻，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星光，颤抖着呢喃道：“我真傻，还以为我的这点心思你什么都不知道呢。谢谢你的玫瑰，太美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收到男孩子的花，太美了。”
李寻欢半推半就地挣扎，两只手努力寻找该放的位置，脑海里一片惊涛骇浪。
……
这一刻短暂而又漫长，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寻欢总算找回了自己，他轻轻替花木兰拭去眼角斑驳的泪痕，紧紧抓住师妹的手：“好妹妹，我已婚的，马上就是孩子他爸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这份感情，心里说不出的矛盾。”
“我何尝不是这样，”花木兰叹口气，“上学的时候吧，你跟傻子似的，人家跟你说什么你都听不明白，整个一信球。毕业以后两下各分东西，给你打几回电话，你总是没空。后来你来刑警队了，也听说你快结婚了。后来你结婚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可你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没事还好跟我开些不疼不痒的肉麻玩笑。也说不出为什么，越是烦你还就越是想你。”
“造化弄人啊，说句实话……算了，不说了。”李寻欢松开冒汗的手，“你的评语很正确，我就是一傻屌。”
“别这么说，我听了心里怪不好受，你现在婚姻挺幸福，生活美满，嫂子我见过，人不错。我倒是有种说不出的负罪感，或许是我太不道德了，我不是一个好女人。”
“谈不上什么幸福，也不能说遭罪。怎么说呢？日子过的不好也不坏，我是不是对生活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李寻欢傻傻地笑，“就拿生孩子来说，我觉得就像工作中完成了一件上级交办的任务，至于怎么完成的？完成以后会怎么样？我还没多想，别人替我高兴我就跟着高兴，至于为什么高兴？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自己也就是一孩子吧，将来一个大孩子带一个小孩子，你说会是什么样？”
手电筒的光晕扫射过来，紧跟着是看大门的老李沙哑的吆喝声：“是寻欢吧？你的车发动半天了，到底走不走？让不让我给你开门呀？这冷呵呵的。”
李寻欢慌忙按下花木兰，摇下车窗探头道：“李大爷，还没睡呢？我这车灯坏了……”
不料花木兰却推开车门大声道：“死老李，吆喝个啥？没看见我们正商量案子吗？让你开门你就开，讲什么条件？哪儿那么多废话！把手电关了，晃得眼晕。”
老李知道花木兰牙口刁得很，悻悻关了手电筒转身就走，嘴里小嘟囔：“啥球案子恁费神？还让不让人睡了。”
“厉害！”李寻欢偷笑着把拇指竖给花木兰，“一嗓子就把老头吵蒙了。”
“我就这急脾气，怕是改不了了。”花木兰也忍不住笑起来，合上车门用胳膊肘捅捅寻欢，“你不是求我有事吗？啥事？”
“一会饭桌上再说。”
“就现在说，办成办不成还不一定呢，省得吃人嘴短。”
“是这样，说来话长，”李寻欢清清嗓子，煞有介事道，“我高中时候吧，有点早熟，糊里糊涂跟班里的学习委员谈起恋爱，其实那时候啥都不懂，就知道抄她的作业比较方便。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毕业后各奔前程，也没再联系过。大概两三个月前吧，焦娇突然，就是那位学习委员，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个忙……”
“还是感情戏！四处留情！也不知道你花过多少女孩儿？”花木兰略显醋意地花笑。
“这可不能怨我，是她主动打电话找我。老同学，总不能一点面子也不讲吧。”李寻欢干脆熄了火，继续道，“我就问帮什么忙啊？焦娇哭着说听说你现在当上人民警察了，想拜托老同学除暴安良维护社会稳定。我就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猜咋了？”
“我咋会知道？”
“我也是问了半天才闹明白，原来焦娇是投诉她丈夫家庭暴力。焦娇她老公姓吴，开公司的，有钱，就是脾气暴躁，心眼太小，容不得焦娇跟别的男人在一块，你看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吧，他就跟安家和一个德行。”
“我最讨厌这种男人了。”花木兰愤愤不平。
“可这种事实在不好管呀，家务事纯属内政，只要焦娇不少胳膊少腿，咱当刑警的也师出无名。让你说，这事我该不该管？”
“也真是，够难为的，弄不好还惹一身臊。”
“就是，”李寻欢编得自己都有点相信了，“可毕竟同学一场，焦娇又是如此信任我们人民警察，我也不好斩钉截铁一口回绝，也只有敷衍了事，还陪她找妇联反映过几次，可适得其反，越反映她老公就越来劲，一次比一次打得厉害。”
“嫁给这样的老公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可不就是，”李寻欢点点头，“每次焦娇给我打电话都是一把鼻子一把泪，想让我找几个老同学帮她出头。我左思右想，这忙实在不能帮，凭她老公的脾气，弄不好真会闹出人命。再说我跟焦娇还有那么一段稀里糊涂的历史问题，明白人知道我是帮忙，不明白的还以为我有啥私心杂念呢。于是我就尽量回避，见到焦娇的电话我干脆不接，没想到就这样还是躲不过去，问题越发展越严重了。”
“咋回事？”花木兰关切催问。
“操！焦娇他老公确实心理变态，这姓吴的有个毛病，每天晚上趁焦娇睡熟了，就偷翻老婆的提包，偷看老婆的手机，每天记录老婆的通讯情况，什么短信呐，通话时间啊，统统详细备案，可能是发现最近一段跟我通过几次电话，昨天又把焦娇揍了一顿，指着我的手机号码非得让她交代清楚是男是女。结果焦娇吓得啥也不敢说，越不说老公就打得越厉害。”
“这姓吴的简直不是人。”
“也不能这么说，焦娇说平常她老公待她也不错，好的时候也好的不得了，就是摸不准他啥时候发脾气，神经质，说翻脸就翻脸，翻罢脸出了气就道歉，”李寻欢尽量保持瞎话的可信度，“昨天可能打得太厉害了，焦娇实在受不了偷偷跑了出来，从同学那里打听到我在医院陪老婆，就去医院找我帮忙，害得我又跟老婆解释半天。”
“最后咋办的？”
“咋办？我也不知道该咋办！你说焦娇的日子还有法儿过吗？”
“换了是我，说死也不过了。”
“最后我跟几个老同学一块商量商量，通过举手表决，大家一致认为焦娇应该快刀斩乱麻，绝对不能再和姓吴的过了，绝对不能再回家了。”
“对！”
“我们班还有一女同学在上海工作，昨天晚上，我和几个同学一块给焦娇凑了万把块钱盘缠，连夜送她去了上海。不管怎么说，光棍不吃眼前亏，首先保证焦娇不受皮肉之苦。下一步，郑州有我们老同学是专办离婚官司的律师，媒体也有关系，我们准备起诉连曝光，把姓吴的彻底搞翻，再踏上一万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好！痛快！”
“你先别急着叫好，我说了半天都是我们这些古道热肠的美好设想，事实并不像我幻想得这么简单，要不怎么叫打是亲骂是爱、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李寻欢哭丧着脸，“今天中午，焦娇从上海给我打来电话，我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越听越气。你猜又咋了？姓吴的昨天晚上在电话里连号啕大哭带发誓赌咒，又把焦娇说的心软了，焦娇竟然原谅了老公的一切暴行。”
“是吗？这女人可太贱了。”
“操！贱到家了。电话里她还是一把鼻子一把泪，一会说单位领导催她回去工作啦，一会说害怕老公自杀啦，一会又说担心父母想不开啦，净他娘的借口。更可气的是，还埋怨我们几个同学不该给她出馊主意。我是越听越恼，心想挨打受罪是你活该，这事说死我是再不会管了，最好打出条人命我去收尸，也算同学一场帮上忙了。”
“我也无话可说了。”花木兰一脸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位老情人，就是欠揍，连我都想给她两巴掌。”
“我也是后悔得吐血，爱谁谁了，我也想开了，早点脱身图个清静，别到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这么严重吗？”
“吃一堑长一智，万一焦娇受不了严刑拷打，把我供出来，你说她的变态老公会饶了我吗？”
“说的也是，那你说咋办吧？”
“只有略施小计金蝉脱壳了，”李寻欢掏出诺基亚7260，按下开机键面授机宜，“姓吴的不是要查我是男是女吗？一会儿你用我的手机直接打到他家，就说你是焦娇的朋友，给焦娇打了一晚上电话也没打通，听同学说她去上海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后给你回电话，然后把我的手机号码留给他。”
“行得通吗？那家伙可是个变态佬，”花木兰担心道，“他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吧？我怕说不好再说漏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快烦死我了！”李寻欢加油鼓劲道，“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就去换个新号，先不通知老同学，清静一段再说。”
花木兰不大情愿地接过手机，拨了三四位号码，停下来怯声道：“我还是有点紧张，你再教我一遍。”
“嗐！撒个小谎看把你难为的，刚才训老李头的气概跑哪儿了？”李寻欢发动着夏利，“先吃饭去，放松放松，别真到时候磕磕巴巴说漏了。”
23：20—— 23：25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在电脑上修改了半晌，越改越不像样。具象不具象抽象不抽象，初稿改了七八遍，诸葛亮不像诸葛亮，倒像猪肥肠。
也不知道弟弟那边进展得咋样？千万别再画蛇添足节外生枝。李自成脑子里一盆浆糊，完全不在工作状态。于是自己给自己放了假，上网QQ游戏斗起地主。
陈圆圆打来电话说金星啤酒的平面创意按李主任的意见修改过了，已经上传到局域网上请李主任定夺。另外思念汤圆的要不要改？要怎样改？想听听李主任的明确指示。
陈圆圆一口一个李主任，叫得李自成烦不胜烦，寻思着这妮子嘴上说不记仇，心里恐怕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又发不得脾气，只好一边斗地主一边少气无力道：“陈圆圆同志，你看着办吧。我想通了：我通过了不见得宋总就能通过，也不见得客户就能通过；反过来，就算我没通过，不见得宋总和客户就通不过。今天咱就以你为主，你通过了，就等于我就通过了，我统统的没意见。”
23：25——23：45
紫荆山路303号翠苑小区7号小高层14楼西户吴三桂家
翻来覆去长嘘短叹辗转难眠坐卧不安，吴三桂站也不是躺也不是蹲也不是趴也不是，浑身上下像长满了弹簧。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是情人节了，老婆却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尽管证实了焦娇的确在上海有门亲戚，但这并不能解释她为何关机。
吴三桂披上睡衣做几下扩胸运动，又满怀希望徘徊到客厅，反反复复拨起老婆的手机号。新一轮拨号的回应依旧是那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吴三桂认命了，撂下电话泥塑木雕一样出神。此时的焦娇会不会正跟13213192888的机主亲热？一阵“咩咩咩……咩咩咩……”的叫声盘旋耳边，音效由弱到强。
要不要直接给13213192888的机主打个电话？他会是谁呢？怎么开口问？是说“打错了”还是说“麻烦你请焦娇接电话”？……
座机电话铃声吓得吴三桂一激灵，来电显示竟然还是刁蝉的。
吴三桂抓起听筒苦笑：“靠！就没见过你这么执着的。”
“来嘛！吴哥，”刁蝉大施嗲功，“妹妹实在不想过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来嘛！”
“我已经睡了，”吴三桂装模作样打个哈欠。
“一个人睡，好像不是吴总的风格啊。”
“老子从良了，行不行？！”吴三桂厌烦道，“今后你也注意点影响，别二两猫尿一喝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我发现你这个人吧，酒后特别那个，啥话都敢撂，啥事都敢来。我给你说过多少次，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打家里的电话。我今天再给你强调一遍，下回要是再这样，别怪姓吴的不客气。”
“那你就别客气了！”电话里传来刁秘的怒吼，“我现在就辞职！”
那边啪地挂了电话，吴三桂顿成怒目金刚，气急败坏摔了听筒，脸上的肥肉激动得乱抖，嘴上不干不净了半晌，喃喃自语道：反了！反了！
座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吴三桂气不打一处来，抓起电话野兽一样咆哮：“批了！你不是辞职嘛！我明确告诉你，批了！”
“劈什么呀？嚷嚷什么呀？劈啥呀劈？”
完全陌生的女声，吴三桂万丈高的火爆脾气立时委顿：“对不起，哪位？”
“没问清哪位你就劈，你没掂斧子吧？！”电话里传来花木兰强硬的口气。
“误会误会，您是……”
“我是焦娇的朋友，找她有点事。听老同学说她去上海了，给她打了一晚上手机也不接，是不是回郑州了？”
“还没呢，你贵姓？要不等她回来让她跟你联系。”吴三桂客气道。
“我的手机号是13213192888，跟她一说就知道是谁了。”
“138……”吴三桂就像是茫茫大海中的旱鸭子突然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说你是13213192888的机主？你的手机号是13213192888？”
“你可真够罗嗦的。你是焦娇的老公吧？”
“是是是！鄙姓吴。”如同农奴翻身得解放，如释重负的吴三桂一时神采飞扬。
“这会儿听你说话倒是怪斯文的，刚才你吼个啥呀？劈这劈那……”电话里花木兰依旧不依不饶，“你把斧子掂稳了，别劈不好劈着自己！小心点啊！”
“不是……”吴三桂还想解释一下，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23：45—— 00：0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大冷天儿的，三更半夜咋又跑来了？”李自成多少有点吃惊。
“不放心，过来看看。怎么没见那位大美女呀？”艾丽四下巡视着，语气暗藏杀机，李自成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心想夫人脸色说变就变，一定是又受了谁的蛊惑。女人啊，真是善变。
见丈夫上网打牌，艾丽冷笑道：“不是赶急活吗？咋还有心情斗地主？”
“累了，歇歇脑子。”
“果然还是有情况！”艾丽从办公桌上捡起一枝玫瑰，“谁送给你的？”
“你中邪了吧？”李自成下了线，“就不能是我买来送给你的？”
“你会有这份心？我不信。下午电话里还说没给我备这份礼呢。”
“我就不能临时改变策略？”
“是啊，你们李家的人是个个都有心计，城府深着呢。”艾丽依在墙上感慨，“金莲真是命苦呀……”
李自陈心想去球，一定是听金莲嚼过舌头根子，被策反了。便不再多言，重新上线QQ斗起地主。
艾丽絮絮叨叨一通，见丈夫无动于衷举止泰然，心下大怒：“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着呢。”
“心不在焉。”艾丽越说越来劲，“怕是听着我说话，心里还想着女同事吧。”
“有病啊你！”李自成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找碴儿不是？！”
“一进门你就没个好脸，瞅着我不顺你明说！”艾丽也来劲了，扎起火拼的架式。
节骨眼上，李自成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弟弟李寻欢打来传捷报的。
“总算是搞定了，亏得我用兵如神。”李寻欢在电话里自鸣得意，“我估摸着吴三桂不会再对小羊羔有疑心了。”
“还是得沉住气，你的手机号最好别再用了。”李自成嘱托道。
“知道知道，我看有没有必要明天再给吴三桂下把蒙汗药，就说已经替他查过电话单了，手机号是一位女同志的……”
“先别急，沉住气，如果他催你，说明他还是对老婆不放心，你再用这个办法。如果他不催，你也不用脱裤子放屁。”李自成急切道，“要命的是你的手机号，明天赶快换掉。”
“明白明白，姜还是老的辣呀。”
“少废话！可千万不敢再玩火了……”
李自成话还没说完，艾丽一旁一把夺过手机：“寻欢吧？弟妹都快生了，你咋也不去医院陪陪？”
“嫂子啊，我这不是有急事嘛。”
“有啥事比生孩子还急？我可告诉你，金莲对你意见大着呢，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放心嫂子，明天一早我准去医院。”
“这就对了，对老婆好点儿，也是要当爹的人了。”艾丽不折不扣的大嫂口吻，“当嫂子的可提醒你，明天是情人节，可别忘了给金莲买玫瑰花，多买点啊，你不送小心别人替你送。”
“记住了，嫂子，看来你并不像我哥说得那么扣门儿，”李寻欢没忘替哥哥美言两句，“刚才去我哥办公室，见他也给你买了一枝，当时我还说我哥太小气，咋就买了一枝？我哥说嫂子你特别会过日子，怕买多了你吵他。”
“是嘛？”艾丽瞟一眼丈夫，心里甜滋滋的。
那边李寻欢挂了电话，这边艾丽的脸色也多云转晴天，舔着嘴唇搓着玫瑰花枝条问自成：“真是给我买的？”
李自成白了妻子一眼，也不吭气。
“消消火消消火，我错了行了吧。”艾丽不好意思地薅薅丈夫的衣袖。
“狗咬吕洞宾。”李自成赌气坐下，“你现在整个就是个大醋缸。”
“吃醋是因为爱你呀，我咋不吃别人的醋哩？”艾丽缠磨着趴在丈夫背上，“刚才你和寻欢说的啥事呀？咋还有别人的老婆什么的？对了，吴三桂让你转交的东西你给那女孩没有？”
“我说你啥时候变成长舌妇了？该你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你也别乱打听。”李自成指指碎纸机，“那些油画照片已经让我处理掉了，省得你见了又犯病。”
“那你咋跟三桂交待呀？”
“让他自己跟陈圆圆解释，”李自成颇具英雄气概斩钉截铁道，“我没必要替他背这个黑锅！”
“就是！”艾丽孩子一样搂着自成的脖子，“来，一块斗地主。”
00：00－－00：10
紫荆山路303号翠苑小区7号小高层14楼西户吴三桂家
情人节终于来了，好消息感情也扎堆来了。心中的问号渐渐被拉直，变成令人欣喜的感叹号，吴三桂得意窃笑，细细品着新沏的雨前茶在客厅漫步，座机电话铃声又叫嚷起来，来电显示竟是上海的的区号。
康熙的？爱妻的？好消息？坏消息？凭天由命吧，吴三桂来不及多想，满脸肃穆拿起电话。
“老公，还没睡吧？”终于传来渴盼已久的天籁，“祝老公情人节快乐，希望我是今天第一个，也最后一个祝福你的人。”
“焦娇啊……”吴三桂激动地闭上双眼，一时竟不知该说些啥才好。
“今天我可真倒霉，”焦娇在电话里软语倾诉，“上午还没来得及跟公司请假，就被我姨妈家的小表妹叫走了，本来想着她在上海好几年了，肯定混得不错，中午会请我吃大餐的。没想到她还在市郊小工厂打工，穷得叮当响，中午吃了一顿阳春面，还要AA制，气死我了。”
“是吗。”
“还有更倒霉的，下午她领我去南京路逛商场，问我要这要那，上海的衣服贵死了，我带的钱又不多，没想到她竟然跟我反了脸，不搭理我了，一个人不辞而别连声招呼都不打。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瞎转。”
“在家百日好，出门一时难。你不常外出，真得注意点。”
“现在这世道，防不胜防啊，到底是上了一当。”焦娇气哼哼道，“上海的大商场也太多了，我一个人逛了大半天，给你买了一个皮夹子，还有一条领带，我还给你买了巧克力呢。本来心情还算不错，可是打的回宾馆的时候又碰上一位宰客的，欺负我人生地不熟，拼命给我兜圈儿，越跑我越觉得不对劲。唉！上海地界也太大了，语言又不通，偏偏我的手机今天也没电了，当时可把我急坏了。我死活也不坐了，光的费就坑了我200多块，气死我了！最后我一横心，干脆不打的了。我是一路问一路走，路上还吃了几个生煎馒头，走了两三个钟头，现在可算是快到宾馆了。上海的夜景，我算是看得够够的。”
“愣是走回去了？可真有你的。累坏了吧。”
“脚都快打泡了，”焦娇哼哼唧唧道，“要是你在身边该多好啊！”
爱妻的小嘴还是那么甜美，语速还是那么轻柔，口气还是那么妩媚，吴三桂顿时陶醉在软软腻腻的爱河无以自拔。
“啧！我爱你。”电话里传来焦娇的亲吻声，“不跟你多说了，我怕在宾馆说话不方便，用的是公用电话，长途挺贵的。听话，早点睡，回郑州我亲口喂你巧克力。”
00：10－－00：20
花园路85号新闻大厦c座13层利达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中心主任办公室
李自成两口子斗地主斗得正欢，陈圆圆抱着一大摞文案急匆匆推门进来，瞅见艾丽，主动招呼道：“嫂子来啦，成哥加班还拉着你来垫背，成哥可真够狠心的。”
艾丽忙陪笑道；“在家闲着也没啥事。”
陈圆圆把文案丢在办公桌上，凑近李自成道：“成哥，我传给你的图稿你到底看没有？多少给点意见啊。”
李自成纳闷，怎么“李主任”又改回“成哥”了？方才秋风扫落叶的冷酷咋就180度大转弯又恢复春天般的温暖了，支吾着敷衍道：“还行吧。”
“那就是通过了。你看我能不能先走一步？”陈圆圆难掩欣喜，“我男朋友在楼下等我老半天了，这不情人节刚到，人家就第一时间来给我送花儿了，总不能老凉着人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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