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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华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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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谦君语(男生版)】 恩怨情仇


           

接到王爱珍电话的第二天,也就是收到邀请书的第五天,我便从省城坐了汽车匆匆地赶往故乡去。
我这次是到故乡去参加同学会的,时间是五月一号,今天是四月三十号。同学会,这是同学们自高中毕业后至今第一次举行,算来时间至少有二十二年了。二十二年来,我和同学们很少见面,对他们中大多数人的情况我一无所知,就连王爱珍的情况我也知道的不多,大家几乎要互相忘记了。不过,好在明天就要开同学会,大家又可以互相认识,可以重新追回昔日学生时代的梦了……
车子到达故乡已是下午五点多钟,一下车,我便见到了四五位面孔熟悉但一时叫不出名字来的男女同学。经过一阵招呼和握手后,他们便带我去王爱珍的家。
王爱珍的家在海边,还算近,只走了十几分钟的路,同学们便指着不远处两间五层楼房子说这就是王爱珍的家了,我不禁加快了步伐,想见到这位我高中时代的老同学。不过,当我们到得她家的大门口时,她一眼瞧见我就立刻从屋内奔出来,冲着我叫到:“德明,你来啦,这太好了!”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显得很激动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松了手,把我们引进屋内,到了客厅,她便要同学们和她一道下厨房烧几道大菜给大家下酒,当晚餐,也算作是给我接风,但同学们不同意这样做。他们认为吃点面条就是了,因为同学们在一起喝酒没有一次是不醉的,而明天是同学会,有的是酒喝,要醉就明天醉吧,免得今晚喝多了到时喝不了,那就太没意思了。至于我么,不要紧,酒就放着明天喝吧,他们保证叫我喝个饱!醉个够!由于同学们不肯,而我也不赞同这样做,因为我没有好酒量,对于酒我向来是很惧怕的,王爱珍只好随我们的意了,于是她吩咐过其中的一位女同学给大家倒茶后便下厨房去了。接着,大家坐到沙发上,没多久茶来了,大家就边喝边谈了起来。他们先是问我的工作和家庭情况,我一一作答,然后他们向我介绍了各人的工作和家庭情况,我也一一记住了,最后,他们便去谈,不,是去聊房子,车子和票子了……对于这些,我既觉得新鲜,也感到无聊。新鲜的是,他们使我在与他们分别二十二年后第一次知道了他们的近况;无聊的是,为什么同学们在一起没说上几句话总是离不开房子,车子和票子?为什么就不能讲一些关于同学间友谊的事情呢?分手二十二年,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话可讲了吗?这真有点令我失望!于是我埋下头只顾自己喝茶,不再用心去听他们的闲聊了。我沉默了。不过,不大功夫,面条烧好了,大家便去餐厅吃,吃好后,大家又聊了一会儿,这时已是晚上八点钟了。他们终于向王爱珍和我告别了。他们走了,把我交给了王爱珍。我住在她的家虽说免不了有点不习惯,但这是昨天她在给我电话中就同我说好了的,因此我住下来了,因为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的一片心意,我不能拒绝。
送走了同学们,这个家就剩下我和王爱珍俩人了。我们回到客厅喝了一会儿茶,接着,我问起她的家人来。她告诉我:她的儿子在外地读大学,老公今早吃过饭就出去了,说是什么“不妨碍同学会”到同学家叉麻将去了。其实,她的老公并没碍着我们什么,根本用不着这样子,她的老公真有意思!要说有妨碍的话,那也只能是我,因为我住在他的家,这多少会给他们夫妻带来不便,我不好意思地说。但她却说这事和我无关,完全是她老公为了使她更好地筹备同学会之故,不过,同学会一结果,他又会回来,用不了几天时间。既然这样,我也就坦然了,因为我完全可以放心地住在这里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俩人,再也没有谁来打搅,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心,因为二十二年来,我们只见过一次面,而那次见面距今整整有十五年了,怕是现在彼此会陌生,心隔得很远了。王爱珍是我高中时期的班长和大姐。那时,她虽处处关心我,照顾我,把我当成了小弟弟,对我很好,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当年那次见面至今毕竟很长时间了,我几乎不认识她了,我对她的印象不再像高中时侯那么深了,而刚才我在大门口一见到她时,印象也似乎有些淡薄,我差一点认不出她来了。现在,我注视着她,慢慢地,我终于找回了她。她仍像年轻时候那么的有朝气,有活力,但鬓角有了白发,人也有点老了。是的,她有点老了,我也老了,而我老得比她更快更厉害。是呵,我们都快五十岁了,已经进入中年时代,再过十年就进入老年时代,成为老年人了。我们正在衰老,这是自然生命规律,是没有办法的事,于是乎同学会产生了,大家感叹人生,感叹过去,呼唤未来……我们也照着这条人生之路走去,而今天终于在她的家里会面了,可是当我们现在真的坐在一起又能说些什么呢?我们好象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然而不知为什么,我们却说不出来,只是谈了些这次同学会的情况以及下午她因忙于筹备同学会而没有到车站接我,请我原谅的事情。不过,过了片刻,她忽地神情严肃了起来,声音略带发颤地对我说:
“德明,你知道么,这次同学会有三个人不能来了。一个是白秀英,另一个是干子丁,还有一个是马云山。白秀英自二十年前离开我们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她的面,我已经联系好长时间了,就是找不到她的下落。干子丁五年前生了肝癌死掉了。至于马云山,德明,你,你知道么,马,马云山同学前年去,去世了。”
“啊,马,马云山死了?!”我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是到外地出差坐公共汽车掉进溪谷里死掉的。死时,他灌了满肚子的水,那场面实在是惨!”她说着眼圈忽地红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我似乎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这事谁也想不到!一个活脱脱的人就这样消失了,真是太可惜了!”她似乎比我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 悲痛来吞噬我们的心了。
对于干子丁的病死我并不感到心疼,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他不是个好人,我厌恶他,他早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消亡掉了,但对于马云山的死我却有说不出的悲痛,因为他是我的好同学,好朋友,是个好人,我喜欢他,爱他。然而,我现在是再也见不到他了,这是多么残酷的事啊!
马云山是我高中时期最要好的男同学,和我同坐在靠后门的最后一桌。他高高个子,英俊帅气。那时,他是班学习委员,是王爱珍的得力助手。在班上,论读书成绩,除王爱珍外,第二个就是他了,为此,同学们特别是女同学非常的喜欢他,而在女同学中又算白秀英最为突出了。当然,白秀英喜欢他,这不仅仅是他成绩好,可以去问他,请教他,而且还在于她爱他。白秀英是个泼辣,外向,直率的姑娘,那时她虽只有十八岁,但却在疯狂地追求她心中的白马王子——马云山了。她个头不高,坐在前面第二桌,不和他同组,但为了接进他,她经常会从前面跑到后面去问他数理化题目,而他总是有问必答,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她,她这样子虽然博得了一些同学的钦慕,但也招来了一些同学的嫉恨。是的,那时在很多同学中是不兴读书学习的,因为这会被人们认为是走“白专道路”,那就可能会被当作“黑苗子”而遭到批判的,因此好多同学对于学习成绩好的“白专分子”是很防了一手的,总是远远地躲避开他们,因为人们是非常害怕“白专分子”会“白”到自己的头上,从而使自己也遭殃,而白秀英却如此这般地跟着马云山“白”,这自然就使得那些荒于学业,成绩差而又乐于政治游戏的同学嫉妒她,甚至于嫉恨她了。而且她的外表也很特别,更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虽然她人不高,却穿上了高跟皮鞋,还穿上了自制的花色紧身衣服,把人搞得高挑而修长;她眼睛本来不大,但眼圈却描了黑,这使他的眼睛显得神气多了,这样,她不但有了不错的身材,还有了一双能烧透人们心灵的眼睛,再加上她向来胆大,敢于和男同学交往,于是那些思想保守僵化的同学就把她当成了“妖精”“祸害”了。而这“妖精”和“祸害”在那个时代是要予以铲除和消灭的,于是不幸的事也就产生了。
那是一九七五年深春的一个下午。课间休的铃声响起来了,第三节刚下课。那时,马云山到老师办公室送全班同学数学作业簿,白秀英则去厕所方便,同学都出去玩了。然而在操场的人群中骑着人马〈三四个同学互相用手握住彼此的手搭成战车,让一个同学坐在上面指挥〉指挥着伙伴同对方进行决斗的一名叫干子丁的男同学,此时蓦地记起自己忘了带上书屉里的钱,便豁地从战车上滚下来,向教室跑去。干子丁,读书差,调皮,是个出了名的捣蛋鬼,人称“混世魔王”。“混世魔王”到得走廊并没有从前门进去,而是到了后门,用他的脚“砰”地一声踹开那扇门。然而,当一进入那门,他便“啊”地一声叫了起来,因为他发现马云山的课桌上有一本笔记簿,而这笔记簿却是他做梦都想要的而又始终要不到的东西。是呵,“混世魔王”功课不好,数理化成绩尤其差,平时不好好听课,不去请教老师和同学,而只想得到马云山这笔记簿,抄一份,好在考试时抄上去,但马云山说什么也不肯。马云山认为这样对他并没有一点好处,反而会害了他,因为那笔记簿上的东西只是一些学习笔记不一定用得上,要他学会独立思考题目,这样才不会错,但他听不进去。马云山没有借给他笔记簿,这使他觉得很丢了面子。不过,他总在想: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笔记簿弄到手的,否则我就不姓干!可是他始终要不到这笔记簿。现在,这笔记簿悄然放在了他的面前,这真是天助他也!于是他如获至宝地抓起了这笔记簿,并翻了几页,里面尽是他梦寐以求的数理化题目笔记,为此,他哈哈地轻声狞笑了起来。不过,此时笔记簿缝中却露出了被折叠起来的纸条的一角,他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封信。这封信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吓了他一大跳:原来这是白秀英写给马云山的情书,内中全是些我爱你你爱我的内容。谁知这情书这下却落在了他的手中。对于这情书他原本想把它放进书屉里,但一想到马云山以前居然不借给他这笔记簿让他抄,他便来气,顿然产生了报复的心理。好,不抄就不抄,反正抄也没有用,不过我倒想看看你们怎么收拾!还有什么脸去见人!“混世魔王”一转念,沉下脸,将笔记簿放回课桌上,而将那纸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接着就到自己的书屉里拿了钱,然后就悄悄而得意地溜出了教室。于是当天深夜,学校里没有人,“混世魔王”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一纸条贴在校宣传栏上了。第二天上午,当同学们一到学校里便见到了这纸条,于是平地轰地一声出了个桃色新闻,这桃色新闻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全学校,最后传到了书记那里,造成了空前未有的大影响,而这影响远不止于桃色新闻本身,更在于政治方面,因为这宣传栏是宣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阵地,岂容这种小资产阶级腐朽的东西来侵犯?这分明是在搞黄色宣传,给革命抹黑,说得彻底点,这是一起搞破坏活动的反革命事件。这胆子也太大了!这是谁干的?难道他〈她〉吃了豹子胆不成!但谁又能知道是谁把这东西贴到宣传栏上去呢?这自然使校方无法知道谁是作案者,抓不了人,然而这信中写信人和收信人白秀英和马云山俩人的名字却清清楚楚地写在那里,这可逃不掉!一对男女学生,胆子真够大,谈恋爱竟谈上了宣传栏,他们谈恋爱谈出鬼了!他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宣传小资产阶级思想,同革命唱对台戏,这不但破坏了校规,败坏了风气,还冲击了学校的政治思想工作,这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于是当天下午校方便将他们开除了,而且第二天,公安局就来调查此事,说是要查出贴纸条的人,看看有什么政治背景,还成立了专案组。虽然,马云山和白秀英被排除在作案人员之外〈因这事是冲着他俩来的,公安局相信他俩决不会把自己的信贴在宣传栏上,出卖自己,他俩不会那么傻〉,但他俩还是被叫到了专案组询问,这自然是很丢面子的事。不过,公安局到底没查出什么人来。其实,事情本来并不是这回事的。公安局进驻学校两个星期就将涉案人锁定在干子丁的身上了,在公安局的强大政治攻势下,干子丁招了,但由于干子丁的叔叔是县革委会副主任,当着官,专案组便将此事给压下来了。专案组撤走了。干子丁没有事。大家虚惊一场。不过,对于干子丁如何作案这事,王爱珍是非常清楚的,因为她是班长,专案组找她了解过干子丁在班级里的表现情况,并向她透露了干子丁贴纸条的详细过程,而专案组撤走的第二天,王爱珍又向我透露了这事,所以当年的事,我至今还记得。当然,这事后来我就偷偷地告诉了马云山;而王爱珍也悄悄地对白秀英说了,自此,他俩便恨上“混世魔王”了。但那笔记簿为什么会跑到了课桌上?马云山和白秀英不知道,就连干子丁也说不晓得,看来后面还有人,这人是谁呢?谁也不清楚!
学校开除了他俩,这自然很合“混世魔王”的意,因他认为自己达到了报复的目的,但王爱珍和我,对于这种故意将别人的情书贴到宣传栏上的野蛮做法表示了谴责和愤慨,可那时由于与政治运动有抵触,又有校方愚顽的政治立场,马云山和白秀英便在“混世魔王”的一片鼓噪声中离开了学校。
两个月后,我们毕业了,同学们都走出了校门。我们分手了。此后,我在家里呆了两年,第三年,也就是七八年我去参加高考,上了大学,四年后,我被分配在省城工作,从此也就慢慢地和同学们失去了联系,没有交往了,而到了今天,与我还保持联系的同学就只有王爱珍了。当然,在我的内心深处,除了王爱珍外,还有马云山和白秀英俩人,因为当年他们俩的事对我震动实在是太大了,叫我一悲子也无法忘记。不过分手后至今,我对王爱珍的情况虽是知道了一些,但对于马云山和白秀英回家后的情况就全然不清楚了。于是,我便从沉思中醒来,连珠炮似地问起王爱珍:
“当年马云山和白秀英俩人回家去了哪里?这些年来他们干了些什么?他们的情况怎么样?白秀英现在的生活怎么样?日子过得好吗?”
“说起马云山和白秀英来真是一言难尽。怎么,德明,你想知道他们的事情?那好,我告诉你好了。”王爱珍见我对马云山和白秀英的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喝了一口茶后,就讲起来。
当年,马云山和白秀英并没有因离开学校而使他们变得轻松起来,反而使事情变得更糟糕,因为他们的事不仅受到“混世魔王”式同学及校方的非难,而且也受到了社会上人们的耻笑,甚至还遭到了双方家庭的詰责,而这詰责则是他们最接受不了的,因为学校,同学和社会对他们的打击已经够大了,他们需要的是家庭的安慰和爱抚,可他们的家庭却是如此,这很伤他们的心。自然,他们出了这么大的事,校方,同学和社会非议他们,这不奇怪,因为那时的社会就是一个爱饶舌爱议论的社会,可双方的家庭却是他们的避风港,为什么会这样子呢?其实,这事说来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在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他们虽然回到了家,但影响已波及到了社会甚至家庭,也就是说,他们的人是回来了,但同时社会议论也就拌随着他们进入了家庭,而这社会议论是双方家庭所无法接受的,因为这社会议论不仅在糟蹋马云山和白秀英俩人,而且也在糟蹋双方的家庭,把双方的家庭推到了议论的险峰,而双方的父母又偏偏都是那种很要面子的人,因而对于他们的事双方的父母也只有詰难了,而不去管他们是否接受得了。而且双方父母詰难他俩还有另一层的意思:马云山的父母是耕田种地的农民,白秀英的父母是单位里的工作同志,这本来门不当户不对,差距大着哪!白秀英的父母是不会答应的,因为他们想将其女儿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这也算是不亏待了女儿,也能给自己挣个面子。而且白秀英年纪还小,说不定将来她会出人头地,前途无量的哪,那时,她还能看得上马云山吗?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而马云山父母的看法也同白秀英父母相近,只不过是马云山的父母以为将来会出人头地,前途无量的不知道会是哪一个咧!因为马云山读书成绩好,不怕没出息,死了这条心倒也不可惜。再说,这事这样办不但对马云山和白秀英都有利,而且还可以堵住人们的嘴——社会议论,否则就真的应了学校开除他俩的那些理由了——其实,双方父母根本就不相信马云山和白秀英是那种只会卿卿我我胸无大志的人,因为在双方父母的想象中,他们子女将来的婚姻会更美好,前途会更光明,更灿烂,而绝不会是如今天这样的一种情形的,因此,双方父母的詰难也就无可厚非了。
但,这种詰难很快就变成限制他俩行动自由的行为了,这在白秀英更是厉害。
离开学校回到家的白秀英,没过上几天便被父母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洗脸,吃饭出不来,都由人送进去,出来后,还上了门锁,这也太厉害了!但这都是为了她好,为了她不再去接进马云山,因为在其父母看来,她同马云山的那些事,只不过是给人提供一种笑料而已,是根本不值得留恋,是要痛下决心予以消除的,为此,她父母把她关在了她的房间里,限制她的自由,为的是让她静下心来好好地反省自己,同马云山绝交。但白秀英始终放不开马云山。在被关进房间反省的日子里,她总是思念着马云山,特别是到了下半夜,当她进入梦乡的时候,马云山的影子会像幽灵似的从浑浑浊浊中走来,同她幽会,同她一起遨游在那浩瀚无垠的天空中……第二天清晨,她被这些即清晰又浑沌的东西惊醒了,她发现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她哭了,流泪了,伤心了,她为自己不能见到马云山而痛苦。然而,向来姓格泼辣,直率和刚硬的她,这下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要逃出这魔窟,去见马云山。可现在这门上了锁又有个女的在把守,她出不去,怎么办?于是她便精心拟定了一个计划。那天上午,当她吃过早饭,其父母出去上班后,他就叩响了房门。听到了响声,那个看门的过来问她有什么事,她说她要上厕所,于是看门的开了房门,让她出来,不过看门的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进了厕所,她关上门,接着,她向外面喊手纸没有了,要看门的去买。没有办法,看门的只好出去买了。不过,出去前,看门的还是一本正经地正告她别耍什么花招。看门的一出去,她便从厕所里出来,蹑手蹑脚地逃出了这个家,去找马云山了。可谁知,当她到得马云山的家却吃了闭门羹,马云山的父母告诉她:马云山不在家,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要她回去。他们还说今后请她别再来找马云山,死了这条心,因为他们的这个庙放不下她这尊大菩萨。虽说马云山父母的话有点刻薄,但因他俩的事,他们不但遭到了校方,同学和社会的非难,而且还遭到了她母亲的詰难,现在他们对她说这种话,这没有什么,她完全理解他们的心情。她原谅了他们。但她和马云山之间的事,她不会放弃,因为她感到现在能给她希望给她安慰的恐怕就只有马云山了,为此,她恳求他们:不管马云山什么时候回来,她都在这里等他,只是他们别赶她走。瞧她这样痴心,这样痴情,他们被感动了,他们不再赶她走,并告诉她马云山现在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原来马云山在家里,他们在骗她!但她马上又原谅了他们,因为她想他们这样做是有苦衷的,也是为了她好。到得马云山的房间,他正在看高三物理课本。在刚回家的几天里,他因激动静不下心无法看书学习,跟了父亲到了采园子去翻地,而从昨天起,他的情绪方有些稳定下来,他才开始在家里学习高三尚未学完的课程来。他不想毁了自己的学业,而他的学业只差两三个月就要完成了,此时中断多可惜。不过,他一边学习,一边却想起了白秀英,不知道她这几天怎么样了?他的脑子总是在转幽着她的影子,赶都赶不走,他的心仍被她揪走了,这样,他的学习效果就差了,为此他在心里暗暗地骂着自己,嘲笑自己是那么的没有用,连这一点事都扛不住。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他想找个机会去当面向她表明他的心迹,但他知道她父母的态度,他们是不会欢迎他的,他因畏缩终于没有去她的家找她。现在,她来了,他终于有机会向她表明自己的态度了。于是他放下手中的课本,站起来,当她在凳子上坐定后,他便告诉她:他要去当兵,要离开家乡,离开家,离开她,要她别再挂念他,忘记他!听了他的话,她却问他:难道以前的事就这样完了么?我们的爱情就这样地终结了么?你是害怕还是绝情?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可是她这样问,他能回答她什么呢?他刚才所说的话只不过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做法,他知道这不但不能使他满意,而且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他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这样胆小和怯懦!他们的爱情原本是那么的纯真,那么的美好,但由于无情的“混世魔王”,残酷的校方,可怕的社会以及叫人心寒的家庭,他们的爱情竟被践踏得不成样子了,而现在则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呵!他能不退却吗?能不放开她将她还给她的父母吗?作为一个男同学,不,一个男人,他有义务帮助她回到她的那个家,好叫她的父母放心,为此,他只能走当兵这条路,因为那样就可以一了百了了。不过,话是这么说,事情似乎也应该这样去做,但他对她到底有意见,因为她为什么要把那张纸条夹在他的笔记簿中呢?她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居然被“混世魔王”钻了空子将纸条贴上了宣传栏,把原来是一起非常美好的事情搞得沸沸扬扬,彼此还受到了严厉的惩罚,这事情简直是太糟糕了!这不但搞臭了他的名声,也毁坏了她的形象,搞得彼此不好做人,还给双方的家庭带来了麻烦和痛苦。白秀英呀白秀英,你这是怎么搞的,你就不能小心点吗?你为什么这样疏忽大意呀?对于纸条的事,她知道他怪她粗心,但她已经仔细地想了好几遍,这纸条她明明是把它夹在书屉里的笔记簿中,那天课间休怎么会跑到课桌上,让“混世魔王”撞到,继而贴到宣传栏上去了?这一定是有人作了手脚,故意从书屉里搜出这东西来放到这桌上,叫人看见,出他的丑,这分明是在同他们过不去,在害他们,整他们,这个人也太歹毒了!而这个人是谁呢?她不知道,也想不出来。她此时面对他只能后悔地说着“我太粗心了。我哪里知道这同学之间居然还有这种心思的人!我对不起你,让你受罪吃苦了,我该死!”这样的话。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纵然骂上自己一百句也无济于事了。因此,他当兵,逃避现实,而她后悔,痛苦以及其父母旨在拆散他们而囚禁她的行为也就成自然了。这一次他们见面,非但没有增强他们为了爱情而进行斗争的信心,反而拆散了他们。是的,因为当天下午,她的父母派了好几个人到了他的家把她给抓走了,当时,他和他的父母吃了来人不少的责骂和恐吓。她再也不能来这里了。而且三天后,她母亲叫人送来了她给他的一封信,信很短,内容是说她不再爱他,不再需要他们的爱情,他们应该分手,这使他非常的痛苦。她三天前来到他的家,他虽然对她说了些让她料想不到的话,但那是为了成全她父母的意愿,他没有办法不那么说,其实,他那样说,只不过是出于应付而已,对于她,他哪里敢放弃!他仍同以前那样地爱她。可是现在她却提出分手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什么话也不能说了。
白秀英被抓走后,就再也没有来过马家。他俩没有再见面。不过,过了一个月,她的父母便将她送到乡下插队落户,次年下半年,其父母又通过关系将她保送上大学,自此,她便离开了家乡。而马云山当年部队便没有去成,因为政审通不过,原因自然是他和白秀英的那桩事。不过,第三年他倒是穿上了军装,因为第二年“四人邦”垮台了,中国的意识形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政府和武装部门不再提他和白秀英以前的事了,他的政审通过了,因为此事在此时看来无疑是校方错了。不过,纠正此事则是在七九年。那时,他还在部队服役,而她还在读书,当他们接到从母校寄来的平反书时,他们都作出了强烈的反应:他当时激动得将正在喝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而她则把课本重重地摔在了课桌上。是呵,在“四人邦”横行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因这事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屈辱。虽然,后来他当了兵,提了干,当了排长,她上了大学,走上了士途,政治上都有了出路,但他们的爱情毕竟被毁掉了,现在已经无法弥补了,这如何不叫他俩痛心疾首呵!自然,痛苦和激动后,他俩又会想念起对方来,因为这些年来,他俩没有忘记对方。只是当年在他的家他对她说了些让她伤心的话;三天后她给了他一封毁灭爱情的绝别信,这也使他很痛心,因为他俩当时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都是违心的。几年来,他俩没有再见面,也没有通过信,他不知道她的下落,她也不清楚他在什么地方,各人都在走着自己的路。他俩相处两地,路途遥遥,虽各人都在想念着对方,但可念而不可及。他俩就默默地走着这样的路。不用说,他俩的内心有多孤独,多苦闷了。不过,这几年,他和白秀英因断了音讯,这后面的故事无法再讲下去了,但在讲他们的故事的同时却不能不提起柳燕芬同学。柳燕芬是在马云山到了部队后同马云山联系上的,这对马云山来说真是否极泰来了。柳燕芬是我们高中时候的同班女同学,坐在马云山前面的一桌,他们的关系一直不错。她是一个怕羞,寡言,内向的女孩子,平时尽管对他好感,甚至想他,爱他,可总是不敢开口,不像白秀英那样的直率和大胆,他和白秀英出事的那天,她被吓坏了,她想不到一张纸条子竟弄得他俩这样子,毁了他俩。她哭起来了。她想去安慰他,但她当天就不见了他。她为自己见不到他而苦恼甚至痛苦。后来她听说他在家里,而她因胆怯终于没到他家去安慰他。第三年,她又听说他去了部队,一去就没了音讯。但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她懂事了,胆子也大起来了,这样,她就到他的家向其父亲要了他的联系电话和通信地址,给他打了电话还去了信,向他表达了爱情。接到她的电话和信后他非常的激动,他没想到她在高中时候就爱上了他。当年,白秀英爱他爱的那么疯狂,是暴风骤雨式的爱情,这是人所共知的。而她居然也爱他,可他从来就不知晓,因为她是和风细雨,没有白秀英那么的猛烈,难怪他没有发现她。现在好了,她终于代替了白秀英,终于给他送来了爱和温暖,驱走了他内心的寂寞,空虚,孤独和痛苦,使他曾经死灭了的爱又复活了起来。他终于又有了爱情。可尽管如此,他总感到缺了点什么——白秀英的影子还是偶尔会从他的心底里冒出来——他还没有完全将白秀英忘掉。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有了爱情,他的眼前已出现了曙光,他的生活从此也就变得美好起来了,日子也就过得飞快。匆匆过了三年,他又提了干,当了连长,第七年,也就是八三年他转业到地方,在家乡老干部局当股长。他回家乡不久,即与柳燕芬结婚,第二年得了个儿子,生活过得还算不错。这样,他们就在家乡过了几年平静的生活。但有一年,天外飞来的横祸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了。
那是在柳燕芬生病的日子里。柳燕芬因腹部疼痛去看医生,医生误诊为胃病,给她开了一些胃药,结果使她的疼痛愈发利害,两个星期后,她的病更加严重,连路都不会走,马云山感到不妙,立即送她到省城大医院去检查,谁知确诊为急性胰腺炎,病情很严重,要立刻做手术。但做这个手术连同治疗费用是很昂贵的。据医生初步估算没有四五十万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而此时马云山的手头只有几万元的钱,远远不够,这样,眼看手术做不成,马云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知如何是好。然而,恰逢此时,他却在柳燕芬的病床旁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信件,这信上写着柳燕芬收四个字,写信人署名“天剑”,这名字他们没见过,不认识,这使他们好生奇怪。不过,当马云山拆了信件一看里面装的竟是一个存折,有一百万元,户名为马云山,这可吓坏了他俩。他俩实在不明白这叫“天剑”的人为何要给他俩这么大笔的钱。但马云山却顾不得这些了。他到储蓄所领出了钱,交给了院方,使柳燕芬得以做手术。虽然对这笔钱,马云山有点犯急,在没有查明当事人的情况下就领出来使用了,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现在第一要紧的是救人,否则耽误了时间柳燕芬的命可就保不住,就要完了,这是万万不可以的事。至于这钱,等治好她的病,挨过这阵子,今后,他一定会还的,诚然,此时的马云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做了手术,她总算活下来了。但过了不久,胰液又排不出,病情又严重了起来。由于这家医院并不擅长治疗胰腺炎做这个手术,这个手术做得不很成功,可医疗费却化了六十几万元。后来经这家医院医生介绍,柳燕芬转到了外省的一家擅长治疗这种病的医院,又做了手术,不过,这次手术做得比较成功,而医疗费又省,只化了二十来万元。由于两次手术费,治疗住院费以及其它费用,她足足化掉了一百万元,将“天剑”这笔钱全用光了。五个月后,她的病基本痊愈,马云山把她送回家来了,但身体非常虚弱,还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还得吃药打针,还得躺在床上静养,休息。她生了这种病,化了这么多的医疗费,可一分也不能报销,这使他的家庭发生了严重的困难。虽然,“天剑”寄给他们一百万元的钱,但这毕竟不是他们的,是迟早要还的。她原是县政府里的一名打字员,五年前,为了赚钱,她从县政府停薪留职出来办了家小型机械加工厂,当起了老板。出来前,她同县政府签订了养老,医疗及工资自己负责的协议。五年来,她赚了四五十万元的钱,造了房子,家庭生活过得不错,可谁料,祸从天降,她却徒然生起病来,这病使他们破产了,这实在是令人叹息!为了还债,还“天剑”的钱,当时已当上老干部局局长的他从那家医院一回来便向县上递了停薪留职报告,很快批下来了,这样,他就代她当上了老板,支撑起厂子和家庭这个担子来,为还“天剑”的钱弃官从商,走上办厂的道路了。
她生了这种病,负了那么大笔的债,搞得他走到了这种地步,这实在是令人心酸的事。作为老同学和老班长的我,对于他们的不幸是非常同情的。他们自医院回来后,我已看望过她三四次了,还给他们送去了两万元的钱,他们很激动,而她还流出了眼泪来,这眼泪深深地感动着我,打动了我的心,使我禁不住眼睛也潮湿了起来,我知道:这是同情心征服了我。不过,每次当我去看望她,坐在她的床边凝视着她时,我总能发现她的眼睛总是流露出了一种迟疑和痛苦的眼神,这眼神仿佛是一个秘密,似乎是在向我暗示她有许多话要说,要将这秘密告诉我。于是乎,有一天,我去看望她,过了片刻,她便咬了咬牙对我说:“你还记得云山和秀英当年的事吧?你知道当年放在云山书屉里的秀英给云山的情书是谁拿到课桌上的么?你不知道吧 。不过,我知道这个人。告诉你吧,这个人就是我!你想不到吧…… 不过,云山和秀英出事后我就后悔了。我不该那样做。我太残酷了。我害了他们,拆散了他们,叫他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把他们搞惨了。我有罪。我不是人。我连猪狗都不如!为了云山,我什么都敢干。当时我很冲动,干了不该干的事,谁知我的这种冲动却被干子丁利用了,结果整垮了他们,使他们倒在政治血泊中了。我真是太自私了,我哪里会想到该死的“混世魔王”竟会把那纸条贴到宣传栏上去,造成了我终生的悔恨。现在,每当我回想起这事来,我的心都快要碎了。爱珍,我不知道云山和秀英晓得此事后会不会原谅我?我想他们一定不会原谅我的,你说是吗?”她的这番话终于使萦绕在我心中二十多年的迷团此刻终于水落石出了,这自然使我很兴奋,但更多的是我令吃惊,因为我万万想不到当年的祸手除了干子丁外,居然还有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做?下得了这个手!对于他们的这种做法我实在是气愤。但干子丁已于五年前生了肝癌死掉了,我不想再去提他;而她现在刚刚逃过一场劫难,需要的是同情和爱抚,况且她又是马云山的妻子,我又能说些什么呢?于是对于她,我只是说了一句“事情都已经过去,你就别再挂在心上了。相信他们会原谅你的。”这样的话来。听了我的话,她这才安静了下来,她似乎相信了我的话。几个月后,她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她终于又同马云山过起了正常人的生活……  
王爱珍终于讲完了马云山,白秀英以及柳燕芬的故事,不过她提醒我:她讲的这些事,有的是她亲身经历的,有的则是马云山和白秀英父母以及许多同学告诉她的,并非她亲眼所见,事情可能会有点出入,但基本情况却是真实的。
对于马云山和白秀英的爱情悲剧,我感到很惋惜,很为他们鸣不平。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幸的遭遇呢?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地捉弄他们呢?当然,他们的爱情之所以会成为悲剧,这除了校方,干子丁们,双方家长,社会议论和政治运动的原因外,恐怕柳燕芬也得承担一份的责任,因为如果她没有将那夹着纸条的笔记簿放到课桌上,也许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马云山和白秀英的爱情很可能会一直走到现在,老实说,在马云山和白秀英爱情的问题上,我对柳燕芬是有意见的。不过,柳燕芬生了这么一场大病,马云山又去世了,她的家庭遭受了那么大的不幸和打击,人生道路发生了那么大的波折,我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指责她呢?不用说,我原谅她了,并不去计较她的过错,而况她已当着王爱珍的面表示了悔意。现在,我对故事中的主人公并不想再说什么,因为他们都够可怜了。不过,这故事却给我留下了两个疑点:一是白秀英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二是“天剑”现又在哪里?情况又是怎么样?于是我便向王爱珍提了出来,谁知她却摇了摇头,说这事她也不清楚,她也正在犯疑。既然她不清楚这内中的缘由,我也就不再问了,因为我相信她刚才讲了上述的故事后,她的心里恐怕和我一样地不好受,因为马云山竟然独自走了,这不仅对白秀英和柳燕芬而且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个悲剧,因而我的心多少有点沉闷,而且明天上午就要开同学会,我再也见不到我昔日这位最要好的同学了,这是一起多么令人遗憾的事呵!我的内心不禁伤感了起来……
“德明,现在已快十一点钟了,我们还是去睡吧,明天我还要起早床,事情多着哩。”为了不使我太过于伤感,她要我去休息。
于是我喝掉了茶几上那杯茶后,就跟着她上了楼梯,走进了她为我准备的房间里去,当她从房间出去后,我就脱了外衣外裤和鞋子开始睡觉了。
这个房间的窗户是临海面开的,当我一躺在床上时,潮水扑打礁石和沙滩的声音便从窗口扑进来钻入我的耳朵,使我久久不能入睡,大约到了下半夜吧,我这才模模糊糊进入了梦乡。不过,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醒来了。我的耳朵在响着潮水的声音。我睡不着,起床了。我穿上衣服和鞋子,下了楼洗过脸,开了大厅的门跨出门槛,带上门,出去了。那时,王爱珍还在睡吧,因为我在楼梯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见到地面上还摆着她昨晚穿的那双女中跟皮鞋。出了王家,我顺着一条通往海滨方向去的小路走去。这海滩很美,很漂亮,是我少年时代的乐园。那时,我除了读书外,一有空闲就来这里玩耍,嬉水,而今当我阔别她二十二年后再次见到她时,我感到特别的亲切,于是我在沙滩上慢慢地踱着步,竭力回忆我旧时曾经做过的梦……
“黄德明,你好早哟!”谁知我迈步还不到两分钟,却有个女性的声音冲着我的后背叫起来,把我从梦中惊醒过来,我下意识地猛一个掉转身,却又吃了一惊,原来这人我好面熟,记得她好像就是我的老同学——白秀英。虽然她今天穿了黑色休闲衫和蓝色牛仔裤,嘴唇涂了红,但人还是那么的高挑修长,眼圈还是描着黑,神态举止仍然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她的风韵依然不减当年。不过,我们到底有二十多年没有见面了,怕会发生误会,我一时又不敢相认。
“你…… 你就是白秀英?”端详了她好一阵子,我才壮起胆子叫出了她的名字来。
“没错,我就是白秀英。”她对我点了点头。
这人是白秀英,我没有认错,可我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她,这使我既惊奇又欣喜,因为有了她,我不愁解不开昨晚王爱珍留下的两个疑点中的第一个疑点了,而且,这次同学会她也可以参加了,这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啊。
“秀英,你在这里怎么不往王爱珍的家挂电话?我住在她的家,也好把你到来的消息告诉我。你不知道吧,为了同学会,爱珍找你好长时间了,可就是找不到你!昨晚爱珍和我谈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不会来呢。你简直是让我们把你给记挂死了!”见到了老同学,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责备了她一番。
“德明,我知道你们很想念我,而我何尝不想念你们?我怎么不想给你们挂电话?可我就是没有勇气见你们。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和你们见面,现在却突然给你们挂电话,那一定会搅乱你们的心的。你知道,这几天王爱珍很忙,为了同学会她已经够辛苦了,我怎么好意思给她挂电话给她添麻烦,使她分心?因此我就决定等到今天同学会再说了,反正同学会的时候大家是要见面的。”不过,她却道出了许多理由,这些理由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于是我原谅她了。
“听说你这些年不在家乡住,一直在外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要开同学会?是谁告诉你的?”她这么多年不在家乡,大家都当她失踪了,现在她却突然冒出来参加同学会,这使我很奇怪,为此,我问起了她。
“我虽然一直在外头,但我时刻关心着家乡,同学们的事我都知道。这次同学会是我的手下告诉我的。我在三天前就来到这里了,只不过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而大家都不知道罢了。”对我的疑问,她作了这样的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 秀英,既然这样,那马云山出车祸和柳燕芬生病的事想必你都知道了。不过,我有个问题弄不明白,想请教你,你能给我说说柳燕芬在医院接到‘天剑’的一百万元钱是怎么回事吗?这‘天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她对同学们之间的事都知道,那她也一定清楚“天剑”的所作所为了,为此,我便把王爱珍留给我的第二个疑问向她提出来了。
……
然而,听了我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后,她并不马上回答,而是埋下头默不作声地只管自己迈着步向海滩走去。
见她那种似乎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我以为我太唐突了,我不应该去问她这个问题,尤其是提起马云山和柳燕芬来,因为我想:在她来说,马云山和柳燕芬的事已经够她痛苦了,我怎么好意思再去伤害她呢?于是我便追上她,与她肩并肩地踱着步。沙滩上响起了沙沙沙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我对她说:
“秀英,对不起,我不应该提马云山和留燕芬,就算我刚才没有说罢。”
“不,你提得没错,我是要把发生在马云山,柳燕芬,干子丁以及同学间和我有关系的事说清楚的,现在是时候了。我有责任这样做。是的,不用我说,你大概也能猜得着,那个叫‘天剑’的人就是我,那一百万元是我送给马云山柳燕芬的。至于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那说来话就长了,还得从头说起,从我离开学校说起了。”不料,白秀英不但没被问题所难倒,反而更加地坚强起来,这是我所没有料到的,我为她的这种坚强的性格所折服了。
接着,她便给我解答问题,还把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我。
原来,当年她和马云山出事后,她就上山下乡,半年后,她就被保送上大学了。这之前,她同马云山只见过一次面,后来她母亲雇人冒充她的笔迹给他写了一封爱情绝别信,这封信很伤了他的心,为此,她恨死了其母亲。但那时,她还只是笼中的一只嫩鸟,飞不出这鸟笼,而且母命不可违,因此她只能照着父母给她设计好了的路走去。离开家乡插队落户接着又上了大学,这虽使她躲避了当地人们恶狼般鄙夷的眼睛,但终究不能使她得以安心,因为在家乡她还有位难兄——她的心上人。这心上人始终牵挂着她的心。她放不下她的心上人,可她又不得不放弃他,这使她非常的痛苦。痛苦后,她的内心便产生了一种对于干子丁们的恶感,而这种恶感在四年的大学生涯中便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复仇的心理。对,她要复仇,报复干子丁和那个将笔记簿放到课桌上的恶魔,在大学里,她便确定了这个目标。然而,那时她还是个学生,身无分文,还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方法来实现这个目标,于是她只能忍,忍到大学毕业,忍到参加工作会赚钱的时候。到那时,只要有了钱,她便可以摆脱父母的控制,可以毫不犹疑地去实施她的复仇计划了,因为她深知要实施这个计划不但要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量,而且还要具备一定的经济实力,要有钱,否则是无法实施这个计划的,于是,她便在苦苦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好不容易,挨过四年时间,她终于大学毕业了,于是她便先后只身跑到温州,杭州和上海,在这些地方给几家企业的老板打工,混了三年多,但情形并不好,因为这些老板不但都是些一毛不拔的吝啬鬼,而且还都是色鬼。他们刁蛮她,为难她,使她无法工作,于是她先后同他们“拜拜”了。八六年,她又跑到深圳特区,受聘于一家外资公司,当了老外的助手。这老外年轻,有钱,帅气,大方,不但拥有上千万资产的企业,而且还有上百万元的个人存款,人也和气,还会体贴人,深得青春少女的欢心,但他始终看不上一个。不过,自她来后,不到半年,他就爱上了她,并疯狂地追求她,要娶她为妻。经过慎重考虑,他终于答应嫁给他。结婚后,他们的感情还算好,日子过得还不错。然而,几年后,他却变了,居然在外头养了“小密”,伤了她的自尊心。接着他们便开始吵架,感情出现了裂缝,最后他们离了婚,幸好那时他们还没有孩子,分手还不算困难。当然,老外还算是个明白人,在她离开他前给了她两百万元的钱,作为他伤害她感情的补偿。离开老外后,她没有回家乡,仍呆在深圳。不过,一年后她却办起了一个皮衣厂,有了自己的事业。当上老板的她,虽是日里万机,工作很忙,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当年在大学就立下的要实施复仇的计划。三年后,她赚了很多钱,她的厂子扩大了,更名为公司,她还培养了一批得力的助手,这些助手不但在工作上很卖力,而且对她工作之外的事也是言听计从的,在权力上,对她表现了绝对的服从,他们很尽忠于她。有了事业,有了钱,她的环境已不是昔日所能比了,如今,在深圳,她已是赫赫有名的大老板,大人物了。于是她决定实施她的复仇计划了。不过,在实施这个计划前,她做了一件事:改了自己的名字,叫“天剑”〈其实,从大学出来后,她就改了名字,只不过是那名字没有像“天剑”这么的有意思〉。这“天剑”的意思便是她要像利剑一样的去杀掉所要报复的人,而这是天意的,是不可阻挡的。改了名字,复仇计划就更完善,更无紕漏了。现在可以实施复仇计划了。于是一九九一年某天,她下达了命令,派出了两名助手——杀手,带上十几万元的存折,秘密来到东海之滨的一个小县——她的家乡,寻找目标,伺机报复。那时干子丁是搬运公司的一名装卸工。有一天,他正在船舱里卸煤炭,谁知掘煤机的料斗却正对着他一个人突然从半空中掉下来,幸而他还算机灵,反应快,人一闪,躲过了这一劫。过了一个月,他开着满载水泥的拖拉机,不料还没有开出码头拖拉机突然失灵翻到海中去了,他跳了车,又避过了这一难。出了这两次事故,他吓破了胆,于是请长假,装病,不敢去上班了,免得又碰上灾祸。他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生怕丢了命。可是,有一天,他又惊惶了。那天他把刚从菜市场里买来还不到两个钟头的猪肉割了一片给猫吃,谁知这猫吃后惨叫几声,顷刻便四脚朝天,死了。这一次,他被吓得更厉害了,因为他意识到有人要杀他。他在家里也不安全。知道了有人要他的命,他的日子就不好过,连觉都不敢睡,他非常担心有人要害他,生怕有人会突然从大门闯进来或从窗口跳进来给他子弹或刀子吃,这给他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他每日里总觉得死亡在等待着他,总是惶惶然。这样,时间一久,他便患上了心理恐惧症,精神有点不正常了。他精神失了常,他的妻子陪他到医院看了几回,谁知非但没有治好他的病,却让医生查出了他的绝症——晚期肝癌来。这下可好,他被医生判了死刑。他的日子不多了。但奇怪的是他的生活反而平静了下来:自医生判了他的死刑后,他再也没有碰到什么麻烦,仿佛昔日罩在他头上的那张欲置他于死地的网撤掉了。他自由了。他放宽心了,笑了。他的精神似乎恢复了正常,但他却要死亡了,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他非常的悲哀。在弥留之际,他仿佛发现了自己的良心,感悟到了自己的过错,他于是大叫道:“我不该害马云山和白秀英啊!这是报应,报应哪!”接着,他便向他该去的地方去了。
干子丁的死,虽不值得人们的挂齿,但他毕竟患了绝症,是该得到原谅的,况且临死前他又找回了自己的良知,这无论如何是值得同情的。于是,在他被确诊为晚期肝癌后,原先被“天剑”派来的杀手,在征得“天剑”同意后,就放了他,因为用不着他们动手,干子丁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亡掉的。
接下,该收拾另一个“恶魔”了。但这“恶魔”是谁,杀手不知道,无法下手。不过,自从柳燕芬和马云山结婚后,“天剑”就怀疑上柳燕芬了,不然柳燕芬为什么会嫁给马云山呢?对于柳燕芬来说,白秀英和马云山的事情,他们的感情,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可她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呢?看来,这内中一定有文章。基于这样的分析,“天剑”便要杀手特别注意柳燕芬,看看有什么破绽没有。
接到命令,杀手便偷偷地将录音机放到了柳燕芬的床底下,一个星期后取回来,放出声音来一听,其中有一段竟是柳燕芬向马云山表露心迹承认自己是当年故意将那笔记簿放到课桌上的人,而马云山却骂了她好几句卑鄙,无耻,下流的话。事情已经完全清楚了。现在可以报复这“恶魔”了。可谁知柳燕芬却突然生了大病,“天剑”便又下达了停止行动的命令。
“天剑” 要报复干子丁和柳燕芬,但当被报复的对象生了病失去完全意义上的人的时候,她就放弃了报复,将干子丁和柳燕芬他们放弃了,给他们生命,让他们生存,这是人道主义唤醒了她,她还有良知,还没有丧失人性。不但如此,连柳燕芬要动第一次手术,情形万分危急的时候,“天剑”指令杀手悄悄地将一百万元的存折送到柳燕芬的床头柜上,从经济上资助他们,将柳燕芬从死神那里抢了回来。从这件事来看,“天剑”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是的,我们应该承认“天剑”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失去了人性的残酷的复仇主义者,而倒是一个充满了同情心和良知的慈善家和仁爱者。当然,我们知道,“天剑”既所以会这么做,从仇视到宽容和抚助被报复者,这转变的原因除了救死扶伤不忍落井下石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因为她还爱着马云山,不想因经济问题而苦了马云山,想让马云山过上好日子,好生活。
然而,几年后,马云山却在一次车祸中丧身了,这真是“天有不测之风云”。这次车祸无人为破坏,纯属技术问题所致,是个意外,但这在“天剑”来说是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因为她还爱着他,并且这种感情变得越来越深沉和强烈了。
没有了马云山,“天剑”的生活如坠入万丈深渊中,一片黑暗了。在往后的一年半时间里,“天剑”虽很有钱,但心中却非常悲苦,因为她的感情始终没处寄托。同老外分手后,她没有再婚,而一直活在她心中的马云山却意外地去世了,从此她那颗曾经复活起来的心又沉寂下去了。她在迷惘中生活了许多年。这些年来,她曾经想到过死,想到过自杀,想到过离开这个她认为没有多大意思的人世间……然而,这时候,她的杀手给她报来了消息:要开同学会了。王爱珍在找她。高德明已经来了,住在王爱珍的家。班主任和所有任课老师都要来参加。柳燕芬也向王爱珍表示了要参加同学会…… .经过认真的考虑,她毅然决定来故乡参加同学会,来寻找昔日的梦了……于是,我和她便在这海滩上邂逅了。
听完她传奇式的故事后,我惊讶了,我不禁轻声地问她:
“今天上午在同学会上见到柳燕芬你会怎么样呢?她以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难道你就不记恨她吗?你还认她这位同学吗?”
“为什么不认呢,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为什么还要记恨柳燕芬?其实,她失去了马云山,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对她我也是同情的。你放心,我不会再去计较她过去的那些事了,不然,我就无法再过这日子了。不过,想来也挺可笑,我以前怎么会只顾自己用报复来发泄我对她以及干子丁的不满呢?过去他们整了我,现在我去报复他们,将来他们子女来报复我,而我的子孙又去报复他们的子女,这代代相报何时了?还是罢了吧,因为这对大家都不利。德明,想起以前的事,我实在是太惨愧了!我不该那样做,绝对不应该的。大家是同学,都已经五十岁,不久将来就要成为老人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会像马云山一样突然离开这个世界的,大家还是应该以情为重,多多关心同学,多为同学做些好事,因为我们的时间都不是很多了。”她的回答很出乎我的意料。过了这么多年,她对人生,对生活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她不是以前的那个白秀英了。时代变了,她也变了。她变得成熟多了。
……
我们讲了很多很多的话,不想再讲下去了,应该留一些放到以后再讲,不然我们就会感到今天把话讲光了而今后无话可讲的遗憾了,于是我们都沉默下来了。接着,我们都停下脚步,站住,去眺望早晨刚刚从海平面线升起来的旭日,和在那旭日的照射下在海面上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千万颗的光芒来。此时,我感到我刚才有些僵硬起来的那颗心似乎被这旭日的光芒容化了,现在变得非常的柔软了;而她,我想也会和我一样的吧……

同学会开得很热烈,很开心,这原因不单是同学们在分别了二十余年后才得以见面,还在于白秀英的突然出现。同学会上,大家对同学们二十余年来的生活和变化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不过,在这些同学中,最使大家挂念的还算是白秀英了。对于白秀英,她的过去,大家似乎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甚至有的女同学还要掉眼泪,但大家都把这想要说的话和想要流的眼泪忍住了,因为二十二年前的那场灾难几乎把马云山和白秀英给毁掉了。现在,马云山已经走了,而她来了,这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是值得高兴的事,于是大家对她表示了十分的热心。而且会上,她又捐献了二十万元的活动经费,这使大家对她愈发地热情了。不过,我的心则不在这些事情上,而在柳燕芬的身上,因为在会场上,我看见了柳燕芬对白秀英并不怎么热情,虽然当时白秀英就坐在柳燕芬的身边,一直想接近她,同她搭话,交谈,但被她的冷淡挡住了,好像她对白秀英充满了戒心似的。看来,柳燕芬和白秀英的心隔膜得太深了,这隔膜是要人来消除的,于是我便打定注意要当她们的调和人了。
那是第二天下午,在绿岛咖啡店,我约了白秀英,柳燕芬和王爱珍。当咖啡喝过一轮后,我就直奔主题了。我说:
“燕芬,昨天上午我见你对秀英不大热心,我觉得你好象对秀英有什么意见。现在,秀英,爱珍和我都在,你就把心里的想法讲出来让大家听听,我们大家也好帮助你解决,”
“这……”然而,柳燕芬呻吟了半晌却不肯说,脸上即刻泛起了一片红晕,她羞于启口。
“燕芬,这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你说好了。”这时王爱珍也插进话,鼓励她。
她迟疑着,但终于开口说:“这话说来让你们见笑了。其实,我不是对秀英有什么意见,而是我想起了云山和过去的事情,心里不好受。不过,秀英,我不该对你冷淡,我这个人也真是的,把秀英给得罪了。我真不应该。…… 秀英,你知道么,当年那本笔记簿就是我从云山的书屉里搜出来放到课桌上的,你想不到吧。我把你和云山害苦了,你一定恨我吧。我真不理智。我太不应该了。我是罪人,我对不起云山,对不起你。这些年来,我一直被这事纠缠着,我很痛苦。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说完话,她瞅了瞅白秀英一眼,接着马上埋下头,准备让白秀英痛骂一顿。
“这有什么不原谅呢?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因为你这样做也是出于对云山的爱,我是非常理解你当时的心情的。燕芬,你不要再记住这些事了。我们是老同学,要向前看,今后的路还长着哪。”想不到白秀英却平静地对柳燕芬说了这些话。
“秀英说得对,我们应该向前看,别老是揪住以前的事不放,如果那样,就不是同学了,那还谈得上同学之间的友谊和感情吗?”我被白秀英的宽容和大度深深地感动了,于是我便夸奖起她来了。
“对,以情为重,以情为重。老同学,来,干杯!”这时王爱珍提议大家将各人杯子里的咖啡喝掉。
我们几乎是同时站起来,把各自的咖啡一口咽进肚子里去了。
接着,我们又谈了很多,而且柳燕芬还说到了当年她和云山在医院做手术前接到了一个名叫“天剑”的人送来一百万元的钱,她至今还没有找到这个好心人,她很内疚。不过,我和白秀英互相瞧了瞧对方后马上同王爱珍一起劝她不要多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
柳燕芬和白秀英终于又和好如初了。
同学会结束了。柳燕芬和白秀英的关系总算恢复了,我很高兴,因为我认为这次同学会真正地达到了目的:同学们在分别了二十余年后又走在了一起,团结起来去迎接生活的挑战。尽管过去大家老死不相往来,思想有些愚腐甚至可悲,但经过这次同学会,大家获得了新生,相信大家今后会更加地亲近起来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前途一片光明。不过,会议告诫大家:从今以后,大家要经常联络,多多沟通,互通信息,千万别再像以前那样地隔绝起来,而且会中,大家确定了三年后下一次同学会的具体时间,于是同学们都兴奋的不得了,大家又在想象着下一次同学会的情形…… 然而我要回去了。我不能再陪大家继续享受同学之间的乐趣了。于是当我第二天到乡下的老家见过我的父母后便匆匆地回到我的房间收起衣物,要去赶车子了。不过,当我下得大厅时,便见到了王爱珍,白秀英,柳燕芬以及几位男女同学在那里等我了。他们来送我。于是乎我们便像兄弟姐妹般地一起走出了这个曾经给过我惶惑和欢乐的家,往车站走去。




[ 此贴被寶寶在2008-05-28 16:50重新编辑 ]

[楼 主] Posted:2006-08-05 10:03|
徐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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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同学会.一次历经了22年地风雨沧桑,才齐聚在一起的同学聚会.
谁曾想到,当年发生在学校的一些情和事,还会在22年里,一一兑现.正所谓,善
有善报.恶有恶报, 只是这报应,和同学之情比起来, 最终还是同学之情占了上
锋.是呀... ... 岁月是公正地,也是疗治一切仇恨地良药. 在22年地岁月里.所有
地仇恨和怨气.都在岁月的流逝里,被磨去了楞角.最终只剩下了.同学之间地
友情,和对与人生地感悟... ...

另...你这是代发,还是转载.我没太看明白.



[ 此贴被徐京在2006-08-05 17:29重新编辑 ]


曾经的水王... ...如今颓废了... ..
[1 楼] Posted:2006-08-05 16:21|
章华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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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京:“岁月是治疗一切仇恨的良药”,说得何等好哇!

[2 楼] Posted:2006-08-17 19:11|
章华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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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号已经放大,文友可以轻松阅读文章了。

[3 楼] Posted:2006-08-20 07:05|
徐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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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效果还不错.


曾经的水王... ...如今颓废了... ..
[4 楼] Posted:2006-08-20 07:49|
jessen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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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是公正地,也是疗治一切仇恨地良药”

岁月可以磨平一切争端 是否又能抹去记忆呢

[5 楼] Posted:2006-08-22 09:05|
徐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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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引用jessen521于2006-08-22 09:06发表的:
“岁月是公正地,也是疗治一切仇恨地良药”

岁月可以磨平一切争端 是否又能抹去记忆呢

记忆是永远抹不掉的... ...!
但记忆是可以随着时间改变它地性质地.
它在最初留给你的是仇恨和伤害.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也变了.
你也从其中体会到了其它东西... ...


曾经的水王... ...如今颓废了... ..
[6 楼] Posted:2006-08-23 03:08|
笨笨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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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引用徐京于2006-08-23 03:08发表的:

记忆是永远抹不掉的... ...!
但记忆是可以随着时间改变它地性质地.
它在最初留给你的是仇恨和伤害.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也变了.
.......


记忆是会随着岁月的轮换而不断更新的~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行半缘君

笨笨-乐乐
[7 楼] Posted:2006-08-23 03:09|
追忆。紫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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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记忆会根深蒂固的。。


____x{寶、硪們的愛情、能否天長地久}°
[8 楼] Posted:2006-08-23 11:03|
章华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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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徐京:的确如此。

[9 楼] Posted:2006-09-20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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