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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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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江湖】惊杀情


惊杀情

                    1 暗杀

  “这是第三次暗杀了!”公子翎轻叹道。

  苏红袖曼步走了上来,轻笑道:“三次暗杀还不是让咱们轻易消弭,公子何需忧心。”但想到暗杀者歹毒的手段,面容一肃,接着道:“只是暗杀者手段诡异绝伦,我们却也不可忽视。”

  公子翎俯下身子,扳转一具蒙面死尸,揭去面纱。只见蒙面汉子面目溃烂、七窍流血,煞是恐怖。公子翎俯视观察了一会儿,道:“暗杀手段,已是歹毒无比。失手后即服毒自杀,让人无迹可寻,却更是怵目惊心!”

  苏红袖蛾眉微蹙:“可怕的是,我们至今还不知道,谁才是幕后主谋之人。公子,您仔细想想,什么仇家会矢志置您于死地呢?”

  公子翎凝神思索,茫然毫无一丝头绪。远处的银蝶姑娘却冷笑一声,道:“公子自号‘多情公子’,那些杀手,想来是你的那位红颜,恨你寡情,派来杀你的吧!”

  公子翎甚是尴尬,强笑道:“银蝶,你有何必揶揄我呢。”

  银蝶冷哼一声,并不言语。苏红袖见两人如此,笑道:“银蝶姐姐,下午我就去买否?”

  公子翎与银蝶姑娘俱是一怔。公子翎奇问:“买、买什么呀?”

  苏红袖正色道:“醋呀!”银蝶姑娘大奇,问道:“买醋作什么?”

  苏红袖笑靥如花:“银蝶姐姐把醋坛子砸了个粉碎,我若不买回醋,可如何个做食。”

  银蝶一听之下,满面通红,挥拳欲打苏红袖。苏红袖见势不妙,早已飘身落在数丈之外了。

  一阵笑闹之后,公子翎望了望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长叹一声,搬来一张檀木大椅坐定,盍闭上双目,细暝这三次暗杀,希望得到一丝蛛丝马迹。

  第一次暗杀发生在半个月前,公子翎在街上行走时,整条街上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突然掣出了刀剑齐向公子翎攻去。饶是公子翎武功奇高,也难以突破重围。幸有初出茅庐的苏红袖援之以手,方能冲出重围。这也是公子翎与苏红袖的初次相会。

  第二次暗杀发生在笑意春风楼。笑意春风楼一直都是文人、儒生们畅谈风月、吟诗作画之所。但是这次当公子翎登上楼时,楼上所有的人变成了刺客,全向公子翎杀来---尽管有许多人不谙武功。若非银蝶姑娘遇见以绝世暗器“一线烦恼三千丝”相助的话,公子翎断不可以击退众人并擒获六人的。但这六人一遭擒获,立即服毒自杀。这也是公子翎与银蝶姑娘的初次相会。

  刚才的暗杀更是歹毒。“悦来客栈”本就是当地最著名的几家客栈之一,素来以和气、好客称著。不料,这次公子翎同苏红袖、银蝶姑娘正在客栈里用膳时,整个客栈里的人:包括那和和气气的老板、言笑晏晏的姑娘、能说会道的伙计、穷齿皓发的老人、哭鼻子的孩子突然一起出手,用刀的、施剑的、斧斫的、枪刺的、放明箭的、发暗器的 齐向公子翎身上招呼。幸亏三人发现这些人身上藏着凶器,有所防备。一番浴血拼杀,终于杀退群敌。但俘获的几名刺客却都服毒自尽,无一活口。

  三次暗杀一次比一次凶险,又无一丝蛛丝马迹可供查寻。公子翎心下怆然,但想到对方已失手三次,必会还有下一次的暗杀,不怕对方不露出马脚来。心中一宽,笑道:“红袖、银蝶,明日我们游西湖去!”

  苏红袖拍手叫好。银蝶姑娘却是满面的阴郁:“哼!游西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2 西湖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抹浓妆总相宜”苏东坡的这句诗可谓道尽了西湖的好处。西湖无论冬夏,风光极美,景色宜人,恰如春秋时的西子,淡雅而让人忘俗,艳丽而又不妖媚。每当日出东山之时,西湖上早已是人群熙攘,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相携相伴,泛舟而游。

  这日,天朗气清,西湖上不消说早已已是人山人海了。忽然,一阵琴声传来。琴声淙淙,宛若流水,流水吟哦而上,一会儿宛若从千尺悬崖跌宕直下;一会儿又如在九转十八弯的羊肠小径,曲转云流。西湖上喧闹的人群霎时静了下来,细聆着这只应天上有的天籁仙音。

  又一阵歌声传至,只闻那歌声唱道:“江水滔滔,悠然来去。情恨如海起潮涨潮。恨难消,情未了,辗转红尘今世痴痴笑笑......”

  那声音是那么的虔诚、清浅,恰似一抹芳红从华林而将,缥缥渺渺。用瞬间的开谢,释放出刹那间的美。众人如痴如醉,寻声望去。只见西湖上,一叶扁舟悠然而至。舟上三人临风御立,衣袂飘飘,宛似画中人物一般。隐约可见,一女字正在抚琴;一女子正在歌舞;一男子脱膝抱剑,望着渺渺长空,似乎在想着什么。

  这三人正是泛舟游西湖的公子翎、苏红袖和银蝶姑娘,且歌且舞的正是苏红袖。只见苏红袖莲裙飘飘,凌风而舞,用静柔、甜美的声音继续唱到:“......卸红装,挟长剑,巾帼儿女一剑笑春风,天地一声叹逍遥。......涛生灭,事难料,谁胜谁负天知晓......”

  公子翎胸中一热,忍不住长啸一声,拔出长剑。手指轻弹剑刃,剑锋“铮”、“铮”之声不绝,接着唱道:“雪舞碧浪、浪水滔滔。淘不尽,好男儿神州一笑。壮志少年,何许轻剑寻烦恼。任你天有多高,我年少轻狂,快意江湖任逍遥。一剑春风笑。”

  唱到这里,曲终人静。众人却还沉醉在刚才的乐音里,如痴如幻。一位老人似是呆了,竟然一失足,向河中急坠。众人齐声惊呼,一人凌空飞来,双手接住老人。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又飘了回去,落在船上。来人正是公子翎。

  众人齐声喝彩,公子翎微微一笑,放下老人。老人似乎吓的呆了,双手紧紧抓住公子翎,颤声问道:“我死了么,......我可是死了?”

  苏红袖忍不住“噗嗤”一笑,道:“老人家,您亏得公子相救。还活的好好的呢!”

  老人兀自不信,双手仍抓住公子翎不放,问道:“没死!我怎么飞来飞去。我可是......可是已命归地府了。”

  公子翎哭笑不得,只得道:“老人家,这不是地府,是人间......”

  那老人皱眉一舒,道:“我正是要送你去地府的!”话音仆落,蓦然出手。双袖中,左袖刀、右袖剑,“唆”地一声,齐插入公子翎的胸膛。

  苏红袖和银蝶姑娘骤临大变,齐呆住了,哀呼一声上前扶住公子翎。公子翎胸前白衣上血花迅速淀开,刀伤剑创,深及肺腑,眼见不活了。苏红袖粉目蕴泪,轻摇公子翎,呼唤:“公子,......公子您醒醒......!”

  银蝶姑娘泪流如瀑,手指颤颤抖抖地一试鼻息,竟是鼻息全无。银蝶姑娘惨呼一声“公子!”眼见行凶老人欲逃,一跃而起厉嚎道:“你杀了公子,我要你陪命!”疾扑直下,迅若鹰隼。那老人躲避不及,肩上早中一掌。一声惨嚎,跌落江中。

  西湖上的游人见美丽的西子湖畔霎时成了行凶杀人的场所,慌叫不迭,纷纷走窜,很快走得干干净净。惟有一婀娜女子,面上蒙着轻纱,慢慢走了上来,站在公子翎尸身前三尺处,用一种哀悯地、仇恨地眼光冷冷地、冷冷冷冷地看着公子翎。

       

                      3   往事

  披纱女子向前又踏了一步,神色黯然道:“你死了吗?......你还是死了!”寒芒一闪而过,批纱女子手中一多了一柄晶光闪闪的剑,只闻她咬牙切齿地道:“你纵然死了,我还是要在你身上刺上千剑万剑!”说着,手一抖,银芒趱动,宛若银蛇吐蕊,向公子翎当胸刺来.....

  “呛”地一声轻响,剑锋被苏红袖的刀架住。苏红袖嘶声道:“公子,他已经死了。你何苦还要这样待他?”

  披纱女子面色一变,尖声笑道:“你阻的住我?”手中长剑变化又起,剑光霍霍,迅疾若电,六朵剑花向公子翎尸身罩落。苏红袖挥刀再起,“呛、呛呛、呛呛呛”六声脆响,六刀架住了六剑。

  披纱女子手上施力,手中长剑从中断裂为二。半截连锷剑剑势不变,依旧向公子翎咽喉刺落。苏红袖一惊,挥刀架住。

  披纱女子见一袭落空,右手一抄,拎住半截断剑向公子翎再度刺下。

  银蝶姑娘与苏红袖抢救不及。                                                

  这一剑断无可避。

  然而公子翎竟然避过了。剑距公子翎心脏仅有两公分的时候,两只手指迅疾有力的夹住了剑尖。手指是公子翎的,公子翎竟然没死!

  苏红袖、银蝶姑娘喜极而泣:“公子......”披纱女子一呆,旋即怒道:“你没死?”

  公子翎微笑道:“我没死,承蒙盛情,我才未死。你很失望是不是?”

  披纱女子怒啸声中,手中竟又多了一把晶光闪烁的宝剑。剑尖遥指,冷然面对着公子翎,眼光满蕴无限的恨意、杀机。

  公子翎心中一寒,道:“我知道你欲致我于死地, 暗杀三次不成,必还会有第四次,所以我才诈死,诱出你这幕后主谋之人。”

  披纱女子一怔,道:“寡情薄幸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别人杀不死你,那就让我来杀吧!”手中长剑闪烁,银芒吞吐。公子翎心中一凛,摸出怀剑,剑气如霞,铺天盖地向那女子卷去。女子凌空而起,电发飘飘。面纱却不经意地滑落下来......

  远处鸟声鸣啾,湍水潺潺。迷蒙的烟雾被初升的一轮旭日照散,一切都看的分明。

  一抹阳光映射在那女子的脸上,灿光莹亮,让人看不清轮廓。依稀可见,竟是一副绝世容颜。谁想得到,歹毒暗杀的幕后元凶竟会是一个美若天仙的曼妙女子,谁想得到?

  霎时,众人都静了下来......

  那女子缓缓转身面对公子翎,轻声道:“你可曾想到过是我?”

  公子翎顿时痴了、呆了、傻了。良久,他才嘎声道:“青薇,是你!居然是你?”

  那女子冷笑道:“不错,就是我青薇。没想到三年前的知心伴侣青薇,竟然成为你今日的索命娘娘了吧!”

  公子翎苦笑道:“青薇,三年前,我不辞而别,离你而去,是我不对。可你知否?我已受到了报应,金凤已离我而去了。”

  青薇一愣。四年前,公子翎已是名动江湖的“多情公子”,而她不过是“涵碧阁”的一名侍婢而已。那次,她奉“涵碧阁”之云梦的命令,前往巴蜀的“神兵堂”取回“水月情剑”。不料,在返回的途中,遭遇了上了恶名昭著的“川西七寇”,眼见要遭歹徒凌辱。一白衣男子翩然而至,徒手打跑了七寇。......

他为她的美貌倾倒,她为他的多情而痴迷。她没料到,他竟就是名动江湖"多情公子”......他们恋爱了,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尽管遭到了“涵碧阁”云楚月大娘的极力反对。......

  然而,她却不知他最爱的却是另一个女子金凤。而她居然在她和他的孩儿尚在襁褓的时候,不辞而别,去找他的金凤去了!......这叫她怎能不气,怎能不恨。她发誓一定要杀了他,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要杀了他。不杀他不足以泄愤。

  而今,这个人就在他面前。她为什么又不不忍动手了呢?或许没有金凤的日子里他所受的煎熬已给他了惩罚吧!

  阳光照在众人身上,将众人的影子拖的长长的。

  银蝶姑娘走上前,轻叹道:”朱弦一拂余音在,爱恨情仇两难消”。

  这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苏红袖不觉得怎样。公子翎却如晴天霹雳。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青薇听了这句诗,面色数变。一见银蝶容貌,失声道:“金凤!”转过身来面对着公子翎,愤声说道:“好、好!公子翎你又一次欺骗了我!”银牙一咬,施展出“登萍渡水”的轻功,宛若飞鸟投林,瞬间不见了踪影。.....



                        4 中毒

  画舫内。

  公子翎神色惨淡地问银蝶姑娘:“你是如何知道‘朱弦一拂余音在,爱恨情仇两难消’这句诗的 ?”

  银蝶姑娘叹了口气,道:“是一位朋友告诉我的。怎么了?”

  “你朋友告诉你的。他是男是女?人在哪里?过的好不好呢?”公子翎疾声问道。

  银蝶姑娘一时之间也不知回答哪一句话,只得道:“是女的。但是她已死了!”

  “死了吗?”公字翎心中大震。

  这时,日及中天,阳光普照,万物笼照于阳光之下,披上了一层金黄的纱衣。时而,金风乍起,使得人们感受不到阳光一丝的温暖。

  “她死了吗”公子翎喃喃自语。眼光变得迷离、呆痴、哀伤。苏红袖问道:“公子,为何银蝶姐姐吟了两句诗。您就变的如此的哀伤,而青薇姑娘又变的如此激动呢?”

  公子翎叹了口气:“ “朱弦一拂余音在,爱恨情仇两难消’这句诗是金凤长吟之诗,我与青薇俱知。银蝶与青薇容貌酷似。相会之初,我以为是金凤归来。但相处之下,我却知金凤与银蝶之间,有许多的不同之处,眉宇之间流露的是不同的个性。”

  银蝶姑娘笑道:“我真的那么像金凤姑娘吗?”

  公子翎看着银蝶姑娘半晌未语,终于道:“你与金凤实在酷肖,若非如此,青薇又怎会认为你就是金凤呢。”

  苏红袖起身倒了杯茶,端给公子翎笑道:“死者已矣!公子何许忧心!”公子翎茫然摇了摇头。银蝶姑娘却道:“红袖,她不渴,我可渴的很呢!”苏红袖微微一笑,将茶递给银蝶姑娘。银蝶轻啜了几口,起身推开船窗。江风习习,吹起满头青丝,有说不出的舒畅。银蝶姑娘转过身,笑道:“你们何不也过来吹吹风儿.

.....”说到最后几个字“吹吹风儿”时,她的声音变的十分诡异,而她还懵然不知。这时她听到了一个骇怕至极的声音“银蝶姐姐你怎么了?”声音来自苏红袖。

  银蝶正想看看自己“怎么了”的时候,她失去了知觉,缓换倒下。公子翎飞身过来,一手扶住银蝶,另一手毫不迟疑,疾点而下,瞬间已封住了银蝶天池、凤府、澶中、太乙、环跳诸要穴。

  苏红袖忧心忡忡地问道:“公子,银蝶姐姐倒底怎么了,为何突然之间肤色变的如此靛青?”

  公子翎满面凝重,道:“只怕银蝶是中了‘血薇’之毒了!”

  江风又起,吹的窗纸“哗哗”作响。苏红袖直觉得嗓子发干,涩声道:“真是‘血薇’之毒么?”苏红袖又问这一声,是因为她兀自不信银蝶所中的真是‘血薇’之毒。这只因‘血薇’的毒性实在是太强了!苏红袖当然记得师兄颜青衣曾对她介绍江湖风云时说过,‘血薇’乃当世奇毒之一。中毒者如果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拿不到解药“金茯丸”的话,毒气攻心,迷失心智所作所为连禽兽都不如。

  公子翎茫然点了点头。苏红袖戚声问道:“哪里才有这‘金茯丸’的解药呢?”    

  公子翎突然一跃而起,窜出了船舱。苏红袖一怔,出了船舱,但见西湖上碧波万倾,数只白鹭在湖里嬉水,却哪里还有公子翎的踪迹。凉风习习,远处传来公子翎的声音:“红袖,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照顾好银蝶。我去为银蝶寻回解药!”



                      5   衷情

  残阳如血。

  公子翎的心中在淌着血。三年前的那天,夕阳也如今日这般残红。他最爱的女子金凤披头散发冲了出来。她苍白的脸,满是悲愤、恨意的眸让他心寒。他多想告诉她“你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我最爱的是你”,然而她却不给他丝毫解释的机会,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亲眼看到了他和别的女人亲热,居然还有了孩子。

  她发誓一定要让他得到报应......她离开了他,音讯全无。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寻找着她。然而,依旧是不知伊人芳踪何处。

  直到他与银蝶姑娘相会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是金凤归来。然而,她不是、她不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金凤......他强迫自己要记住她是银蝶,不是金凤,可是他做不到!他把三年来对金凤的爱怜,全部倾泻在她的身上......

  他当然知道苏红袖也深爱着他,但他不能接受。当年他已负了金凤、青薇,而今又岂能再负红袖。他对银蝶是出于真爱之心呢,抑或是出于弥补三年前的一份伤痛?兴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今,她中了“血薇”之毒,命在旦夕之间。他发誓一定要得到解药,一定不让她受到伤害。

  他当然知道“金茯丸”,青薇姑娘就有。他也深知青薇深恨自己当年负情,是断不会把解药给他的。但是他不死心,无论希望是多么的渺茫,他决不放弃一线的机会。

  公子翎一路疾奔,当真是快逾飞鸟。密林中荆棘满布,身上也不知被划伤了几处。密林幢幢重叠,公子翎竟然就此迷失了方向。其实纵然他闯出了迷林又能如何呢,他又哪里知道青薇姑娘的芳踪呢。

  公子翎这下心惊非同小可,忍不住悲啸一声,响遏行云。茂林修竹,溪水湍湍,林中静寂一片。公子翎突然感到了恐惧:这密林里草木茂盛,按理说不应该如此宁静啊,至少也有鸟鸣兽嚎的声音。可是这里除了流水声,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以及自己冗长的脚步声外,听不到半点别的声音。

  凉风习习,拂起了的发绺,公子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公子翎蓦然发现这让自己心寒的并非来自于天地之气-----风,而是一股莫可言喻的杀气,杀气席卷而至,敌踪却还未现,公子聆鼻尖沁出了汗水。

  风又起,枯藤老树上的枯叶纷纷飘落。天地万物,新陈代谢,循环不息。新鲜的终究要代替老朽的。这随风而舞的枯叶,可是预示着生命的结束?

  公子翎缓缓抬起了头。枯叶纷纷飘落,迎头落下 ,翩跹如蝶。公子翎却看到了刀光,刀光夹杂在枯叶内,只流露一点淡淡的光亮。刀光微如荧火从天而将,然后那刀光迅速变亮,如雪浪般迎头卷下。

  公子翎双手探怀,摸出怀剑,剑气吞吐,游烁而出。刀剑相交,“噔噔噔噔”公子翎忍不住连退七步,以化去这一刀之击。那突袭的人,也收势不住,跌落在公子翎面前。

  公子翎站定后,心中一静,只见周围不知何时已多了三十六名黑衣蒙面人。这三十六手挽长刀,环公子翎而立,显是已将公子翎围住。那跌落的人也站了起来,手中刀寒光闪闪遥对公子翎。公子翎心中又是一惊。这人,赫然就是在西湖上行刺过他,后被银蝶击落于水中的老人。





                    6 破阵

  这人明明被击落水中,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公子翎感到很疑惑。

  老人狞笑道:“你很疑惑是不是,是不是惊讶我会出现在这里?”

  公子翎冷冷地道:“想不到阁下天下第九流的功夫,竟也能逃过一死。”

  那老人勃然大怒:“第九流?嘿、嘿!饶是你胆大,听过‘袖中刀、掌中剑,刀剑双杀敌消魂’严重未?”这句话一出口,老人就后悔。

  果然只见公子翎冷笑道:“想不到‘天谴帮’红旗香主座下的严执使居然这么好兴致到这密林里晃悠,贵帮红旗香主冷秋情没有来吗?”

  公子翎嘴上说的轻松,心内禀然生惧。“天遣帮”是江湖中较邪恶的一个帮派。帮中弟子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是常有之事。后经“五方名捕”之西捕柳千斩之奋力缉捕,声势渐衰。但是两年前,“天遣帮”吸纳冷秋情为红旗香主。冷秋情上任后,手段更是歹毒无比,远逾前人。此后,“天遣帮”威势凶焰渐嚣,几乎成为荆湘地区的第一邪派。然而,冷秋情却是个女子!

  严重面色一变,手一招,三十六名黑衣高手衣杉猎猎,身形霎时动了起来,如陀螺一般飞舞,忽而又停了下来,俨然布成了一个阵势。严重神色狠狠:“这是鄙帮之‘三才必杀阵’,公子翎,你死定了!”

  公子翎双瞳收缩。他当然知道“天遣帮”之所以能横行无忌 ,原因之一就是拥有着号称“天、地、人三杀绝命”的“三才必杀阵”。昔年,名动江湖的白道高手“一剑夺魂”蓝寄生便是殁于这奇阵之下。

  三十六名黑衣高手渐渐走近,缩小了包围圈子。公子翎的心头忽然感到莫名的烦躁、难受、窒息。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公子翎哑声道:“你们与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呢?”

  林风又起,树叶哗啦啦作响。三十六名黑衣刺客好似没有听到公子翎的话一般。寂静,死亡一般的寂静!

  天愁地暗,公子翎只感到一股莫可匹拟的压力铺天盖地向自己涌来,自己宛如随风狂舞的枯叶,快要被这压力击碎了。是杀气,惟有杀气才会给人带来这旨在杀伤一切的无形压力。

  公子翎冲天而起,力图突破压力。天上白云蔼蔼,竟化作贬骨的杀气。庞大的杀气宛如一张巨网-----天网,天网虽疏,疏而不露。

  公子翎被迫落于地,三十六名黑衣高手却纹丝不动。那铺天盖地的杀气依旧袭来。天地间的煞气霎时被着杀气所引动、驱使,最终合而为一如一条飞舞九天的的巨龙张牙舞爪破天压下。

  天地无情,匹夫之力又如何能同这天地间的煞气抗衡。公子翎嘴角有血丝渗出 。天地虽无情,人却有情。公子翎摸出怀剑刹那间出手,晶光灿亮,剑气纵横而出。

  披靡迫人的剑势袭至,三十六名黑衣高手凶焰大挫,阵势也有了切口。公子翎提气纵起,正欲从切口破阵而出,严重宛若大鹏,飞身而至,手中长剑暴起万朵寒梅。寒梅飘落,公子翎身上立现血花。

  公子翎身法已乱,气喘如牛,落入落入必杀阵中。

  天地无情,唯人有情。然而这些刀客却是无情。三十六个人,三十六把刀舞起千朵刀花,万道杀气纵横交错,形成一面巨网当头罩下。

  公子翎的眼神黯了下来。那座刀山寒光闪闪,白芒蔽日,带着对世人磨牙吮血的快意向公子翎罩落......



                      7   援手

  就在这时,“嗤嗤”的声音传来,一物破空袭至。站在外围的黑衣人见来势甚急,不敢硬接,只得侧身避开。那物来得好快,瞬间已到了内围的严重身前,严重挥剑格去,那物竟然穿透剑身而过,只震的他虎口出血,全身发麻。手中长剑“铮”低一声飞出长丈外。那物来势已衰,内围的一位黑衣高手伸手一抓,已然抓在手里。但那巨力仍震的他连退数步,伸手一看,居然是一颗石子。

  众人心下怖然,知道有高手环伺,也不知是敌是友,一时尽皆为来人高明武功所震慑当场。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轻叱:“必杀阵已破,还不赶快出手!”公子翎宛若大梦初醒:三才阵势已为刚才的石子微微带动,此时破阵无疑乃最佳时机。公子翎手中即刻暴起万条剑芒,剑芒连环炸开。四名刺客立时为公子翎所重伤,无法行动。这三才阵就此被破了!

  “袖中刀”严重震惊当场。多少年来,这“三才必杀阵”有谁人敢闯过,又有谁人闯的过过?而今,居然让一个后生小子给破了!这让他如何不气,也让他恨绝了那林中人。严重怒道:“是哪个兔崽子 暗箭伤人?有本事给我滚出来!”

  林中人的声音悠悠传来:“我为什么要滚出去,你为何不滚进来?”

  严重一挥手,四名黑衣汉子蹑手蹑脚潜进林中。公子翎正为林中人担忧,四声惨叫传了出来,四具尸体与此同时被抛了出来。

  严重脸色一变,这下动了肝火:“兔崽子,滚出来!我宰了你。”

  飒飒风起,林中一片寂静。严重狂笑道:“阁下可是没有胆子的鼠辈吗?”

  一个冷冷的声音自严重头顶传来:“有没有胆子,是不是鼠辈是我的事,不劳阁下费心。至于要宰了我,则要看阁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众人齐是一凛,竟不知林中那人匿伏在身边。齐抬头望去,只见严重背后的一棵参天的大树上,一名青衫青年正冷俊地看着众人。

  严重双足一点,身行拔高数丈。左掌斜削,右掌推去,一股沛然掌力压向青衫客。青衫客双掌推出,“蓬”的一声巨响,两人身子齐震,收势不住,齐落于地。严重口中喷出了口血箭,狠狠盯着清衫客。

  公子翎同那些黑衣高手战的甚为激烈。三十六高手已折损数人,无法布出必杀阵。但是这些人武功不俗,虽然公子翎剑劲犀利,一时之间也不能击退敌手。

  落日西去,余辉犹存。严重身形一窜,猝射向青衫客。天地间粲然一亮,严重不知何时,左袖刀、右袖剑已握在手中,左剑刺向青衫客的咽喉,右手刀已刺向青衫客的心脏。

  青衫客双目中精光暴射,天地间又陡然一黯。严重手中的刀、掌中的剑齐被青衫客双指夹住。青衫客手上施力,刀剑齐锷而断,双手向前一伸,刀尖、剑刃齐插入严重的心脏。严重狂呼而殁。

  黑衣高手这时已不敌公子翎的攻击,眼见头领严重一死,哪里还敢恋战,纷纷逃窜......





                        8 解药

  公子翎拱了拱手:“兄台!”

  青衫客略一还揖:“何事?”

  公子翎望定青衫客。道:“刚才一战,若非兄台相助。在下只怕早已做了‘天遣帮’凶徒的剑底游魂了 !”

  青衫客微一颔首,笑道:“公子何许过谦。适才公子若放手一搏,则谁胜谁输,皆还是未知之数!”

  公子翎长叹道:“待我有命突破这‘三才必杀阵’,只怕业已无力取回解药,终究要抱憾一生!”

  青衫客侧目望向公子翎,道:“我猜公子定是多情之人,惟有多情之人,才会做到这般舍生就死,调琴埋剑为红颜。”

  公子翎黯然神伤:“可是多情之人,必定伤情之事也多。我这一生自谓多情,却时时无情。多少昔日红颜,竟成为我今日之宿敌。这让人如何不肝肠寸断呢。”

  青衫客轻叹道:“自古儿女英雄事,多情总比无情伤 。如此说来,我内有爱妻、幼子,外有良朋,却是要比你幸福的多、美满的多!”抬头只见一轮圆月渐起,接道:“天色已晚,我知公子还有要事欲办,而我自己也想早早与家人团圆,就此别过!”

  公子翎心头茫然,怔忪之间,发现青衫客早已不见了踪迹,唯茫茫夜幕中传来青衫客清朗之声:“我与公子一见如故。下次重逢定要与公子大醉三百杯!”

  公子翎心中怆然若失。,忽想到银蝶所中“血薇”之毒,时日无多,心中仓皇不安,当下发足急奔......

  皓月盈空,密林中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纱。一名罗衫女子 怀中抱着婴儿,静立路上。

  公子翎急窜的身形一窒。这女子十分貌美,怀中的幼儿也是眉清目秀。这风华绝代的女子赫然竟是......竟是青薇姑娘。

  公子翎涩声道:“青薇.....”

  青薇姑娘蛾眉一挑:“恩

?”

  公子翎目蕴万种柔情,柔声道:“青薇,三年前一别后,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难道你始终不肯原谅我吗?”

  青薇姑娘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莫非是向我索要‘金茯丸’的解药?”

  公子翎心内陡地一震,惊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青薇姑娘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我怎么知道,‘血薇’之毒乃我所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密林中月色苍白,山静无风。公子翎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青薇姑娘怀中的幼儿突然哭了起来,青薇姑娘手轻轻拍打着婴儿的背脊,道:“这个孩子今年一岁半,他的父亲是当世有名的剑客,声名甚隆,江湖人人称道。然而,他却愿意与我一起生活在这密林中,日耕夕作。你说,他是不是比那些始乱终弃的薄情郎要好的多?”

  公子翎心中一痛。

  青薇姑娘察觉到公子翎脸上的异样,只其心痛,幽忧地道:“可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我常在想这个孩子本应姓雁的!”

  公子翎心中又是一痛。公子翎本来就姓雁名翎。公子翎长叹了一口气,道:“青薇,你既有贤夫,又有爱子。你、你还是把我忘了吧!”

  青薇姑娘道:“我何曾不想忘了你,然而......”正说到这里,怀中婴儿哭声愈加想了。她抛起衣襟,给孩子喂奶,公子翎忙闭上了双眼。

  青薇姑娘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她突然探手将自己全身的衣杉都剥落下来。罗杉缓缓划落

露出了她宛似婴儿一般的侗体.....

  公子翎叹了口气:“青薇,你又何必......”

  青薇姑娘忽截道:“你为什么不看?你以前不是赞我肌肤赛雪的吗?”怀中婴儿这时已沉沉入睡在青薇裸露的怀里,依稀可以听到婴儿均细的呼吸声。青薇姑娘端详了一会儿,接着幽幽的道:“难道你身边有了金凤,就忘了你的青薇了吗?”

  公子翎黯然神伤。当下将银蝶与金凤酷似,却非金凤的事告诉了青薇姑娘。青薇姑娘笑了起来:“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莫非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把‘金茯丸’的解药给你了吗?“

  公子翎左手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把晶光闪烁的短剑,寒芒映射在青薇姑娘赤裸的身上。

  青薇脸色一变:“你要用强......”

  公子翎漠然点了点头。

  青薇姑娘忽然俯下身子从散落的衣襟里掏出了一个绿色药瓶用力向公子翎抛了过去,厉吼道:“给你,我给你!”眼中暴射出万道仇恨光芒,直到公子翎在林中消失了踪迹。天地间一片寂静,唯青薇姑娘怀中的婴儿被惊醒,哭声响彻寒林。

 

 

                      9   情解

  当公子翎感到楼船时,月已及中天。银蝶之毒已是岌岌可危,须知再过盏茶工夫,银蝶的“血薇”之毒就会毒气攻心。见到公子翎拿回解药,苏红袖大是惊喜,忙拿来茶水服侍银蝶姑娘服下解药。数盏茶的工夫过后,银蝶姑娘已然无碍。公子翎问及可有强敌袭击时,苏红袖甚为得意,柳眉一挑,傲然一拔宝刀,“呛”红袖刀脱鞘而出。只见那刀弯若眉月,刀身黯红,秀美绝伦且寒气逼人。公子翎与银蝶心中暗呼:好刀!只是不明白这调皮的小妮子拔刀做什么,只听她奋然说道:“有我‘红袖刀’红袖侠女苏红袖在此,还有谁敢前来造次!”

  公子翎与苏红袖俱是一笑。银蝶姑娘故意气她:“呵,这么说来,我们的苏女侠是有很厉害的师承背景了!”她说的是“有厉害的师承背景”而不是苏红袖的武功很高。

  苏红袖却不以为意,道:“也没什么,我艺成于‘心明活杀派’。我有个师兄名叫颜青衣,你们想必知道。”

  公子翎失声道:“颜青衣。‘武林四衣’中的颜青衣?”“武林四衣”是四个技震江湖的侠士的合称。这四人分别是颜青衣、方白衣、任血衣、沐红衣。这四人也许有着不同的际遇,但无一例外都是名著武林的大侠士、大剑客。

  苏红袖愈加得意,便将自己捉弄颜青衣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听得银蝶、公子翎咋舌不已:想不到名震江湖的颜青衣,竟让这个小丫头作弄。

  苏红袖说上了劲:“我和京师的‘翠云楼’也有干系......”

  公子翎与银蝶姑娘齐呼:“翠云楼?”“翠云楼”是京师四大世家之一。京师四大世家:“翠云楼”、“涵碧阁”、紫衣亭”、“袖蓝轩”,无一不是名著于世的世家望族,就是同江湖中十二大门派媲美,也毫不逊色。有这么好的后台,无怪乎苏红袖年纪轻轻旧敢独闯江湖了。

  银蝶姑娘这时说道:“我听说,‘翠云楼’的大公子白梦裳同‘心明活杀派’的一位姓苏的女侠从小就定了亲。那位姓苏的女子,是不是你?”

  苏红袖一哂:“那是幼时,父母定下的娃娃亲,作不了数的。”说着眼睛偷偷看向公子翎,看他有和反应。

  只见公子翎笑道:“白梦裳风流倜傥,侠名甚隆,乃是江湖上众女子追逐的目标。得夫如此,红袖恭喜你了!”

  苏红袖心中一痛,强笑道:“银蝶姐姐,你呢,你这么多年是如何过的呢?”

  银蝶幽幽叹了口气,道:“我么,我四岁的时候,父亲过世,母亲心中忧痛没过几天,终也撒手西去。只剩下我和我姐姐相依为命,可是我只有四岁,我该如何做,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苏红袖听的眼圈一红:“那后来呢?”

  银蝶接着说道:“多亏了姐姐。我姐姐大我五岁,可是父母去世后,全家的重担都落在她纤弱的肩上。她白天下田耕作,晚上在灯下缝织......。

  我幼时孱弱多病,若非姐姐四处求医哪里还会有我银蝶呢!”

  苏红袖与公子翎心中暗赞银蝶姐姐的伟大。苏红袖忍不住道:“你姐姐真是伟大。那后来呢?”

  “后来,我姐姐担心我们姐妹受人欺凌,带我三上普陀山,在普陀山‘一线千针’严观老前辈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终于感动了严老前辈。我要求我姐姐也留下来,姐姐却坚持要回家乡,报根守蘖,说要静待我艺成归来。......我勤奋学艺,常想着今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姐姐。五年后,我艺成归乡却发现了姐姐已过世了。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命好苦,觉得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也莫过于此了。”

  邻居的亲朋们告诉我,在我学艺的这几年里,姐姐爱上了一个人,爱得死心塌地、刻骨铭心。却不经意间发现此人竟是一个登徒浪子、负情郎,既爱着我姐姐,又背地里拈花惹草。姐姐一怒之下离开了那人,几日里茶饭不思、终而郁郁而终。那一刻,我好恨,我只想杀了那负情汉为姐姐报仇。然而,我的姐姐却永远的与我天人相隔了。”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公子翎脸色惨白,低头沉思不语。苏红袖满眼的泪几乎夺眶而出,心中无限婉痛,道:“对不起,银蝶姐姐,我无意于挑起你的伤心事!”

  银蝶用袖子拭了拭泪,轻声道:“遑论一切宿命乃天注定,我又岂能怨你?”

  苏红袖侧首问公子翎:“公子,你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多情公子’,何不也将您生平艳事也讲上一讲?”

  公子翎长叹道:“我这一生自谓‘多情’,却最是无情。我生平最爱的女子是金凤,却又和其他的女子交往。同其他的女子是逢场作戏,但对于金凤,我却是付出了真情。......金凤要求的是真爱唯一,我要的却是放浪形骸。终于,我与青薇暗会,金凤撞见。她跣发冲出,叱责我一番,愤然离去......。”

  船外云卷云舒,月落西山,朝阳初生。



                      10 杀机

  船舱外暖阳初升,金黄的太阳四下映射。远远只见得湖面上楼船幢幢,依稀可见西湖绰约风姿。苏红袖、公子翎、银蝶姑娘在船舱内交谈甚欢。

  窗外江水悠悠。时间飞逝,宛若流水,一去不复返兮。可是曾经......伤心的经历,刻骨铭心的爱情,是否也如这江水一般,滔滔流逝,再不让回波依洄呢?

  江面上白帆泛影,恰似几只多情的鸳鸯在水中嬉戏。一声凄厉的惨呼传来:“雁翎,你在哪里?”

  公子翎等人面色俱是一变。

  “雁翎,你在哪里?你快点出来见我!”凄厉的惨呼声再度传来。公子翎霍然起身,走出船舱,远眺而视。

  这时,第三声传来。公子翎吐气扬声:“雁翎在此!”声音在江面上远远传开,河面上几只白鹭乍闻这等喝声,一惊飞走了。

  江水滔滔,凉风习习,公子翎御剑而立。一剑晶光游烁,狭带着杀伤一切、粉碎一切、毁灭一切的恨意,从天而将,舞起朵朵剑花,灿芒若雪,向着公子翎当头罩落。公子翎双手攸伸急探,左手剑刺向来人肩门的“廉关穴”,右指弹出将来剑的剑势尽皆封杀。那一剑变化又起,剑锋横削直劈。公子翎双手不敢直撄剑锋的锐气,只得身退。那一剑径刺过去,如闪电一般刺目,如流星一般迅疾。公子翎先机被夺,为杀机所笼,惟有退、退、退......

  星火四渐。这柄剑的来势为一刀所阻,那刀刀身黯红,娟秀的如同柔情的女子回眸一笑。拿刀的那人衣袂飘、红袖舞、身子绰约的如同仙子下凡。刀是宝刀,人是妙人!来人正是“红袖刀”苏红袖。那拿刀的人赫然竟是......竟是青薇。

  公子翎轻声道:“青薇没想到与你在此一晤。”

  青薇的双眸里有说不出的狠毒:“是呀!我没想到的是我把‘金茯丸’给了你,你居然还忍心杀害了我的孩儿。他还那么小,你居然下得了手!“

  苏红袖与银蝶心内俱是一寒。

  公子翎心中也是大震:“什么,你的孩儿夭折了?”

  青薇因愤怒全身都抖了起来:“你高兴了是不是?你快意了是不是?你还我儿命来!”说着足尖一点,一跃而起,从苏红袖头顶飞过,提剑向公子翎当胸刺去。公子翎却似没有看见一般,双目痴呆、滞窒。

  银蝶姑娘一掠而至。左袖“水云袖”,右袖“水月袖”,迫退青薇。银蝶姑娘脸色一变,怒叱道:“滚开!不关你事。”说着手中长剑展开,剑光如波,圈圈散开。银蝶姑娘左右穿梭,恰如一只翩翩的彩蝶。青薇手中长剑愈使愈快,直如漫天霰雨簌簌落下。银蝶的身法渐渐迟滞,如一只彩蝶的翅膀上沾满了雨水,飞不起来。

  苏红袖见银蝶不敌,正欲提到抢上。公子翎已掠入战团,左手食指微屈,弹向青薇长剑,右袖挥出,抵挡银蝶涌动的真气,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快快住手!”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突然之间,剑劲暴涨,剑劲绵延数丈。银蝶姑娘强悍的真气被这一剑所引发、驱动,同这震烁天下的一剑相合相辅,竟然变得强大无比。剑劲缓缓炸开,公子翎的四周形成四堵坚固而又万分凄厉的剑墙,缓缓向公子翎压倒。公子翎骇然发现,自己接不下这样的一剑。苏红袖见势不妙,提刀而上。但却冲不进这茫茫剑气。

  一道犀利无比的紫气从天而降,宛如一头巨龙盘旋在公子翎周围,昂首尖嘶,直攫剑锋之锐。剑芒一击不就,锐气全消。公子翎趁机一跃而起,脱离剑墙,银蝶心想刚才之事,后怕之极,汗水涔涔落下。青薇姑娘一击不中,银牙一咬,提剑欲上,一声喟叹传来:“青薇,你何不住手?”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船首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那人端立船头,双手背后,衣袂翻飞,凌人气势迫人而来。这人居然就是公子翎在密林中所遇的青杉客。

  公子翎惊喜不已:“若非凶台出手相救,我只怕是已死过两次的人!”

  青杉客双眉一挑:“毋需谢我,你杀了我的孩儿吗?”

  公子翎忙道:“我没有......”

  青薇眸里的怒火熊熊燃烧:“我们隐居之密林,人迹罕至。唯你去过密林,你还想抵赖?”

  公子翎还想解释。青衫客发出一声长叹:“你我一战,无所可免。明日此时,青柏林内,你我一决生死!”语罢,手携青薇,宛如蜻蜓点水,刹那间,不见了人影。

  公子翎怆然若失,望着滔滔江水。水面上几对鸳鸯在嬉水,船夫一声唉乃,这几只鸳鸯竟展翅飞走了。

  江水悠悠,人心悠悠,公子翎在想些什么呢?



                      11 决战

  青柏林在西子湖东二十里外。林内人际罕至,青柏林立。由是而名之为青柏林。

  当苏红袖等人赶到那时,青衫客、青薇姑娘已等在了那里。无须太多的言语,两人就交

起了手来。

  这两人剑法一人清雅飘逸,锋锐之至;一人剑法严谨稳实,高深莫测。两剑相交,星火四渐,直如星丸跳踯,迅捷无伦。斗得数回合,青衫客一剑横斜,挺中宫直上,剑势一变,一剑直刺,向公子翎当胸刺下。公子翎抱剑向左跃开。青衫客面色一变,怒叱道:“再不还手,惟有死路一条!”

  紫劲横空,青衫客双目中精光暴涨,如刀一般向公子翎砍到。公子翎心中一凛,黯淡的目光明亮了起来,精光灼灼,化作一柄利剑向青衫客刺去。公子翎的杀气完全被青衫客引发!

  杀气一出,杀心一起,杀机立现。公子翎陡然一声清啸,猱身抢上。手中长剑横削而出,剑芒暴涨,宛如翻江倒海般向青衫客汹涌压下。

  青衫客发出暴雷般的一声长笑:“好!这样的剑法堪配与我一战!”手中长剑抖动,剑气纵横,紫劲闪烁,挡住了公子翎的惊天剑势。

  公子翎心内一寒,身形急退、退、退.....

  青衫浮动,青衫客身法快逾闪电。手中长剑舞起万朵剑花,将公子翎裹在其中。

  公子翎提气上升,手中长剑斜撩而上,一变再变,剑势化为指天一剑,破杀阵而出。

  青衫客手中长剑晶芒再起,追星赶月般追向公子翎。

  公子翎提气掠开,足尖在一颗青柏上一点,借青柏反弹之势,迅疾无比地刺出一剑。

  剑锋未至,剑锐之气已凌空割下青衫客一片衣袖。青衫客大喝一声,喷出一口白练般的真气。公子翎一剑来势被这一口真气激偏,刺在青衫客肩胛处,顿时鲜血四渐。青衫客扬手一掌,将公子翎打飞出去。

  公子翎口中喷出大口鲜血,颤颤巍巍,一剑支地,勉励站住。

  青衫客轻笑道:“我已说过,此乃生死之战,你毋需顾及我。再出手吧!”

  公子翎道:“我要出手了。你小心了!”话一说完,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怵目白芒,凌厉的剑气,灭魂杀气同茫茫的天地沛然杀气合而为一形成一头狰狞巨龙狂舞。

  青衫客双瞳骤然收缩。手中长剑暴起一点精芒,微若荧火,一闪而逝。

  公子翎胸肋有血泉喷出,这迅捷无比的一点荧芒剑气击碎了狂龙的“龙脉”。

  青衫客厉喝一声,一剑刺出。

  匹练穿空,紫电穿支。这一剑绞碎了公子翎的生机。它带来得只有死机......



                        12 惊杀

  公子翎瞑目待死。

  远处的银蝶姑娘见此银牙一咬,发出了“一线烦恼三千丝”的绝世暗器。五枚银针破天而入,裂地而出,忽地耀起千道寒芒,寒芒一泻千里,化作一轮耀目明月,向青衫客射去。

  青衫客全身真气鼓动,但右肋还是被“一线烦恼三千丝”的暗器贯穿了一个大洞,血如泉喷。青衫客一声长叹,将剑势一压,真气回涌只震的自己七窍流血。

  公子翎厉呼道:“兄台,你又何苦......?”

  青衫客又咯出一口血,苦笑道:“既然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为何死的那个不能是我?”他的眼光变的迷离,向着前面的青薇姑娘说:“难道你竟然不肯扶我一把吗?”

  青薇的眼里变的忿恨、恼怒、不甘心起来,但丝毫没有透漏出要“扶一把”得意思。她甚至没有多看青衫客一眼。

  青衫客的呼吸变的急促起来:“雁翎,杀害我孩儿的凶手当真不是你吗?”

  公子翎紧紧握住青衫客的双手,只说了一个字“是!”

  青衫客笑了,笑意里有说不出的倦意:“我相信不是你!可是,凶手到底是谁呢?”

  “是我!’青薇轻声说道。

  众人都是一呆。

  青薇姑娘手中长剑陡然刺出,闪电般刺进青衫客的咽喉,反手一把。青衫客的一声厉吼:“你.......”变成了血箭喷出。公子翎怒起一掌,将青薇打倒在地。忙起身查看青衫客,青衫客已然气绝了。

  公子翎的心内在淌血。他突然慢慢站了起来,提剑向青薇姑娘缓缓行去,手中长剑血渍未干,滴滴落下......青薇姑娘面色一寒:“你要杀我?”

  公子翎没有说话。

  青薇姑娘笑道:“公子多情,必不忍心杀我!”

  公子翎冷冷地道:“人有情,剑却无情!”

  青薇的眸子里闪现出异样的光芒:“忆往昔,公子曾与我调素琴、品香茗,红烛帐前,花前月下.......公子又岂可忘情,又岂能一剑斩情仇呢?”

  “哐当”声响,公子翎长剑坠地。

  银蝶姑娘缓步上前,拾起长剑,厉声道:“你杀不了,那就让我来杀吧!”诸人一呆,不明白银蝶姑娘为什么说“你杀不了”,而不是“你不忍杀”。陡然间,只见银蝶一剑向青薇刺去剑势夺人魂魄。突地,剑锋一转,向公子翎刺了过去。

  这一剑竟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公子翎无可避免 。

  忽然,人影晃动,青薇姑娘扑了上来,挡住了这一剑,剑穿胸口而过。银蝶姑娘一咬牙,将剑用力一送,三尺长的剑贯穿青薇姑娘的身体,又迅捷无比地刺入公子翎的小腹,剑尖穿出公子翎身体一尺有余。

  苏红袖遭此巨变,刹时呆住了。

  天上暗云簇集,狂风大作,扬起一片尘土。苏红袖的心里恰如这迷朦的灰尘一般,混乱极了。公子被杀了,银蝶姐姐杀了他!第一眼看见公子时,就为他的翩翩风姿所迷住。然而,他唯一爱着的女子却是金凤。可是,他每次看银蝶姐姐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银蝶姐姐对公子翎的爱也是出于真心的。可是为什么,银蝶姐姐却杀了公子。为什么,这是为什么?1

  耳边传来喘息声、说话声,苏红袖置若罔闻

。她想到的是那日,公子翎、银蝶姑娘以及她在楼船上轻歌曼舞的事情......

  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是娱兴极妍。为何今日?......

  我好想哭,我好想哭......

  ......唉!这风好冷,好冷!......

  蓦然,耳际传来了一声轻叱:“红袖!”苏红袖宛如大梦初醒,定睛看去,远处公子翎与青薇姑娘的尸身倒在一起,银蝶姑娘面色惨白,神色凄然站在前面。

  苏红袖涩声道“你杀了公子!”

  银蝶姑娘的眸里有说不出的悲伤:“是!”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他?”

  “你可记得,我曾经讲的那个我和我姐姐的故事。金凤就是我姐姐,而那个负心人就是公子翎。我着一生乃为复仇而生。为此,我不惜化名冷秋情,加入‘天谴帮’忝任红旗香主,多次组织人手暗杀公子翎。......

  ......我与公子翎接近,也为复仇。我就是要让他对我生情,到不可自拔的时候在弃而杀之。这样的复仇......哈!”

  苏红袖忍不住道:“难道你对公子的情,都是虚情假意?

  银蝶幽幽叹了口气:“我希望是假的。但我没想到,我居然对他生了真情。”

  “既然你对他有情,为何你还要杀他?”

  银蝶姑娘没有直接回答:“你可知道这几年来,为了复仇。我做了多少错事,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她这话,苏红袖明白。当一个人为杀一个“该杀的人”,做了许多错事后,他又发现,这个人并不“该杀”时,他仍会把那个人当作“该杀的人”,继续义不容辞地杀之。因为他已无回头路了。

  苏红袖一阵沉默,又问道:“青薇呢,她杀公子难道仅是因为恨吗?”

  “是恨。但最重要还是一个爱字。所谓爱的愈深,恨得愈切。为杀公子翎,她不惜杀害自己的亲骨肉,迫得青衫客与公子翎一决生死。在生死关头,她又宁愿为公子翎而死......



                          尾声

  银蝶姑娘死了,死在自己的剑下。公子翎死了,他也不忍独活。

  苏红袖不明白,既然爱一个人,就是为了给他幸福。为何爱到最后,竟是一场惊杀呢?

  风又起,一片枯叶落在苏红袖的手中。

  是秋天了么,真的好冷!

  她只想快些走出这一片秋,寻找属于自己的温暖。



                      [全文完]



[ 此贴被xiaoye1981在2006-04-08 18:43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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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Posted:2005-12-13 14:56| 顶端
九萧飘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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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杀情!
真成了女人心,海底针了!
呵呵!
楼主好生风流!

[1 楼] Posted:2005-12-24 15:40| 顶端
凌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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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多谢支持!
人之一生,莫过于情之种种:最难懂者,莫过于爱情。因此我写杀情!
~~我是少年人,此文多有不足之处,望见谅!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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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楼] Posted:2005-12-25 14:12| 顶端
自由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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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一下噶!


来吧!一切加油吧!
[3 楼] Posted:2005-12-29 14:36|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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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捧场!
  感动的字省略1000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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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楼] Posted:2006-01-01 12:57| 顶端
凌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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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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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楼] Posted:2006-01-05 14:06| 顶端
流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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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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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上誓言人,何曾牵手到白头?
微雨湿眼眸,落下点点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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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相思似流水,无尽东流走。
[6 楼] Posted:2006-01-07 14:11|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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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楼] Posted:2006-01-07 14:49| 顶端
塞外飞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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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佳色,公子情怀。古龙之橼,楚帅临降。
楼主好厉害的文采。
悄悄问一句,楼主,这是精校过的文章吗?

[8 楼] Posted:2006-01-08 16:53| 顶端
流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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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楼] Posted:2006-01-09 00:49|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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