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论坛
 小说阅读网: 言情小说 | 武侠小说 | 玄幻小说 | 侦探推理 | 网游小说| 现代文学 | 纪实文学 | 外国文学 | 网络文学 | 青春校园 | 小说连载 | 原创投稿| 博客
 控制面板 | 短消息 | 搜索 | 会员 | 帮助 | 社区 | 无图版
热门搜索:   生日礼物   瘦身   丽江古城   美容   翻译   
小说论坛 -> 玄幻武侠 -> 【奇幻魔法】最后的战神 (请勿帮更) 作者:玄田生(连载中) 转到动态网页
<<   1   2   3   4  >>  Pages: ( 4 total )
--> 本页主题: 【奇幻魔法】最后的战神 (请勿帮更) 作者:玄田生(连载中) 加为IE收藏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奇幻魔法】最后的战神 (请勿帮更) 作者:玄田生(连载中)


最后的战神   作者:玄田生
  
  第一集 现实的反面
  
  
  现实;虚幻。你会选择哪个?

  才庸平凡;气宇轩然。你会选择哪个?

  唯唯诺诺任人白眼;金戈旋舞戎马惊艳。你会选择哪个?

  厚镜片,短铅笔,挥汗如雨赶考急;卓盾灿,青虹贯,血洒人寰英名换;你又会选择哪个?

  不要急着回答,因为答案并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




[ 此贴被yangyangxu1在2008-08-13 12:26重新编辑 ]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楼 主] Posted:2008-07-07 14:39|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一
  
  大一男生在渡过了前三个月的适应期后往往会做三件事。第一件,他们会开始买一种叫做镜子的东西,每天没有事情就举起这个神奇的宝贝,一边照一边拿梳子梳理能看到头皮的毛寸,然后很慷慨地对自己笑一笑。那笑容很恐怖,因为左嘴角会塌陷,而右嘴角会异军突起,把侧脸上的青春痘挤得像即将爆发的富士山,下面流着一条叫做黄板牙的月牙河,河水在昏暗的灯光下荡漾着憧憬的金黄波光。可是曾冥不一样。他从来不照镜子,或者说他从来就没买过镜子。他对自己的尊容既不担心也不骄傲,按照统计学的说法,他基本上比平均身高高三厘米,基本上比平均体重重三斤,基本上比平均相貌英俊三分。所以,他从来不去照镜子。

  第二件,他们会开始别有用心地将自己的足迹印刻于象牙塔的每一寸角落,这些角落包括林荫道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教学楼二楼拐角处的雌性专用卫生间前,还有一种叫做女生宿舍的关押异性的集中营式建筑边上。个别雄性荷尔蒙过度旺盛的大一男生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集中营的铁窗下演奏家里十代单传的断弦二胡,声音粗犷而沙哑,就像牧民在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中心用指甲刮黑板。可是曾冥不一样。他从来不会去过度关注其他的异性,因为对于他来说,那汪最美丽的身影,那个他从小就暗恋的天使,那头散发着诱人夜香的垂柳般的黑发,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第三件,他们会通过一种叫做网络的玩具释放各自体内过剩的野兽血气,而这种野兽有一个学名:一条来自北方的孤独的狼。让兽血沸腾的方法很多,比如说大一的孤狼们可以在网络上用木棍敲击别的孤狼,对方倒下后身上的盔甲啊匕首啊甚至破烂的内裤都可以顺手牵羊,再比如说通过阅读成排的宋体字以求了解其他孤狼狼心深处最隐蔽的想象力,这种想象力通常涉及一条种狼和几百条母狼,包含着大自然中最深沉的哲理:繁衍后代。可是曾冥不一样。他从来不会阅读网络上的宋体字,按照他的理解,任何网络上的刀光剑影,仙法魔诀都是一株大树上新鲜的嫩叶,而这株大树的根基,就叫做神话。古老的神话在他的眼中散发着独特的魅力,亘古交织着灵动,规则升华着想象,那些勇往直前的战神,千般妩媚的精灵,在他这名普通平凡的大一新生左心室血管里的红细胞上闪耀着不朽的辉光。

  对,曾冥就是这样一个既平凡又不平凡的中国大学一年级男生,籍贯是首都,母亲早卒,父亲在某座超大型图书馆工作。倚仗着图书馆这个天然的资源,曾冥从小到阅大读过无数的书籍,其中大部分都是神话。他在四岁的时候就能够向死党们讲述孙悟空怎样三打美杜莎,这种爱好甚至严重影响了他的学习,以至于在高考一摸的时候,他的语文,英语,历史成绩名列全年级前茅,而数理化则全部精准地停留在及格线上。

  曾冥将他对神话的狂热带到了大学,除此之外,他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他学会了逃课,学会了不叠被子,学会了如何色诱食堂的大妈为他多加一块带毛红烧肉。在元旦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准时在十点睁开眼睛。窗外阳光灿烂,云朵懒散地蠕动在蓝色的笊篱上,就像一只只大苍蝇,在北京难得的蓝天中进行着平移。曾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右手背上有些许的搔痒。他下意识地挠挠手背,丝毫没有注意到上面爬满了细若蚊足的红丝。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将发生改变,就像国贸的白领们不知道南二环今天会没有堵车。而这种改变会带给他一道棘手的二难选择。题目只有两个选项,很简单,很复杂:

  生存,还是死亡。你会选择哪个?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1 楼] Posted:2008-07-07 14:40|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曾冥其实不叫曾冥,而叫曾明,后者是他的官方称谓,前者则是在他高一暑假偷偷摸摸囫囵吞枣地读完了英译本的埃及亡灵书和西藏生死书后更正的,比起“明”这个土到掉渣的字,“冥”更酷,更有味道,很符合时下流行的颓废美和阴暗美。他还专门自己设计了独特的签名,将“冥”字一笔贯穿直下,冥冥之中有些像传说中死者国度流淌的那条黄泉。逐渐迈向成熟的大一男生都会有一些极端不切实际的幻想,曾冥的梦想就很霸道:在某个七天长假的时候活着去三途川来次自助游。

  日光很慷慨,空气中带着些土味,这已经是北京难得的清新空气了。曾冥套上那条自认为很酷的磨得很有沧桑感的牛仔裤,光着脚走出了自己的私有领地。“爸!中午吃什么?”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里那只祖传的大摆钟的哼唧声,间或夹杂着小区里大娘们跳扇子舞时候的配乐,那是董文华的老歌,曾冥用脚趾头都能哼出来。

  “大元旦的还要上班?”曾冥发出和摆种同样频率的哼唧。看来午饭要自己解决了。

  手背上又传来一阵搔痒,比刚才强烈了许多。曾冥奇怪大冬天的怎么还有蚊子,他抬起右手,看到了上面条条的红丝,好像被海蜇蛰过一样,纹路细看之下竟然有汉字的韵味,可是具体是哪个汉字却说不上来。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铃声是喜唰唰。这是曾冥最讨厌的一首歌,于是他将这个铃声配给了自己最讨厌的人。他暂时忘掉了手上的红线,翻开机盖不满地拖了个长腔。

  “喂?~~~~~~~~”

  电话那边响起了夸张的笑声,声似裂帛,而且是很粗糙的帛,有些像马三立干瘪的笑声。“逛街去啊!”“马三立”笑完说道。

  “都谁?”曾明懒洋洋地问。

  裂帛再次响了起来:“当然我和我妹!”

  笑声的主人叫王飞,拥有和马三立不相上下的声线,却是截然相反的体型,如果非要做个比较的话,请将马老爷子的直立全身像用photo shop横向拉伸二点五倍,然后存档,那个文件就是王飞。胖子是罕见的龙凤胎,妹妹叫王菲,和李亚鹏的媳妇同名,长相却是千差万别。彼王菲皮肤白皙,小嘴性感,此王菲虽然说不上平庸,却也够不上美女的级别,一张瘦脸蜡黄蜡黄的,总是架着副能够遮住额头的巨大黑边眼镜,按她自己的说法就是:我浑身散发的是知性美。姐弟俩和曾冥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是同一家医院同床共枕,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同桌到大学,当然这个同桌只局限于公共课,而且不包含外语课。曾冥的英语高考时接近满分,甚至没有参加大一的摸底测验就直接分进了优秀班,王菲在良好班独守空房,而王飞则在基础班坐上了老大。三个人在上了大学后终于分开了专业,曾冥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曾经如释重负地说:“咱仨的孽缘终于可以结束了。”

  很可惜,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

  “我不要。”曾冥鄙夷地答道,“这么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可不想被一个胖子和一个黄脸婆浪费青春。”

  听筒那边再次发出了撕衣服的噪音,笑声很得意,言外之意就是:你是摆脱不了我们的。“你所谓的青春就是夏荫苒吧?”

  夏荫苒……

  曾冥的脸立刻红到了脖子根。夏荫苒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就好像肖邦的D小调夜曲,音符在甜蜜的川流中沉浮,而自己则是贯穿始终沉沦在川流底部的低音谱号。夏荫苒是个美丽的女孩子,在其他同龄女生还处在蓓蕾初放的萌芽状态的时候,她就已经为这个沉闷的世界带来了一抹花色。俗话说大一的女生是块宝,那么夏荫苒已然是宝物中的瑰宝,她那玲珑的曲线,出水芙蓉般的容颜,像沙拉一样搅拌在一起的成熟魅力和天然纯真,犹如精美昂贵的法式大餐,正所谓只可远观而不可就餐也。这个从入校当天起就被全校一致尊为校花的少女与曾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正是他的第三个死党,不同于王飞兄妹孽缘的是,曾冥从小学起就一直梦想着与她的姻缘,可是他将这份暗恋深埋了整个少年时代,那缕缕的情丝总是在距离夏荫苒一拳的距离便悄然停下。

  曾冥不敢表白。他怕自己与夏荫苒连死党都做不上。

  “我警告你,不要造谣!”他气恼地对王飞喊。

  胖子得意地狂笑:“其实荫苒今天也去。”

  “哦?”曾冥的心脏承受了一次彗星撞地球的冲击,“她……她也去?”

  “是啊,今天学生会没有事。怎么样,你要不要改变主意偶尔浪费一下青春?”

  曾冥不喜欢被将军的滋味,他攥着拳头,恨不得冲进电话里扯下胖子肚皮上的赘肉。

  “就这么定了。”王飞敏锐地理解了曾明沉默的暗示,“一小时后在东方新天地见。”

  “怎么又是那儿!?就不能换个有品味的地方?”

  “这是荫苒定的,你有反对意见?”

  曾冥觉得自己的“将”又一次被王飞的“卒”轮歼。他握紧的右拳青筋暴露,可惜他正死盯着面前可恨的微波炉,再一次忽略了冥冥中的暗示。手背上的红线变粗了一些,隐隐地透出了不祥的红光,那是来自地狱的呼唤。

  “回见。”胖子得意地挂断了电话。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2 楼] Posted:2008-07-07 14:41|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北京的冬天对南方人有着天然的杀伤性,可是对曾冥这样皮糙肉厚的北方人就像挠痒痒。说到痒痒,恐怕曾冥现在最苦恼的就是自己的右手背,上面纵横交错的红线渐渐凝聚在一起,就像学生们扎堆制造小团体一样,有几根红线已经明显组合成了个奇怪的形状,看上去是一个猩红的汉字中的“丿”。曾冥没有任何的医学常识,他也没有功夫考究症状,只是随便往手背上涂抹了些烫伤药。“会不会是过敏?”他一边嘟囔一边锁好了家门。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忽略死神的警告。

  晴朗的天气总能带给人好心情,大街上的行人或者匆忙,或者悠哉,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写着快乐。曾明高兴地走出小区,甚至主动和看门的保安打招呼。天空的蓝色是那样的纯净,接近正午的太阳滑过慵懒的白云,从孔缝里投下无数金芒,金芒如此清晰,就像《指环王》中透过乌云清洁魔域的圣洁之光,这是北京难得的天象,至少在曾冥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见过这种奇特的让人心灵能产生共鸣的美景,在光柱的笼罩下,他甚至有一种重生的美妙感觉。

  “今天一定会有好事发生!”曾冥愉快地将双手插进裤兜。右手背上的“丿”在进入黑暗之前焦躁地闪烁了一下,在半空留下一道暗红的光波,那是赛车在进行漂移的时候尾灯划过的轨迹。

  地铁上并没有多少人,曾冥很轻松地占到了座位。熟悉的咣咣声安抚着他的耳膜,候车大厅的壁画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他凝视着车窗外快速移动的粗大电缆,心情也像电缆一样上下起伏。可以见到夏荫苒了!他一遍遍地对自己叨念,仿佛身体已经出现在她的身旁,她会向他投以令人痴迷的熟悉微笑,可爱的拳头正中自己心口偏上十厘米的地方,力道柔和中带着娇怒,一点也不疼,反而让人很享受,想再多挨几拳。“猪头!你又迟到啦!她一定会用略带后鼻音的哝声责备,可是脸上还挂着笑,堪比原野上盛开的鲜花。曾冥有些痴迷地面对着窗外黑黝黝的隧道,仿佛空中漂浮着荫苒甜美的容颜。

  车厢中突然停电,周遭立刻笼罩在一片窒息的深黑中。而在这片纯黑里,一个闪着白光的东西让曾明缩紧了周身的毛孔。

  空中真的漂浮着夏荫苒的头颅。

  曾冥吓得一震,车窗外明明白白悬浮着夏荫苒苍白的脸。她的笑容僵硬得让人生寒,古怪而虚伪,使曾冥在一瞬间无厘头地想到了波德莱尔的《恶之花》,那朵原本娇艳欲滴的鲜花此刻却在隧道里绽放着邪恶诡异的花瓣,他的眼睛被令人心悸的鲜红色刺得生疼,鼻翼里也充塞着混杂有血腥气味的花香,整个车厢忽然变成罪恶的温室,无数邪红色的花朵凭空出现,甚至从旁边的女孩子耳朵里冒出!夏荫苒张开嘴,一个虚无而乏力的声音阴森地在黑暗中回荡:

  “来吧~~~~~~”

  曾冥啊地一声惨叫,就在这片刻,光明像海涛一样席卷了黑暗,车厢中恢复了照明。所有人都惊讶地打量着他,旁边的女孩子露出厌恶的神色,站起身走到了门边。曾冥清楚地听到她吐出“神经病”三个字。

  我怎么了?他不解地询问着自己。难道我一直想着夏荫苒,憋出了心病?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3 楼] Posted:2008-07-07 14:42|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人类的心情就像好望角的海浪一样起伏不定,曾冥的好情绪被突如其来的幻视搅得支离破碎。在走出地铁站的时候,他从灵魂的银行中提取出之前预存的好心情,强迫自己笑得灿烂。可惜事与愿违,他的微笑与普通大一男生别无二致,左嘴角像地漏塌陷,右嘴角翘得堪比飞机起飞时留下的夹地角为三十度的尾烟,将右脸颊上的几粒青春痘挤成了昆仑山脉,完美地再现了喜马拉雅山的形成。他的心情更加糟糕,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在心里滋生,似乎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生成。

  “你迟到啦!中午请我们吃饭!”王飞硕大的身体在人群中充当着地标性建筑,王菲不满地站在哥哥身旁,纤瘦高挑的身材与哥哥组成了极端不成比例的纽约双子世贸大厦。两个人各自手持一个甜筒,显然刚从麦当劳里出来。阳光下的空气依然寒冷,可是他们吃起冰淇淋来却好像正是三伏当午。胖子脸上的横肉上下颤动,王菲大眼镜下的双眼也被同比例地放大,甚至有点吓人。

  “人没齐?”曾冥左右顾盼,寻找着天底下最美丽的色彩,表面上却极力掩饰渴望,故意避免说出夏荫苒这三个动人的音节。王飞打了个喷嚏,喷出的白雾在空中迅速结晶:“你装什么啊,想知道荫苒在哪里就直接问呗。”曾冥恼怒地盯着胖子。这个和他青梅竹马的男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偏偏又是口无遮拦,这也就是为什么曾冥会将他归类到“最不可爱的人”。

  王菲没有吭声,安静地舔着甜筒,速率不易察觉地慢了下来,目光也飘忽到了一旁。

  “荫苒呢?”曾冥这次故作轻松直截了当地问。胖子笑了起来,从嗓子眼里传出裂帛的声音:“这叫欲盖弥彰。你以为装得轻松我就看不出你想什么?”

  曾冥这次真的产生了揍人的念头。就在他挥起拳头的瞬间,一波绵软可爱的风铃声在身后响起:“你们在说我吗?”

  巨大的血压从曾冥的脚底直冲到天灵盖,几乎要将他击晕,半空中的拳头自然而然地松开。他转过身,僵硬地挥一挥衣袖,却明白带不走天边的云彩。夏荫苒像淡淡的青莲盛开在人行道中间,仿佛那就是世界的中心。大一的新生忍受了十几年的校服生涯,那份原始的追求美的冲动在踏入大学校门的时刻起彻底爆发,只是初尝时尚的菜鸟们并不知道如可搭配。可是夏荫苒却不一样,她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时尚而生,今冬流行的短裤,长靴,披肩,淡妆,盘发在她娇弱美丽的身体上诠释着完美。曾冥看得有些呆了,他几乎要将“好漂亮”三个字脱口而出,却在最后时刻口不对心地说:“今天是你迟到啦!”

  “猪头,是你先迟到的,我早就来啦。”夏荫苒的一双粉拳精准地撞击在曾冥心口偏上十厘米的地方,同时将幸福注射进了他的动脉,“我去接师兄了,结果倒让你觉得我迟到。”曾冥这才注意到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全身的运动装散发着无穷的活力,绛蓝色的套头帽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下颚留着短短的簇须,笑容迷人而不怀好意,活脱脱就是韩国的裴勇俊。一道寒流横穿曾冥的太阳穴,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

  “这是我们部里的学长,叫秋柏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大才子呢。”夏荫苒握住男生的手,亲热地向其他人介绍。秋柏然耸耸腰,摆出一份稚嫩的表情:“我哪是什么才子,纯粹瞎玩而已。”他的动作和表情曾冥都认得,那是北京的浪荡子弟特有的打招呼方式。他充满敌意地盯着两只黏在一起的手,觉得心里面南极的冰山撞上了惟苏威火山。

  夏荫苒见大家站着不动,便指挥道:“愣什么,快跟学长打招呼。”

  “学~长~好~”兄妹俩夸张地喊道。

  “学长好……”曾冥机械地应和,贫弱的声音淹没在兄妹俩的高分贝里。

  王菲将目光从曾冥身上移开,扶了扶巨大的眼镜:“学长,你的名字很不错。”

  “哦?怎么个不错法?”秋柏然笑问。

  “咱们的先人都讲究对仗工整,所谓天对地,火对水,日月对星辰,只有阴阳相济,园缺相补,方能百年好合。你姓里的秋字正对荫苒的夏字,柏字对荫字,这就好比荫苒是你夏天乘凉的树荫,你是荫苒秋天倚靠的柏树,你们两个若在一起,那感情肯定会像旭日一样‘苒然’升起。”

  “小菲,不要胡说!”夏荫苒害羞地嗔道,眼中却是笑意大盛,大有我平时没白疼你的意思。

  曾冥的头“嗡”地一下,一股无名火“苒然”升起。他用余光恶狠狠地瞟向王菲,却发现她也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王飞哈哈大笑,亲热地拍着秋柏然的胳膊:“金童玉女!金童玉女!哥们儿行啊,能把我们家荫苒搞定,前途不可限量!”

  秋柏然脸红了起来,在女生眼里肯定是可爱到极点,可在曾冥眼里却是虚伪的演技。“哪有!荫苒说要谢谢我之前帮她加入学生会,这不今天请我吃饭嘛。您别误会了。”王飞听完发出八卦时候的高音C:“都叫荫苒了,还说没什么?你们可真是速配,赶明儿咱哥仨好好搓一顿,我俩向你学习学习,对不对,冥儿?”

  “啊……对……”曾冥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他的头有点晕,迷迷茫茫间觉得天空中的云朵做起了离心运动,整个蓝天变成了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的太阳像炯炯有神的大眼,射出的目光不再温和,反而化作万千长矛,将渺小的他牢牢钉在宽广的大地上。“走啊,逛街去!”王飞说着拽上曾冥就走,将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别灰心,八字还没一撇呢。”

  曾冥右手背上却已经有了一撇,可惜不是八字的,而是“角”字的。他一直将手掩埋在裤兜里,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料却还是冷得透骨。早晨细微的红线在不知不觉间凝聚成为一个青遒的角字,不祥的红光在笔画间流淌,不知道是鲜血还是其他东西。搔痒变成了剧痛,可是对于失神的曾冥而言,痛与痒又有什么分别?

  他再一次忽视了死亡。

  曾冥茫然地迈动着脚步,仿佛两个叫做腿的竹竿从来就不属于他。夏荫苒爽朗的笑声充斥着他的神志,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耳朵:“芝心披萨……你好坏……我喂你……”,一张张笑脸在面前浮动,有王飞臃肿的脸,有王菲蜡黄的脸,有秋柏然迷人而虚伪的脸,有服务生似笑非笑的脸,有隔壁孩子贪婪的脸,有广告上明星阴险的脸,还有夏荫苒幸福的脸。手背上的红色角字越来越深,不祥的红光也越来越亮,可是没有人看到它。所有人都忽略了冥府给曾冥的信息。

  在曾冥如同嚼蜡般吞下一口披萨的时候,秋柏然将脸伸过去,在夏荫苒左脸上印上了温柔的吻。兄妹俩起哄的声音传到了曾冥脑膜深处,“角”字爆发出夺魄的红光,他的眼前渐渐一片血苒,巨大的黑色漩涡让他眩晕。他无神地站起来,伸出手去企图碰触漩涡正中苍白的像魂魄一样的光团。

  他不知道自己打翻了前面的餐盘,不知道食物洒满了夏荫苒全身,也不知道自己晕了过去。他只明白身体被吸进了黑色的漩涡。那个光团柔和地飘向他,仿佛仙女的羽衣,将他包裹在寒冷的温暖里。

  “你终于来了……”

  在曾冥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光团这样说道。
  
  
  《最后的战神》第一集:现实的反面 完

  请继续观看第二集:无名之人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4 楼] Posted:2008-07-07 14:43|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第二集:无名之人
  
  
  一
  
  曾冥做了一个梦。

  梦中流淌着一条清澈的长河,河水晶亮,没有半分杂质,天空的飞鸟,岸边的走兽统统倒映在河面。河水像镜子一样忠实地再现着水流之上的世界,可是却根本看不到河底,将手放入河中,手便融化在波涛中再也寻找不见。汩汩的清流柔抚着曾冥的发髻,捧一汪碧蓝入口,他的心渐渐沉醉。河水呼唤着他,魅惑着他,恳求着他探寻河底的世界。曾冥迷离地倒下,身子入水的时候溅起钻石星尘。骇人的恶寒忽然袭来,河水之下的景色让曾冥恐惧,血红的天空飞舞着鸟儿的骸骨,岸边的走兽晃荡着脖颈上的腐肉,枯草覆盖了大地,尸骸沉沦在河床,他仰头望向河面,上面倒映着自己的笑脸,可是举起手,那五根白森森的指骨上还残留着少许的败皮,就像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里的木乃伊。

  曾冥猛地惊醒,心脏兀自狂跳不已。看过无数神话的他立刻为梦中的河流下了定义。

  冥河!

  “你很聪明,竟然猜出那是冥河。”一个低沉的男音凭空响起,虚无中夹杂着乏力,正是曾冥在地铁里出现的幻听,亦是漩涡中光团的呼唤。

  清凉的花香让曾冥彻底清醒。他发觉自己躺在一片花丛里,花色五彩缤纷,却无一不鲜艳得令人生寒,那些鲜红鲜绿的花瓣让曾冥产生回到中世纪欧洲的错觉,因为只有在那个年代,炼金术师才会将人类的鲜血和绿色的毒液混合。他按住土地挣扎着坐起来。花泥的手感怪怪的,没有土壤的松软,却多了几分紧绷。曾冥低下头,一个女人腐朽的脸突现在眼前,无数的诡异花朵从尸体的五官长出!他惊得蹦到半空,满眼的鲜艳之下竟然掩埋着成千上万的尸骸,娇艳的花朵正是生长在尸体做成的花泥上!除了恐怖片,曾冥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醒来。他的五脏六腑剧烈的翻滚,想呕却什么也呕不出。这些花和地铁中遍开的恶之花何其相似!

  “你真的很聪明,竟然猜出那是恶之花。”男音再一次响起,没有了虚无,铿锵而犀利,只是困乏的音色丝毫不变。这个从尸丛中发出的声音令曾冥寒毛倒立,他惊恐地抱住头,声调因为恐惧而严重变形:“谁!……是谁!?”

  声音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娓娓细述:“恶之花,又称死者之花,是生长在人类邪恶意志中的嗜血魔物,这些尸体都是被花朵吸干精血的奸险之人。你不要害怕,只要不将鼻子凑近花蕊吸入花粉,同时保持正直的人格,这些魔物是没有危害的。”他的声音很友好,温柔与刚强并济,可是在曾冥听来却是如此的寒冷。“你到底是谁!?”他在花丛中艰难地转动着身体,可是四周空无一人。

  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曾冥几乎被沉默折磨得崩溃的时候,男声迷茫地低语:“我……我究竟是谁?”

  “别开玩笑了!”曾冥发疯似地喊道,“这是哪里?你是谁?你在什么地方?”他挥舞着衣袖和空气搏斗,飘动的衣襟在眼前写下一道金黄。曾冥愣住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了一头,身上穿着流丝金缎,古朴而雄浑,既不是清服的奴卑,也不是明服的放荡,更不是汉服的束缚。这身服装散发着华夏古服的残香,却是曾冥从来没有见过的不属于任何一个朝代的样式。

  “啊……啊……”曾冥惊恐地呼喊,“我……我又是……谁?”

  “是啊,我……是谁?”男声痛苦地自问。曾冥终于听清了声音来源自自己的体内,就像在大钟寺的古钟里面敲钟一样,回音沉闷,却异常清晰,让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暂地停机。他的头脑中又一次冒出了无厘头的想法,那是一本他翻过头几页就没有再看的书,书名叫做《回到明朝当王爷》。他知道网络上流行什么,不论男女现在都迷恋一种叫做穿越的特殊文体,爱瞎想的女生触电身亡后出现在唐朝,身旁簇拥着后宫男妾三千,爱做梦的男生发生车祸后出现在明朝,数不尽的陈圆圆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尾随在身后。曾冥不喜欢穿越,可是眼前的奇景却让他自嘲。有哪个倒霉的主角会穿越到一片盛开着鲜花的尸丛中,而且还是在一个陌生人的体内?曾冥不想当那个主角,可他已经成为了那个主角。

  “放我走。”曾冥义正严词地抗议,他宁愿相信这是现实世界里某个电视台的玩笑,不知情的嘉宾被稀里糊涂地戏耍。如果是这样,自己的人权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

  “很可惜,我不能放你走,我也不知道如何放你走。”男声有些为难。他的声音并不可怕,曾冥冷静下来后反而觉得他很和蔼,有些像回忆中年轻时候的父亲。在母亲离开人世的那段时期,父亲坚强地扛下了抚养自己的重担。他会在图书馆的工作完成后第一时间赶到幼儿园,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把曾冥抱到自行车后座上。路灯在黑夜中孤独地吟唱,而曾冥则兴高采烈地向父亲讲述小胖子王飞又尿了裤子。父亲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上两声,然后在拐过母亲曾经工作的单位前的时候,他会用有些颤抖的语调请求:“明明,帮爸爸个忙好不好?”

  “好~~”

  “明明,抱着爸爸……抱紧一点……”

  曾冥的脑海中在瞬间将童年的心酸镜头进行了闪回式重放。可是现在并不是黯自神伤的时候,那个男声也不是自己的父亲。“你再不放我走,我以后有权告你们非法关押公民!”他认定了这是电视台的整人节目,布景异常逼真,闷钟一样的男音一定是从地板下的扩音器里发出。

  男人的声音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片刻过后,他用有些颤抖的语调请求:“我无法放你走,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什么帮助?”

  “帮助我成为战神!”声音斩钉截铁地说。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5 楼] Posted:2008-07-07 14:44|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成为战神!

  这是曾冥听过的比较不好笑的笑话之一。在提到战神的称谓时,他的脑海里只会出现四个人:希腊战神阿瑞斯,北欧女神瓦尔基利,巴蒂斯图塔,还有刘玉栋。所谓的战神不论对神对人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想象一下当一个人,不论男女,在征服了滚滚人潮,翻越了巍巍群山,屹立在雪山之巅发出战神的呐喊,那将是怎样的豪情万丈!勇气是战神的徽章,没有千百次的失败,没有千百道的伤痕,没有千百次的跌倒又爬起,纵然顶着战神的花冠颈椎也会被压弯。可是这个看不见的男人居然妄想成为战神!而且口口声声需要自己这种弱不禁风的普通大学生协助!

  “玩笑适可而止吧!”曾冥对着天边灿然的帷幕冷笑,那一定是摄影棚的布景,节目组导演没准正坐在外面对着监视器大笑。曾冥越想越生气:“快告诉我门在哪,整人也不要太过分!”

  男人的声音仿佛从肝脏中升起,环绕着胃囊冲进耳廓:“这不是玩笑,我需要你的力量帮助我成为战神。在这个目标达成前你恐怕无法离开,因为离开即意味着死。”

  死!

  曾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里并不是该死的摄影棚,而是贼窝!

  “你……们……不要胡来!”他的语调再一次因为恐惧而颤抖。北京虽然贵为首善之区,这样杀人越货的犯罪团体还是有的,只是它们都深藏在法网大河的激流底层,瞄准的目标都是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曾冥怎么也想不出来有哪个团体能有如此大的手笔制造逼真的场景,而且绑架的对象还是一名分文不值的大一男生。

  “你们?”男人的口气透着惊奇,“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曾冥稍微松了口气,既然男人说只有他一个人,那就意味着自己的逃生几率要大大增加。不让我跑?曾冥在心里冷笑。他跺跺脚,踩碎了两朵恶之花,灵灰的花瓣在脚边翩翩凋落,为下面掩埋的尸体覆盖上一层安息的睡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长高,但脚明明长在自己腿下,为什么不能跑?他迈开大步,身体异常轻盈地在半空腾挪,这种速度快得让他惊讶。

  这绝对不是自己的身体!

  在曾冥的印象中,他的百米成绩从来没有突破过12秒58,可是此刻自己奔跑的速度简直可以用流光携影来形容,脚面碰触到土地便立刻弹起,没有和那些沉睡的亡灵发生一丝一毫的弹性形变。恶之花灵诡的花瓣在空中飘舞,四周的景色飞快地倒退,曾冥在一路花雨中冲进了几百米外的树林,可是“布景”丝毫没有到头的意思。身边黡雾蒸腾,全无人烟,森森巨树直指苍穹。这些大树壮如石柱,就算七八个王飞也合拢不来,而且树皮上沟壑无数,有如老者脸上的皱纹,枝叶中散透着汩汩灵气,在这寒冬腊月时节里竟也是墨绿如夏。

  惊惧和疲劳促使曾冥放慢了脚步。我的身体在哪里!?他的思路开始模糊。这是别人的身体,我在别人的身体里!他大口喘着粗气,感到胸口几乎要爆炸,短短的几百米竟然像全速跑过马拉松一样。这个身体高大而健壮,可是居然如此容易劳累。

  “不要……浪费……体力……”男子的声音又一次在肋骨间环绕,音色比刚才更加乏力。他追来了!曾冥对自己大喊。巨大的劳累感让他无法在迈出半步,他只能用右手撑住身旁的大树,身体不停地起伏。手心忽然传来一阵麻痒,就像有几十只蚂蚁在上面攀爬。曾冥将注意力放到手掌上,可是呈现在眼前的事物让他几乎窒息。那株大树长出了五官,一双巨大朦胧的人眼填充着饥饿的欲望和无神的昏花,角膜上指头粗细的血丝清晰地诉说着贪婪。曾冥手掌扶靠的地方正是树脸的大嘴,它猛地张开干涩的嘴唇,犹如饿汉吃汤面一般将他的整条右臂吞进了黑暗的口腔。

  “天啊!!”曾冥用脚蹬住树干,拼命地将胳膊向外拉扯。树洞牢固地卡在右臂距离肩膀半掌的地方,洞内似乎有无数像蛇一样绵滑的生物在游动,它们亲热地缠绕住右臂,湿漉漉的骚热液体有如稀释过的硫酸,将他的手掌侵蚀得滚烫。曾冥吓得六神无主,即便这不是自己的胳膊,热酸和恐惧依然腐蚀着他的意识。

  “放弃右臂!”男子突然严肃地喝令,威严的感觉酷似军训时候的连队长。“放,放弃?难道要砍断吗?”曾冥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要干出这样英勇就义的壮举。“放弃意识上对右臂的控制,想象它从来不存在!”

  曾冥忽然对男子的声音产生了信任和依赖。他依言闭上眼镜,一遍遍对自己暗示:“不存在……不存在……我没有右臂……”右臂的存在感果然渐渐削弱,手腕上的骚热一扫而空,蛇的缠绕也消失不见,几秒钟后,曾冥只觉得右肩半掌以下的部位空荡荡的,就像什么都没有一样。就在这个时候,树脸猛地睁开了老眼,红丝在眼睑中痛苦地扭曲,道道红光从它的七窍喷射而出,它的脸肿胀了一倍,好像口腔里存在着极大的压力。紧接着,树脸的眼珠夸张地突出,整棵大树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呻吟,无数红光刺穿了树皮的每一寸缝隙,大树爆裂成洋洋洒洒的木屑。红光蔌地回落,曾冥看到右臂完整地连接着肩膀,上面的衣物几乎被全部腐蚀,手背上一个青遒的“角”字闪耀着惊心动魄的鲜红。

  “小心……行事……”男子的口气就像打了一天的篮球,“我的体力……有限……”

  曾冥目睹着怪树满地的遗骸还有闪光的手背,将惊惧化为了冷静:“你是……什么?”他本想问你是什么人,但常识清楚地告诉他,那个男子不是人。

  男子似乎被难住了。右臂的存在感逐渐回到了曾冥心中,他只听男子叹了口气:“很可惜,我已经忘记了绝大部分关于我的事情。对于你的疑问,我只能告诉你三个事实。”

  “你说。”

  右臂已经完全回到了身上。男子的回答让曾冥更加疑惑。

  “这三个事实就是我是谁,你是谁,还有这是哪里。首先,我,也就是你所寄生的这个身体,是一名‘亡者’。而你,曾冥,你是一名‘未亡者’。这片土地则是亡者与未亡者共同角逐战神的竞技场,是诸神的陵园。”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6 楼] Posted:2008-07-07 14:46|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在世界不同的神话设定中,神都是永生的,至少在曾冥阅读过的传说中,只有北欧人在对待生死的态度上最为诚恳。在北方寒冷苔原人的观念里,即便是奥丁这样与宙斯齐名的主神在面对诸神黄昏的审判时也会诚实地卸下战甲,像最尊贵的战士一样轰然倒下。神是没有陵园的,曾冥悄悄对自己说。凯尔特神话中的战神,代表过往与永恒的亚瑟王曾经在湖之仙女的安抚下驶向理想乡,他的身上洒满了泪水凝成的花瓣,不朽女神在阿瓦隆呼唤着他的潸然长眠。这是最著名的神冢之一,但是在考古学家的推论中,传说的理想乡阿瓦隆不过是英格兰格拉斯顿伯利附近的苹果园。

  “什么亡者,未亡者!不要对我故弄玄虚!”持续的惊恐燃烧着曾冥的胆汁,“神是没有陵园的,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男子惊诧于曾冥无名的怒气:“抱歉,其他的事情我也一无所知。”

  “那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曾冥终于能够理解老师为什么会在思想品德课上一再教导,生人之间要互通姓名。男子对自己似乎了如指掌,可是自己对他却是一无所知,这让他很恼火。

  “我不记得自己的姓名……”男子略显踌躇地答道,“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叫我‘无名’。”

  “无名?”曾冥冷笑道,这个称呼听起来像个四大皆空的和尚,让他想起了金庸的小说,无智,无嗔,无相,无色,一个个光亮的脑袋跃然眼前。“无名……曾冥……你和我好像很有缘分。好吧,无名,这是你的身体?”他活动了一下回归的右臂,臂上肌肉嶙峋,隆起来像开满红叶的香山。这是一只自己在健身房苦练四年也无法练就的粗壮手臂,唯有身经百战的战士才配拥有它。

  “是的,这是我的尸体。”

  曾冥的胃液再次翻腾,像长江一样撞击着胃壁上的三峡堤坝。无名觉察出了他的不适,更正说:“叫尸体并不合适,应该是重生的身体。躯体的重生需要活人魂魄的支持,而你就是这个身体的能量来源。”

  曾冥稍稍有些理解了。这个孔武有力的身体如果比喻成东风卡车,那自己就是那桶93号汽油。

  “那你又是谁?”

  “我么?”无名答道,“我是这个躯体真正的主人。”

  明白了。曾冥对自己说。他就是司机。他向司机求教:“所谓的战神和诸神陵园是什么?我要怎样帮你?”

  “战神就是掌管力量和战事的神祗,是不朽的存在。你和我现在身处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战争,那是‘亡者的游戏’,胜利者会成为战神,成为不朽的传奇,而失败者的下场,只有死。我知道的仅此而已。”

  “什么是……亡者?”

  无名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很容易感怀神伤:“在你的认识里,神是没有陵园的?很可惜,飞鸟会死,众生将亡,没有人能够征服千年的风霜。不论是枭雄英豪,王侯将相,天神地主,精灵霸皇,万物总有凋零的那一天。亡者就是那些陨落的英雄,长眠的精灵,和安息的帝王,是人类神话和传说中曾经辉煌的过往。亡者已死,心却长生,我们渴望不朽,因此我们要成为战神!”

  曾冥的思路再次出现了短暂的神游。他想起了一个月前胖子痛哭流涕推荐给自己的动画。那是一部叫做《Fate/Stay Night》的灵幻作品,他私自将名字翻译成《命运的长夜》。动画讲述了7名御主和7名从者英灵之间围绕圣杯展开的争斗。曾冥很喜欢看,因为他喜欢里面不同文化背景下神话英雄们演绎的动人篇章。他曾经幻想自己就是主角,但是此时此刻,他宁愿幻想依旧是幻想。

  “你是死去的英雄?”他笑得很僵硬,那是面对小概率事件发生时的恐惧,“不要告诉我你是亚瑟王。”

  “亚瑟王是曾经的战神,而我则是一个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的普通亡者。”

  曾冥感到自己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他曾经无数次想象当自己突然成为故事中的英雄时会多么高兴,因为他再也不用面对讨厌的考试,讨厌的老师,父亲的唠叨,还有辅导员成天挂在嘴边的“就业压力”。可是当这一刻似乎真的来临,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对现实的眷恋和依赖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生活的天平倾侧向了虚幻,但他突然想在现实的托盘里多加几粒砝码。一个个熟悉的脸孔在心眼之上走着马灯,最后定格在夏荫苒吃披萨时幸福的笑脸上。

  他的心猛地一紧。

  他真的想回去了。在这样一片尸体遍开怪树噬人的死者之地和一个死去的英雄唠家常,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心病。“你的讲述很有趣,可是我要走了。”曾冥迈开两条本不属于自己的腿,吃力地跨出一步。接下来去哪?他不清楚,他只想秉承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古训,走到哪是哪。

  可是当他的第一步结实地插在草地上的时候,命运向他发出了不容辩驳的挽留。他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口大坑,足有两个人深,犹如《沙丘》中的巨虫,顷刻间将自己吞噬。坑底张着一张巨大的网,做工粗劣却结实无比,曾冥立刻意识到这是陷阱,自己恐怕成了别人盘中美味的猎物。他仰头望去,明白了井底之蛙的含义。头顶紫色仙雾缥缥缈缈,巨树似倚天长矛,乌压压让人心悸。突然,坑顶旁探出一张硕大的人脸,背对日光说不出的阴森古怪。曾冥看了半晌,不觉倒吸一口寒气。那并不是人脸,而是一个无头怪物的身子,双乳作眼,肚脐化成张血盆大口,惨白的獠牙上挂着青浊的唾液,口水挂着长丝滴将下来,腥气臭不可闻。

  “刑天!”曾冥脱口而出。这个在常羊山独舞干戚,不屈压迫的怪物就算是小学生都有所耳闻。可是曾冥眼前的刑天满脸的恶相,眼神中流露的神采和王飞看见肯德基的时候何其相像。“我们……怎么办?”面对突如其来的威胁,曾冥顿时没了主意,他求助地问无名,仿佛此时他就是歌中所唱的那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的救世主。

  “放弃整个身体。”无名的命令坚定有力,让曾冥忽然觉得他是那样的可靠,“虽然稍微有些棘手,但不试试怎么行?”

  曾冥听话地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都集中到大脑中央那个理论上的奇点。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有一种贾宝玉遨游太虚幻境时的惬意。在周围逐渐虚幻的漩涡中心,那团苍白得像魂魄一样的光团在呼唤他。光团的苍白中蕴含着温暖,散发着奇异的力量,将他紧张的心情抚作静谧的西湖。光团突然增大,以豪迈的气势向虚无的宇宙四方急速膨胀,曾冥也蔌得睁开了双眼。

  这个高大躯体迅捷无比地窜出陷阱,身影犹如幻化的流风,纷纷落叶被这股远古之风惊起,就像水面上惊起的鸥鹭。无名在眨眼之间蹦窜到刑天矮小的身后,举起有力的右臂,手掌虚握,中空处突然有光影飞寰,一柄寒光四射的青琅长剑跃然掌中。曾冥虽然只能透过双目观看“自己”的武姿,却依然清晰地感觉到了无名凌厉的眼神。这眼神闪耀着必胜的渴望,是那喷咄的熔岩,将自己的一腔热血燃烧!

  “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你的戚能割开山峦,我的剑就能斩断黄海!”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7 楼] Posted:2008-07-07 14:49|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斩断黄海!”

  如此豪迈的气魄让曾冥心折,记忆中只有三个真正的男人曾经让他震撼,第一个不是凡人,而是当阳长坂坡舍生救帝孤,七进七出血染青虹的银白蛟龙,第二个是凡人,却是书中背负萧乔双姓,孤魂阻断民族恨的巍峨雄峰,第三个人记不得是谁了,可他的一句话却是那样热血沸腾:“同志们!向我开炮!”

  无名的断空青琅切割着顽固的大气,剑锋斩过的晴空开始猛烈燃烧,赤红的烈焰照耀着寒冷的剑鄂,仿佛劈开的不仅仅是黄海,还有海底暴怒的火山。刑天怪异的大脸涂抹上了一层寒霜。它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几乎与身同宽的巨斧,通体黯橙,两角上翘,霸弧刃阔,斧面上明晃晃刻着只斑驳异兽。曾冥在中学那段开始分泌荷尔蒙的时期疯狂地迷恋一切能与“低温”挂上关系的兵器,凭着那个时期中残留在脑海里的印象,他认出这柄巨斧的学名叫做兽面纹管钺,上书妇好铭文,正是出土于殷墟妇好墓中的通灵长钺。无名的繎空一击遭遇了冷钺锈涩的阻拦,两块不属于现实世界的金属间摩擦出冰与火的冲撞,激散的火星犹如在这对高大矮小对比鲜明的躯体间绽放着的璀璨礼花。

  刑天的大脸因为恼怒而涨得通红,他发出了一阵驴子失前蹄时特有的韵律,兽面纹管钺上突然传来了排山倒海的推搡之力。大力像一堵巨大的土墙,从无名燃烧的长剑直透背心,犹如磁铁同级间的相斥,无名高大的身躯横着倒飞出去。

  “你要不要紧!?”曾冥焦急地问。在这种面临生死的毫发间,他和无名的同盟关系突然变得如此明确。无名略微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加重着曾冥的忧虑。浓稠的鲜血从壮健的右手流出,他的虎口一片血肉模糊,硕大的血珠顺着手指流上剑鄂,化作缓慢流淌的红河,最后汇聚到剑尖的出海口,为世界平添了一片赤炼色的汪洋。无名大口咳嗽着,面部的肌肉甚至将曾冥的灵魂也拉伸:“如果不是体力的缘故,我怎么会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不论是现实中的现实,还是虚幻中的现实。虽然眼前的刑天看上去更像一只单纯发狂的野兽,其对猎物的敏锐嗅觉却丝毫不减。它瞪大丑陋的驴眼,兽面纹管钺劈下的时候和无名的青琅长剑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要断开冰层。无名咬紧牙关,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巨钺还残留着血斑的迟钝边锋,留下的只有身边轰隆隆的巨响和大地上增添的骇人深痕。刑天发出一连串非人的咒骂声,仰起腰拔出深陷地缝的巨钺,作势又要劈下。

  “嘭……嘭……”

  丛林深处飘来一对异常沉重的脚步声,就像一个成年人在扛着恐龙走路,间中穿插着金属之间摩擦的嗡嗡刺响。曾冥觉得无名的心脏都被这规律的脚步声搅乱了频率。刑天手中的巨钺像汽车刹车一样滞留在了半空,它安静地聆听着声音,滚圆的眼球狡黠地在眼眶里滴溜溜打着转,似乎在权衡利弊。终于,刑天不满地咕哝起野兽的俚语,仿佛认为继续留下是不自量力。它有些舍不得地看着脚下高大的猎物,将兽面纹管钺斜背到后脑勺,倒退几步后蹿出了曾冥和无名的视野,只剩下那由远及近令人心慌的脚步声,还有树梢略显嘈杂的乌鸦的争吵。

  来者不善!

  曾冥没有打过猎,可他依然能够顺利得出这个结论。这是一道小学二年级学生都会的简单逻辑推理:假设无名为A,刑天为B,刑天比无名强大,故B大于A。又:假设脚步声的主人为C,刑天被脚步声吓走,则C大于B,因此:C远远大于A。

  C的脚步声在正对无名几十米的树影后突然消失,好像那边觉察到了这边的血腥味,正在进行思考。几秒钟后,脚步声再度响起,可是让曾冥汗毛直立的是,声音就在无名的身后!

  “瓦尔哈拉的寒宫之主!你的漆黑使徒总能带给我好运!”脚步声停下的同时,一个浑厚又尖刻的男声响起,瞬间将曾冥领向了广袤的冰原。瓦尔哈拉VALHALA是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的行宫,而所谓的漆黑使徒便是奥丁的乌鸦使者。一只冰雕一样的大手扣住了无名的肩膀,一张蒸发着冰晶的脸凑到了他的耳边,丝丝寒气刺穿耳膜深入生命的禁地,曾冥只觉得无名的脑袋中进行着独舞,而那名舞者就是北欧的邪神洛基。

  “你看起来像一只负伤的烈兔。”男人在无名耳边传播着寒冷,同时捧起无名流血的右臂,饶有兴趣地观看着手背上夺目的鲜红。“似乎不是烈兔。”男人笑得像北极的微风,“而是一条困倦的青龙,一条折断了前肢的残疾的龙。”

  无名奋力挣脱男人的钳制,翻身正对那团寒冷,右手的虎口处隐隐作痛,让他手中的长剑不停地颤抖。眼前屹立着一名和他同高的健壮男子,棕黑长发犹如冬天的败柳,五官棱角分明,是那鬼斧神工的坚硬冰山,他在冬天里依旧露出强壮的右臂,单薄的麻布长衣下是斯堪的纳维亚凹凸有致的广袤冰原。欧洲男子一身苍白,只有右肩上露出绛紫的握柄,隐藏的武器在身后缓缓升腾着凝重的紫光,为他阴冷的微笑树立起了一面奇幻的背景。

  “你是谁!”无名警惕地喝问这座冷紫色的冰丘。

  “我么?”男子笑道,“我和你一样,是名亡者。”他慢慢倒负右臂握住粗大的握柄,“青龙的亡者啊,你还有最后的时间做好临终的祷告,因为站在你面前的正是得到了奥丁主神眷顾的屠龙者!”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8 楼] Posted:2008-07-07 14:50|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奥丁的屠龙者在紫白色的光团中平静地笑,笑容的宁谧和上升的显而易见的强大杀气差若南北两极。曾冥的心里回荡着无名之前的话:这是一场亡者之间赌上性命的战争。眼前这个北欧冰原装束的男人自称为和无名一样的亡者,那么从所谓的逻辑上推测,今天这片树林间的方寸之地上必然会有一个人永久地沉睡于恶之花交错的温床。

  无名心中和曾冥交界的地方滑过些许的不甘,可是曾冥没有感到这名忘却了一切的男子有丝毫的动摇和恐惧。“我要成为第一个死去的亡者么?”无名有些自嘲地笑道。他握住长剑的手臂慢慢放下,左手搭住创口,用食指抚摸着不断涌出的流红。
  男子用沸腾的紫气回答着无名的无奈:“你很不幸,被一个差劲的‘核’束缚了原本实力。我不认识你,但还是为你惋惜。我就不同了,我体内的‘核’本身就是名强者,他能够帮助我演奏出剑身上赋予的最终乐章!”

  在他提到‘核’的时候,曾冥有一瞬间觉得说的正是自己。可是容不得他细想,男子已从背囊中抽出了一柄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大剑,伴随剑身出鞘的是无数或细小或庞大的杂音,仿佛世间的音符全部汇集于此。双手大剑静止于半空,火焰开始规律地缠绕剑鄂旋转,大气中的音符犹如被吸入百慕大的漩涡中一样,连乌鸦的嘶叫都融入了紫火的涡流。霎时间万籁俱寂,大剑上缠绕的不再是火焰,而是四圈闪耀着神秘卜色的光圈,每个光圈都由诡异陌生的奇异文字组成,这些文字仿佛华夏的甲骨文,散发着远古灵知的魔力。

  “符文之剑渴望龙的鲜血,而你正是它最好的祭品!”随着男子略微激动的语气,剑身上的符文也像一个个幽古的舞者,跳动着欲望的韵律。

  符文!听到这两个字,曾冥的心里突然冒出些许不合时宜的兴奋。在他读过的北欧神话中,符文(RUNE)是支撑整个文明的“世界树”。这些神秘古老的文字寄宿着斯堪的纳维亚人民对自然和生命的理解,记录着超越死亡预知未来的伟大信息。眼前男子手持的缠绕着符文的大剑因此透显出远远超出剑身长度的古朴和凝重。

  无名什么也没说,只是持续用左手食指沾取鲜血擦拭青琅长剑的剑身,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看起来你有必死的觉悟了。”男子将符文之剑横举胸前,“对付一条濒死的龙,第一乐章已经足够!”剑身最上端的那圈幽紫符文发出晶玉破碎的啷当清脆,古老的文字散成四射飘落的紫尘,伴随而至的是诡秘悠远的灵乐,那是一个悲怆故事的序章。“在‘莱茵的黄金’曲中安眠吧!”

  符文长剑猛然爆裂出赤金色的辉光,光芒中隐蔽着无穷邪恶的诱惑,犹如被诅咒的宝藏挥发出的致命金芒。奥丁的屠龙者高举着金色大剑,与人齐高的黄金剑气好比薄如蝉翼的锋刃,夹带着强烈的怨气呼啸而至。无名急忙向一旁跃开,他的身体已经明显迟钝,流露着夕阳入暮的悲凉。可他依然没有一丝退缩,左手食指加速摩擦着剑身,曾冥这才发觉无名根本不是在擦剑,而是沾着自己的血水在剑鄂上写字!

  男子也察觉了无名怪异的举动。他同时劈出五道黄金剑气,将无名所有的退路封死。金色的锋芒撕扯着所过之处的生灵,仿佛那是死神的吐息。无名在这毫厘之间写下了最后一笔,剑身上凸现出两个浑厚有力的血字:龙渊!青琅长剑也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巨变,剑身幻化成腾飞的龙形,内里自有锵锵龙吟,真如巨龙从深渊发出的呼啸。龙鳞剑锋对上金色剑芒,力量的相撞造成了绝对的真空,周围的空气倒灌进无名身前的空洞,林间卷起旋风,让曾冥想到了“蝴蝶效应”。

  男子面色阴郁地看着自己的无功而返。他握剑的手有些颤抖,那是势在必得却适得其反的恼羞成怒。“第一乐章并不适合你。”他死死地盯着大口喘气的无名,“不过第二乐章你一定会喜欢!”大剑上的第二圈符文同样碎成粉尘,男子发出了怅样的呐喊:“女武神!”

  曾冥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洞察了男子的身份。所谓“莱茵的黄金”和“女武神”都是十九世纪德国作曲家瓦格纳的名作《尼伯龙根的指环》中的乐章。这部音乐剧讲述的是德国神话中的屠龙英雄遭到秘宝诅咒的悲剧故事,共分为四个乐章,分别是《莱茵的黄金》,《女武神》,《齐格菲》,以及终章《诸神的黄昏》。英雄手持的是以斩无不断之剑格拉穆为原型的名剑“诺綂”,上面的四圈符文一定代表着不同的乐章,那么这个英雄的名字就是……

  “屠龙者齐格菲!”无名紧接着曾冥喊出了男子的姓名。

  齐格菲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决,他发出一串不屑的笑声,手中的大剑由金黄转作淡紫,淡薄的紫气里却有刺耳的呼喊,仿佛压抑许久的士兵对战争的渴望。齐格菲将剑尖对准无名,轻轻地命令道:“去吧。”

  淡淡的紫色变得浓烈,剑身上激射出成百上千的紫灵,那是一群挥舞着硕大羽翼的女战士,每个人手中的长矛都闪耀着一击穿腹的死亡寒光。名为瓦尔基利的死亡少女们在空中交叉飞舞,仿佛在庆祝久违的自由,她们突然齐刷刷地瞄向无名,寒冷的枪尖整齐地让人心麻。无数的紫灵铺天盖地地向着无名冲锋,她们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长矛,尖利的矛头像极了协和客机的机头。

  无名的龙渊剑中翻滚着龙的躯体,龙鳞顽强地挡下了势大力沉的冲锋,巨大的长矛在无名身前停住,上面的冲力不断被龙鳞化解,长矛也越来越细,渐渐缩小到和平常的兵器无异。曾冥正要庆幸,却惊觉无名的心跳几乎停止!高大的躯体上冷汗涔涔,无名几乎是在用仅剩的生命力量做最后的搏击。当长矛细到指粗的时候,无名终于耗尽了体力,龙渊剑猛然从手间消失,龙鳞碎成残花败絮,纤细的长矛犹如穿破云层的火箭,从他结实的腹部贯穿而过,像钉标本一样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最后一击,你就能告别痛苦了。”齐格菲再次将剑尖直对濒死的敌人。巨大的紫色长矛飞翔在空中,上面一圈圈的螺纹旋转着,让人有些眼晕。曾冥透过无名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树木被刚才的激斗折腾得犹如地铁上乞讨的断臂老者。他想起有一次和死党们K歌回来,一个这样的乞丐就向他们走来,眼神里满是期待。“走开走开!”王飞不耐烦地打发老头,同时把肥硕的脖子扭到相反的一边,专注地盯着车门边的美女。老头面无表情地走过他们,这恐怕是他生命中第五百万次被别人遗弃。可是就在他默然地走过王菲和夏荫苒身边时,两个女孩子悄悄往他的破搪瓷碗里放入了两块钱,脸上却装着和车厢里其他人一样的冷酷表情,只是嘴角有稍许微笑的悸动。老头有些吃惊地愣了一下,看看王飞又看看她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很感激地笑笑,露出满嘴几乎发黑的乱牙,然后无言地走开。曾冥在那个瞬间有些感动,原来“拯救”这个抽象的概念在某个特定时刻能够如此简单。

  可是现在谁来拯救自己?

  无名腹部流出了大量的鲜血,曾冥的意识也跟着模糊,眼前的长矛上似乎雕刻着夏荫苒美丽的容颜,似乎又没有。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耳边空灵一片,只是在阖上眼睑的最后一刹那,隐隐约约中有一条银白色的蛟龙从眼前飞过,与紫灵长矛间碰撞出淡淡的白色水彩……

  黑暗统治了接下来的一切。
  
  
  《最后的战神》第二集:无名之人 完

  请继续观看第三集:请关上那扇门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9 楼] Posted:2008-07-07 15:05|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第三集 请关上那扇门
  
  
  一
  
  有过濒死体验的幸存者会在清醒过后讲述这样一个略微凄凉的故事: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轻柔似云,地面上的一切渐渐离自己远去,忙碌的白衣天使焦急地记录着心电图,病房外传来熟悉的哭声,那是一种与母亲看到儿子出生时的喜极而泣截然相反的嚎啕。“我要走了……”濒死者留恋地说,可是没有人听到,偶尔会有个护士抬头看向天花板,但她只是在调整头顶无影灯的入射角度。天空撕开了一扇雪白的门,濒死者安详地跨进去,面前是一条黝黑的通道,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慈祥的笑容在洁白的云朵上欢迎他,那是已经离开人世的母亲久违的微笑,默默的无言中掩御着深沉的情感。濒死者最后一次回过头,那扇大门正在悄然合上。

  以上就是濒死者带有感情的描述,可是对曾冥而言,这个过程是逆向的。在他闭上眼睛后,自己的身体像嫦娥一号脱离地心引力一样急速地在黑色雾气里穿梭,然后一头冲出黑雾。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皓白天海,阳光穿过云层投洒着清洁的光柱,那团土星一样滚圆的黑云离自己越来越远,里面传出的侵扰耳膜的苍凉哭声也渐渐消失。曾冥正过身体,看到前面有一条漆黑的通道向自己逼近,通道前坐着一个慈祥的女人。女人看到他,有些慌张和激动地站起,向他伸出手,试图与他的手相握。曾冥突然觉得这个女人那样眼熟,那只温柔的手上残留着幸福的味道。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左手要抓住幸福,可是在0.1秒过后,他风驰电掣的身体和女人擦肩而过。女人焦急地追上来,却在距离通道一臂的地方不甘地停住,眼睛中噙满了泪花。

  “妈妈……”

  曾冥在飞到甬路尽头的时候,嘴中模模糊糊地吐出两个字。这两个字是所有婴儿最先发出的音响,简单重复的音节中却隐藏着大自然对生命延续的暗示。曾冥的背重重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香港电视剧里讨债人特有的愤怒擂门声,一扇厚重的大门被他撞开,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享受永无止尽的自由落体运动。

  “明儿!明儿!醒醒啊你!”女孩子激动的哭腔将他在半空托住。

  谁?是谁在叫我?

  “快醒醒啊!……”胳膊上的衣袖被一只小手紧紧地攥住,有些温馨,又有些悲伤。

  曾冥缓缓睁开了眼睛,白色的天花板连着白色的墙壁,床脚摆着一瓶鲜花,是他最喜欢的康乃馨。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喜欢上了它,因为那淡淡的芬芳有母亲的味道。“我……在哪里?”他挡住自己的眼睛,以适应屋内略微晃眼的光线。

  “啊!你……你醒了!”一架硕大的黑边眼镜从身边腾地升起,镜框下的大眼红彤彤的。“你,你躺着别动!我去叫他们!”王菲手忙脚乱地语无伦次着,她犹豫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曾冥的手,仿佛撒手后他就会消失一样,但她最终还是将手松开,又在上面拍了两下,然后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曾冥稍微适应了光线。这是一间不大的病房,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光线还算充足,屋内却依然开着电灯,让他感到浪费。他的手臂上插着针管,连接着圆墩墩的吊瓶,劣质的玻璃贴着醒目的标签,上书葡萄糖三个卟告一样的黑字,还在底下标了拼音,生怕别人没文化认不出来。他觉得脑子像是被烧过,糊涂的很,恶之花奇异的香气和康乃馨母亲的香味掺杂在一起,让他怀疑自己身在何处。

  一团美丽的色彩在屋门和病床之间画下了动人的油画,美丽的女孩子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兴奋和担心。她的衣服上油迹斑斑,似乎溅上了泔水,可是那娇美的面庞却愈发的可人。

  “荫苒……”曾冥认出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子,“你的衣服……怎么了?”

  一双粉拳正中右肩胛骨下十厘米的地方,同时往他的血管里注射了100CC的清醒:“死猪头,还不是你害的!”

  曾冥终于有了清晰的印象:搔痒的右手……奇异的天象……冬天里的甜筒……绛蓝色的套头帽……秋柏然……必胜客……打翻的餐盘……然后就是从恶之花丛中醒来……

  他觉得更糊涂了,刚才在诸神陵园中的争斗难道只是一场梦?

  “你不打算道歉吗?”夏荫苒有些不屈不挠地问,脸上的笑容却是那样可爱,仿佛姐姐看到弟弟大病初愈时的宽慰。曾冥的心被削铅笔的小刻刀刮伤。他多么希望夏荫苒的微笑中再加上一汤匙对自己的依恋,哪怕半勺也好。

  “对不起……”

  夏荫苒很大度地弯腰弹弹他的脑门。她的胸口离曾冥的脸是如此的接近,那缕温柔的夜香促使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沉醉在这短暂的幸福里。“好啦,姐姐跟你开玩笑的,猪头乖。”夏荫苒糊撸着他乱蓬蓬的头发,笑得很开心,“不过学长的衣服也被弄脏了,你找机会一定跟他道歉。”

  一记闷锤敲击在曾冥的眉心,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夏荫苒观察到他异样的表情,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吧?怎么会突然晕倒?”曾冥发呆地看着她,不知道从何说起。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昏倒,但这与夏荫苒有着极大的关系。那是因为你啊!他在心里悄悄对夏荫苒说。头脑深处忽然冒出复杂的情感,好像有很多人在进行《一虎一席谈》的大辩论。正方代表王飞腆着那张肉乎乎的脸怂恿着:“对她表白吧!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你觉得能竞争过秋柏然这样的小白脸?”反方代表王菲扶着黑边眼镜一丝不苟地反驳:“千万不能说!你想把十几年的友情都毁在一句话上吗!?”兄妹俩在他的心里进行着角力,终于,胖子庞大的体型占据了上风。曾冥觉得身体猛然热了起来,连耳根都在发烧。他腾地坐直身子,目光中充满了热切。

  他要说!就算马上就要死他也要说!

  “荫……荫苒……”曾冥的舌头有些打弯,完全不像预想的那样脱口而出,“其……其实我晕倒……是因为……”

  夏荫苒对着他温柔地笑:“不要说了,我知道的。胖子已经告诉我了。”

  曾冥的时间出现了几秒的空白。

  “你……知道了?”他勉力挤出一个豁达的笑,嘴角却不争气地打着冷战,体内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

  “你啊!什么事情都爱自己憋着,也不跟姐说。这样很不好的,知道吗?”夏荫苒按住曾冥的肩膀,强行将他摁回床上,“你看看你的脸,比纸还白。有低血糖的毛病就要吃早饭,不然再晕倒怎么办?”

  “低血糖!?”

  “你自己还不知道吗?胖子告诉我你晕倒是因为长期不吃早饭造成的低血糖。这种事情以后一定要告诉我们,不然的话你瞧瞧,我们整个下午都围着你团团转。”

  窗外的确正在逐渐昏暗。曾冥忽然觉得如释重负。胖子原来没有爆料?他对着自己苦笑,不知道对王飞是该感激还是责备。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他一头靠到枕头上,发呆地盯着康乃馨笑。

  夏荫苒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飞儿乐团的《月牙湾》。“是谁的心啊,孤单地留下。他还好吗?我多想爱他。那永恒的泪,凝固成一句话,也许可能蒸发……”百转千回的颤音搅乱着曾冥的思绪,让他有一种“在丝路上被遗忘”的错觉。夏荫苒接通电话,脸上立刻笑得灿烂:“嗯,我马上就去。”她将手机放回衣袋,红着脸向曾冥道别:“学长在等我呢,我先走啦。你好好休息,记住以后吃早饭。”

  曾冥僵硬地回报她一个安慰的微笑,目送心中的天使走到门边。王菲斜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一切,夏荫苒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捏捏那张干净却蜡黄的脸,高兴地迈出了房门。曾冥失落地靠在床沿,此刻他与夏荫苒之间只隔着一堵墙,但又不仅仅是一堵墙。

  就维持现状吧,这样挺好的。他自嘲道。

  “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哥去打饭了,没找到他。”王菲等夏荫苒消失在楼道尽头才走到病床旁边。曾冥看都没有看她,他现在几乎都没有力气说话:“想笑话我就尽管笑吧,反正我什么也不在乎了。”

  王菲的大眼里流淌着怜悯:“我不会笑话你,你的心情我明白。”

  “你不会明白的。”

  “不,我明白!”王菲变得激动,“因为我有一样的苦恼!”

  曾冥根本没有理会王菲的激动,或者说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白色天花板上凭空出现的一件东西左右。那是空中撕开的一扇洁白的门,门口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王菲将曾冥的沉默误解成了倾听的信号,她有些羞涩地说道:“明儿,忘了荫苒吧……你……”

  忘了……荫苒……断断续续的词语让原本杂乱的心声更加混乱。漆黑的门里飘来恶之花浓郁的香气,曾冥的眼前出现了虚幻的姹紫嫣红。

  “……你要看清现实……不要把自己拴在一棵树上……其……”

  门里滚动着黑色的漩涡,漩涡中心是那团温暖的光球。白色光球呼唤着曾冥,那是战神的邀请。

  “……其实在你身边……还有别的女孩子一直喜欢你的……你……”

  我不要去!曾冥在心里惊恐地喊。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在诸神陵园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你能不能为这个女孩子敞开心门呢……哪怕只开一个缝也好……”

  王菲的手紧紧握住了曾冥,可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那扇空中的门带给他无穷的恐惧,他突然激动地对着空中大喊:“关……关上它!关上那扇门!我不要看见它!是谁都好,请帮我关上那扇门吧!”

  温滑的小手从手背上悄然滑落。王菲愣愣地品味着刚才的话。“我……明白了……”有什么晶亮的液体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你好好休息吧。”她静无声息地地走出房间,反手关上了病房单薄的木门。

  曾冥没有意识到她的离去,在他的眼里只剩下天花板上的那扇通往天国的大门。疲乏的感觉攻占着清醒的城池,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10 楼] Posted:2008-07-07 15:11|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如果我现在死了的话……

  漆黑的隧道吞噬着曾冥的意识,等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璀璨的阳光正舞动在脸颊上方,可他内心深处却依然多云见阴。“如果我现在真的死了,那该多好……”他轻声地对着自己的灵魂诉苦。没有了夏荫苒的生活永远是黑暗的。记得在高二的暑假,四个死党曾经决定去爬黄山,可惜在临行前一个晚上,夏荫苒在外地工作的父母让她去进行一家人的团聚。 曾冥在火车站没有见到那个美丽而熟悉的身影,他的郁闷之旅就此开始。火车的颠簸,胖子的猥琐笑话,异省的新鲜,黄山的巍峨,不论无聊还是有趣,都丝毫无法打动曾冥的心。“没了夏荫苒,自无活曾冥。”这是旅途归来后王菲精辟的总结。

  “你在为女人烦恼?”无名颤悠悠的声音突然从心底冒出,吓了曾冥一跳。他的话语绵软无力,似乎体力根本没有恢复。

  “你怎么知道?”

  “亡者和核的灵魂是融合的,彼此之间没有秘密可言。”

  这还真是麻烦事呢。曾冥自嘲道。他不想深入回答无名的问题,只是吐出一口看破红尘的感慨:“就算是吧……”

  无名大笑起来,笑声康康的,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得不到心爱的人就要用死逃避吗?”这嘲讽的笑声深深刺痛了曾冥的心。他的心情本来就像沙尘暴一样糟糕,现在又被一个死去而且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家伙讥讽。他恼羞成怒地反击:“什么都不懂的人不要瞎说!”

  “不懂?”无名的口气严肃得让人肃然起敬,抑或夹带着悲伤的回忆,“年轻人,死是最容易的一件事,当你见识过无数人的生命在顷刻间被剥夺后,再想想刚才说过的话吧。为了女人死去活来,这是愚蠢者的行为。历史上这样的不幸者多如牛毛,但愿你不是其中之一。”

  曾冥不想和无名争辩,那才是真的愚蠢。他扭动僵硬的脖颈,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简陋却雅致的竹屋,通灵的竹香诠释着“原生态”的理念,清新的竹丝撩拨着空气的韵律,即有高山流水的悠远,又有城南旧事的亲切。屋外阳光明媚,天空中却纷纷扬扬飘落着洁白的雪花,那是天使的眼泪。眼泪滴落进淙淙的清泉,汇入昊银的镜湖,明朗的湖面下,有谁纤细的心在沉睡。婉转的莺啼歌颂着金色的温暖,揽一曲碧绿入怀,桑叶在柔风中纾缓。

  “这……又是什么地方?”曾冥悄悄自问。这是他第三次询问where am I了,可是不问又不合适。无名没有回答,演绎着孔老先生“不知为不知”的崇高境界。

  屋外突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竹屋的郎朗咿呀,有一种阅古色品古香的韵味。脚步声在房门外停住,屋中流淌进一袭水绿青衫。少女头带殷红的花旃,让曾冥想到了杨二车娜姆,可是红花教主杨二如此打扮叫不知其丑,少女这样的装束却是恰到好处。曾冥突然诗兴大发,如果非要用一首诗来形容眼前的少女,那么曾冥的杰作是这样的:肤赛凝脂漾莲波,发似浣纱比夜乌。眸心恬静沉湘水,嘴畔悸动驭脱兔。按照流行小说的套路,男主角见到这样漂亮的古装女子的反应是千篇一律的“不由痴了”,可曾冥不是小说的主角,他是一个通过了世界上最严苛的教育选拔考试的活生生的高智商青年,花痴的行为还是留给别人吧,更何况“美丽和毒性成正比”的古训在脑袋里敲着警钟,普通的美女尚且危险,这位和恶之花同样美丽而且出现在诸神陵园的少女的毒性恐怕没有几条蓝鲸能够消受的起。

  “你是谁?”曾冥警惕地问。少女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戒备,淡如白水地答道:“亡者,和你一样。”

  果然是一朵毒玫瑰!无名现在体力空虚,单凭曾冥这个普通的人类只有必死一条路可以走。曾冥理解了什么叫大势已去:“你是来杀我的……”

  少女奇怪地盯着他,突然发出一道简单的命令,和教官的“稍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躺下。”

  曾冥无动于衷地坐着。杀猪尚且要竖着杀,凭什么自己要躺下任人宰割?少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不躺下怎么换绷带!”曾冥刚才只顾着观察周围环境,现在低下头才发觉无名健壮的腹肌上缠绕着层层花白的粗布绷带,被齐格菲的女武神之矛贯穿的创口晕出一圈血红,像雨后太阳辐射出的光晕。

  “你……不是来杀我?”

  少女的耐心似乎很容易受到挑战,她的蹙眉弯得像法语里的阿克桑注音。“想死很容易!”她的回答竟然和无名一摸一样,“屠龙者齐格菲用四成的实力就能杀死你,我现在拿剪刀就能捅死你,这个救你回来的人甚至用手指头就能戳死你!你就那么希望死?”曾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竹屋的角落里不知何时蜷腿坐着一名英武的青年,他周身笼罩着白色光粒,全身白衣白甲,胸口镂空当阳龙纹,护臂镶有汜白猛虎,腰间长剑贯名青虹,足上铜靴腾云飞扈。“是你救的我?”曾冥疑惑地问。

  青年点点头,回应曾冥一个友好的微笑,似乎不像少女那样具有敌意。“为什么?”曾冥很想相信他,却又不敢,“为什么要救我?亡者之间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么?”

  少女惊讶地瞪大眼睛:“谁说的?你真是奇怪,身为亡者难道不知道规则?”

  曾冥诚实地摇头,他本来就不是亡者,而跟他生命轨迹出现交集的那个亡者偏生又是一个失忆狂,不知道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少女为难地用眼神向白衣青年咨询,后者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声音很清新,就像运动员受伤时喷洒的伤药,在清新和沁凉之后是对勇敢的暗示:“我们可以选择杀掉你,也可以选择救你,你之所以还活到现在是因为具备和我们建立同盟关系的特质。不过鉴于你对规则毫无所知,订立盟约的事情只能推后再谈,你还是先搞明白规则吧。”他将目光与少女相对,极不情愿地说:“说道讲解规则,只有麻烦‘那个人’了。”

  少女的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雪白:“我……不想见他……”

  青年苦笑着摇摇头,那是一种即将去见自己最害怕的老师时候的表情:“没办法,这是逃避不了的事情。”他走到曾冥身旁,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现在带你去见这场‘亡者游戏’的裁决者。希望在了解规则后,你能和我们订立同盟契约。”

  曾冥不知所措地向无名求助。“去吧。我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到恶意,正好我也可以试着回忆起一些事情。”疲惫的声音从心底传来。无名静默了一小会,有些歉疚地问曾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你让我帮的忙已经够大了。”曾冥将讽刺的意念传递给无名,“又要我做什么?”

  无名说得很缓慢:“这场战争是亡者之间的争斗,可是我的体力实在恢复有限,所以在平时能不能由你掌管这个身体,遇到危险的时候再交给我,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轻我的负担。”

  “好啊。”曾冥无所谓地回答。说实话,让他一直看着不动才是真的要命。他挣扎着从竹床上下来,跟着两名陌生的亡者一步一个趔趄地走到了阳光雪下。雪花微冷,融化在脸上甜丝丝的,有点初恋的味道。终于要知道规则了么?他忽然产生了些许的兴奋和期待。不知是谁曾经说过:“人生就是一场游戏,只有熟悉了规则才能赢的漂亮。”

  “我要把这场游戏赢的漂亮!”曾冥偷偷在心里发誓。现实生活里曾冥已经遭遇了一场失败,他不想在虚幻的世界里同样悲哀。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11 楼] Posted:2008-07-07 15:14|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三个人在纷纷扬扬的美丽雪花中前行,少女和青年以适中的速度在前面带路,曾冥拖着无名虚弱的身躯跟在后面步履维艰。无名虽然将身体完全交给曾冥掌控,却“时刻准备着”,生怕这是两个亡者布下的圈套。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三人各自缄口无言,似乎那两个亡者在订立所谓的“同盟契约”之前没有和曾冥继续交谈的打算。曾冥也不想和他们唠家常,准确些说他根本没有心思说话,四周仙境一般的美景让他的每一根发梢窒息。这是一座四个曼联主场大小的江南庭园,方才的竹屋处在庭园一角,另外的三角熟睡着其余三间相仿的竹厅。整个庭园地势渐高,其间角楼星罗棋布,小桥流水上是金龙寝宫,北方王室的奢华和江南人家的悠闲完美地接合,好比将《曹操》和《江南》这两首风格迥异的歌中每一个音符错落有致地融合排列,然后得到的是周杰伦的《发如雪》。曾冥对庭园的设计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个人简直就是建筑界的肖邦!柔弱的花朵从曾冥脚边悄悄溜走,薄玉般的藤蔓依偎着青石宽阔的胸膛,柳枝扭动着哈瓦那舞的欢快,“梅花三弄”和“满城尽带黄金甲”同时上映,为庭园装点着秋的生命之歌和冬的润化无声。

  此景原为天上有,巧匠偶得留凡间。

  庭园正中是一个硕大的湖泊,银鳞般的波涛上耸立着一座石塔,说是石塔并不确切,这根通体洁白没有一分杂色的完美石柱让曾冥联想到了古埃及的方尖碑。他再次感到钦佩,《发如雪》中又穿插进了埃及歌女的吟唱,却依旧没有一丁点不协调感。四颗毫无瑕疵的紫色水晶漂浮在方尖碑顶,它们像有生命的鸟儿一样,围绕着稳定的中轴安静飞翔。曾冥仰视着石碑,一股朝圣的庄严感觉油然心生。

  “我们到了。”白衣的青年终于张开了玉口。他和那名穿着水绿衣衫的美丽少女同时刹住了脚步,仿佛再往前就是悬崖。“你过去吧。”少女指着方尖碑下一间和环境格格不入的破烂木屋说道,“裁决者在那里,他会给你详细讲解亡者游戏的规则。我们……我们在这里等你。”

  曾冥不想勉强他们,因为他们的脸上已经清楚地写上了“不去”的答案。他踉跄着走到圆的像月亮一样的湖边,为难地问:“我难道要游过去?”

  少女终于笑了起来。曾冥忽然有了安心的感觉。少女的笑很自然,就像没有被世俗污染的莲花,那样亲切和舒缓,和夏荫苒有几分神似。

  夏荫苒……

  曾冥已经有一会没有想到她了,此刻夏荫苒和秋柏然唱歌时亲密的表情又一次深深刺痛了那颗脆弱的心。“现实和虚幻总是一步之差,你只管大胆地走吧。”少女笑呵呵地说道,不像是在骗人。曾冥疑惑地回过头,深深吸入一口沁人心脾的花香,小心翼翼地往湖中迈出了一步。身后的花丛忽然像湖中的波涛一样,向前翻滚了一下,脚下原本波光闪闪的湖水顷刻间变成美丽的花丛。曾冥惊讶地看着这奇异的变化,越走越快,花丛也如浪涛般荡漾开,等他走到木屋前的时候,整个圆湖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花的海洋。

  “现实和虚幻总是一步之差。”一个冰凉的声音从破烂木屋中飘出,“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谎言?战神的候选者啊,用你心灵的眼睛去辨别吧。”曾冥被这份冰凉一激,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屋中的人等待了一会,再次喷出了冰渣:“孤独的亡者啊,战神的征途将你雕琢成憔悴。你来找我,是要借取何人的生命精华?”

  那个人的口气文邹邹的,甚至有些冒酸水,这让曾冥很不适应。“我……是来了解规则的。”他诚实地说。屋内的人颇为惊奇地问:“了解规则?游戏规则是所有亡者共知的准则,你身为亡者没有必要再去了解。”

  我当然要了解!曾冥不客气地想。他如实回答:“实话实说,现在和你说话的不是亡者,而是他体内的未亡者。这个亡者忘记了大部分关于亡者游戏的事情,连他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规则,我的名字是……”

  “等一下!”屋内的人突然大声打断曾冥的自我介绍,“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名字!”

  “为……为什么?”

  屋内又传来短暂的沉默。“让我先看看你。”寒冷的声音缓慢地侵蚀着曾冥,眼前出现的东西让曾冥一辈子也忘不了。破烂木屋的门吱嘎嘎地打开,一片比最深沉的夜还要漆黑的人的影子无声地飘出。平常的影子只有在平面上才可以看见,可这个人影却是空中的一个单纯平面,只有正面没有侧面。黑影飘过之处百花迅速地凋零,青草干成了楼兰的木乃伊,滚滚阴森的冰谷幽风离曾冥越来越近。当这个二维黑影将平面的右手搭在自己脸上的时候,曾冥感到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同时体内翻滚起热血,滚烫的红细胞流倒灌入漆黑的人影,前面的感觉就像《哈利波特》中的摄魂怪,将冰狱的严寒植入活人的脑髓,后面的感觉就像《诛仙》里张小凡的烧火棍,将生灵的一腔精血尽数夺走。曾冥的脸色变成青紫,牙齿咯咯地打颤,堪比工地上的砸夯机。他终于明白另外两个亡者为什么死活都不肯再踏前一步,如果死亡是最痛苦的感觉,那么此刻自己已经超越了死亡。

  二维人影好奇地探索了曾冥一阵,终于退回到了几步开外。“奇怪?”黑影疑惑地喃喃自语,“我居然看不穿你。”

  “你……什么……意思?”曾冥打着哆嗦问。

  “身为裁决者,我能够分别亡者的真实身份。比如那边的两个人。”黑影指了指远处的青年和少女,他们看到人影指向自己,身子明显地打了个颤,“可是在进入你的身体后,我没有找到任何亡者的气味。所以关于你寄身的这个亡者究竟是谁,我无法给出答案。”

  无名在心海里叹气:“我原本以为能找回记忆……”

  曾冥依旧全身发冷,他意识到这片二维人影正是恶寒的来源,便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人影见他后退,竟然亲热地跟上等量的距离,又让大量的鲜花垂下了头。曾冥索性不再后退,哆嗦着问出了正题:“你……为什么拒绝……知道我的名字?”

  “‘核’的真实姓名是严禁公开的,这也是为你好。”人影摊开没有厚度的手,表示无奈,“这就是众多规则中的一条。你不是来了解全部规则的吗?那就好好记住吧。”

  曾冥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对规则的了解中,在他的印象里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听过讲。可惜,这次的讲师实在个让人无法忍受的家伙。

  “首先,我知道你最想了解的就是:这是什么地方?”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12 楼] Posted:2008-07-07 15:25|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这正是曾冥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之一。他冒着严寒专心地看着眼前连一夸克厚度都没有的二维人影,期待他给出更全面的解答。

  “你对亡者和诸神陵园的概念有基本的了解,看来与你同步的这名亡者并非忘记了所有东西。”二维人影的解说依然寒冷,可曾冥还是能从他的内心感受热情,“没错,这片土地的学名是叫诸神的陵园,但这只是个抽象的名字。你对死后的世界了解多少?”

  死后的世界?虽然曾冥自小阅读过世界各地的神话,对不同文化中关于死亡国度的描述有极为模糊的整编理解,可他宁愿相信死亡是万物旅途的终点。“死后的世界叫做冥府或者地狱,但那是真实存在的吗?”

  二维人影的笑卷起了朵朵残花:“生和死是相反的存在,生的世界和死的世界也是对立的世界。在生命世界活跃的你们无法感知死亡的国度,因为对于未亡者来说,死亡世界是一个虚数的空间,既可以说它存在,也可以说它不存在。”

  “那我现在就站在这个模棱两可的虚数空间?”

  人影摇摇头。曾冥之所以知道他在摇头是因为那张恒定宽度的脸在左右轮流变窄。“生死的世界互为不存在的空间,但二者之间却有着极为微妙的紧密联系。生的世界中一切已经死亡的事物都会通过特定通道进入死者国度,这些事物不仅包括正常死亡的生命,还包含毁灭的废墟,干枯的河流,甚至是死去的想象力,人类用意识创造的虚无形象也会死去,当然,这中间就有传说中的诸神。”

  曾冥立刻想起了一位欧洲伟大的疯狂哲学家,他曾经用四个字让世界陷入绝望。

  上帝已死!

  “生的终点是死,死的终点是生。死者国度的居民也同样可以借由特定通道去往生者的世界,这些来来往往对生者世界带来诸多影响,比如佛教中的‘轮回’,西藏圣人的转生,凶宅中偶尔出没的幽灵,春风吹又生的枯草,军国主义的复苏,甚至是已经衰败的文化和理想的复兴。而连接生死世界的通道,便是梦。”

  “梦!?”

  “是的,梦!生者的世界和死者的国度同样为无穷大,而梦的国度只是它们相切的那个点,但它还是足够大了。诸神陵园是梦的国度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是死者和生者能够同时存在的地方。”

  做梦是最接近死亡的状态。曾冥已经想不起是哪位高人说过这句话。

  “对于亡者而言,诸神的陵园是承载快乐和痛苦的地方。这里是人类对神话的思念力量聚集而成的奇异之地,北为岳,东为林,西为海,南为漠,所有神话和传说中存在过的低等生物出没在每一个角落。亡者可以在陵园内寻找到昔日战斗过的战场,或者是曾经花前月下的凉亭,不论是古罗马的血腥斗技场,米诺陶的死亡迷宫,华夏神话的广寒宫,还是摩西搬照神谕的圣山,都可以在这片无垠的大地上找到。而你现在站立的这座庭园,则是地处东方的‘英雄的埋宝地’。至于这个庭园的秘密,你稍后会了解的。”

  曾冥的心情很复杂,对这里的恐惧感正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兴奋。这片土地不再是地狱,反而是像他这样的神话迷的天堂!可惜这个天堂里遍布着杀戮,曾冥还是决定稍后再兴奋。“那‘亡者的游戏’又是什么?”

  “‘亡者的游戏’是这场争夺战神荣誉的战争的别名,至于游戏的发起者是谁,设计者是谁,目的何在,除了最后成为战神的至尊者,是没有人了解的,甚至连我也无从了解。我只知道这场战争游戏没有固定的举办时间,可是已经结束的无数场游戏恰恰都发生在生者世界战乱最频繁的时代。每场亡者的游戏历时一年,会汇聚二十八名世界神话和传说中已经逝去的人物,他们按照等级的低高依次分为:勇者,英雄,帝王,精灵,还有神灵。每名亡者都有特定的身份代号,那就是黄道二十八星宿的名称,比如和你同步的亡者就是东方青龙的角宿。”

  曾冥抬起右手,凝视着上面鲜红的角字。

  “东青龙,西白虎,北玄武,南朱雀,之所以要这样分组,是为了更好地融合不同神话体系。东方青龙的七名亡者出自东亚的神话,其中有四名同出华夏神话。西方白虎的七名亡者出自欧罗巴大陆上的诸多神话体系,包括古罗马、古希腊、凯尔特、基督教神话等等。北方玄武的七名亡者出自北方冰原的众多神话,包括北欧、蒙古、西藏、北美神话等等。南方朱雀的七名亡者出自炎热地带的神话体系,包括埃及、印加、玛雅、非洲神话等等。”

  “我之前说过,诸神陵园是亡者和生者并存的奇异之地。从死者国度选拔的二十八名亡者单独在诸神陵园是无所作为的,他们复活的身体没有生者灵魂的能量根本无法活动。因此你作为这个躯体的‘核’,从生者的世界里挑选出来。跨越了漫长历史的亡者游戏在世界各地的古城新邦举行过,这一次恰好选中了你所在的城市。在你生活的这个真实的城市里,有另外二十七名生者作为其他亡者的核来到这里。这些人对于你而言可能完全陌生,但也可能是你的朋友,你的恋人,甚至是你的至亲!而你的任务,就是杀掉他们,或者被杀。”

  曾冥的神经几乎拧在了一起!这个城市里还有二十七个和我相同境遇的人?他心惊胆战地想。而我……要杀掉他们?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请告诉我你在开玩笑!”他低沉着嗓子恳求。

  二维人影笑了起来,没有厚度的胸腔一颤一颤:“吓到你了吗?我确实在开玩笑。伤害朋友和至亲这样的行为是要遭天谴的。可是我又不是完全在开玩笑。”人影的口气沉静下来,透着几缕严肃,“亡者游戏的结果是一定的,即只有一名亡者和核能够幸存到最后,胜利的亡者会成为不朽的战神,同时这种荣耀会投射到生者的世界,你回忆一下那些曾经只是普通的英雄却突然被世人捧为战神的家伙吧,他们都是亡者游戏的获胜者。获胜亡者的核除了能够活着回到自己的世界外,还会被奖励成为当时成功的准则,换句话说,只要帮助自己的亡者获得胜利,现实世界就是你的天堂。而失败者的下场只有死,亡者会永远被关押在死者国度的冰原深渊,核则再也无法回到现实的世界,成为死者的一份子。”

  “亡者之间的关系并非单纯的你死我生,他们可以选择一个人对抗其他二十七人,也可以选择与其他亡者结立同盟契约。亡者所要面临的威胁并不单纯来自其他亡者,这片诸神陵园内有无数的劫难等待着他们,每一次考验和劫难都足以致命。所以最后只会有一个亡者幸存,而你的首要任务也不是杀死别人,而是让自己活下去!订立盟约的好处显而易见,因为同盟者间互为保护关系,在面对其他亡者或游戏中的考验的时候能多几分胜算。不订立盟约也可以让人强大,因为每杀死一名亡者,你都能够吸收对手的生命能量,从而让你的个体更为强悍。是借助集体的力量,还是借助自身的力量,这是你的自由。”

  “至于我之前为什么拒绝知道你的名字,你应该有所了解了吧?二十八个人的战争不仅局限在亡者之间,也发生在核之间。你从今开始一年的生活将变得复杂,不仅要通过梦境穿梭于现实世界和诸神陵园,还要时刻提防其他二十七个核。忘了告诉你一点,核与亡者共享灵魂和身体,亡者从核身上得到生命的能量,而核则从亡者那里得到‘能力’。你在最近会发现自己觉醒了某种超乎常人的能力,请不要惊讶,那正是亡者赋予你在现实世界保护自己的手段。你可以坚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但其他人并不一定这样想。所以,先尽量把自己隐藏得足够深吧,其次才是去了解对手都是谁。”

  曾冥哑口无言,这些信息已经远远超出了英特尔八核主板的运算范围。

  “除了进行日常的生活,你作为一个核有义务提升自己的实力。亡者的游戏是公平的,每个等级的亡者将自身实力发挥到极致时的力量都不相伯仲,而取决胜负的关键就在核。亡者运用的是核的生命能量,核自身的体能、心智、毅力、智慧都会影响它,如果你在现实世界就是个强者,与你同步的亡者就能很轻易地发挥出40%或者50%的实力。但如果正相反,亡者可能只能发挥20%甚至10%的实力,并且连体力都无法保证。”

  曾冥的心口猛地往里一缩!

  “等级越高的亡者对生命能量的要求就越高,核所承受的负担就越大。亡者运用核的能量的时候是很小心的。假设你能让同步的亡者轻松发挥一半的实力,亡者渴望更多的力量就需要从你身上预支。发挥60%的实力后,那多出来的10%也许会让你几天之内疲惫不堪,发挥80%的实力后,多出来的30%也许会让你生一场大病,而一旦预支超出40%,你的生命就危在旦夕,因为预支50%即意味着核的生命能量的耗竭。”

  二维人影顿了顿,似乎说累了。他向前跨出一步,又一次抚摸曾冥的脸:“这就是关于亡者游戏的常识,接下来则是你需要时刻遵守的铁的法律。”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13 楼] Posted:2008-07-07 15:27|
紫藤风铃

头衔:飘动的风铃飘动的风铃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5
发帖: 16250
威望: 6858 点
小说币: 12278 RN
贡献值: 209 点
注册时间:2006-10-10





  
  “亡者游戏中的法律并不多,却可以有效地平衡整个世界。”没有厚度的人影说着很有厚度的话,“法律中有制约也有惩罚,共分为三层等级。第一层级的法律是最基本的制约。首先,作为核的生者不可以将诸神陵园和亡者游戏的细节透露给其他不相关的生者。”

  就算我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吧?曾冥暗自说道。他的脑袋里浮现出了王飞肥吨吨的西红柿脸。“喂,胖子!告诉你一件事儿!”“你说!”“我呀,最近在梦里和北欧人打架呢!”胖子的胖手会一点一点地蠕动到曾冥的脑门上,就像人影现在所做的一样。“明儿,兄弟我呢最近正好有些闲钱,请你去安定医院(北京的精神病专科医院)吃病号饭怎么样?”他一定会这么说。

  “这个没有问题。”曾冥斩钉截铁地对二维人影保证。

  二维人影的脸不断地变短拉长,显然是在点头:“第二条:亡者禁止完全取代核在生者世界的位置。”

  曾冥糊涂了,他茫然摇头表示不解。

  “亡者和核在这一年的时间内是完全共融和同步的关系,在诸神陵园内他们同用的是亡者的躯体,而在现实世界则共用核的身体。法律所规定的是,在现实世界里,核的身体依然由他本人支配,如果遇到危急情况可以委托亡者支配躯体的一部分,但禁止亡者完全掌控核的身体在现实世界活动。”

  原来如此。曾冥悄悄向无名发问:“既然你同样可以寄存于我的身体里,那么在病房的时候为什么不打声招呼?”

  “我在打盹。”无名回答得很慵懒,“不过你和两个女孩子之间有趣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个瘦弱的女孩子的话。”他的口气很有年度最佳八卦工作者宋祖德的风采,可惜曾冥并不记得王菲说过什么“有趣”的话。

  “第三条:亡者禁止强迫核进行违反其价值取向的活动,同样,核也禁止强迫亡者做出违反其心意的举动。也就是说,亡者和核必须达成一致,在面对两难选择的时候必须有一方做出牺牲和让步,除非另一方是自愿违反自己的意愿。”

  曾冥哑然失笑:“亡者和核的交流是在心里进行的,就算出现强迫的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啊。”

  二维人影的脸又在持续地窄窄宽宽:“法律不是无意义的存在,有法律必然就有监视者。这些能够看透思维世界的监视者遍布在各地,你所说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他停顿了一下,进行着简短的小结:“这三条就是第一层法律,违反与否由裁决者来确定,而我就是所有裁决者的代表。如果你违背了第一层法律,你就将失去‘进化’的权利。”

  “进化?”曾冥隐约看到了达尔文的白胡子。

  “我之前介绍过,这座庭园叫做英雄的埋宝地,正是整个诸神陵园的绝对重心。在这些鲜花、假山、川流之下是古今所有英雄沉睡的遗体,换句话说,你的脚下就是连接死者国度的通道入口。竞争很残酷,亡者有时不得不借助他人的力量帮助自己闯过难关。每位亡者可以依据自身需求从埋宝地借取一样英雄的遗产,不论是华夏斗神的青龙偃月刀,还是凯尔特独眼巨人巴洛尔那只毁灭的左眼,甚至是希腊火神的锻造术都可以借走。但是请记住,运用这些‘遗产’同样消耗核的生命能量,越强大的遗产越需要巨大的支出,只要在可能的范围内,亡者可以不断来到埋宝地更换持有的英雄的遗产,不过借取的绝对数量只能为一件。这就是亡者的进化。”

  “那么如果我违反了第一层法律,这些好东西就都得不到了?”

  “正是这样。”人影持续抚摸着曾冥的脸,将新一波恶寒的二进制流传送到他体内,“第二层级的法律制约的是更高级的行为。亡者之间可以依据利害关系订立同盟契约,第二级法律正是为规范这种关系而制定的。首先,同盟亡者之间必须互相保护和协助,订立契约的一方不得做出暴力侵害另一方的行为,也不得鼓动和暗示第三方做出暴力侵害的行为。”

  “第二条:订立同盟契约的一方不得对另一方见死不救,或者有故意的企图将另一方暴露在危险之下。第三条:正常解除契约必须经过双方共同同意,不得单方面强制解除。”

  “等一下。”曾冥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其中一方就是不想解除呢?”

  “那么双方就会成为亚同盟状态,即互相之间不得有暴力冲突,但同时也没有互相保护的义务。可以说在这样的状态下,双方都互为各自的累赘,是得不偿失的行为。”

  曾冥却不这么想。亚同盟状态不是正好可以用来消除其他亡者的威胁么?仿佛是读懂了他的如意算盘,二维人影紧接着公布了第四条法则:“第四条:禁止故意制造亚同盟状态。”

  曾冥无话可说。他觉得如果人影有嘴的话,那么此刻那张嘴一定在得意地笑。“第五条。”人影继续说道,“每名亡者最多可以与不重复的他人或集体订立四次同盟契约,这个数量限制不可以超出。最后一条:解除盟约的双方禁止恢复同盟关系,也就是说一旦解除了契约,双方便永远是敌人。”

  简单的六条法律却大有文章可作,曾冥已经稍稍预见了接下来的一年会有多复杂。“那么惩罚是什么?”他扮演着最出色的学生。

  “违反第二层级法则的亡者除了要接受违反第一层级法律的处罚,还要面对更大的惩诫,那就是遭遇自己的制裁者。我作为裁决者之一,只充当裁判的身份,而真正的执法人就是制裁者。这些制裁者是亡者在各自传说中的天敌,他们可以说是‘没有核的亡者’,没有思想,没有意志,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并除掉触犯法律的亡者。我想没有哪个人愿意在自己天敌的围追堵截下亡命天涯。”

  曾冥毛骨悚然。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辅导员,如果这位提前进入更年期并满世界找自己谈话的姐姐升级到手持剔骨尖刀将他堵在男厕所里,那还真是件很让人绝望的事情。他很想知道无名的制裁者会是谁,可是无名在心里焦躁地打滚,什么也回忆不起来的痛苦折磨着他。曾冥忽然对无名产生了一丁点的怜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比一个满是悲伤过去的人更值得同情。

  “第三层级的法律是最高级的法则。”人影并不打算给曾冥太多感伤的时间,“其中的第一条正好与之前的法规呼应,亡者不得利用核的身体做出危害和破坏现实世界秩序的行为。这个危害程度由裁决者共同审核,一旦超出了能够忍受的临界点,亡者和核就要受到最高级别的惩罚。其次,亡者严禁做出侵犯英雄的埋宝地,侵犯裁决者,以及探究亡者游戏机密的行为。第三:核禁止利用自己的能力干扰生者世界的正常秩序。第四,也是最后最重要的一条:同盟契约仅适用于诸神的陵园内,核之间在现实世界禁止构成任何与亡者游戏有关的同伴关系。”

  曾冥觉得自己的逻辑出现了瞬间的混乱:“为什么?作为核的生者之间不能组成同盟?”

  “是不能组成与亡者游戏有关的同盟。”人影认真地纠正着曾冥的口误。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对你来说确实无逻辑可言。”人影回答得很牵强,“但对于整个亡者游戏而言,这是经过验证能够最大限度规范核的行为的有效法则。”

  曾冥小幅度地摇头表示无法理解。这就好像某些大学在招生的时候口口声声宣称学生是学校的真正主人,学校的一切都属于学生,可等到新生入学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花费父母的血汗住进了监狱。

  二维人影似乎也不准备让曾冥理解,他用有些无奈又有些胁迫的口吻说道:“违反第三层戒律将受到最高程度的处罚,除了剥夺借取英雄的遗产达成进化的权利,还将享受特别的‘优待’,那就是被不朽者追杀。”

  “不朽者?”

  “你经过拼死抵抗也许能够消灭没有自主意识的制裁者,但却永远无法战胜不朽者,因为没有人能够对抗已经成为不朽存在的历届战神!”人影停顿了一下,等待着曾冥惊讶的反应,可让他失望的是,眼前的人对于自己的这番话无动于衷。他并不知道曾冥的脑子里正在迸发怎样的感慨,因为对于曾冥而言,这场只有二十八分之一生存几率的战争并不会因为不朽者的因素变得更加困难。人影随机应变地换成调侃的口吻:“当然,法律并非绝对,如果你具有超凡的实力和胆识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挑战不朽者,你完全可以抛弃这套法律,用自己的方式成为战神。三个层级的法律不是全部,随着这场游戏的深入,会有一些特别的附加条款出现,原有的规则也可能被改写,总而言之,这是一场没有定数的战争,你考虑清楚怎样让自己成为定数。”

  人影的手终于离开曾冥的脸颊,并退到五步开外,滚滚的寒流也随即退缩进深渊,为曾冥的思路清出了一条干净的路。“我……能问一个问题么?”曾冥观察着人影头颅长度的缩进弹出,“如果我失败的话,只有失去生命一条路可以走么?有没有什么方法让失败亡者的核可以保留生存的希望?”

  人影沉默了几秒钟,可这短短的时间却像两个小时的考试一样难熬。他的沉默让曾冥产生了无数的猜测,却又一次次地推翻自己的猜测。终于,人影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曾冥从回答的口气中听出了一微米的犹豫,他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人影关注着曾冥的失望,不知是在怜惜还是在幸灾乐祸,他继续沿用平淡的语气警告:“本来你已经违反了禁止探查机密的法律,但我这次暂且不会追究。你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就赶快离开这里吧,那边的两个人看起来已经等急了。”曾冥回过头去,看到那个美丽的绿衫少女正在不耐烦地踩着碎步。他向这位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恶寒却又时刻想亲近别人的二维人影鞠了一躬,这是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做过的事情,但此时此刻,他却找不出比这套中华古老礼仪更合适的感谢方法。

  人影目送着曾冥走远,脚下的花海也像之前一样消散开,回复成碧波荡漾的圆形湖泊。人影没有任何厚度的身影在空中描绘着寂寥,他缓缓降落到湖面,波光粼粼之上立刻浮起另外一团黑影,可惜曾冥没有看到这个“影子的影子”。“你原来也会撒谎?”脚下的影子却用居高临下的口气嘲讽着二维人影,“作为裁决者们的代言人,你是知道亡者游戏的最终目的的。”

  人影在悠然叹气:“是的,我知道。可是为了这个目的就一定要牺牲这些可怜的人么?”

  “你在怜悯他们?”黑影的低语中有着不可辩驳的残酷,“据我的观察,你似乎正在寻找保留失败者生命的方法?”

  “没有。”人影的回答里有一点点的惊慌。

  “没有最好。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也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愿意亲近你的,你的付出只会一次又一次被人拒绝,如果不是我,你永远只能是那个孤独的敲钟人。记住,不要再有无意义的举动!”

  二维人影在良久的沉默后吐出一口孤单的冷气。“知道了……”在湖的尽头,刚才那名看不穿的亡者已经和另外两人走到了一起。他们的身影是那样的渺小,就像他们的未来一样。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14 楼] Posted:2008-07-07 15:32|

<<   1   2   3   4  >>  Pages: ( 4 total )

 小说论坛 -> 玄幻武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