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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论坛 -> 都市言情 -> 【穿越时空爱情类】《我来就郎》作者:艾维 转到动态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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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一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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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爱情类】《我来就郎》作者:艾维


文案:

    时空交错!?她可以接受啦!
  尤其她遇到的第一个「古代人」又是个大帅哥,
  就算要她长久留在这个时空中,也不是问题……
  哟哟哟……帅哥虽然帅,却小器得要命,
  只不过是个手镯嘛!送给她当见面礼不行吗?
  更何况,她是真的没办法把它从手腕上拔下来呀!
  什么!?她必须紧跟在他身边,直至手环取下,
  这……嘿嘿!正合她意啦!

  他开始怀疑留这丫头在身边是不是大大的失策!
  她不但严重耽搁了他赶路的行程,
  还害他必须时常分神照应她的需要……
  慢着!他可是名闻天下的神医「药王」,
  一向独来独往,心无罣碍,
  她老是麻烦上身,关他什么事呀!
  但偏偏……他就是无法视而不见……




像小狗一样酣睡中……“滴滴,滴滴”——“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楼 主] Posted:2006-03-01 14:36| 顶端
半年一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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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晨,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晨练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街边的小摊上隐约飘来各式早餐诱人的香味。就连树上的鸟儿也轻鸣宛转,庆祝今天早上起得早有虫吃。

  然而在一切美好的美好之中,却有一个人似乎是完全不容于美好之中的。方泺,皱着一张小脸,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地狱之门走去。当然,所谓地狱之路,就是通往学校的路啦!于是,走在路上的行人们正确无误地看到了这么一副奇景:明明是阳光灿烂,一位少女的头上却是阴沉晦暗;明明是万里无云,这位少女的头上却是布满乌云。

  阴暗倒霉变成了具体的形态且呈雨伞状罩在方泺的头上,明灭可见的三条黑色线条印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仿佛古时大官出巡时的告示牌:闲人回避!

  这样的情景,身在庐山中的当事人方泺自己却是不知道的,因为这个时候,她所有的心思都沉浸在深深、深深、还要深深的紧张和懊悔当中。

  想到昨天教授那一番半冷半热的话,方泺就浑身发冷,那些话在在暗示了她今年被当的可能性,今天是主修课成绩公布的日子,不知道现在开始烧香还来不来得及?哎,都怪她错误地认为熬过高考升人大学可以放松、休息、看小说;都怪她不坚定信念,平时放牛吃草、混水摸鱼,都怪教授不肯看在她清新可人的容貌分上多少透露一下考题;都怪老爸老妈把她生得太过漂亮以至于天妒红颜;都怪——咦,似乎有点跑题了,总之!今年要是真的被当了,那绝对是天要亡她! 月圆之夜,破屋之巅,手握着下午刚到手的成绩单,方泺现在知道了,天果然是要亡她!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天空,在这个圆月高挂的日子里,就像没有职业道德的狼人要出来扰世。

  但想来方泺也只能狼嚎了,59分,59分耶!她的主修课——英文竟然考了59分!教授和她到底有什么仇啊?不!或者说是,天要绝她,天要亡她!对!就是这样!

  “啊……”

  再吼一声,让远方的雀儿滚得远远的;让地底的耗子抱头鼠窜去。

  人生的败笔呀!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为什么同样看小说的秀秀全部psss过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唉!老爸老妈去喝喜酒了,不过等他们回来就轮到她喝苦酒了!不知道一向疼她的老妈能不能将她从凶残暴虐的老爸手中救出来?哎,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保住她的花容月貌足矣,哎,未来既不可料,还是趁爹娘没回来之前再吼一吼,发泄一下吧。

  “啊……”

  “碰!碰!碰!”墙壁传来不很友善的声音,紧跟着是邻居恶狠狠地叫骂,“叫魂呀!鬼叫什么!”

  方泺顿时沉默,一向怕恶的她马上当只小乌龟,立即缩头。 唉!连发泄都不成了,惨呀!

  悻悻地离开窗边,准备着灾难的到来,因为实在是心有不甘,所以顺口嘟囔一句:“真想离开这个倒霉的时代。”

  “咻……”一颗流星就在这时划过天际。

  在死寂的沙漠戈壁中,竟奇迹般地出现了一片绿洲。绿洲中建有多幢别具特色的建筑,单从风格来讲还真是看不出来是属于什么国家的。一位身穿水蓝色长纱裙的少女坐在回廊上,举着两片玉片伸入空中,夜风穿过玉片的空隙,空中立即回响起了低沉的声音。少女兴奋地笑了笑,而后她放下左手,又将右手的玉片伸入空中,顿时空中又扬起了清亮的响声。少女喜滋滋地将两片玉片并在一起,高低音同时合奏,放出悦耳的声音。月光盈盈,仙乐飘飘,那场景美得无法让人用语言来形容。

  “筱儿!”一声怒吼夹杂了更多的恐惧,一位长发披散的男子迅速移向名叫筱儿的少女,转瞬已在她身旁。

  筱儿慌忙地收起手中的玉片,可还是被他逮个正着。男子一夺过她手里的玉片就紧紧握住,那勃发的怒气更似要捏碎手中的玉片一般。

  “不要!”筱儿攀上他的手叫道:“不要,我只是想听听他们的声音!”

  “你可以叫我陪你一同来!”他的声调有些发颤。

  “可你在一号师傅那里。”她急辩。

  “你可以去找我。”他的语调依旧不曾缓和。

  “我不愿走路嘛!”她倒入他怀中开始撒娇,“义庭,原谅我嘛,我既然答应你留下,就不会食言的,除非你不要我。”筱儿挤出两滴泪滴在他衣衫上。

  “筱儿……”把她纳入怀中,用宽大的袍子包住她娇小的身躯,“该拿你怎么办?”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唉!”随即叹一口气,他将高音玉片戴在她颈上,低音玉片则挂在自己胸前,拥着她。“走吧。”

  这辈子,她只能在他身边,不能再回到她那个世界去了。

  月亮依旧挂在空中,这名位筱儿的少女虽然没有回到现代,但那月圆之时的菲音,却将另一位女孩拉了回来……

  嗯……冷……

  方泺翻个身,试图找个舒服且温暖的地方继续睡……不过还是冷……嗯……讨厌,忘了关窗了吗?

  人一倒霉,怎么连窗子也跟她作对!不耐烦地胳膊一挥,就听“扣”的一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扣上了她的手腕。迫不得已,她强睁开了眼睛。

  什么东西?方泺看着右腕上类似手镯的东西,那是一种奇怪的紫色的金属,上面还有细密的小纹,小巧却很漂亮。不过,这东西是怎么会在她房间,这东西又怎么会戴在她手上?血?又哪里来的血?一阵冷风吹过,让方泺打了个寒颤,她才想起要关窗子,可是……

  “我的天啊!”她惊呼一声,她竟睡在露天的林子里。现在天已微白,摇动的树叶让她看到不成块的天空,“飒飒”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让她一扫残留的睡意,一股恐惧以超光速占满了全身的细胞。天,她不过是随便说说要离开家,不会就真的应验了吧!她不是这么倒霉吧?!梦,一定是梦!

  她马上闭上眼,希望下次睁眼看到的是她可爱的卧室,就算是父母怒目而视也好。

  睁眼,树干直伸向上,伸展的枝叶随着风遥遥晃晃,发出“飒飒”的声音,似乎在嘲笑她……笨蛋,你死定了,哈哈……飒飒……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笃定这一点,伸出被拷上手镯的那只手,张开嘴,用力咬下去!

  “啊……”好痛!她用力地甩手,手镯在她的手上晃呀晃呀的就是不下来,手腕上还留有被树枝划破的伤口,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血已干涸。这一切似在提醒她,这个不是梦! 天!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一边吹手指,一边环顾四周。蓦然,包袱?方泺看见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有一个小包袱。也许,也许那个手镯原本在包袱上,阴差阳错地才会戴在她手上。所以,这不远处一定有人。

  她看看手上漂亮的手镯,又看看包袱,决定把手镯先物归原主,再问问原主这是什么地方。不过……

  该死的,这玩意儿是怎么戴上去的?怎么下不来了!呦……手好痛!

  眼看着手已经红了一圈,手镯仍是安好地戴在她手上,方泺不禁呆了。

  那个女人在干什么!偷东西?袁再颢眯起了那双豹眼,浓粗的眉毛微皱。还真是有人不怕死呀!

  之所以看出她是个女人,大多是因为那娇小的身材和那头长发,虽说他对衣着没什么研究,可他还是不太理解那女人穿的那套行头是什么。而且……

  他将眼眯得更小眉头皱得更紧。有人偷东西偷得这么旁若无人吗?真是个没眼力的笨贼,不过勇气可嘉。也不想想他有什么东西可偷地,要那一套旧衣服吗?还是……糟了!娘留给他的紫金镯什么时候从他身上遛了的?意识到这一点,他两步并作三步跑过去……

  “啊,谁?”正用力拔手镯的方泺突然被一股蛮力揪起。“放下我啦!放开!”

  咦?古……古人?不知怎么的,她首先否决了在拍电影的这项可能。拜托,不要每一次跨越时空的时候先一定认为在拍电影行不行,接受现实不是很美丽的吗?看看眼前的这位男子,哗!棱角分明的五官,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神,挺直的鼻子,好像竹野内丰的波浪线形的嘴唇。唉!她是主修英语的,真可惜,如果改修文学的话,应该还有更多的形容词出现。总之,这个男人从相貌上来讲太有个性,太有韵味。

  唉,假如他是她的真命天子就好了噢,那么他们从此可以在古代一起生活,你侬我侬,甜甜蜜蜜,像杨过和小龙女,隐身世外,作一对神仙眷侣……不行了,不行了,口水流下来了。忘了身子还悬在半空中,方泺兀自幻想了起来。

  这女人在神游太虚!

  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偷儿,毕竟走过大江南北的他还未见过这么白痴的偷儿。可是,她手上分明戴着他的手镯。不过……

  袁再颢的眉头都打了一个结。娘临终前交给他的紫金手镯他十八年来未曾打开过,而她竟然打开了它,还戴在手上。

  “摘下来!”他低吼。娘交给他的遗物,娘最宝贝的东西,怎能戴在这偷儿的手上!

  “啥?”打雷,噢,不是,是他在吼她,那么他为什么要吼她?她有些转不过脑筋来。不过,这帅哥的声音好有磁性,虽然也好有压迫感! 他一手拎着她的颈子,一手握起她的右手,命令道,“摘下来!”

  手好痛!而且……

  “咳,咳!我要下来,放我下来!我喘不过气来了!咳咳,好难受!”

  袁再颢盯着她涨红的脸好半天才放她下来。

  一接触到地面,方泺就瘫软在大地上,以五体投地的形式和大地做最亲密的接触。

  呦喝,这个人好大的力气呦,而且,也好高呦!刚才她被他拎起还不能与他平视,估计他约有一米九。奇怪呀,不是说古代的男子大多是矮子吗?不过也许,他是个例外吧!

  袁再颢蹲下身子,减小他俩之间的落差,见这个女人又开始了神游,便危险地眯起眼,左手用力地握住方泺的手腕,提醒她最好识趣点儿!

  “摘下来!”他又命令到。

  好凶!认知到这一点,她乖乖又徒劳地拔了拔手镯,最后露出无辜的表情道:“我不知道它是怎么上去的,也不知道它要怎么下来。”好可怜呦,当炮灰,她只不过是一个被当的学生而已,老天怎么能这么惩罚她呢!

  不知道?他又眯起眼,眼神似要射穿她。

  “我真的弄不下来它!我一觉醒来就在这个鬼地方,无缘无故还戴上了这个破……呃……漂亮的手镯,我本想将它摘下来物归原主放在包袱上,可怎么也摘不下来,然后,你又把我拎起来,凶我。我又招谁惹谁了?再说,你有本事自己弄嘛!”最后一句话说得小小声的。

  可她的小小声也被耳力极好的他听得真真切切。

  他再次凝视这个女人。确实,要在这座野林里蹦出来确是需要些功夫的,可依他看,她恐怕连功夫怎么写也不知道。

  这紫金手镯的机关微妙得连他都无法打开,依女人的智商,要打开它确实不易。

  他又仔细地打量了这个穿着打扮和时下人大相径庭的人。她,美艳不足,但清秀有余,整张脸虽然平凡,但那双大眼却颇为灵动。此刻,那双大眼正写满恐惧和无辜。她的头发较时下的女子要短,甚至比他的还要短,只垂到肩下一点。她的衣服很奇特,上面印有许多猪……如果那能称之为“猪”的话。她甚至未穿鞋,露出白皙的小腿和天足。

  她是哪来的?眉间打了个褶,袁再颢思索着。

  “痛,可不可以放开我?”方泺小心地询问,生怕惹他一个不高兴又害苦了自己。

  袁再颢放开钳制着她的手,却看见了她白嫩的手腕上微红的印迹。忽略心头的罪恶感,他转身去收拾包袱。现在,如何打开紫金手镯是当务之急。

  “这位大侠。”应该是这么叫吧,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袁再颢皱皱眉头,这个称呼让他很不舒服。

  “大侠,您是否能将这手镯取下?”硬着头皮,方泺勇敢地再问。

  无声……

  袁再颢还在为称呼头疼,为什么这称呼从她嘴里出来他就觉得特别别扭。 “大侠?”

  “停!”他眯起眼喊停。

  “好!”一接到命令,方泺乖乖受教,马上闭嘴,当听话的小孩比较不吃亏。

  袁再颢转过身来,锐利的眼睛盯着她,方泺不自在地咬咬唇,尽量不着边际又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一步。察觉到她怕他,他将目光移向她的手腕,对她的恐惧不予理睬。他,从不在乎江湖上任何人的眼光,更何况是她,一个女人。他这辈子所能接受和亲近的女人也许就是娘了。

  “我不会打开它。”一阵沉默之后,袁再颢终于开了金口。

  呵!那不是你的东西呀!她想说,可是没胆,最后只得又小小声地开口:“那……那该怎么办?”用力挤出几个字,心中暗想,这个男人也太酷了一点吧!说句话又不会少一块肉。

  然而还是没有回答。

  方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浮上来。他,他,他该不会为了取下手镯而砍下她的手臂吧!

  喝!她倒吸了口冷气,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要!千万不要!

  袁再颢第二次感到无奈。第一,是他无法救母亲;第二,就是无法将母亲的手镯取回。他眯起眼,有些凶狠地盯着这只碍事的手。

  完了!

  方泺在心中大叫不好,看到他恶狠狠的眼光,她的小肩膀开始发抖,她不想当“独臂大侠”,真的不想!惟今只有一计——她稍稍退后两步,蓦地转身开跑。

  “喂!”那女人在干什么?想挟宝逃走吗?袁再颢眯起眼,她也未免太不自量力。

  方泺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儿,努力逃跑,只求脱离苦海,如果让她马上回到家中,让她重念高中她都干,大学被当算什么,小命要紧。

  “啊?啊!啊……”

  “碰!”方泺撞上了不知何时跑到她前方的袁再颢,撞得她眼冒金星,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已被袁再颢挟住肩膀升入空中的她开始对他又踢又打又咬又叫。

  “不要,放我下来,你这个臭男人!亏我还认为你是我的白马王子,你敢砍我的手臂!你休想!你这个臭男人,算我看走眼!你,你放我下来!有本事咱俩单挑!谁稀罕你的破手镯!你这个臭男人!臭鸡蛋! 臭鸭蛋!臭鹅蛋!臭鹌鹑蛋!臭,臭,臭……”

  还能臭什么?袁再颢盯着她不知是该立即赏她一掌还是等她说完。

  “臭,臭,臭美妞儿!”冲口而出的这句话似乎在某一个关键部位出错了!方泺迷迷糊糊闭着眼睛想到。

  什么?袁再颢已经将这个女人视为“蠢”之行列,他的眼眯得更紧。这个蠢女人的胆子倒很大嘛!不过,她也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方泺还在滔滔不绝,只不过,她开骂的时候从不敢看袁再颢的眼睛。

  不看是吗?袁再颢的薄唇危险地抿起,用不容反抗的声音命令到:“睁眼!”

  “不!”方泺更加紧闭双眼。

  “睁开看我!”要让她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就不!”

  袁再颢从未有这么生气过,从来没有!双手渐渐加紧她的肩膀。好,和他耗,他陪她!

  沉默……沉默……

  痛苦……痛苦……

  最后,方泺宣告投降。她悬在半空中,忍着肩上的疼痛,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然而不看则已,一看……

  “啊……”小方泺惨叫一声,小脑袋耷拉了下来。

  他有那么面目可憎吗?袁再颢并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是觉得奇怪。抱着她软绵绵的身子,他向后望去……

  毛虫! 在月光下,一只毛虫趴在树干上。

  原来,这女人是被毛虫吓着的,而不是他!麻烦!这女人是天大的麻烦!袁再颢的头再次剧烈地疼起来……

  乡间小路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前面走着,而一个娇小的身影背着个小包袱紧紧地跟在后面,有时还走得踉踉跄跄的。

  方泺换上了袁再颢的长衣,穿着不知他怎么编出来的草鞋,努力地跟上他的步伐。她的小猪睡衣被叠起来放在包袱里,现在的她就活像被套在大麻袋里的样子。本来嘛,这么大的衣服,那个男人穿起来是合适得很,但身材矮小的她,那可就是——可怜了。

  回想起早上的情形,方泺还是心有余悸的,谁会想到一觉醒来竟一下子蹦到古代,还碰上一个可怕的古人。不过,现在她也认命了,只希望还有机会回到现代,哪怕去复习那恼人的英语,也不想像小说中写的那样“留情古代”!

  谁说古代的男人好来着?谁说古代的男人体贴来着?她瞟瞟前方一直未减速的大男人,再度沉浸在深深,深深,还是深深的懊悔当中。古代的男人都是又臭又硬又沙文!还会凶人!由此可见,小说果然是害人不浅!

  她又瞟了瞟前面的袁再颢,再用力地吸吸鼻子、努努嘴,她还是回家背单词最好!

  唉!

  记得当她悠悠醒转时,一见到他的脸,就下意识地握住有手镯的右手腕,继续她的逃亡活动。可这次活动在他的一句话后便宣告阵亡。那时他说:“你敢再跑,我砍掉你的双手!”噢!当时好恐怖的!好在接下来他又说了一句话,才让她放下心来坐在地上哀悼她酸疼的四肢和脖子。

  他说的是:“跟我走,直至手镯取下。别想跑,你跑不掉的!”当时她还想问手镯取下是什么时候,但就是没胆儿。而后,他拔了几根破草,给她编了一双鞋,再把他仅有的一件衣服让给她,还对她说:“记住,你不能吃白食!”看看,像话吗?真是小气的男人!

  于是,他们起程。而且总保持他在前,她努力追的情况。

  草鞋扎得她的脚好疼,他走得好快,太阳好晒,她好累呀!走了两个多时辰了,他还没有休息的意思,这人是头牛吗?怎么这么能走!

  “喂!大侠,能不能休息一下?我好累,走不动了。”她斗胆提问。

  前面的人停住了,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来。袁再颢行走的速度已经很慢了,怎知后面的女人还跌跌撞撞地跟不上他。

  他回头看着满头乱发,一脸汗水且满眼透着希冀的她,尽管心里万分不愿,但还是在路边坐下了。

  万岁!

  方泺连跑带颠地跑向路边上的小树,谁知途中的一颗小石头让她正好踢上,于是她前倾的身体只能符合逻辑地受地心引力的影响去亲吻大地了。

  好痛!

  方泺哭丧着脸,满脸哀愁地看向奔过来的袁再颢,这个男人总算还有心知道她摔倒了要来扶她,她于是连忙伸出手去给他扶。

  然而,但是——

  袁再颢接过她递来的手,却完全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只是认真地审视紫金手镯是否受到破坏,甚至还丢给她“都是你不小心,你胆敢再犯!”厉害眼神。

  呜……她好倒霉,好凄惨,好无辜呀!

  “袁师傅,我们已经走了七天了,这是要去哪呀?”七日来方泺已知晓袁再颢的名姓,进而以“袁师傅”来称呼他,因为“大侠”这个头衔让袁再颢烦得彻底,已经禁止她再用了。七日来方泺只是跟着他走呀走的,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不过她也想明白了,她在古代无亲无故,不管怎么样,现在也只有先攀着他了。至少,这个男人除了脸臭些,不爱说话,走得快些,还算不错——总比无依无靠强些。当然,能够近早回家还是最好的。

  “幽州。”惜言如金的他一字也不愿多说。

  “袁师傅?”但是方小姐又有话要说。

  袁再颢不禁眯起了眼睛……聒噪的女人!一如以往,他还是以沉默应对。

  “袁师傅,路边有个茶摊耶!”说着说着还吞了口口水,一张小脸尽是期盼的表情。

  袁再颢不巧地听见了那小小的吞口水声,不看他也想象得出她现在一脸饥渴的样子。在心中默念了千遍万遍的“烦”之后,他还是向茶摊走去。

  成功了!方泺在心中大声欢呼,急切且小心地跟了上去。

  小二儿热情地张罗着。袁再颢先坐在长凳上,取出一个铜板正要给小二儿,却见方泺急急地跑来,他似想起什么似的又掏出一个铜板才递给小二儿。小二儿去取茶,方泺则坐在袁再颢的身旁默默地记着,她已经花了他二十个铜板了。这二十个铜板包括一双鞋和七日来的饭菜,而他,只花了十一个铜板。自从有了她,她感觉他住客店的时候多了,露宿的时候少了。无疑地,她给他添了许多麻烦。如果没有她,也许他连十一个铜板都不用花!这些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因为每次在花钱时,他总是先买一份,到最后才想起她。他似乎一个人生活惯了,实在不习惯第二个人的加入。

  连买鞋时也是因为她跟不上他,让他甩掉,待他回来找时才发现她坐在路边,对着脚上的血泡流眼泪才为她买的,要不,他哪会注意到她?总之,他一直拿她当累赘,要不是有个不知怎地套在她手上的手镯,他才不会管她是死是活呢!不过有他总比没他好!方泺撇撇嘴开始喝茶。

  这时,袁再颢伸出手,方泺乖乖地将自己的手交给他,让他研究手镯的开法。这是他们每次休息时的必修课程。手镯是能打开的,否则依她手腕的“细”度,怎么能套上去呢?袁再颢右手握着她的小手,另一只手则沿着手镯的边沿仔细地摸索。这个举动延续了七天了,但说来也奇怪,每次都是徒劳无功。可见开的方法一定很神秘!

  他的手好大好厚,掌心有厚厚的茧和轻微的划伤。方泺再一次感受到他手的力量。

  他的手包裹住她的小手,竟让她有种舒服的感觉,每天的这个时刻真美好。嗯……希望他先别把它打开。

  就这样,两个人各怀心思,一个希望打开,一个希望打不开。

  袁再颢皱着眉头,两只手双双包住她的小手,继续他的研究。这手镯的开关微妙得很,根本无从下手,若是使硬力,又怕弄坏它。

  他又把她的手放在左掌上,细腻的感觉透过他的掌心,他握着她的手来回地翻弄,习惯得像是那只手是属于他自己的。

  方泺任他翻弄着她的手,喝过茶的她有些困了。这几日的奔走弄得她睡眠严重不足,眼圈已经能和熊猫比美了。

  他每天都起得好早,晚上赶路又赶得很晚,偶尔还会在野外露宿,让她的睡眠既没质,又没量。她是没有什么嗜好,而恰恰惟一的嗜好便是睡觉。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就现在,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嗯……手上的温度真好,真舒服……好棒呦……

  她已经睡了两个时辰了。小小包袱枕在她小脑袋下,左手抱着包袱的外廓,右手则还在他手中。

  袁再颢把她的手放开,手心霎时因空气的介入而感到一股凉意,他不去管手中空虚的感觉代表什么,他只知道他在尽力地取下手镯,而且他所做的一切都无可厚非。特别是当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时,这个解释更理所当然地盘旋在他脑中。

  他看了看熟睡中的她,被晒黑的小脸上尽是对睡眠的满足表情。她有那么累吗?他已经尽量地放慢了行程,尽量地不在外露宿了,否则这七日,他早就走到幽州边境了。可她还是累得受不了。她总用那种饥渴又哀求的眼神看他;要他停下来休息,而且每当停下来时都会两眼放光,立刻找到一个地方,抽空就睡。这不,眼见日头偏西,今日的行程终以她的“午睡”而宣告结束。

  麻烦!多一个人在身边就是麻烦,何况还是一个不事生产、体力欠佳、只会睡觉的女人!麻烦,天大的麻烦!

  可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已经越来越多的目光都投住到这个麻烦的身上了。

  感觉到右手突然变凉的方泺不舒服地悠悠转醒,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扑克脸的主人。

  “要走了。”他平板地说完便径自起身离开。方泺也下意识地赶忙起身,拎着小包袱跟过去。

  哟!小茶摊都要打烊了,而且太阳也要下山了。完了,睡过头了!这下事情可大条了!

  方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在他身后,心里想着千百种解释的方法、语气、语调。最后,一个问题突然飘进她脑海,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他不及时地叫醒她?为什么?奇怪!

  终于,在太阳全没到山坳前,他们赶到一家客栈。这店并不大,分上下两层,下层摆着几张方桌,大概是饭堂,楼上是一间间客房,从住处看来,这个小店也就是为路人准备的,客人也是住一宿就走的。

  “呦!客官,您来了。这天晚了,您是不是要住店?”一个瘦小枯干的小二哈着腰,客客气气地问。

  “一间房。”袁再颢环视着这间店,最后把目光定在小二身上。

  “好的,您随我来。”小二撇开袁再颢的眼光,引路上楼。

  方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着袁再颢上楼,心里还想着袁再颢将会如何斥骂她。唉!其实也不需要打呀、骂呀的,只要他责备的一个眼神,生气地一皱眉,愤怒地一眯眼,都让她不寒而栗,怕得很了。

  “客官,就这间,您今儿晚上还要些什么?”小二站在门口,问房里的人。

  “馒头、咸菜、茶。”袁再颢吩咐一声便转身往床的方向走去。

  方泺把小包袱放在桌上,再拍拍身上的土。看看这张床,好诱人哪!虽说下午她睡得很久了,可她还是想睡。想着想着,竟打起哈欠来。

  “唔——”哈欠才一出口,方泺就意识了过来,赶紧捂住张开的大嘴,偷偷瞄了瞄床边的袁再颢。他整整床上的被子,起身来到桌边落座,方泺也跟着坐下。正好,小二端着他们要的东西放在桌上,倒好茶才退出去。

  袁再颢端起茶放在唇边,突然又命令到:“把窗打开。”

  方泺眨眨眼,看看他在优哉游哉地喝茶,望也没望她。唉!这个人要别人做事也这么有型有款吗?不过谁叫她霉星高照,今儿下午又耽误了他行程呢!她放下到嘴边的茶去开窗。天黑了,外面有些冷,开窗干吗?虽这么想,却还是不敢问,只得回到桌前喝茶啃馒头。

  “今天你睡地。”茶足饭饱后,袁再颢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就是小气又小心眼的人。明知道她贪睡,还让她睡地板来惩罚她下午的偷睡行为。方泺嘟着小嘴,抱着被褥开始打地铺。然后钻入被窝中,决定今晚不再偷看他!

  不过,地铺似乎也挺不错,她迷糊地想,开始要进入梦乡了!对嘛!下午那么点睡眠怎么够嘛!她今晚要睡个香香的大觉!她带着抹微笑,沉沉地睡去。

  袁再颢将她每个反应尽收眼底,嘴角轻轻波动了一下,这小丫头,她哪知一场风波马上就要展开了!他起身将窗户关好。

  午夜子时,夜静得吓人,偶尔的虫叫只会为夜增添悬疑的恐惧。伴着虫叫,又出现了隐约的窃窃私语。

  “今天有只肥羊,是做买卖的,钱多得很哪,恐怕得有几百两!”

  “他还装得像没钱人的样儿。瞧他那肥头大耳的,谁信呀!他还带了个大块头,作作样子,管个屁用,还不是叫咱们的迷魂汤给撩倒了!”那个瘦小的店小二露出颗银牙,眼中闪着猥亵。

  “咱们的迷魂汤,那才叫好呢!三头牛都能给迷死,银针还验不出来。那个死胖子,还想用银针试?呸!”另一个人拿着菜刀,阴险地笑着。

  “别说了,开刀了!”胖子忍不住兴奋的感觉,率先走到暗道边,用力一拉绳子。

  “哐当!”一声,地下室的房顶突然开了个洞,并且从上面滑下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人。

  “开刀!”另两个人同时喊到。

  相继的,又有几个人滑下,包括躺在床上的袁再颢。

  袁再颢闭着眼假寐,嘴角却冷冷地抿起。

  比毒?但愿他们不要后悔!

  ……




像小狗一样酣睡中……“滴滴,滴滴”——“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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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一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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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嗯……好舒服!这一觉好香哟!

  方泺伸了个懒腰,小嘴甜甜地扬起。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睡个好觉,谁都不怕!

  嗯……再伸个懒腰,她睁开了睡眼。

  “该走了。”又是那种平板无波却带着命令的声音。袁再颢起身整整衣衫,对着脚下的嗜睡者说。

  “哦。”方泺赶紧从地下爬起,整整衣衫转身要下楼。

  “干什么去?”袁再颢眯起眼问。

  “洗脸呀。”方泺答得理所当然,早上起来不用洗脸吗?再说,昨晚她就没洗噢,还有,她也好久好久没洗澡了!她难过地皱起小鼻子来。

  “不要洗了,马上赶路!”他的口气不容回绝。

  臭男人,小气鬼!臭男人,小气鬼!臭男人,小气鬼!臭……

  袁再颢似是知道她的想法,冷眸一瞥,小乌龟立即缩头,不敢再嚣张。

  奇怪!

  方泺走到门前见门板还未打开,便自行开门。

  这里的小二也未免太懒了吧!虽说他们走得早些,也不至于不开店吧!她想再看看这家店,待回头时,袁再颢已经走出好远了,她只好马上追去,转眼就把那家店的事忘在一边了。

  “哟呵!万岁,万岁!”方泺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直冲到溪边。温的,温的耶!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会有温泉耶?不过,事实摆在眼前,不容她置疑。洗把脸,呜……好舒服!于是,她连人也跳入溪中,尽情地向脸上撩水,最后把小脑袋也扎入溪中。

  她全身都湿透了,袁再颢宽大的粗布衣衫全裹在她娇小的躯体上。她湿着发,任水滴从脸庞流下,充满怜悯的眼神向他乞求着——“让我洗洗澡吧。”

  没见过这种女人,见到温泉像见到神似的。看着她那可怜的样子,袁再颢没有多说,转身走开了。其实他也需要净净身了,多日的奔波倒不算什么,可是这个女人的加入倒叫他费心不少。

  “呼……”她吐出一口水连带呼出一口气,在畅泳了一阵后才想起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人。想他袁再颢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现在突然加进一个人当然会不适应,更别说加入的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说起来,至今他也仅知道她有父母,不会武功。至于她是怎么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只说她来自于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笑话,放眼天下,有哪处是他袁再颢不知道的?他九岁就随师父行便天下、学医问药、修行武德,二十多年过去,他依旧行走于大江南北,有何处是他不知道的地方?女人!

  抬头看看溪中玩耍的快乐身影,袁再颢眯起眼。她太相信世人了,就如昨天进了黑店还尤自不知。但这也不全怪她,江湖险恶又岂是她能懂的,要不是他在她杯中放上解药,她怎会在这里高高兴兴地洗澡?可见,她太没戒心了。

  袁再颢生起一堆火准备一会儿让她烤衣服用。他仅有的一件替换衣服给了她,到了镇上只能再向人买一件旧衣服了。再望向她洗澡的方向,一抹倩影顿人眼帘,只可惜现在在袁再颢的思绪里,那抹倩影等于麻烦。

  洗完澡的方泺穿着小猪睡衣,拎着洗好的湿衣服走到火堆旁。因为没有梳子,她的中长发就披在肩上没有梳理。还好她前几日住店时摸了一支梳子,虽说又丑又旧,但总比没有的好。她没胆让袁再颢再为她买。唉……看看他的荷包已经扁扁的了,都是她害的。她可就办过这一件坏事……呃……当然是在到古代之后,应该可以原谅吧!

  想着想着她渐渐心安理得了,拿出梳子开始梳头,边梳边看向周围寻找袁再颢的身影。

  哇!赚到了!好美的美男出浴图呀!方泺一下子看得呆掉。

  他的身材很棒,肩膀很宽,全身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结实纹理清晰,长发披在身后,有一种野性的美感。他站在水中,让蒸汽绕满全身,那场景简直、简直一级棒!

  袁再颢感到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他蓦地转头,准确地对上方泺的小脸,目光盯住她的不放。那双眼睛像鹰眼一样敏锐,像豹一样有神,在他们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方泺的心像小鹿一样“砰砰”地跳个不停。

  是心虚,是心虚!方泺这样告诉自己。

  “呃……呃……这个……”方泺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呃”下去,因为袁再颢的眼又眯起来了。天哪!她怎么不知不觉地自己走到溪边了?而且和他只有几米远!谁来给她个解释?她开始紧张地扭起手来。

  “我,我,我是来拿衣服去洗的,烤,烤干它。”她拿起他放在草地上的衣服,逃得飞快。逃走之后,她暗自褒奖自己随机应便的能力,不过,跳动的心还未平静。

  袁再颢看着仅有的衣服被拿走,看来他得在水中待上好一阵子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就像那女人,他真的不知道她可以跑得那样快,以至于他不能叫住她。他再一次无奈地将身子没入水中,幸好这水是温的。

  方泺跌跌撞撞地跑回火堆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天,总算逃过一劫!其实她不是个偷窥狂,她只是一个女色狼,噢,不是,她只是不小心看到,并且那景色太诱人了嘛!

  她悻悻地放下他的衣服,看了又看,闻了又闻,他的衣服虽然破旧,但处处补得好好的,依他独行的个性,应该是他自己补的;衣服上有淡淡的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似乎是药味,但比药好闻。也许那就是他自己的味道吧!

  她笑了笑,决定先把头梳完再为他洗衣服。刚刚的那头乱发被他看到了,一定很丑。她有些介意自己的形象了。

  打定主意她开始找她的梳子。

  梳子,梳子哪? 她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它的影踪,就在她急得想大叫的时候,她发现,梳子已经葬身于火海之中。一定是刚才看得忘我又忘梳子,才会让它落入火堆之中的。呜……她的梳子,她招谁惹谁了,只不过偷看一下下嘛!呜……

  又行了几日,二人终于到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小镇。此时方泺的头发已经是乱草一堆,小脸也瘦了许多。

  她不要再走了,她好累,好想睡觉!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还会让来往的行人撞来撞去,她好可怜哟!

  突然,一双大手习惯地握住她的小手,第一次,袁再颢同她并肩携手同行。之所以有这样的行为,袁再颢把原因归结为怕她被挤丢,那么她手上的手镯也就丢了。

  有他的保护她受撞的机率马上减小到零。嗯……有他真好!她可以不被撞,还可以四处张望,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来缓解困意。

  最后,他们来到一家民房。这间房子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房子不大也不是很好,一见就知是贫苦老百姓住的。她原以为他要借住,谁知他是要买衣服,还是人家穿过的衣服!也难怪,他有两件衣服,她穿了一件也就没换洗的了。记得上次,袁师傅就在水中泡了一个多小时。唉!都是她害的。不过,穿别人的衣服不怕病菌感染吗?当然了,她相信袁师傅没什么病,可万一那卖衣服的人有病怎么办呀?!不行,她得上前制止!

  还在想着,她已经自动上前,伸手抢过已在卖主手中的钱,不客气地说:“你坑人呀,这么破的衣服要五个铜板?我们有五个铜板可以买一块新布了!”她拉起袁再颢的手说:“袁师傅,我们走。”

  袁再颢任她拉着,难得她在他面前敢开口,却无理取闹!她最好有个好的解释给他。

  转过小巷,听不到卖主的叫骂声,袁再颢便停住了。

  当方泺发现拉不动他时,原来的豪气干云马上变成现在的唯唯诺诺。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什么是病菌感染啦!只是不想让他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她也是为他好哇,不过,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她将他的衣服还他,而她自己则穿着小猪睡衣满街跑?这当然不成!

  不过。小猪睡衣的扣子……嘻……她有办法了!

  “袁师傅,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穿上新衣服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眼神中闪着希冀,而奇怪的是他竟不想泯灭那抹希冀。就姑且相信她一次吧。袁再颢任她牵着,拐出街巷,来到一间大当铺门前。

  她要当东西?袁再颢皱起双眉。她有什么东西他还不知道吗?她有什么可当的!难道是他的紫金手镯?那她也得拿得下呀!他不动声色,静看她有什么动静。

  “老板!”她叫着那个他们一进来就没给他们好眼的胖老头。

  “老板!”她再叫,声音透着她老大的不爽!

  袁再颢挑着眉看她。她好像在别人面前都很悍,惟独在他面前总是可怜兮兮的。

  “你这小子别老怪叫,先说好,咱们这儿可不当衣服不当锅!”老板凶巴巴地说。

  瞎了你的狗眼!碍于身后的袁再颢,方泺只得用口形说给老板听。她掏出小猪睡衣,用力地揪下一颗扣子,拿在手中问,“这个值多少钱?”扣子是小猪形状的,边缘是透明的塑料。扣子上的小猪白白胖胖,煞是惹人喜爱。她知道,这东西在现代是不值什么钱,不过,在古代就难说了!

  果然,老板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伸手要拿过,可方泺却收回了手,问:“怎么样,先出个价吧!我保证这东西能让你赚足了钱。”

  “小兄弟,你总得让我好好看看吧,再说,看好了也好定价呀!”老板的口气马上缓和。

  “谁知道你会不会拿了这宝贝而纳为已有!”老头子还敢拿她当男人!

  “不会,不会!相信我吧!”老板的口气已近谄媚。

  “我告诉你,你若有什么不良企图,他不会放过你的!”方泺指指身后的袁再颢,暂时拿他当保镖使唤。袁再颢没有什么反应,方泺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

  “好,好!”老板看看方泺身后的大个儿,立刻感受到不小的威胁,小心地接过扣子仔细地看起来,口中还不断地啧啧称奇。

  “小兄弟,你开个价吧。”老板不肯放下那颗扣子,将它放在手中来回地摆弄,并且一脸的馋涎样。

  “还是先听听你的价吧!”方泺笑嘻嘻地说,心中则暗骂他是老狐狸。

  “五十两!”老板伸出五个肥肥短短的手指。

  方泺双手抱胸摇摇头。

  “七十两?”他又变了个手势。

  方泺又摇摇头。

  “一百两!”当铺老板狠下心来说。

  “你打发要饭的呀!”她一伸手就抓过小猪扣子,说,“一万两,不二价!”

  “一万两?”当铺老板露出苦瓜脸说:“太贵了点吧。”

  “贵!”方泺挑起眉,两眼直直地盯着当铺老板,“你以为我白痴呀!我死当压在你这,你一转手不就是十几二十万的!若是再遇上个达官贵人,或是进贡给皇上,万两黄金就是你的了。我们是急需用钱才想将这宝贝当掉,要不怎么能叫你捞着!你若不要有的是人要。我数到三,你下决定,要不你买下,要不我带走!一……二……三……”

  “等等!我要,我要!”当铺老板生怕这宝物一子飞走,他激动地伸手握住方泺的手。这小子说的没错,这东西一转手就是大把的银子、金子呀!“来人呀,快去取银票!要快,要快!”千万别叫这财神跑掉!

  袁再颢盯着那握住方泺小手的肥掌,心中莫名地升出一股气来,堵在他的胸口让他非常非常地不舒服!他走上前来抽走方泺的手,习惯性又占有性地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握得有些用力。

  方泺一拿到银票,袁再颢就拉起她往外走,让方泺都顾不得重新系好包袱。

  “小兄弟,小兄弟!”当铺老板又追了出来,却迎来袁再颢杀人似的目光,当铺老板吞了吞口水,利益驱使他要继续把话说完。“小兄弟呀,你剩下的三颗扣子是不是也当到本铺?”他努力忽略袁再颢的眼神,谄笑着说。到时候天下独他一家有这宝贝,他更可以漫天要价了。

  方泺微微一笑,不过感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她的嘴抽搐了下,但仍僵笑着把话说完:“老板,钱不能都你一个人赚。还有,敬告你一句话,千万不可以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然后,在老板的呆愣中,她被袁再颢拖走了。

  走出当铺后,方泺又变成乖乖小可怜,虽然她刚才小有成就,但谦虚是一种美德嘛,况且又是在袁师傅身边,更应该安分点才对!不过现在她的手被握得好痛哟!

  “袁师傅,可不可以放开我的手,好痛噢。”她在心中挣扎了半天才斗胆要求。

  袁再颢听后减缓了手上的力道,但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他也不知道此时郁闷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他就是十分地生气。

  方泺以高频率的步伐跟着他,最后几乎都跟不上他的步伐而以小跑代替了走路。平了平心中的怒气,袁再颢用余光瞄了瞄已经气喘吁吁而还不敢吭声的方泺,一股气又涌了上来。她就不会说话吗!她不是在别人面前总是豪气干云吗! 不过气归气,他还是放缓了脚步。见他放缓脚步,方泺也长出了一口气。唉,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呀!说变脸就变脸,找不到规律。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街上走着……

  走也不能走过了呀,方泺见他走过裁缝店时便急急拉住他,她可没忘这一切事情的起因是为袁师傅买件新衣服。“袁师傅,我们走过了,我们要去买新衣服的!”她变被动为主动,拉他进了路边一间不大的裁缝店。

  “老板,有没有做成的新衣服,我们要买!”进了店门,方泺又变为女强人,刚才的成就感又找了回来。

  裁缝老板看了看这两位年轻人,就把他们引进屏风的后面说:“本店做的是小本买卖,没有什么高档次的衣服,所有的衣服都在这里了,你们慢慢挑吧。”而后他站在一边面带慈祥的笑看着他们。

  “谢了!”方泺露出可爱的笑脸,满意于这个老板的服务,于是她左挑挑、右挑挑,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袁再颢已经阴沉的脸色。“这件,这件,还有这件!”这三件衣服应该都很适合袁师傅,她满意地笑了笑。

  “姑娘何不为自己也挑上两件?”老板问到。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方泺奇怪地问。

  “小老儿我当裁缝也当了有几十年了,是男是女从身材就可看出一二。”

  “对哟!”方泺点点小脑袋,心中暗怪自己不动脑筋,不过她还是很开心地为自己挑选衣服。“就这几件了,老板,帮我打包,呃……随便用块布包起来就好。”这回袁师傅有新衣穿了。

  “姑娘,三两银子。”

  “给!”她大方地交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哟,姑娘,这小老儿可找不了!本店是小本经营,这一百两可能再开个店了!”老板忙摇摇头。

  “那就再开个店吧,反正你是好人。你只要再给我十两银子就可以了。”

  “这……”

  “什么这呀那呀的!十两银子拿来!”见老板犹豫不决,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伸出作茶壶状要钱。

  “那就谢谢姑娘了。”老板马上去柜后取出三十两银子交给方泺。但对钱没有概念的方泺来说,根本不知道十两和三十两的差别。

  “袁师傅,我们走吧!”她跳到袁再颢身边,拉起他的手,没有注意到他阴沉的脸,径自高兴地说,“袁师傅,你有新衣穿了!”在要跨出店门之前方泺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停住脚步转身问裁缝店的老板,“这里哪家酒楼是最大最好的?”

  “两条街外的‘飘香阁’。”唉,江湖儿女不受世俗的局限,看起来也让人高兴啊!老板看着他们二人携手离去,无限感慨地想。

  在“飘香阁”的雅间里坐定,方泺便开始点菜。这十几天的风餐露宿可苦死她了,今天一定要好好改善一下生活。

  “小二,把你们这最好的拿手的菜全端上来,再来一壶好酒!”希望袁师傅会喜欢。这几日虽说她没吃好、没睡好,但也给袁师傅添了不少麻烦,今天也该她来报答他了。唉,所以说她这个人就是好。“袁师傅,你还要什么?”哎呀,自己说了这么多,倒忘了问袁师傅的意思了。

  “馒头。”他语气平淡无波,但脸色仍不好看。

  “对了,再要一斤馒头!”怎么能忘掉主食呢!“快点上来,别怕咱们吃霸王餐,一百两够不够饭钱?”她昂头对小二说,样子威风得很,现在她是主角嘛!

  “够了,够了!”小二笑咪咪地说,“马上就好!”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没了小二,方泺又变成了小可怜,她小心地端起茶壶,为袁再颢倒茶。“袁师傅,请喝茶。”小可怜情不自禁地眉眼带笑,为今天的杰作而兴奋,却忽略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袁再颢又倔又强的自尊心。

  看吧,后果马上就要出来了。

  “袁师傅,吃菜。”方泺将可口的饭菜一次又一次地放进袁再颢面前已经堆成山的碟中,可袁再颢依旧在啃他的馒头,喝他的茶。

  “袁师傅,不习惯菜的口味吗?”她又小心地问。

  沉默……

  “袁师傅?”她再问,不知道袁师傅是怎么了。

  仍是无言的沉默。终于,袁再颢的最后一口馒头下了肚,而后取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

  “袁师傅?”他这是干什么?方泺不解。

  “我不会花你的钱,我只会尽快想办法将手镯从你手上取下,到时候我们就分道扬镳,各不相干。你快吃,我们还要继续赶路。”这是他说得最长的话,却也是最伤她心的话。

  方泺的唇在颤抖,拿着筷子的手也在颤抖,她气自己没用,想讨人家欢心都讨不了,还让人家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来。她夹了一口菜,但抖得厉害的手却怎么也不能将菜送到嘴边。方泺,不要哭。她自己提醒自己,却怎么也敌不过地心引力,让豆大的泪滴落了下来,滴在碗边四溅开来,四散的泪珠就像方泺此时的心情。这泪一发不可收拾,委屈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落越快,越落越多。她的哽咽隐在喉间,身子在不停地颤抖。

  她哭了,为了他的一句话。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她哭,记得第一次是相见那天,她的脚被草鞋磨破了,她跟不上他便坐在路边独自落泪,那样子活像在指控他是个罪人。后来她有了鞋子,虽说鞋子不是很好,依旧会磨破她的脚,她只会在晚上躲在一旁咬着牙把泡挑开,偶尔会龇牙咧嘴抱怨一番,却也不曾再见她哭过。那时他曾听见她的自我安慰——鞋子有了,衣服有了,馒头有了,袁师傅有了,还奢求什么!后来他刻意减缓了行程,至今都还未见她哭过,可今天……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开始泛红,而且满脸的泪痕。她的小肩膀不停地抖动,竟让他的心也跟着失律跳动。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了,只是他该死的就是不愿她再哭下去,不愿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不愿她的鼻头红得像萝卜,不愿她小小的身子再颤抖,不愿她再浪费一点儿体内的水分。

  一块汗巾递到她眼前,见她没有接收的意思便胡乱地在她脸上乱抹一气,而后扔在她面前。袁再颢拿起筷子,开始解决碟中的东西。

  泪眼朦胧的方泺见到一块布巾摆在眼前,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见它往自己的脸上抹来,抹得她不知道东南西北后又放在桌上。她吸吸鼻涕,发现袁师傅开始吃碟中的菜。虽说他吃得心不甘情不愿,可方泺还是破涕为笑,也开始高兴地吃起来,还不断地往袁再颢的碟中夹莱。她突然发现,眼泪确实有特殊的功用,就连胃口似乎都觉得开始好起来了!

  袁再颢寒着一张脸,纵横江湖十多年的他第一次食言竟是为了这个不知来历的蠢女人!他们两个到底谁比较惨啊……

  “哎,你们知道吗,咱们这个镇和临镇之间那家小店是间黑店哟!”客人甲将刚听来的消息无私地广为传播。

  “黑店!”客人乙惊讶地说,“我说上个月去讨钱的王大富怎么没回来,八成是住了黑店了。”

  “恐怕早被人剁成肉酱做包子了!”客人甲扬声宣告。

  “黑店哪个不这样?”客人丙也走过来凑一份。

  “听说那家黑店开了三年,害人无数呀!在离店三里外的大沟里满是白骨,真是造孽哟!”客人甲拍拍桌子说道,“幸好上天有眼,他们被捉到了,要不,还不知会害多少人呢!”

  “谁那么有本事?这回可立了大功了,没准还会捞个捕头当呢。”客人丁也加入了谈话的行列。

  “不知是谁抓到的。”客人甲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看了看众人疑惑的表情,又咳了咳才开口,“说来也怪,一天,有伙官差经过那家店,就见店门上写着‘黑店’,官差进去就看见三个开店的人都跪在地上,面前还有招认状,招认状上还有他们的手印。”

  “这该不是自首吧?”客人乙问。

  “哪能呢?他们像是被人施了法一样一动不动,但还活着。”

  “真的有这种事?”客人丁问。

  自己的话被怀疑,客人甲显得有些激动。“我是听李胖子说的,那天他就睡在黑店里,还让人灌了迷魂汤,本来必死无疑的,谁知又活了过来。连官差都觉得是天神显灵呢!现在李胖子还日行一善,以谢天恩哩!”他说得津津有味,最后还不忘向上天打了个拱。

  “那三个贼又怎么处理?”

  “我说呀,犯下这么大的罪是难逃一死了。”客人乙摇摇头说。

  “是呀,听说过几天就要斩首……”站在楼上的方泺还没听完那群人的话,窗子就被袁再颢无情地关上了。

  他们酒足饭饱之后就找了一间客店住下,而且头一次定了两间房间。刚洗过澡的方泺正蓬着一头乱发穿着新买的衣服来找袁再颢,却听到楼下的人在议论着什么便先跑到窗边旁听,谁知还没听几句就让袁师傅将窗子关上了。

  “袁师傅,一定是有位本领高强又侠义有为的侠士拔刀相助,才将犯人绳之以法的,根本不是什么上天显灵!袁师傅,你说对不对?”她扬头看向他。

  “把头发擦干!”

  “啊?”

  方泺眨眨眼。很显然,这不是答案呀!可她还是乖乖地用手巾将头发擦了又擦。

  “袁师傅,你知不知道这条带子是干什么用的?还有,这件衣服是穿在第几层?少穿一层可不可以?”她说出此行的目的,袁师傅毕竟是出生在此,这点常识应该有吧。

  袁再颢看着她衣衫不整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勾了勾手指,方泺便听话地走到他身旁。他开始为她整理衣衫。

  待袁再颢为她整理好之后,方泺又递过为袁再颢买的新衣,用充满渴求的眼神看着他。

  抵挡不住她的目光,他极不情愿地接过衣服。方泺则抿着嘴,静静地退出房去,待出了房门之后才开心地眯眼而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起宝贝梳子开始梳头,到最后还哼起歌来。

  夜默默地降临,方泺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觉得没有安全感。她小脑袋里呈现的尽是下午人们谈论的黑店的情况,脑中想的全是被残害的路人死时的可怕样子……终于,她忍不住了,在夜深入静的时候抱着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向隔壁的房间走去。

  轻轻地推推房门,方泺在心中窃喜,袁师傅果然按她说的没有将房门锁上,以便有坏人时她可以往这跑。唉,袁师傅还真是好呢!

  袁再颢在方泺的房门开启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今夜,他不知为什么睡得总是不很安稳,而且眼睛也总是不时地盯着眼前的这堵墙,不知那蠢女人在那边睡得好不好。正想着,便听见方泺房间的门开了,他开始警觉起来,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不一会,他的房门开了,先是探进来一颗小脑袋左右望了望,在看见床上的他没有动静后便轻手轻脚地闪进身来,反身又将门关上,还上了锁。她努力地让抱着大被子走路的身子显得灵巧一点,但成果屁然不很好,袁再颢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她别扭的动作又想说她蠢。

  方泺在他床边打了地铺,自己窝在被窝里,甜甜地抿了抿嘴,开始了她安稳的睡眠。唉,有安全的气息罩着,真好!明早要早点起来,袁师傅就不会看见了。打好了算盘,她睡得更好了。

  袁再颢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坐起身来看着床下的她皱起眉头来。

  麻烦的女人!

  他下了床,虽是皱着眉却极小心地将她抱起。方泺的小手也就顺势揪住他的前襟,小脸贴住他的胸膛,又甜甜地抿厂抿嘴。袁再颢将她放在床上,方泺却不肯将手放开,袁再颢眯起眼看着那熟睡又安稳的小脸,他……

  “嗯……”方泺很不雅地伸了个懒腰,一夜好眠的她一早心情真好!她又开心地抱了抱身前的大抱枕,真暖,真好!她笑嘻嘻地睁开了迷茫的睡眼。

  咦?袁师傅也在呀!哟,这么近的距离看袁师傅还是第一次呢!是她以前没注意吗?袁师傅的脸似乎比以前更好看、更坚毅呢!不过,他又眯眼干什么?看人家那么久,还是道声早安吧!

  不过她似乎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什么呢?“早——”这个字前半声还充满力量,到最后却变成颤抖的呢喃。

  完了,完了!死定了!方泺在心中哀号。

  她怎么会睡这么晚而忘记逃走呢?这下该怎么办?不过,她又是怎么爬上床的?难道是她夜里梦游,硬爬上袁师傅的床死缠着他不放?啊……这下该怎么办?袁师傅会认为她是个行为不检点的女人的!呜……本来袁师傅就对她没好感,这下她在袁师傅心中就更没地位了!她的生命为什么这么多难?呜……

  “还耍赖在这吗?”袁再颢看着她就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的皱巴小脸,心中不甚愉快。难道他就这么让她怕吗?昨夜是她爬上他床的耶,今晨怎么像是他胁迫她来的!

  “走,走,这就走!”

  方泺如逢大赦,掀起被子就往外爬。可能由于太紧张的缘故,她在翻过睡在外面的袁再颢时,由于技术上的原因,她后脚拌着了袁再颢的腿,但手已经爬到床外,又由于重心过度前移和总是和她犯冲的地心引力,她的前额眼看就向大地奔去。

  不要命的女人!袁再颢眯起眼一把捞起眼前这个麻烦,以防她脑袋撞得开花。他开始后悔昨天夜里让她在这儿了,而且,他甚至开始后悔刚才拯救她的行为。早知今天早上会有这么乌龙的事发生,他昨晚就该将她丢回隔壁。

  死里逃生的方泺不感置信地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小小的脸上竟是对新生命的渴望。呜……袁师傅又救了她一命,袁师傅真是个好人呀!呜……活着真好…… 这女人还愣在什么?袁再颢蹙着的眉头一直未舒展开来。

  “收拾东西,起程!”打乱她的神游,袁再颢操着不耐烦的口气说。

  “啊?”方泺迷茫的眼睛对上他眯起的双眼。

  “走!”这女人真要气死他吗?

  “走,走,这就走!”方泺重新用已经酸软的腿爬下大床,这次,她在袁再颢的监视之下动作格外小心。

  好可怕的袁师傅,他为什么总是眯眼呢?不怕,不怕……

  就这样,方泺和袁再颢又开始了新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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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眼前是一望无尽的平地,些许裹着绿衣的小丘凸将出来,形成一条绿色的立体波浪线,顽皮地挡住远行者企图嘹望的视线。就在这隐隐约约中,一匹大马驼着两个人儿走在这镶着花边的绿地上。

  “袁师傅,我们已经出关了吗?”方泺坐在马前面,背靠着袁再颢宽阔的胸膛问。

  “嗯。”袁再颢低哼一声,没再多表示。

  这个女人连马都不会骑,害他这几日来和她同乘一匹马,不过,这倒也省了买马的钱。

  “袁师傅,我们到幽州到底来干什么?找人吗?”方泺摆弄着腕上的紫金手镯问。

  “找草。”

  “草?什么草那么珍贵?让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她数数手指头,说,“我们已经走了一个来月了。那种草是不是一种珍贵的药材?”

  “嗯。”他又低哼一声。这几日来,这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已经练成不管他答不答话,她都会在他耳边聒噪的本事了。哼,她是料定了他不会和她—般见识,也料定了他已经懒得理她了。

  “袁师傅,这关外可真宽阔,像电影中的一样。袁师傅,我想起了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她回过头来问他。这么单调的行程应该不时地增加一点乐趣才好。

  “不行。”袁再颢毫不犹豫地粉碎了她的想法。他没把她的歌唱天赋估计得过高,甚至认为她根本不具备这个天赋,依她最近几天一天到晚在他耳边唠叨的程度,现在若是让她唱了,恐怕他的耳朵又要受到空前的折磨了。

  方泺扁扁嘴,低头玩起手指头。

  她最近发现,袁师傅不是不好共处,他只是不大爱说话,脾气有点倔爱寒着一张脸而已,接触的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唉!漫漫旅途,他有时一天一句话也不说,她若是不给自己找点乐趣的话,她会闷死。不过还好,袁师傅现在已经会同她说一些简单的话了,比如除了“嗯”之外,还有一些两个字的短语。

  唉,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和一个小朋友在沟通。不过,这可不能让袁师傅知道!

  一会儿,马儿停下了,袁再颢翻身下了马,再将方泺从马上抱了下来,扔给她一壶水,自己则坐在草地上拿起另一壶水喝了起来。

  方泺并没有立即喝水,而是爬上一个小丘,对着袁再颢嘻嘻一笑。这么空旷的地方不来让她发泄一下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她的心情突然大好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她对着远方唱了起来……

  请为我唱一首出塞曲,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请用颤音轻轻呼唤,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嘹亮的歌声回响在空中,飘向远方。袁再颢听着她的歌不禁眉头蹙起。这女人总是不失时机地违背他说的话,而且,这样的时候似乎越来越多。是不是他太放纵她了?不过说老实话,他还不知道她真的会唱歌。

  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芳香,谁说出塞曲的调子太悲凉,如果你不爱听那是因为歌中没有你的渴望……

  此时在远方还有两匹马,其中一个骑在一头通体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头戴雉鸡翎,身穿紧身胡服。他身材挺拔,眉目俊美,满身的贵气逼人。

  他身后的那个人显然是那个贵人的佣仆。他身高马大,虎背熊腰,满脸的大胡子遮住了本来面目,看上去凶狠得很,但却尽职地守在贵气男子身边。

  “马相,你听到歌声了吗?”俊美男子问。

  “是的,太子殿下。”被称为马相的大胡子说。

  “这歌声似乎很奇特,我从未听到过。”他扬起眉,玩味地笑了笑,“我要去看看。”说着便扬鞭而去。

  “太子!”马相见太子驾马而去,便也跟了上来。

  而我们终是要一唱再唱,向着草原千里闪着金光,向着风沙呼啸过大漠,向着黄河岸那阴山旁,英雄骑马上,骑马荣归故乡……

  “喝!”唱完歌的方泺呼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心中的畅然让她的心情又好了许多,她喝了口水,笑嘻嘻地看向袁再颢。而袁再颢给她的却是冷冷地一瞥。她无所谓地揉揉鼻子,袁师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刚才她明明偷看到他有认真在听,现在却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她以前也许会上当,但现在哪会受骗?现在的她只想再唱!

  “马相,歌声停止了!”太子勒住马,抬眼望向前方,眉头上写满不悦。

  “是的,太子殿下。您还继续再找吗?”明知这是白问,马相还是禁不住要问一下。

  “当然!”他挑挑眉,向左右望去,然后让马小步跑着。

  而我们终是要一唱再唱,向着草原千里闪着金光,向着风沙呼啸过大漠,向着黄河岸那阴山旁……

  “听,又有声音了。真是天助我也。”又听到歌声的太子急忙驾马急奔。

  “太子殿下,有人!”尾随而来的马相指着前方的小丘。随着距离的渐近,他们已经能看到小丘上的方泺了。

  袁再颢听到急驰而来的马蹄声眉头不禁一皱,他抬眼望向声源,眉头不禁皱得更深,漂亮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他看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浑身散发着一种张狂的气息,一种誓在必得的傲气,而且那目标就是方泺。他绝非一般人。该死,他不该让方泺在这里唱歌的,毕竟这是外邦地带,不能让她太出风头,是他太放纵她了。

  他上前拉住方泺的手,有些命令似的说,“走!”

  “哎?袁师傅,我还没有唱完!”方泺像是被拎起的小鸡,一个天旋地转就被袁再颢扔上马,而后,袁再颢也飞身上马。

  “袁师傅,怎么了?我头好晕呀!”她还没有从刚才的眩晕之中恢复,马儿已经飞奔起来。“我们非得这么快走吗?还是遇到土匪了?不对,小说上说是蛮子才对。”说着,她还有了看蛮子的兴趣,而且有了行动。

  “坐正!”袁再颢不耐烦地低吼,并且双臂扣紧她的身子,不再让她乱动。

  麻烦!袁再颢眯起眼睛,把罪名归咎于她,借以平息心中的烦乱,手却又将她揽近了些。

  袁师傅真是专断呀!不许她看还不许她问。

  唉……她嘟起小嘴,在心中表示抗议,双手却紧紧攀住袁再颢的衣襟。

  但袁再颢的老马再快也抵不过身后那些人的宝马,渐渐地,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而且还听到了人的叫声。

  “袁师傅,他们好像在叫我们呢!”方泺侧耳倾听,提醒袁再颢。“我不认识他们。”袁再颢开始讨厌方泺的好耳力了。

  “喂!前面的二位,停一下!”马相在马上大喊。

  又听到叫声的方泺猫下腰,从袁再颢手臂下的空隙往后看。散落的发丝飘到她脸上,她的眼中闪着好奇。“不许看!”袁再颢生气地板正方泺的身子,手臂加劲,把她禁锢在中间,不再让她有乱动的机会。方泺吐吐小舌头,知道刚才的动作危险得很,可袁师傅也不必这么生气吧!

  “有趣!”刚才那副画面一下子吸引住了太子,那短暂的一瞥已经让他看到了她特有的灵气,一种即便贵为辽国太子的他也从未曾见过的灵气。这种灵气让他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掠夺欲,他一定要得到她!

  他用力地夹了下马腹,提高了速度。

  就在太子即将追上他们的时候,突然一阵狂风吹起,吹来一片黄沙,所有人都隐没在黄沙之中。

  袁再颢眯起眼,双手抱住方泺的腰,往上一提,方泺在一声惊呼后已经倒坐过来面对着袁再颢。袁再颢单手一敛,把她纳入怀中,不让风沙再侵袭她,另一只手随便一扬,散了些许的粉末在风中……

  一声马啼,太子和马相的马皆前蹄高抬,而后在原地用力地踏着沙土地。

  “吁……吁!”两人企图勒住马,却总是徒劳。太子皱起眉,奇怪自己的宝马为何如此的失常,而且也不由抱怨这股风刮得太不是时候。

  终于,一切都平定下来了,而前面也已经没有袁再颢和方泺的身影了。

  “太子殿下?”马相看向太子。

  太子则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低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

  “唔……好大的风呀!”方泺从袁再颢怀中抬起头来。刚才在风中她都呼吸不过来了,多亏有了袁师傅呀!嗯……袁师傅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即使在这个干燥的地方也还有清香的青草味。嗯……嗯……她又婪地闻了闻。而当她再抬起头时发现袁再颢正眯眼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呃……这个……那个……”她开始左顾右盼,在咿咿呀呀很久了之后才找到了一个话题。“那个后面的人呢?”她小心地抓着他的衣襟向后望去。

  可袁再颢突然夹紧了马腹,马儿突然跑起来,让她又跌回他怀中,并且由于害怕紧紧地抱住他。

  唔……马儿跑得真快!袁师傅也真是的,要起程也不事先通知她一声,害她又出丑。不过,她又可以闻到袁师傅特有的味道了,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方泺更加偎向他,汲取他身上更多的青草味。

  马儿就载着这两个人继续向前走……

  半月后

  “太子殿下,皇后在催呢!人都已经到齐了。”马相躬着腰,说着刚传过来的消息。

  太子懒懒地挥挥手,应道:“知道了。”

  也不知道父王和母后是怎么想的,竟让他用近似摊绣球的方式纳妃,两个人玩得还挺起劲,他可没闲心陪他们玩。

  他摆弄着马鞭,看着墙上各式各样的兵器——那是他的最爱。 不过现在,那张清秀的面孔和那灵气的眼睛一直占据着他的脑海,对她的渴求似乎要盖过对那些兵器的喜爱。她到底在哪里?他的目光中写满沉思。

  “太子殿下?”马相再次询问。

  “知道了。”去是一定得去的,要不父王母后又要念叨,到时胡乱点一个交差就好。

  他懒懒地起身往外走。

  “小二,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二楼靠窗的一张桌旁,方泺喝着茶,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不由问道。

  “姑娘有所不知,今天是我们太子殿下的选妃之日,你瞧见没,那边围起来的一片地站的可都是我们幽州的美女呀!我们的太子殿下就是那里选妃的。您瞧,咱这间楼都坐满了,那都是来看这盛事的。您还真是幸运,赶上一个事先订好座位的人家里有事,这不,他前脚刚走,您就来了!”小二说完便笑嘻嘻地走了。

  “哇!这么一大片地站的都是女人,那太子殿下看得过来吗?要我一定眼花!”她撇着小嘴对袁再颢说。

  最近袁师傅没找到草药,心情不大好——当然这是她认为的,所以今天她拉他出来散散心,轻松一下。

  袁再颢没多说,只是眯着眼睛看向选妃的场所,目光是投向那里了,心却没在那里。

  最近这女人越来越有主动性,也越来越不怕他了。其实他也并不是要她怕他,只是同初始相比,她确实大胆多了。现在她在他耳边说东说西,把他的不作声当作默认。她开始越来越放肆,开始安排两人的行程,要求他每隔七天就要给她一个假日,专门用来睡觉;要求他按时吃饭,不能只顾赶路;甚至不顾他的反对,拉他出来逛街!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方泺也习惯性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他把视线拉回来,投注到他手上,开始研究手镯的解法。

  方泺感觉着他厚掌的摩挲,舒服地眯起眼,都个把月了,手镯还是打不开,看来今天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不如趁选妃仪式没开始之前先小睡片刻吧!

  晤……好舒服呀……

  “太子殿下到——”随着一声传喝,太子穿着华服步上台,紧跟着,下面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谁不知道太子长得俊美,谁不觊觎太子妃的位子?看着台下的一群跃跃欲试的女人,太子在心中冷哼一声。

  “参见父王母后!”他行礼。

  “我儿免礼。”美丽的王后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欣喜之余脸上又难免露出焦急的颜色。“你这孩子呀,就知道耍枪弄棍的,一点也不为你父王母后着想,都二十多了,还不生个孙儿让你父王母后抱抱!因此我和你父王权衡了一下,决定今天为你纳妃。”王后说完,回头又看了看在一边不住点头的王说:“那就不用再等了,开始吧。”

  护妻心切的王能说什么,赶快点头答应。

  太子无奈地看了看爱玩的母后,听她满口的大道理,其实还不是她想看热闹。若是没有父王把关,没准今天的主角就是她了。唉!他爱玩,能怪谁?还不是因为有爱玩的父王母后?“是。”太子走上前台,居高临下地俯视城下,又引起下面一阵骚动。大略地看了一下,太子嘲讽地扬起嘴角——无聊的女人们!

  唉!母后的游戏举动让他成了全城的笑柄,瞧,看热闹的人还真不少,还有从城外赶来的,城里酒楼上全坐满了看他纳妃的人。

  那是……

  他的手握紧了栏杆,眼睛直视着前方的酒楼。

  是她,一定是她!只有她才会有那特殊的灵气吸引他,让他在众人之中.一眼便望见她!

  他弯起嘴角,心情顿时变得大好。

  “来人,取箭!”

  “王儿,你怎么这么快就看好了?再多看看吧!你可不要敷衍母后哟!”王后看着太子这么快的举动“提醒”道。

  “不会的,母后。”接过仆人递上来经过特殊处理的弓箭,自信满满地望向方泺所在的方向。

  就听“咻”的一声,那箭尖被磨成浑圆并系着红绞的箭就射了出去。

  “箭出去了,箭出去了!”城下美女的仆人纷纷大喊;台下的女子们皆抬头张望;看热闹的百姓也兴奋不已,都想看看这那支箭射向的大美人是谁。

  箭随风走,红绫在风中飞舞,直向方泺。

  “箭射出来了!”方泺也跟着兴奋地大叫。

  袁再颢也望过去,眼睛却倏地眯起。他右手拾起粒花生米,不着痕迹地弹了出去,在没有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将箭改变了方向。

  这一切旁人没有看见,但一心盼着箭飞向方泺的太子则看得一清二楚。他一咬银牙,目光直直地怒瞪向袁再颢,而袁再颢也毫不示弱地瞪回他,两人目光交接,一时间都错觉有金星火花在空中被碰撞出来。

  太子在第一支箭还未落下的时候,又抽出一支箭直射方泺。

  “王儿,怎么了呀!”王后大讶连忙问道。

  太子没回话,只是在发出第二支箭后,再抽一支箭头锋利的箭对准袁再颢射了出去。

  “王儿!”王和王惊叫道:“你这是做什么!会伤到人的!”

  “母后,别担心,没事的。”他口中虽这么说,心中却巴不得那个两次坏他事的男人快快死掉干净。

  第一支箭落在一位佳丽的身边,人们在欢呼叹息之余又都想看那第二支箭会落在何方,又都不知道那第三支箭意味着什么。

  结果,那第二支箭落在第一支箭的旁边,而第三支箭则在空中断裂!

  “可恶!”太子用力捶了下栏杆,远远地瞪着袁再颢。

  “走。”袁再颢起身拉起方泺的手向外走,今天不该听她的话出来的,看看她又招来了什么麻烦!袁再颢决定以后不再放任她了。

  “袁师傅,那个太子为什么会射两支箭给同一个人,那第三支箭又意味着什么?”被袁再颢拉着走,她边走边问,哪知自己就是众矢之的!

  “不知道。”都什么时候了,这女人还在多话。

  另一边,太子瞪着眼大声怒喝道:“来人,给我封锁‘名醉居’,一个都不许跑掉!”

  “王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选妃还选出军队来了?

  “父王、母后别担心,儿臣去去就回。”说完他便飞身从看台上跃下,骑马直奔名醉居。

  “袁师傅!”方泺紧紧抱住袁再颢的手臂,突增的人群让她难受得很,只有靠在袁师傅身边她才觉得好受些,在他身边也不必闻到别的男人的臭汗味。奇怪,同是男人,为什么袁师傅身上的味道就那么好闻?

  袁再颢手一揽,将她纳入怀中,他快速移动,闪过拥挤的人群,移出名醉居。方泺跟不上他的脚步,索性就被他抱了起来。

  被放在地上的方泺长出一口气,疑惑地问:“袁师傅,人一下子怎么多了这么多?”瞧,把她的头发都挤乱了。

  说起头发她就皱皱眉头,这么几天来她的头发长了好多,已快同腰齐。以她懒散的个性,已经料理不好她的头发了,改天一定得剪一剪。

  她伸手去取梳子,却发现她可爱的小梳子又丢了!呜……她的梳子真是多灾多难呀!

  “太子殿下。”站在名醉居前面的禁军统领向太子行了一礼。

  “你确定没有一个人走出去吗?”太子的语气透着阴冷,他带人找遍了整座楼,就是没见她的身影。

  “是的,太子殿下。围住名醉居后便无一人出去。”禁军统领不知太子殿下要找什么人,竟然如此大动于戈。

  “你真的确定?”太子的口气比上次更加阴冷。

  “这……”禁军统领有些不敢确定了。可他当了十几年禁军,护卫王族还从未出过差错呀!

  “没用的东西!”太子冷哼一声说:“留你何用?!”

  又叫她跑掉了,那该死的男人!他起身向外走,却不经意间发现地上有一把小梳子,他拾起它。梳子很平凡,他却觉得很可爱——小小的、粗粗的,一种朴实的美。他把它托在掌上,它还不足他的半掌长,他正把玩着这把梳子,耳边却响起了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正是她!他挥挥手,退去那些要拦她的人,并且快步上前。

  女人!

  袁再颢真的非常非常生气!他竟趁他不备,跑回去找梳子!她不知道他们离那个太子有多近吗?她不知道他们找的就是她吗?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把她扔到客店里,不让她有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我的梳子,谢谢!”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呀,她这么容易就找到自己的梳子了!以后一定要看好它!

  方泺很有礼貌地对太子鞠了一躬,伸手要拿那把梳子,不料,她的手却被他擒住不放。

  “终于找到你了!”正要仔细地欣赏她清秀面孔的太子突然看到一个人影闪过,匆忙拉着方泺向后退去,谁知那身影却更快地拉住方泺另一只手臂,将她拉回,一只手还直接向太子攻过来。几下推拉,几下缠腕,方泺感觉自己被一股力拉着一个旋身,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身子便已在袁再颢身后。

  袁再颢用身子挡住方泺,抬头迎视太子杀人似的目光,眯起眼。

  “袁师傅?”方泺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几把刀已经架在袁再颢和她的脖子上了。她小小的身子贴紧袁再颢,低低的声音似在询问,似在依靠。

  袁再颢握紧她的手让她安心,几把刀还是难不住他的。

  “下去!”太子口气不悦地喝退拿刀上前的官兵瞪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把她抢走!

  见官兵退了下去,袁再颢转身拉着方泺往外走,不用动手,倒省了麻烦。方泺则乖乖地跟着他。

  “站住!”太子一声怒喝,官兵马上挡在二人身前。

  “把她留下!”而且他还想同袁再颢比比武功。

  谁?她吗?方泺回头看向太子。

  太子走向方泺,伸手欲抚上她的脸,方泺本能地就向袁再颢的身边靠去,躲过了太子的手。这一微小的举动,却突然让袁再颢心情大好,颇觉她有可取之处。

  太子挑起眉,但仍是耐着性子说:“跟我回宫去。”

  “为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方泺直视他的眼睛,眼中清澈无畏。

  “你不喜欢吗?宫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处处雕梁画栋,美丽得很呐!”太子对她直言的方式喜爱不已。

  “谢谢噢,不过,但是,我想——我们是不是先换一个地方说话,这里好像四面楚歌噢。”她似是洒脱,实则是靠着袁再颢的手来汲取力量。

  袁再颢感觉到她越握越紧的手,开始用另一种眼光来审视她。

  “哈……”太子仰头大笑了起来,好有趣的女孩!他转身对马相吩咐:“你们都退到名醉居外面去,没确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马相带着官兵撤出名醉居,并将其余闲杂人等一并赶出。

  当一切平定下来,太子又问方泺:“你愿意同我回宫吗?”那可是许多女孩一辈子的梦想呀!

  也许是感觉失常,也许是由于紧张,方泺觉得袁师傅的手又将她的手握紧了些,而且,他的脸上竟有了细微的变化,脸上依旧死板,可她却看到了些在意的表情。

  “愿意吗?”不等她再仔细观察,太子的询问又开始了。

  “不愿意!”方泺口气坚定地回答。有没有搞错,她又不认识他,而且要她人宫去和三千个女人抢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男人,噢,谢谢了!

  “不愿意?”她的话和他料想的结果并不相符,而且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为什么?”在他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想尽办法接近他,博取他的欢心?哪一个不是对他俯首贴耳,对他唯唯诺诺,不敢说一个“不”宇?哪一个不是千方百计地想当太子妃?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哪有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一定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你不就是那个拿箭射美女的太子吗!”当她是白痴呀,她的视力可好得很呢!

  “可是,你要是和我回去,我可以让你当太子妃,你以后就是皇后了!”他开出最优厚的条件。

  袁师傅真的在用力握她的手哟!这次感觉更明显!方泺扭过小脸企图看看袁师傅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她刚才感觉到的那样,可就在这时,太子的话又传了过来。

  “你从此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能母仪天下好不威风!”

  那是自找麻烦!方泺在心中暗骂,嘴上可不敢乱说。为了不再让他问一些白痴问题,方泺决定将话讲个明白。她眼珠一转,靠向袁再颢,说:“但我已是有夫之妇了呀!”她倒在袁再颢的肩上,一脸的甜蜜样。心中则暗暗祈祷,回去后袁师傅不要打她屁股!

  眼看着太子额头的青筋突显出来,和袁再颢明显的僵硬状态,她仍然不怕死地说:“而且我们夫妻两人恩恩爱爱,美美满满。不过将来你就是大王,后宫佳丽可以不止三千,你就不要再考虑我了噢,我们后会无期喽。”

  “哗……”桌子被太子踹翻,酒菜散了一地,袁再颗将方泺迅速移到旁边,以免受到波及,他抬头看向太子,眯起眼。

  “太子,太子!”马相第一个冲进来,他身后是一群官兵。

  “都给我出去!”太子大喝。

  “王儿。”一声温柔的呼唤,一位典雅端庄的妇人走了出来。

  “母后。”太子回身行了个礼,马相与官兵也相继跪下。

  妇人走到方泺身边,仔细地打量她。“王儿,这就是你两箭要射的人?”

  “是的,母后。”太子毕恭毕敬地回答。

  同样,方泺也在打量这位王后。她年约四旬,风韵尤存,料想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而她满身的贵气更是方泺怎么也学不来的。

  王后看了方泺好一阵子,问:“这位姑娘似乎不像是本地人士,姑娘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呀?”

  “我叫方泺,同我夫君四海为家。”她还不忘演戏,但目光却是坚定不移的。

  袁再颢看着她坚定的目光,心头慢慢被一种叫幸福的东西溢满,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把她颊边的乱发拂到耳后。然后,怵然的惊讶攫住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会这样,他的心里为什么会为此感到幸福,为什么?

  方泺露出甜美的笑脸,那美丽的笑容马上赶走了袁再颢的那分吃惊。一切就是这么理所当然,就是这么自然而然。

  他们俩的眉目传情让太子觉得非常的刺眼,他欲上前,却被王后拦住。

  “母后!”太子不情愿地叫道。

  “退下。”她的声音虽轻柔,却很有分量,太子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母后,平时的她总是爱玩爱笑的。

  王后看着方泺和袁再颢,暗自为自己的儿子叹气 “方姑娘,你和你的丈夫走吧。”

  “母后!”太子大叫:“不可以!”

  “你们都让开,让他们走!”不理太子,王后向那些官兵发话。

  官兵让开一条路,让他们二人离开。袁再颢看到人群分为两半,便牵起方泺的手,阔步向外走去。方泺来不及向这位漂亮又识大体的王后道谢,只得挥手道别。

  “母后!”太子欲说无言,只得转身去追。

  “站住!”王后一声怒喝,令太子停住脚步。“王儿,你死心吧!”王后又恢复先前的温柔嗓音说,“她不属于你,也不属于这里。”是呀,后宫佳丽何止三千,身为女人,谁不想得到一生的幸福?谁又想只要一时的宠幸?这一点她也知道呀!看着那对年轻人,他们才是一对。王后走出名醉居,抬头看向蓝天沉思着……

  就这样,太子殿下的一段单恋失败了,徒留一支梳子在手中。

  马儿踩着碎步“踏踏”地向前走着,马上的人儿随着马蹄的声音心里“咚咚”地跳着。方泺不知道她扮作他的妻子会惹袁师傅生多大的气,但自从他们离开名醉居,袁师傅的脸就一直阴沉着,而且她也忘不了当她谎称是她妻时袁师傅那僵硬的状态。她知道,暴风雨的前夕总是宁静的。她也知道他平生最讨厌麻烦,而她正巧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这下她恐怕是要完蛋了!而且,他们没有找到草药就被迫离开了幽州,这几件事加起来——只怕,只怕!她的手因紧张而不停地绞着,小脸更是低垂得要埋进马鬃里。

  不想冒险再呆在幽州,以免太子找到她,但芝冥草尚未找到,所以他只能先出幽州,夜里待他安顿好她后再自己回去找,估计芝冥草就在这一带了。

  他紧了紧缰绳,让马儿走得再缓一些,以免前面的女人因为头垂得过低失去重心而跌下马去。回想起在名醉居的一切,他并不知道要如何评价她的所作所为,但除了麻烦之外似乎还在他的头脑里留下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但他抓不准它到底是什么。现在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忘记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切都未发生过一样。

  袁再颢抿着嘴,看向远方……

  黎明已渐渐迫近,东方已泛起亮光,让阴郁的天空多了些明快。袁再颢带着劳累了一晚的成果向昨夜的栖息地赶去。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他终于找到了芝冥草。可他拿到草的喜悦只是一闪而逝,心中却一直担心着那个女人是否安好。

  昨晚没有找到客栈,他们是露天而睡的,没有他在,不知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不习惯?在他走之前他在她鼻前散了些药粉,好让她一觉睡到天亮,估计现在药效还没过。他还在她周围散了些驱蚊粉,以防蚊虫来烦她,毕竟昨夜是她一个人在郊外露宿,他把他的几件衣服全压盖在她身上,临走前又加了火,她应该不会觉得冷。但他仍旧加快了脚步,不见到她安全地睡在那里他就不安心。不知不觉中,他的心思似乎已经全部转向她。

  可是就在他以为可以见到她那小身子蜷缩在火堆旁的时候,却发现方泺人不见了。刹那间,袁再颢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阵短暂的麻痹,一种类似焦急的感觉令他心头一紧。此时此刻他早已把紫金手镯抛到一边,满心满脑惦记的全是那个女人。他蹲下身子,强迫自己平静地考虑问题。

  在她入睡的地方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但他盖在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都不在,包袱也放在一边没有被动过,一切的一切平静得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似的。袁再颢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眯起眼,不放过地上一丝一毫的线索。周围没有杀气,他安心了点,顺着地上浅浅的脚印,他找到了裹着他的衣服,睡在陡坡底下的方泺。

  女人!袁再颢眯起眼,先前的担心瞬间被怒火所取代,他走下了陡坡,看着睡在树边的方泺——她的手抱住自己,小脸上竟是土。她是怎么掉下来的?他蹲在她身边,单手抹去她脸上的黑土,而后抱起她,运起轻功飞上陡坡。

  嗯……

  这个味道很熟悉,很好闻,一定是袁师傅。

  方泺把小脸埋得更深,企图让这味道包容她。

  干吗?不要!她还没有闻够!方泺皱着眉头,将小脑袋用力地往袁再颢怀里钻,想让这个味道留下。

  哎……这才对嘛!她满足地用力吸了下,又安稳地睡去。

  袁再颢没想到方泺会抱着他不放,最后妥协的他靠在树杆上任她抱着,自己也安心地闭上了眼。

  太阳公公早已高挂,方泺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刚好把手挂在一个高度适当的地方。嗯……真不赖!她舒服地想着,决定等袁师傅来时给他一个惊喜!

  睁开双眼,看见一张酷酷的脸形成特写状摆在她面前。

  这不是袁师傅吗?怎么会在她眼前这么近的地方呢?她奇怪地伸手去触摸袁再颢的脸,真的耶!再捏捏,很有弹性的!那么……

  “啊!”方泺惊得直跳起来,可昨晚跌下陡坡伤着的腿被她一折腾又痛了起来,让她刚腾空的身子马上呈自由落体直往下撞。

  袁再颢迅速抱她坐下,双手准确地按住她受伤的位置,并挽起她的裤管。一大片淤青立即浮现在他眼前,还有那触目惊心的血红色。他的眼睛再度危险地眯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小纸包,又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瓶,开始为她打理伤口。

  “疼。”虽然他的动作很轻,手劲也适中,可方泺还是小脸皱成一团,眼中溢满泪水。呜……不是她爱哭,实在是上药太痛苦了!

  “会疼,但好得快。”袁再颢不忍心看见她那泪水流出,尽可能地安慰道:“很快,忍着点。”这可是他平生第一次安慰病人。

  “嗯。”方泺点点头,努力不让更多的泪水流出。

  终于,袁再颢弄好她的伤口,让她靠在树干上休息,等着她的疼痛缓解时再审问她。

  方泺感觉腿上的伤由火辣辣的疼慢慢减缓,就在她刚要松了一口气时,却又听见袁再颢冰块一般的声音。

  “说,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说起这个方泺的小脸马上亮了起来,她献宝似的从怀中小心地掏出几株草,开心地说:“袁师傅,你一定在找这株草对不对?我有见你画过哟!”她眼睛弯成月牙形,邀功似的说:“我半夜被凉风吹醒,发现了它,可是袁师傅你不在,所以我就去采呀!可是回来时,我就觉得昏昏沉沉的,后来就一脚踩空,再就睡着了。”她皱着眉对自己强烈的嗜睡意识感到不解,可想不出来后便放弃再去想,像等着夸奖的小孩似的睁大眼睛看他。

  袁再颢不想打击她喜悦的心情,忍耐着把她采的几株破草放在包袱里以示珍惜,然后转过身,嘴角不经意间扬起,没想到世上这么多的乌龙事竟然都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笑了耶!方泺虽没受到夸奖,但看到一向死死板板的袁师傅的笑容,就是最大的奖励!她就知道他会高兴!方泺正在为自己“无名”的功勋而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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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月光笼罩着整个夜晚,宁静遍布每个角落。可是一声低泣却打破夜里该有的宁静,也吵醒了袁再颢。袁再颢借着月光眯起眼看向背对着他,将身体蜷成一团的方泺。她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似在牵着他的心也跟着一动移动的。他知道她是极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她是怎么了?

  她不要再当女人啦!

  方泺咬着袁再颢盖在她身上的衣服,双手捂着肚子。她的月事迟了好久,现在却突然来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旁边只有一个袁师傅,而且又是男的,这让她怎么办呐?她的肚子好痛!她要死了,她不要活了!方泺开始委屈地流眼泪。

  突然,一双大手将她抱起,把她搂进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这对迫切需要温暖的方泺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方泺呜咽着把头埋在袁再颢的怀中以吸取更多温暖。

  袁再颢可以感觉到她的泪渗进他的衣服,触及他的胸口,那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起伏。他把了她的脉,明白是她的月事来了,他从不知道女人的月事一来会如此痛苦。他算了算,她在他身边有两个月了,月事现在才来。是他不该让她走得这么辛苦,不该让她经常露宿野外的。他把一粒药丸送到她口中,拉了拉盖在她身上的衣服,握紧她渗出冷汗的小手,传递着温暖与力量。看来,他是要好好调理她了。

  方泺觉得疼痛渐渐离她远去,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在温暖的包围中一夜好眠。

  阳光洒向大地,让这无人的郊野充满了生气,清脆的鸟鸣声叫醒了方泺,她揉了揉眼睛,极不情愿地离开这宽厚的肩膀。

  “早。”方泺甜甜地一笑,笑走了昨日的疼痛,笑出了今晨的羞涩。

  袁再颢没说话,只是又塞了一粒药丸到她口中。方泺吞了药,对他的毫不理睬也不见怪,反正她早已习以为常了,她知道,他是一切都用行动来表示的人。吐了吐小舌头,抱着干净的衣服去一边换。

  刚刚换完衣服的方泺听到一阵马蹄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最后是马的扬蹄,马儿似乎站住了。她小心地将身子藏在树后,想弄清这是怎么回事。

  “袁大哥!”头一匹雪白大马上的人儿跃下,兴奋地跑到袁再颢的身边。第二匹马上的男人也下来了,并恭敬地走在那女子的后边。

  袁大哥?方泺皱皱小鼻子,满心的别扭。她开始仔细打量那个女人。没有什么特别,就像电视剧中武林世家中的小姐,根据小说定律,似乎是某种配角的定位。至于长相嘛,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个子比她高些,眼睛比她大些,鼻子比她挺些。可是她自己也有好多优点呀!比如说,她的眉毛很漂亮,她的唇很润泽,她的眼睛也不小,鼻子也不塌嘛!还有,她的三围绝对比她成年练武的人好!方泺自豪地挺起胸,并用双手挑眉向那个女人做鬼脸。

  袁再颢对她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清楚,正当他在心中为这个麻烦而无奈叹息时,那位站在女子身后的男子也发现了方泺。他纵身一跃,伸手要去抓方泺。袁再颢眯起眼,没理眼前的女子,飞身而起站在方泺前面,挡住那名男子。

  有些看傻眼的方泺则把手伸进袁再颢的大掌中,在被袁再颖习惯性地握住后,才有胆站出来,与他并排站着,并且昂起头,用眼神向刚才要对她无理的男子挑衅——有袁师傅在,看你能把我怎样!

  “阿游!”后面的女子见到袁再颢如此护着一名女子,英眉不禁一皱,但还是喝退了刚才那名男子。

  “袁大哥,这位姑娘是……”

  女人。

  差点,袁再颢就脱口而出。这么长时间了,她只是在刚认识的时候告诉过她的名字,可他一向不善于记除了医书以外的东西,特别是女人的名字。而且一路上也没有需要用她名字的时候,在他心中,她一直名叫“女人”或是“麻烦”。

  方泺见他半天未出声,仰头看了看,见他眉头微锁,一脸沉思状。

  他该不是忘记她叫什么了吧!

  不过,这也很有可能。平时赶路就他们两个人也从未听他叫过她的名字。他从来都是发号施令的人而她则是乖乖去做,再加上他沉默又少言,忘了是正常的事,不忘才是不正常呢!可是这一点认知却让方泺十分地不舒服!

  “方泺。”她噘起小嘴说。

  袁再颢听出她话里的不悦,只是又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告诉她别使性子。

  那名女子也听出方泺口中的不悦,她看向袁再颢。

  “龙姑娘,你怎么会在这?”袁再颢不想在她面前再谈方泺,将问题转向龙青。

  龙姑娘,叫得好亲切呀!她一直在他身边,他都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一见到这个女人,他就表现得这么亲切!龙姑娘,龙姑娘!方泺生气地扭动着被他握着的手,一心想要抽出来。谁知她越想挣脱袁再颢握得越紧,方泺又扭了几下,见没有一丝逃脱的机会,而且手还好痛,最后只好做罢。她将脸扭向一边,赌不去看他,以示愤怒。

  龙青注意到他们两各人之间不同一般的氛围,暗自提升了警觉意识。“袁大哥与家父相约今年的五月初一再来龙家堡,解家兄的毒,现在离五月初一还有半个月,我每天都会骑马到周围等候,没想到今天真的就接到袁大哥了。”

  袁大哥,袁大哥!她烦不烦呐!方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努力地看向远方。

  “袁大哥风餐露宿辛苦多日,赶快回龙家堡休息一下吧。”龙青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

  袁再颢微点了下头,牵着方泺的手走向马匹。方泺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他牵着,小嘴噘得老高。袁再颢让她侧坐在马上,以减少月事为她带来的不便,自己上马后则用手臂圈起她,以缓解在马背上的颠簸。

  这一切细小却贴心的关怀全被龙青看在眼里,她仔细地打量方泺,心中却颇不以为然。比美貌她甚至胜方泺一筹;比家世,她是龙家堡的大小姐,在江湖中也是有份量的人;比武功,方泺恐怕拿不起刀枪;比脾气秉性,她也不会输给这个行为粗鲁的女人。为何袁大哥会对她保护得无微不至呢?她的袁大哥一向都是对女人十分冷淡的呀!可是……突然对上袁再颢精亮的眼眸,那眼神像是在责备她,又像是警告。她赶紧将眼光收回,对龙游说:“阿游,我们走!”说完便勒马走在最前面。

  可惜刚才的一幕在方泺眼中已变成了眉目传情。

  日头渐渐升高,几个人也渐渐接近龙家堡。方泺用手挡住斜射的阳光,望向已初见轮廓的龙家堡。它占地面积很大,远远看来更是可以感觉到那种雄伟的气势。

  “阿游,你去通报,袁大哥来了。”龙青告诉身边的龙游,龙游点了下头,快马加鞭地赶了回去。经过多时的沉默,龙青终于忍不住,对袁再颢说:“袁大哥,听说你为家兄的病跑遍了大江南北寻找药材,在此,龙青先谢谢袁大哥对家兄的关心,对龙家堡的关心。”

  “客气了,龙姑娘。”袁再颢平淡地说,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摆平眼前的这个小麻烦。以往在赶路时,她总是跟他找话说,当她不说话的时候那就代表她做错事了,那时她便会将那颗小头颅用力地往下垂。而现在,她不说话不是因为她犯错,而是由于他犯错。不过袁再颢实在很难把不记得她名字的事情同犯错等同起来,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词,他知道她平安地在他身边就可以了,何必要过多在意她叫什么!袁再颢低头瞄了瞄她依旧嘟着的小嘴,在心中叹道:女人,麻烦!而他没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全投注在这个麻烦身上。

  “袁大哥,你看,家父带着人来迎接了!”龙青指向前方。的确,在龙家堡门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为首的是一位五旬左右的健硕老者。

  方泺见到这么大的排场便知袁师傅在龙家堡的地位非同一般。她是知道袁师傅是一名医生,但仅此而已,可依今天的场面来看,袁师傅似乎是个很有名的医生,似乎龙家公子的病更似非得袁师傅才能医好一样。

  想到这,方泺突然感到一阵空寂,她跟着他这么久,可一点也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而且袁师傅也是如此,除了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后来他就从来都没有再问过关于她的事,他甚至都不记得她的名字!认知到这点,方泺觉得自己是世上最笨的人。笨得在为这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生气,笨得为他慢慢地交出一颗心。天呐,她似乎真的喜欢他了!而现在,她正在为没有得到他的关注而吃龙青的醋!

  她有些震惊地眨眨眼,因为喜欢他所以希望了解他,因为喜欢他所以希望被他了解!因为喜欢他所以关注他,因为喜欢他所以希望被他关注!当方泺一切都理清楚后,剩下来的就是无尽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袁再颢看着方泺瞬息万变的小脸,现在的她像个迷路的孩子,而刚才的怒气也已荡然无存。她是怎么了?他蹙起眉头思量。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他的思量。

  “药王,别来无恙呀!”如洪钟般的声音传来,龙老爷子上前就是一抱拳。

  “前辈惦记了。”袁再颢下马一抱拳,话语难得的客气。

  药王?方泺的头脑又是一片混乱,不知道这个很有分量的头衔是否真的挂在与她随行这么久的袁师傅身上。她看了看袁再颢,他则像没事人似的抱她下马,并习惯性地牵起她的手。

  “这位姑娘是……”龙老爷子疑惑地问,药王身边何时多了一个女人?

  “方泺。”方泺抢着回答:“我是袁师傅半路上捡到的,是伺候袁师傅的。”

  哟喂!方泺顿时觉得被握着的手火辣辣的疼,袁师傅又在惩罚她了,不过,为什么?

  “哦。”龙老爷子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异常举动知道两人的情况并非如此,但也不好再问下去,“药王,请!”老爷子让出路来,请袁再颢进府。

  “前辈请。”袁再动身向里走,但握着方泺的手却并未松开……

  “前辈,令公子的病有无恶化?”路上袁再颢问。

  “还好,按你给的方子按时吃药,病是没有恶化,但体内的毒依旧是解不了,他现在依旧躺在床上连话都不能说。”说到宝贝儿子,龙老爷子是一脸的伤心。

  “药王,你走了近一年,可否找到芝冥草?”

  “有。”

  “那太好了,我儿有救了!”龙老爷子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药王,你先去客房休息一下,待吃过饭后再去看小儿的病吧。”

  “不必了,早到早医,龙兄就少份痛苦,前辈还是先带我去看龙兄。”

  “药王果然是药王呀!那就辛苦你了。”龙老爷子满心感激。

  “龙姑娘。”袁再颢叫住龙青。

  龙青满心愉悦地赶上前来问:“袁大哥什么事?”

  “请先带她到客房休息。”知道她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他有些依恋地放开方泺的手。

  “好的,方姑娘,请随我来。”龙青的眼神暗淡了下来。这么多人面前,方泺也不好再要求什么,便依了袁再颢,同龙青一同离去。

  “方姑娘,请进。你先在这休息,我去找个小丫头,有什么事你可以同她说,龙家堡大得很,请方姑娘不要乱走。我还要去看我大哥,方姑娘请便,我先告辞了。”龙青一抱拳,转身出去。

  方泺一个人留在房间,环顾四周,房间里的摆设和她想象的没什么差别,同客栈或电影电视中的也差不多。一会,果然进来一个小丫头,她清清瘦瘦刚看上去不过十五岁。

  “方姑娘,我叫小河,大小姐叫我来服侍您,您有什么吩咐吗?”小河低着头将龙青的话又重复一遍。

  吩咐?她能有什么吩咐?她倒是想去看看袁师傅呢,她能带她去吗?方泺在心中叹气,袁师傅让龙青将她丢在这里,还要她有什么要求?不过——

  “小河,你家主人中的是什么毒?”

  “这我也不清楚,我是新来的。不过,我听说公子是被坏人打伤的,也是那时中的毒。”小河尽职地说。

  “我知道了。”又是老套的江湖恩怨。

  突然,她想起了个实质性的问题,她看了看小河她应该知道的吧!抱着一线希望,小声问:“小河,你知道来那个该怎么办吗?”

  “哪个?”小河迷糊地问。

  “月事啦!”

  小河马上红了脸,不知道眼前的姑娘怎么这么大胆又什么都不懂。“这个……方姑娘要不要先洗尘,小河马上就把东西准备好。”小河的脸像熟透的番茄,说完就急跑了出去。

  她的脸怎么红成这个样子?她问的事情很正常呀,每个女人都会有的,她不必羞成这个样子吧!不过,她还是听了小河的建议,先去洗澡。

  洗过澡的方泺在小河的帮助下搞定了自己的麻烦,也搞定了那头已经长及腰部的长发。不知为什么,她的头发长得非常快,速度几乎是在二十一世纪时的两三倍,而且发质也好了许多,她现在的头发真是又黑又亮。

  吃了食不知味的午饭和晚饭,转眼已入深夜,却还不见袁再颢回来,有治病治这么长时间的吗?方泺像个等丈夫归家的小媳妇般,坐在床榻一边,一边玩着手镯,一边等袁再颢回来。等他回来时一定要他解释一下。可是夜已过半,还不见袁再颢回来,方泺有些着急了,她开始怀疑龙青是否没有告诉袁师傅她住在哪里。

  方泺越想越不对劲,龙青有充分的理由不告诉袁师傅她在哪里,毕竟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比如说她方泺现在就眼红得紧,那个龙青已经和袁师傅在一起—天一夜了耶!

  她小脑袋瓜里竟想些无聊的问题,犯着女人恋爱时的通病,已经全忘了要回到现代的事情,一心认为目前的首要问题是击败龙青这个情敌,而当务之急是陪在袁师傅身边!

  想到这,她下了床,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走。她不认得路,但她认得光明,她知道亮灯的地方一定有人,而袁师傅不管是不是在治病,这个时候他都不会睡的。

  依仗着这一点认知,方泺不知从哪来的胆子,—个人走在龙家堡偌大的庭院里。

  一间房内灯火通明,将黑夜照得跟白昼一样,仆人们在屋外忙着煮水煮药,内屋的床边也围着一群人,其中包括龙老爷子、龙夫人、龙青、龙游,自然也少不了袁再颢。他正在为龙家大少爷龙白针灸,自从早上进府他便忙到现在。而照现在的情形看,这样忙碌的日子还得持续四五天。

  他将最后一根银针取出龙白体外,对龙老爷子说:“前辈,让令公子先喝药,再让他去泡澡。”

  “你们快照药王的话去做!”龙老爷子急忙吩咐下人去做,龙夫人也跟了出去。

  “龙姑娘。”袁再颢转向龙青。

  每当袁再颢叫她时都让她有股激动和期待的感觉,这次也不例外。她看向袁再颢,脸上露出少有的女子娇羞的表情。

  “你去看一下方姑娘。”从进了龙家堡就再未见过她了,这个麻烦不知又会惹出什么麻烦,这么晚了,也不知她睡了没有?记得那次分开睡时,她竟半夜偷溜过来!不知她今夜睡得习不习惯,是否还是睡不着。他是不能离开的,只得叫龙青去看看她。

  龙青期待的小脸垮了下来,低声说:“我已经将方姑娘安排好了,还有个小丫头在她身边服侍着呢。”

  袁再颢眯起眼,显然对龙青的回答不满意。他沉着声音又说:“劳烦龙姑娘去看一下方泺。”

  “好的。”龙青看到了袁再颢眼中的微怒,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答应,但心中却是郁闷不已。

  龙青转身出去,袁再颢才走向正在泡药水澡的龙白,他用手托起龙白低垂的头,看到他脸上有些异样,他急忙命人去拿盆。盆刚拿来,龙白便吐了起来。袁再颢对一脸愁容的龙老爷子说:“以后他会经常吐,用以排除体内的毒素……”

  龙青永远都不会忘记初识袁再颢的情景。那天打伤她哥哥的一群匪类前来报复,哥哥还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爹也中了他们的毒倒地不起,眼见当那群恶人要凌辱伤重的她时,是袁大哥救了她。

  袁大哥帮爹解了毒,也帮她处理好了伤口,可那些恶人宁死也不说出如何解哥哥身上的毒。还是袁大哥控制住了哥哥的病情,并答应来年的五月初一再来龙家堡,为哥哥解毒。就在那时,龙青的芳心已经倾向于袁再颢了。后来,她又听老爹说,他是江湖三大神医之一的药王,她的倾心倾情便变成了死心塌地。

  龙青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方泺的房间,心中奇怪为什么袁大哥如此的挂念她。以前,袁大哥都是独来独往,对任何人都很冷淡,他很少搅人江湖世事,只知道寻医问药。若不是老爹有事相求,袁大哥也不会来的。

  可是他何时又与人同行了呢?而且同行的人还是个女人!龙青带着疑虑敲了敲方泺的房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依旧没人应。

  龙青以为她睡了,便轻轻推了一下门,奇怪的是门没有锁,一推就开。龙青疑惑地走过去,赫然发现床上没人,甚至没有睡过的痕迹。

  “方姑娘,方姑娘?”她叫了两声,回应她的依旧是无声。龙青皱紧眉头聆听周围的动静,她确定这间屋里除她之外绝无二人,那么,那位方姑娘又去哪里了呢?

  龙青转身出了房门,纵身跃上房顶,在房顶上俯瞰龙家堡的各条通道,果然在一条长廊间发现了条可疑人影,而那条人影正向主屋方向走去。

  “方姑娘!”龙青从房檐上跳下来,抓住方泺的手,跟了她半天,终于确定那人影就是方泺。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可怕。

  真是,好,难听噢!龙青急忙用手捂住方泺的嘴,同时也震惊与她的声音之大。“方姑娘,我是龙青,你不要再叫了行吗?”

  方泺睁大眼看看她,确认是她后点点头。龙青这才放开捂着她的手。

  “方姑娘半夜不呆在房间里,出来做什么?”原来她真的会有事,袁大哥才让自己来看看她。这是什么?

  龙青突然发现方泺手上的紫金手镯,心中又是一动。她知道袁大哥有个打不开的手镯,如今怎么会套在她手上?龙青的警觉性又提高了一层。

  “你又半夜出来干什么?”方泺这句话问得很没底气,龙家堡是龙青的家,龙青爱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关她什么事呀!

  “我在为我哥哥的病奔忙,你呢,方姑娘?”龙青挑了挑眉问。

  “我要找袁师傅!”看什么,有什么了不起!方泺也瞪眼看她。

  袁师傅?原来是袁大哥的小徒弟呀!“袁大哥正在为我大哥治病,很忙,脱不开身的,你不要去打扰他。”

  “那要等多长时间?”

  “若要顺利的话,也要七八天。”

  “治病哪有治那么长时间的?”方泺扬起下巴问。

  “我大哥中的是奇毒,已经卧床半年多了,现在袁大哥正全力为他解毒,你去后万一出了差错,你负得起责任吗?”龙青皱起眉头继续道:“为了能让袁大哥顺利解毒,也为了方姑娘的安全,你最好还是回房间休息吧!”

  “不要!”把她当什么牛鬼蛇神了,好像她一去她哥哥就会死似的!方泺不悦地大叫。

  “方姑娘!”龙青不晓得还有这难缠的人,她在龙家堡也算是发号施令的人,还从未费过这么多的口舌去劝一个人回房,她的脾气有些上来,“请回房!”

  “就不!”方泺卯上了。

  “你!”

  “怎么样?”方泺决定不再同她唠叨,绕过龙青向前走。

  气死她了!龙青牙咬得紧紧的。方泺竟视她为无物!她龙青何时受过这等气!

  “方姑娘,不要再走了!”龙青伸手抓住方泺的肩,若方泺再走一步她就打算擒她回去。

  “干什么?想动武?与我这个不会武功的人动手,即使你赢了也胜之不武。”

  “你……”龙青犹豫了下,手不想放下,却又没理由动手。

  哼!配角就是配角!方泺在心中赞扬自己的英勇一番,而后不理龙青放在她肩上的手继续向前走。突然,一只手又覆上了她的肩头,将她向后拉。

  “哎呀!不是跟你说了嘛,你胜之不武!你敢动我,我要袁师傅要你好看!”

  后面的人沉默不语,将她拉近后扳过她的身子。

  “袁师傅!”方泺既惊又喜地叫道,而后她看看袁再颢身后的龙青说,“有人说你忙得走不开呢!”她等着看龙青变白的脸。

  “是走不开。”袁再颢低声说。她果然又惹麻烦了。

  是?方泺眨眨眼睛,她没听错吧!现在轮到龙青露出得意的笑容了。方泺噘起嘴,开始埋怨袁师傅的胳膊轴向外拐!

  “那也要治上个七八天吗?”她又问。

  “若快也要三四天。”

  “有这么严重吗?那你不是很累?”她有些担心地问,“那我呢?我能帮上什么忙?”

  “不用。”她肯好好呆着不再惹麻烦就好了。袁再颢脑中虽是这么想,可心中被她牵挂、被她关心的感觉却很窝心,令他期待。他开始在意那种感受了。

  “不用?”方泺看了看龙青的脸,她才不要让龙青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我不要!”

  “不行!”袁再颢回答得斩钉截铁。那种场面不适合她。

  “为什么?我不会添麻烦的,我可以帮忙的!”方泺急忙推荐自己。

  “不行!”袁再颢眯起眼,在方泺再反驳前单手一扬,一股香味飘进方泺的鼻中。

  “你使诈……”没等方泺说完,便倒在袁再颢的怀里。他抱起方泺,回头对龙青说:“龙姑娘,安排她住在离我最近的房间里。”

  “好的,袁大哥。”龙青在前面带路,她再次妒羡方泺,何时,袁大哥也能这般对她呀!

  龙青将他们带到房间后便站在房门口等袁再颢。

  袁再颢把方泺轻轻地放在床上,为她脱了鞋,盖好被,看着她睡着前不安稳的小脸,突然觉得自己就想这样看下去。他的手抚上她的眉,抚平皱着的眉头,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珍惜,那种珍视的程度恐怕连他自己都不自知。

  “袁大哥。”在外面站了很久的龙青走进来,打断袁再颢的所思所为,“爹他们在等你。”

  袁再颢知道是自己的失职,便点头随龙青出去,出来时明知她不会被吵醒,仍旧轻轻地把门合上。

  三天后

  “龙前辈,令公子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病情也无大碍,以后按时吃药来排除体内的余毒即可。”袁再颢将银针收起,对龙老爷子说,“这几天我会再为他扎几针,他会好得快些。”

  龙老爷子听了这消息后,兴奋地朗声说:“药王,老夫在此谢过了。”说完他又向袁再颢抱拳行礼。

  “前辈多礼了,您与家师是老朋友,我帮些忙也是应该的。”

  “药王,还是要谢谢你的,我们就这一个独生子,多亏你救了他呀!”龙夫人双眼含着热泪,身子微微一福。

  “龙夫人,使不得。”袁再颢忙抱拳向龙夫人一礼。

  “药王,应该的,应该的!对了,你已经三天三夜未进餐休息了。来人,为药王准备一桌饭菜,再准备好洗澡水,还有,还有,把上好的客房收拾好!”龙老爷子因儿子的病情好转而兴奋得不得了。

  袁再颢微点下头说:“前辈,我先下去了。”

  “阿游,快带药王去休息。”龙老爷子急忙吩咐,生怕怠慢了这位儿子的救命恩人。

  “不必,只要龙家堡未有太大变动,我还是认得路的。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办。”想来方泺已经睡得不耐烦了。

  “药王请便。”

  “告退。”袁再颢走出门外,直奔方泺的房间。 龙青则站在门口望向袁再颢消失的方向。

  床上的方泺依旧在睡,两眉间却有淡淡的小褶,看得袁再颢有丝不忍。他取出小瓶,放在她鼻下。

  他知道,那晚若不给她个好的解释,她铁定是不会罢休的,就算她乖乖地回房间,之后也不知她会惹出什么麻烦。而解毒的那种场面却是不宜让她看到的,所以他只得出此下策。

  袁再颢将小瓶收起,再轻揉她太阳穴。

  想来她这几日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并不安稳,而且又没吃没喝。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她瘦了,比初见她时瘦了好多。

  方泺悠悠醒转,朦胧的睡眼慢慢睁开。

  “你!”方泺见到袁再颢睡意全无地马上瞪起眼,大声地指控道:“你使诈!”而后她小小的身子立即跳起来,跳到袁再颢怀中又捶又打,新仇加旧恨令她顾不得什么,几乎又恢复了第一天初见袁再颢时的泼妇面貌。

  袁再颢抱着她的身体任她的小拳头捶打,还得护着她的身子,以免她不小心掉下去。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三天未吃未喝又未练过武功的小女人还这么有力气打闹?看来人的潜力确实是无穷的,这一点在方泺身上就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你就这样丢下我,不让我跟去,你还瞒着我,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你还迷昏我!你,你,你……你坏蛋!”她怎么这么累,这么没力气?她不是刚刚睡醒吗,应该很有力气的呀!“臭大夫!”最后一句加最后一捶,方泺真的没有力气了,趴在袁再颢的肩头喘着气。

  终于知道累了。袁再颢无奈地抱着她任她休息。

  还未休息够的方泺总觉得自己的脸颊扎扎的,抬头一看,才知道扎她的是袁师傅刚长出来的胡碴,她怎么不记得它长得这么快呀!她奇怪地用手戳戳,还真是扎呀!突然,一个不是很好的念头闪人方泺的脑里,她顿时满脸杀气地问:“我睡多久了?”

  袁再颢有些想笑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

  “三天。”

  “三天?!”简直是奇耻大辱!她被迫睡了三天还尤自不知!方泺瞪起眼,本想狠狠地咬他一口,可是由于肚子的“咕咕”的叫声而作罢。她没力气了,不过没关系,淑女报仇,N年不晚,她无力地又趴回袁再颢的肩膀,小小声地说:“我饿了。”

  龙家为袁再颢准备的晚饭几乎同满汉全席有得比,桌上南北东西各色菜肴应有尽有,在每个人落座后,方泺瞪着大眼盯着桌上的美味,一下一下地吞口水。

  “咕噜咕噜”,肚子又叫了起来,她好想吃哟!看了眼还在滔滔不绝的龙老爷子,他声若洪钟,不知还要说多久?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而后眼睛又瞄向了那只肥鸡,口水又不断涌出。

  袁再颢看着她的样子好想笑,她怕是真的饿坏了。他再不顾龙老爷子的口若悬河,夹了只鸡腿放到了方泺的碗里。 方泺看见鸡腿从天而降,高兴得刚要吃,却因身边陡地安静下来而抬起头,发现所有的人都将眼光投向她。

  怎么不是说完可以吃了吗?为什么都看着她?她有什么不对吗?她尴尬地看来看去,最后将目光投向袁再颢。

  突然,“咕噜……”,这个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明显,方泺脸一红,低下头去。

  “哦,来,大家吃饭,都吃饭、吃饭吧!”龙夫人适时解围,张罗着吃饭。

  “是呀,是呀!吃饭,吃饭!”龙老爷子也应和着。

  结果龙老爷子连酒都未敬,一干人就一起吃了起来。方泺对着美食大块朵颐,根本就忘了刚才的尴尬,而袁再颢则把菜一下又一下地夹到她的碗中,也许他都不晓得,他的眼中充满了对方泺的宠爱。

  酒足饭饱又泡过热水澡的方泺舒服地在房间里晃过来晃过去。顶着一头乱发的她实在懒得整理,她烦恼地拉拉长长的头发,看到梳妆台上的剪刀,皱了皱眉。而后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剪刀,比了比应剪的长度,刚要往下剪,就感到一阵风吹过,接着剪刀就离开了她的手,“砰”的一声被摔在墙角。

  方泺疑惑地抬头,却对上袁再颢微怒的眼。她有做错事吗?干吗又那样看她?不过,洗过澡整理完的袁师傅神清气爽还真是帅气!

  “原因。”他问。幸好他及时赶到,否则那头乌黑的长发就变成了断发。

  “呃?”

  “剪发的原因!”

  “哦,它太长了,不好梳理。”她又烦恼地拉拉长发说,“我觉得它长得出奇的快!”

  “别剪。”袁再颢拢过她的长发,拿起梳子耐心地为她梳理。初见她时,她的头发还不长,这些日子经过他的调理,她的头发已经好了许多。

  “为什么?”方泺很享受地坐在那里询问。

  “我喜欢你的长发。”袁再颢的大手在她的秀发中穿梭体会着那如丝般的感受,其实他还不如说“喜欢长发的你”。

  “可是我懒得去梳理,你既然喜欢,就得负责噢!”

  袁再颢抿着嘴没说话。

  “不说就代表同意了!”方泺开心地宣布。

  袁再颢抬起头,看着镜中她开心的小脸,心中漾起一波一波的涟漪……





像小狗一样酣睡中……“滴滴,滴滴”——“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3 楼] Posted:2006-03-01 14:43| 顶端
半年一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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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方泺无聊地钻进被窝,开始数绵羊。龙夫人将她安排在内宅居住,自然将她和袁再颢分开了。方泺又翻了个身,数乱了绵羊的她又从一开始数。

  她睡了三天,今晚还要让她睡,不等于让她死方泺放弃数绵羊的行为,坐了起来。穿上衣服,准备去找袁再颢聊天,顺便再把他的祖宗十八代盘问清楚。谁叫他对她刻意隐瞒还害她睡了那么久,打扰打扰他是应该的。想着,她已经出了房门。

  方泺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回廊,回忆着袁再颢曾带她走过的路。龙家堡大得很,偶尔也有往来守夜巡查的人,方泺机敏地躲过一个个守夜的人,直奔记忆中袁再颢的房间。

  古代的房间都大同小异,方泺寻来寻去仿佛置身于迷宫之中。终于她看到一间亮着灯的房间,便轻手轻脚地靠近,小心地推开房门,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顺着打开的门缝直扑入她的鼻中。

  没人?她看了看外屋后继续向里走,接近内房,她隐约看到大床上躺着一个人。她凭直觉认定那个人并不是她的袁师傅,刚想退出房间,却听见“扑通”一声,她立即躲在大花瓶后面动也不敢动。谁知过了一会又听到类似痛苦的呢喃,她的好奇心打败了胆怯,小心地探出头去,大眼向声源望去。

  只见一个只穿着中衣的男子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方泺慢慢地走过去,随着距离的缩短,她看到那名男子痛苦的表情和满头的虚汗。他病得不轻!方泺直觉如此认为。但偌大的房间里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守着他?“你怎么样?能说话吗?”方泺跪在他身边,按住他不住颤抖的身子问。

  男子听到有人说话,强睁开眼睛,青紫的嘴唇张了又合。

  “什么?我听不清!”方泺将耳朵靠近他。

  “药……药……王……快……快……”他发出的声音含糊得几乎不能辨认。

  “你要找药王为你治病?你是龙家公子?”方泺看着他问。

  “是……快……快……去……”

  “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去!”说着她起身要走,身子却被龙白双手拽住。“你放开我呀,要不我怎么去找人!”

  可颤抖不已的龙白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不放开她的胳膊,双眼望着她,似在祈求她不要走。

  “来人呀,快来人呀!龙公子的病又犯了!快去找药王!袁师傅,袁师傅!你快来呀!袁再颢!”情急之下,方泺只好扯开嗓子大喊大叫,而后将龙白的头移到自己的腿上,给他调个舒服的姿势。

  方泺的手臂被他越抱越紧,似乎马上就有被扯断的危险,但她还是咬着牙挺着,并且还在他耳边低语:“坚持住,人马上就来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半年多都坚持下来了,这会儿你也一定会没事的!”

  院子里一阵大乱,听到方泺喊叫的人纷纷往这边赶。

  “砰!”

  首先踹开房门的是袁再颢,听到方泺的声音,他便心急如焚地赶过来,进了房门,首先印入眼帘的却竟是龙白躺在方泺的腿上,抱着她手臂不放的暧昧一幕。莫名的,他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令他十分不舒服。

  “袁师傅,快来救他,他病得好严重!”方泺看到了袁再颢就像看到了希望,袁师傅是药王,没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她又低头对龙白说:“放心,药王来了,你有救了!”

  方泺和龙白的“亲密”行为,袁再颢觉得十分碍眼,一股酸气在他心中慢慢发酵,并且越来越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龙老爷子衣冠不整地跑进来,看了看袁再颢,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儿呀!这是怎么回事呀!”龙老爷子奔过去。

  袁再颢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没看方泺一眼便将龙白抱起。正当方泺要庆幸自己的手臂得解放时,龙白的手却由她的手臂移到她的手,并且握得比刚才还紧,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打算,而方泺只能被他牵到床边。

  袁再颢将龙白放在床上,伸手要将方泺的手从龙白手中抽出,方泺感到龙白的反抗,她有些不忍地说:“袁师傅,就随他吧。”他好可怜,抖成那个样子,连中衣都湿透了。她忍不住又为龙白擦了擦汗。

  袁再颢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他有种当场甩开龙白,带方泺走的冲动!

  “袁大哥!我哥哥他怎么样了?”龙青跑进房里,着急地问。

  “我儿!”龙老夫人被小丫头扶着进了房间,看到龙白一副虚弱的样子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这是怎么搞的?之前还好好的呀!”龙夫人拉住袁再颢的袖子说,“药王,你快救救他呀!我的儿呀!”说完她又扑向龙白,将方泺挤到床角。

  “夫人让开,让药王为龙白治病。”龙老爷子拉开夫人,将生杀权交给袁再颢。

  袁再颢没再说什么,只是沉着脸为龙白把脉。他抬眼看了看龙白的面色,从怀中取出粒小丸放入龙白口中,再扶他起来,在他背后拍了一掌让他将药丸咽下。而后他没起身,坐在床边看向龙老爷子。

  “前辈,你去把为令公子煮药的人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小的在。”煮药的阿围一听到点他,马上战战兢兢地走出来。

  “你将药放在什么地方了?”袁再颢问。

  “小的,小的将药煮好就端过来了,就放在这张桌子上,放凉后给少爷服下。”阿围指指房内的圆桌。

  “那你今天晚上都干过些什么活儿,吃过些什么东西?”

  “小的晚上吃的是厨房里的剩饭,而且,直在看护少爷,只不过刚才小的一时想拉肚子,出去了,才会让少爷跌下床来,小的该死!不过小的走时少爷还是好好的。”阿围已经是一头冷汗。

  “此药切忌油腻,你吃过什么油腻的没有?”袁再颢皱起眉头问。

  “没有,没有,小的连吃饭都是素食,根本未曾沾过油腻呀!”阿围不敢抬头看这个人称药王的人,那个人的气势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那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人接触过药?”

  “没有,小的是专门负责少爷的。”阿围觉得越说越对自己无利,急得眼泪快要下来了。

  “袁师傅,你别着急,反正龙白已经没事了。阿围,你也不要再哭了。”方泺出来打圆场,却看见袁再颢“呆会再和你算账”的眼神,马上闭嘴,不过,她又做什么了?

  这就奇怪了。袁再颢眯起眼,看着直擦眼泪的阿围。原来如此!

  袁再颢起身走到阿围身边,阿围吓得向后躲了躲,袁再颢却不管这些,径自指着阿围还在擦眼泪的手问: “你这手是怎么伤到的?”

  “是,是为少爷煮药时,给柴木划伤的。”

  “从伤口上看是新伤。”

  “是呀,就是今晚划的。”

  “前辈。”袁再颢又走到龙老爷子身边说:“药忌油腻,同样也就忌血腥。”

  “所以一定是阿围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血掉人药中造成龙白再度中毒的!”方泺勤快地接口道。可她迎来的又是袁再颢警告的眼神,刚来的得意迅速消失。

  “小的该死,小的不知。”说来说去还是他阿围的错。

  “你!”

  龙老爷子高举手臂正要劈下,忽听方泺一声大叫:“慢着!”方泺站起来要为龙老爷子作解释可是龙白一直握着她的手让她站起来不方便,所以她只好又坐下了。“龙老爷子,我知道,您是不会动手的!我为什么会知道?唉,您想想,阿围是为龙公子而受的伤,想来阿围也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而且他又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滴血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所谓不知者不怪嘛!龙老爷子您一向英明神武,宽宏大量,怎么会为这点小事和一个尽忠尽职的下人计较呢!”方泺露出可爱的笑脸,将高帽子和迷魂汤一并丢给龙老爷子,“像您这么慈爱仁德的长者怎么会罚阿围呢?”方泺要走到阿围身边,却被龙白拽得死紧的手又拽了回来,唉,她这个和事佬不好当呀!到不了阿围身边,少了肢体语言她只能靠口述:“阿围,龙老爷子只是吓吓你而已,你还不快说你记住这次教训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龙老爷子,龙老爷子看看方泺,又看看袁再颢,说:“啊……这个,这个是这样的。”他将手放下,转身走到儿子床边,沉声说:“阿围,这次不追究,下不为例,你下去吧!”

  “龙老爷子您真是棒呀!”方泺马屁还得跟上。呀,袁师傅又在瞪她了。

  “好说,好说。”龙老爷子尴尬地说了声。 阿围对龙老爷子千恩万谢地推了下去,众人又都围到龙白床边。

  龙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身体也不再颤抖了,这一情况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悬着的心,也都对药王又佩服了几分。

  方泺小心地帮龙白把被子盖好,袁再颢的眼光已经能杀人,心中早已是醋涛汹涌。

  龙青看着这之间的波涛暗涌,心中有些高兴,又难免有些失落。高兴的是,她可以将方泺推给哥哥,失落的是袁大哥很在乎方泺,在他的眼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对方泺的独占欲。

  “这次多亏方姑娘救了哥哥一命。不过容龙青问一下,方姑娘是怎么发现我哥哥病重的?”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方泺,忘了要感谢,只记得龙青的问题。方泺看向袁再颢,只见他眯着眼,显然也想让她给他个好交代。

  “这个……”该不能说她半夜无聊,要跑到男人的房间聊天吧!“那个……呵……”方泺假笑了几声,小脑袋里拼命寻找着能被人接受的解释。“你们知道的,我一连睡了好多天,所以今晚就不怎么困了!于是我就想在龙家堡逛逛,龙家堡好大的,我逛来逛去就到这里了。好巧,是不是?”方泺假笑得下巴就快要抽筋了。

  “是好巧呀,你和我哥哥还真是有缘呀!”龙青暗示着。

  死龙青,陷害她!方泺在心中咒道。

  袁再颢冷眼一扫,扫得方泺心惊胆战,也扫得龙青马上闭嘴。

  “龙前辈,请为龙公子换下汗湿的中衣。”袁再颢低声对龙老爷子说。

  “对,来人呀!帮少爷换衣。”儿子最重要。

  方泺试着抽了抽手,但龙白似乎还没有放人的打算。袁再颢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全身散发着危险的信息。

  “龙公子,你放开手啦,我的手好痛的!”虽然不明白所为何来,但方泺本能地感觉到那危险的气息,更急着要抽回手。可是龙白仍没有松手的迹象。“龙公子,你的病已经没关系了,你爹娘和妹子都在,有人会照顾你的。”方泺开始用怀柔政策,“我以后再来看你好不好?”直到听见这句话,龙白才放开方泺的手沉沉睡去。

  好痛!方泺甩甩被握红的手腕,皱着一张小脸。

  “方姑娘,不好意思,小儿今天病重才会有如此不当的举动,还请方姑娘见谅。”龙夫人不好意思地向方泺致歉。

  “没关系,没关系!”方泺摇摇手,很大方地说。但她刚才被龙白握着的手马上又落人另一只宽厚的大掌中,用力地握着。

  “前辈,既然令公子已无恙,袁某告退了。”

  “请便吧,药王。阿游,送药王回房。”

  “不必。”袁再颢拉起方泺快步走出。

  痛——方泺觉得自己的手要碎了似的,她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她的手遭到如此的虐待!

  到了屋外没人的地方,袁再颢一把抱起方泺,飞身跃上房檐,抄近路回房。方泺首次充当空中飞人的角色,心中既害怕又兴奋。这时她才晓得原来袁师傅的功夫是这么的好,难怪龙青会喜欢他。想起龙青,她又噘起小嘴,满脸的不屑,今天龙青竟敢暗害他!方泺抱紧袁再颢,以宣示主权,当然——其实是更怕自己掉下去。

  最后飞人落地,袁再颢一脚踹开房门,将方泺放在地上,回手用掌风将房门关上。正当方泺又惊讶于这种类似武侠小说中的关门动作时,一双铁臂就将她纳入怀中紧紧地抱着,灼热的唇覆上她粉嫩的唇瓣,不断地吮吸,不断地摩挲。

  “我的……”含糊的声音泄露了太多的情感,他的手插入她的秀发,在她唇边呢喃:“记住,我的,你是我的!”声音虽低,却充满霸气。

  好久,他才结束这个吻,满意地看着方泺红润的唇,拇指抚了上去。他的眼睛对上她朦咙的双眼,一只手轻抚她酡红的脸蛋。他都不晓得自己对她的感觉竟如此强烈,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他无处寻找,也许就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对她有特殊的感情吧!这感情日积月累,慢慢升级。所以他讨厌太子看她的眼神,想尽办法带她离开;所以他在看见龙白握着她的手时胸中会涌起不快;所以当听到龙青说她和龙白有缘时,他心中郁闷难挡;所以当他看到龙白对她依依不舍时会进发出这么强烈的情感!再多再细的他已不愿去想,他只知道她是属于他的就好!

  “记住了,你是我的。”袁再颢在她耳边低语,在她颈间嗅闻着她的体香。

  方泺的脑袋已成一团浆糊,分析能力直线下降,智商已经降到负值。这个吻来得突然而有威力,犹如一颗原子弹爆炸,炸得她昏天黑地。不过,那麻麻的、酥酥的、飘飘然又令人窒息的感觉好得不可思议!她的初吻给了袁师傅,这个已成的事实似乎不错。

  “袁师傅?”方泺望向袁再颢迷人的眼。

  “再颢。”

  “呃?”他干吗叫他自己?“叫我再颢。”他宠溺地轻抚她的青丝。

  “那你叫我什么?”她突然想起了他忘记她名字的奇耻大辱。

  “小泺儿。”袁再颢微笑着,那难得的笑容让方泺看傻了眼。

  “夜这么深,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笑归笑,该问的还是要问,对于方泺无缘无故跑到龙白房里的事,他还是要追查到底的。

  “还不是因为你,你让我一连睡了三天,我晚上睡不着才去找你聊天,哪知却碰上了这档子事。”方泺委屈地说:“总之我不要睡觉,而且你也不许再对我下毒!”方泺严重声明。

  袁再颢接受她的解释,说:“我不会对你下毒。”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嗯。”袁再颢点头。他是不会对她下毒,下一些有益于身体的药还是必要的。

  “你要陪我聊天,告诉我你的事情。”方泺拉他坐在床边,准备今夜的盘问。

  “好!”袁再颢迟疑了片刻,低声道:“我生在一个小村落里,刚出生不久,爹就因为上山打猎跌落山崖摔死了,六岁时娘也生病死了。”袁再颢的眼神黯淡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勾起你的伤心事。”方泺柔柔地抱住他,轻声道歉。

  袁再颢也抱住她,同一个人诉说心声还真是件奇妙的事,说出来他竟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在承担。

  “你知道吗,这只手镯就是我娘留下的惟一遗物。”他将方泺的手高举,看着她手腕上的手镯说:“说来也怪,这只手镯从来就未被打开过。我娘都未曾戴过,我还曾以为它打不开了呢,今天却戴在你的手上。”

  “嘻嘻……”方泺傻笑一通,钻到袁再颢的怀中问:“那你以后呢?”

  “正巧在为我娘办完丧事后,碰到了当时年已七旬的江湖神医张以平,我便跟着他,当了他的徒弟。我师傅在三年前去世,自此我又孤身一人了。”

  “不是,不是!你还有我!”方泺急急地说道,眼里全是对袁再颢的深情。

  “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小泺儿?”袁再颢的眼中有着无限情意,方泺的话让他的心掀起了感情的狂涛骇浪。

  “我当然知道呀,袁师傅还有我方泺呀!你并不孤单。”

  “还叫我袁师傅吗?”袁再颢轻拍她的小脸以示惩罚。

  “一时还改不过来嘛!”方泺耍赖地在他怀中钻来钻去,最后才小声地叫:“颢。”

  “那你呢?”袁再颢也想了解方泺。

  “我?”方泺皱着眉头不知怎么说给他听。“我的爹娘也不在这个世上。”当然是在二十一世纪。“我家就我一个女娃,爹娘都很疼我。”不知这样他满不满意?她还是先不说她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因为解释也解释不清,袁师傅又怎么会相信呢!

  “那你又如何在林中碰到我?又如何将手镯戴在手上?又如何穿着那么奇怪的服饰?”袁再颗可不是能随便胡弄的,三言两语怎么能蒙混过去?方泺轻叹一声说:“袁师傅……不,不,颢,这事情复杂得很,我也不知道怎么同你说,在以后我会慢慢地告诉你,行吗?”方泺清澈的眼望向他,要他相信她。

  “好。”袁再颢也不急于一时,轻声应道。

  “颢,你真好!”方泺变得笑嘻嘻,更加抱紧袁再颢。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有了不一般的关系,那一夜,他们彼此聊了好多,有方泺小时侯的趣事,也有袁再颢的学医经过,直到方泺的眼皮又变得沉沉重量的,才在袁再颢的怀中昏昏睡去。

  袁再颢将她放在床上,今夜的一番折腾又让本来就没调养好的她累坏了。这回,她睡得很甜,嘴角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袁再颢轻抚她的面颊,自嘲地想:何时他袁再颢也会如此在乎一个女人了,不过她是不一样的,她啊,是一个他期望同自己过一辈子的女人。

  他牵起她的手,闭上眼,在她的身边,同她一同睡去……

  方泺一个人在龙家堡内游来荡去,反正她走到哪里袁再颢也会找到她,她不必担心走丢。她抬手同来往的人打个招呼,自从她救了阿围之后,她的名声便在龙家堡远播出去。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马房,见到前面有几个人在一起唧唧喳喳,她正要走过去打招呼,却听到他们正在议论袁再颢,一时好奇心起,她便躲在一旁听。

  “这药王可真是神呐,一颗药丸下去少爷的病就好了!”

  “可不是嘛,而且药王的功夫可厉害呢!我曾见过半年多前药王救咱们家老爷和小姐的场面,那功夫漂亮极了!”

  方泺虽不知袁再颢救人是怎么回事,但有人夸他,她还是替他高兴的,她决定回去后告诉袁再颢。

  “你见过药王驯马吗?”一个马夫对着那个见识过袁再颢武功的人问,见那个人摇头,他便得意地说:“记得上次龙家堡来了一匹野马,那匹马雪白雪白的,可是谁也动不得,被它踢死踢伤的人多得是,最后还不是被药王给驯服了!”

  “这件事我也知道,药王真是厉害呀!”

  方泺听了露出满意的笑。

  “我也记得,本来老爷是要将那匹白马送给药王,可药王没要,还将那匹马送给小姐是不是?”

  “对呀,对呀!我就说嘛,药王和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小姐是江湖闻名的龙家堡的大小姐,药王是江湖名医,二人还曾经共患难,真是天生一对呀!”

  “是呀,这次药王回来还特地从幽州寻来‘芝冥草’为小姐的哥哥——我们的大少爷治伤呢,而小姐也倾心于他,依我看呀,龙家堡的喜事不远了!我赌这回堡主一定会向药王提亲!”

  “对,对,对!”几个人齐声说。

  “可是药王身边的方姑娘呢?”有人疑惑地问。

  “咳,她只不过是药王身边的小徒弟,要地位没地位,要武功没武功,光是人好是没有用的,再好也只是当个妾室了。咱们这些贫民还能奢望什么?不过——方姑娘也挺可怜的。”

  方泺的脸已经阴沉得不成样子,气急的她随即就踢起一袋草料。

  “方姑娘?”几个打屁的人急忙站起来,担心刚才的话被方姑娘听见。

  “我要骑马!”方泺大叫出声。她龙青会骑马,她方泺就不会吗?

  “方姑娘要骑马干什么?”马夫小心地问。

  “无聊!”方泺心情不好,脾气自然就坏。“快点!”

  “好,方姑娘请随我来!”马夫急忙带她到马房选马。“您看这么多马,您要骑哪一匹?”

  方泺仔细看了看那些马,每匹马个头都高得不得了,她虽生气,但也不会去赌气骑那些高头大马,拿自己生命冒险,“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方姑娘。”到了尽头,马夫客气地说。

  “这么大的龙家堡连匹小马都找不到?”她抬眼看了那匹通体雪白的马,想来那就是袁再颢为龙青驯的马,她的火气顿时又多了几分。

  “那方姑娘要骑多大的马?”小厮估计刚才他们的谈话是让方姑娘听到了。

  “这么高。”方泺比比自己的腰间,也只有这么高的马她才敢骑。

  小厮吞了吞口水,小心地指了指一个方向说:“方姑娘,只有它才那么高。”

  方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赫然看见了一只驴子!

  “你们……”方泺气得咬着下唇转身跑开。

  “都是你,惹到了方姑娘,方姑娘要是告诉药王,药王再告诉老爷,咱们就没好果子吃了!”另外几个小厮开始埋怨那个指驴子的人,根本忘了自己也说过方泺的事情。

  那个人无辜得紧,心直口快的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呀!无辜呀——

  在龙家堡中狂奔的方泺,脑中总是显现出袁再颢和龙青携手走在一起的画面,他们共同骑马的画面;他们共同练武的画面;他们相互拥抱亲吻的画面……

  不要!方泺抱住脑袋,想将那些画面狠狠地甩出去,可是事与愿违,那画面却越来越清楚,连续的画面竟然发展到了袁再颢和龙青入洞房,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不要,她不要!

  “啊!”慌乱中脚下一绊,方泺摔了出去。“好痛!”她揉揉膝盖,可膝盖痛得连碰触都不行,还有手臂,她将袖子挽上去,看到手臂已经破了皮,看起来简直是血肉模糊,连袖子也被磨出个大洞。方泺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入旁边的草丛,坐下来,卷起裤管,检查腿上的伤。腿比手臂更惨,血肉模糊得不成样子,伤口还沾了些许的土和破碎的布丝。她小心地将布丝一丝一丝地从伤口上抽下,如火般的疼痛让她白了嘴唇,她好想躲进袁再颢的怀里,让他为她打理好一切,可是……

  “喂,小文你轻一点,这可是咱们家小姐要给未来姑爷的。”一个女声远远地传来。

  “未来姑爷?”被称为小文的姑娘问。

  “唉!你真傻,就是药王呀!”

  “药王?他是咱们未来的姑爷?”小文问。

  “你说能不是吗?郎有情妹有意,两人的身份又相当,药王的师傅和咱们老爷是好朋友,说不定他们小时侯就定了娃娃亲呢!我还听说最近堡主要提亲了呢!”

  “你可知道的真多,小连。”小文赞叹道。

  “那当然!我和伺候小姐的丫鬟小枚是好姐妹,我什么都知道!”小连自豪地说:“现在药王正和小姐在一起,你也知道的,他们说的都是刀呀剑呀的江湖事,谁叫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呢!说得多投机呀!”江湖中人还是小枚教她的,小枚真好!

  “真的?”

  “真的,我刚刚送过去一次茶,当然知道了!”

  “那方姑娘呢?我见她总是跟在药王身边,药王还牵过她的手呢!”小文提出疑问。

  “哎呀!你这笨脑袋!方姑娘怎么能和咱们家小姐争呢?方姑娘既不会武功又没有家世,不过是药王的小徒弟,是药王好心才救了她收她在身边的。还有,你怎么知道药王没有牵过咱们家小姐的手呀!”

  “有吗?”

  “肯定有啦!像药王这么出色的男人,怎么能没有三妻四妾的,方姑娘也只不过是个当妾的分。”

  “那方姑娘好可怜!”小文低语。

  “当妾有什么不好,要是我,当妾我也满足了。”

  两人继续说着,声音随着脚步的走远而减小,可方泺却呆坐在草地上脑中一片空白。好久,她才忍着痛站起来,一拐一拐地走向那两名丫鬟消失的方向。

  袁再颢坐在厅堂的椅子上翻看着龙青特意为他搜集来的药典。不过他对这些书没有兴趣,因为书中的东西他早已在十几岁时便已经烂熟于胸,但为了表示一下,他还是大略地示意性地翻翻,脑中想的却是方泺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这几日龙白的病大有好转,他决定再呆两日便带她离开。他每次为龙白针灸,发现龙白总是望向门口的方向,还多次询问方泺的消息;这令他非常的反感,他决定提前离开。

  “袁大哥,这些书还好吧?”龙青问了不下十次,这一次仍是自问自答,“这是我托了好多的人才弄到的,就等着袁大哥来送给袁大哥的。”

  “龙姑娘不必费心了。”袁再颢决定不再同她耗去,准备出去找方泺。

  龙青见袁再颢要走,心中一急,见到桌上的茶杯,顺手便打翻了天。“啊!”龙青叫出声来,“好痛!”

  袁再颢停下脚步看向她。

  “袁大哥,好痛的,你帮我看看。”龙青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好不容易和袁大哥在一起,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让他走掉呢!

  袁再颢走近她,龙青顺势将手放在他面前,袁再颢没接过她的手,只是瞥了一眼说:“不打紧,将手放在醋中即可。”说完转身又要离开。

  “袁大哥!”见袁再颢有要走,龙青情急之下拉住袁再颢的手,而后尴尬地不知该怎么办。

  袁再颢只是眯着眼盯着龙青的手,脸上的不悦表露得非常明显。

  “对不起袁大哥,对不起,我,我有些失控,对不起。”龙青急忙将手放开,暗自懊恼自己的莽撞。

  袁再颢什么也没说,手重获自由后便大步跨出房门,留下不知所措的龙青。可他不知道,刚才的一幕却不完整地落人方泺眼中。

  方泺不顾伤口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跑回自己的房间,跌坐在床边,泪水忍不住地冲出眼眶,泪珠一串又一串。

  她不想相信仆人们的传言;她很想将那么多人的话当作以讹传讹而满不在乎;她很想漠视袁再颢握着龙青的手,可她该死的在乎,十分的在乎!所以她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所以她现在的心痛远大于身体上的疼痛。

  她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满脸的愁容,满脸的泪水。这是她自己吗?她何时变成自己最讨厌的多愁善感的人了!青丝散落,遮住她半张脸,让她看起来更显凄凉惨淡。

  方泺眯起含泪的双眼,快步走向梳妆台,抄起剪刀,抓起乌亮的长发一刀剪下。

  袁再颢推开房门,见到的就是这个场景,青丝断发从方泺肩头垂下,落到地上,形成一片黑漩涡……

  他眯起眼,看着地上吸走他心神的黑漩涡,又看看方泺垂肩的短发,怒气正在胸中翻腾。

  “原因。”他的声音既冷又危险。也不知道她哪里不对劲了,竟把他最爱的青丝剪断,他曾经告诉过她,他喜欢呀!而且她的眼神又透着疏离和憎恨,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原因竟让她露出这种眼神?

  “我讨厌它!”方泺也冷硬地说。

  “原因。”袁再颢语气中的温度已经降至最低,身子也越来越接近方泺。

  “我讨厌它,讨厌、讨厌、讨厌它,更讨厌你!”方泺气急大叫。

  “你再说一边。”袁再颢听完最后一句话,一把将方泺提起,与自己平视,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如果她敢再说一次“讨厌他”,他就要她为此付出代价!

  “好痛……”袁再颢扯动了她的伤口,让她疼得又落下泪来。

  袁再颢看到她的泪,心中一紧,迅速将她抱到床前,平放在床上。刚才因为太生气而未发现她受伤了,现在看到那伤口,他第一次感到触目惊心,那感觉就像是用刀割在他心口似的。他轻轻提起她的裤管,可手却被方泺无情地推开。

  “别用你的手碰我!”她将头转到另一面,还无法释怀他握着龙青手的那一幕。

  袁再颢的眉间打了无数个褶,眯起的眼射出愤怒的光。她竟不许他碰她,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你别想逃避!”袁再颢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