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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2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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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爱情类】青蜓 这个相公很特别


饭可以多吃,愿可不能乱许啊!
他不过随口说说想改变生活,
老天就让他「美梦成真」,
不仅帮他换了个躯壳,还让他亲身体验「回到过去」!
想他本是温文尔雅、众人称赞的公司总裁,
怎知来到了宋朝后,
却成了人人口中无法无天、好逸恶劳的败家子,
不过这个身体的主人也真帮忙,
死前还帮他聚了个漂亮的老婆,
呵呵,既然人家那么热心,
那他也就不客气啦……


我爱言情小说
[楼 主] Posted:2006-03-10 13:25| 顶端
嫣然2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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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佟未檠从不认为自己很厉害,甚至,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才华;但这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为此,他深深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能拥有目前所有一切。

  现实中的他只不过是依循着常理生活着,不超出、不缓慢,做一个别人眼中不平凡的人。

  曾经,他想跳脱这样的生活,但现实并不容许。

  "董事长,前面塞车,要不要绕道?"

  佟未檠看向窗外,的确是车满为患。"就照你的意思。"

  "跳脱"是需要莫大的勇气,而他没有,也不能有;因为一旦出轨,他会辜负所有对他有所期待的人,他不想伤任何人的心。

  "董事长。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工作上有问题?"

  出声的是司机老吴。老吴原本是佟父的司机,佟父退休后,他就转而来帮佟未檠。他就像佟未檠的另一个父亲,而佟未檠对老吴也是尊敬。

  "没有,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很多不公平的事。"

  "这其实没有什么好感慨的,这世界就这么一回事,不会完全公平。"

  老吴说的道理,佟未檠当然明白。

  "嗯。我先小憩一会儿,到公司再叫我。"

  "是。"

  佟未檠合上眼,仍忍不住揣想,如果是别人拥有他今天的一切,或许那个人不会像他这么不知感恩……

  突然,一声尖锐的煞车声穿过他的耳膜,他还来不及张开眼睛,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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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Posted:2006-03-10 13:25| 顶端
嫣然2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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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佟未檠轻轻翻个身,缓缓张开眼,定定的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怎么变了个样?他疑惑的起身,再环视四周──这不是他的房间,更不是医院,看起来好像是……古代的房间?

  这怎么可能!"回到过去"是小说中的情节,不可能会在现实生活中上演,更何况是发生在他身上!他不相信,也无法相信!这太荒谬了!

  佟未檠努力使自己冷静,下了床来到桌边。

  "该不会是有人跟我开玩笑吧!"佟未檠猜测着。

  他随手拿起一个杯子,他对骨董并没有特别研究,但是他手中的杯子,却让他有种置身于古代的异样感觉。他四处走着,摸着房内的每一样物品──它们真的太像了,根本不像仿做的!

  念头一闪,他手中的杯子已然落地。

  砰然声响惊动了门外的人,房门随即被打开,只听见来人开口道:"少爷,你醒啦!老爷、夫人,少爷醒了!"

  少爷?这是什么年代?佟未檠呆愣在原地。

  他应该还在作梦吧?



  场面真是壮观啊!

  他佟未檠何时这么有名,这么多人来看他?

  不,应该是说这个身体的主人──韩问霁,真的很有名。

  直到见过这家人后,佟未檠才自觉到,自己是真的来到了古代。

  是车祸吧!

  尖锐的煞车声犹然在耳,他是死了才对,否则按照"常理",他的身体应该会和灵魂一起来到"古代"才是。

  想想也真可笑,早上才想过"跳脱",如今他却真的跳脱了,以这副模样待在这里……

  不过,这身体的主人韩问霁死了吗?他以这模样出现,会不会太对不起韩问霁的家人?该怎么对他们说呢?

  他总不能说"对不起,我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儿子已经死了,我只是占用他的身体"吧!这种话实在太伤人了。

  韩照仁的手在佟未檠的眼前挥了挥,不安的问着大夫。"王大夫,我儿子怎么变成这样?他没问题吧?"

  王大夫收拾着东西,笑笑地表示,"没事,他只是一时惊慌未定罢了。刚死里逃生,心情起伏总是特别大,很快就会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待王大夫走后,李氏才开口:"问霁,你可把娘给吓死了!以后有事可以跟娘说,娘会帮你的,不要再莽撞行事了。"她一脸溺爱的拍了拍儿子的手。

  但见儿子眼神漠然,让李氏觉得奇怪。"问霁,你怎么了?娘说错话了吗?"

  佟未檠这才记起她是韩问霁的娘,忙道:"没有,妈……娘,我只是刚从鬼门关回来,有些不适应。"

  接着亲戚一个一个上前来嘘寒问暖,佟未檠也很有耐心的一一应答;毕竟是他占了人家的身体,总该为人家做一点事。

  等到客人陆续离开后,韩问霁的父亲就开骂了。

  "你竟然在新婚之夜给我跑出去玩女人,你是要我颜面扫地是不是?"韩照仁大声斥责。

  韩间霁的新婚之夜?他今天结婚?佟未檠的疑惑全写在脸上。

  "还给我装胡涂!你的酒让人下了毒,你晓不晓得?要不是抢救得快,你现在就已经去见阎王了!"韩照仁仍是怒气冲天。

  "被人下毒?"那韩问霁是死了,所以才能由他的灵魂来递补。

  "是啊!问霁,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有事没事就往外跑。现在你已经成了亲,有个美若天仙的妻子,就不要再去烟花地找什么女人了。"李氏好言相劝。

  韩照仁怒气末平的将矛头转向李氏,"都是你把他宠坏了,他要什么你都答应,才会让他乱来!"

  李氏噤声不语。

  "爹,你别怪娘,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不会再让你们操心。"佟未檠依循自己的想法说道。

  不料他这一席话却让韩照仁及李氏愣住了;这好像不是他们儿子会说的话!即使是宠爱韩问霁的李氏也知道自己的儿子真的是无法无天、好吃懒做,成天只会和一些酒肉朋友吃喝玩乐、花天酒地。

  所以听见儿子说出这些话,真的让他们震惊不已;难道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会让人彻头彻尾的改变?

  "问霁,你还好吧?"李氏试探的问。

  父母终究是父母,还是最了解自己的儿子。佟未檠为避免露出马脚,连忙表示自己刚醒来,身体及精神都有些不适,这才逃过一劫。

  "那你先去客房休息吧!"韩照仁嘱咐道。

  "他为什么不能回房睡?他今天新婚,理该睡新房,他的妻子也在等他。"李氏有些不解。

  "婚礼当天,他未出席就已经很糟糕了,没想到还替自己惹来大麻烦,你说他这样会不会让秋水难堪?"

  "无妨,我就睡客房吧。"

  佟未檠的一句话结束了今晚的荒谬。



  这真是一场大混乱,想他原是堂堂一个总裁,如今却成了身体已死、灵魂不知飘落在何处的"陌生人";这一切让他不知要如何自处,他该不会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吧?

  佟未檠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开始想念他的家人。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应该会很难过;但事实上他并没有死,而是活在另一个时空!

  大家都会想念他才是,只除了未央;未央不恋家,不喜欢他,甚至从不亲近父母,让他这个哥哥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才好。

  罢了!如今想再多都是多余,他人已经不在那里。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因缘际会,让他来到这里?在二十世纪他还有好多事要做,明天有好几个会要开,人事调动也尚未决定,公司也需要扩展……

  最重要的是下个月母亲的生日,他答应要带女朋友回家的,这下全都做不成了。

  他实在不该到这里来的。



  隔天一早,在王恒的陪同下,佟未檠在前院里散步。

  "王恒,你可以去做你的事,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就行了。"佟未檠实在不喜欢有人跟在他身边。

  "老爷要我紧跟着你,免得你又出事。"王恒的忠诚称得上是府内第一。

  佟未檠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在不远处有几个婢女正在打扫,佟未檠为避免打扰她们,便在小径旁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少爷是不是累了?"

  "不,前面有人在打扫,我们不要吵到她们。"佟未檠把衣摆提起放在膝上,这种复杂的衣服,他还穿不习惯。

  王恒噤声不语,少爷的行为让他讶异。

  "现在是什么年代?"佟未檠想要知道自己在哪个朝代。

  "现在是大宋绍兴十二年。"王恒必恭必敬的回答。

  "绍兴十二年……原来我来到了南宋。"佟未檠喃喃自语。

  在他的旁敲侧击下,他知道原来韩问霁是个成天花天酒地、好吃懒做的人,甚至还有人说韩问霁活过来是祸害遗千年。

  听到那些评语,让他这个"代理人"都觉得尴尬。

  至于那晚,听说韩问霁是为了庆祝新婚,最后一次上酒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而在他酒里下毒的是曾和他有过节的王海;现在王海已经被抓进官府了。

  后来他听说是叶毓池救了他的命。这么说来,他是应该前去道谢才对。

  只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他只得先缓缓。

  佟未檠转头看了看婢女,又回头面对王恒。

  "你们这里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很好命,都可以三妻四妾?"这点是他最好奇的。

  "少爷?"王恒很讶异他问话的方式,脸上随即露出疑惑。

  察觉自己的错误,佟未檠立即改正,"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有三妻四妾?"

  王恒以点头代替回答。

  "是吗?这里的男人还真是幸福。"

  即使如此,他还是希望能回到二十世纪,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家,而且他没有留在这里的任何理由。

  佟未檠又好奇的追问:"王恒,如果昨天我不幸死了,谁最难过?"

  王恒马上回答,"当然是老爷、夫人。"

  "那谁最不难过?"

  "少爷,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你老实说无妨,我要听实话。"

  王恒面有难色的回答,"这……恐怕是少夫人吧!"

  顾秋水?

  佟未檠低头一笑。

  也对,不论她是为了什么理由嫁给韩问霁,他总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丈夫。而且在新婚当晚他就令妻子难堪,这样的男人即使死了,没人为他掉泪也是应该的。他能理解顾秋水的心态,这绝不能怪她薄情。

  但如今丈夫没死,顾秋水又会如何做呢?他实在很想知道。

  佟未檠起身道:"我现在要去看我的妻子,我想,你总没有理由跟了吧。"



  金色的光丝透过绿影更显薄弱,凉风一吹,绿叶摆动,光丝也跟着变化,数十种影像在一瞬间变化万千,让人目不暇给,不忍移开目光。

  一个娇弱的身影端坐在凉亭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跟着光影转动,没注意到有人正朝她走来。

  树叶被风吹得窸窣作响,掩盖了来人的脚步声,来者也不惊动她,就这么躲在树后。

  不知身后有人的顾秋水开始吟诗,"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而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一声长长的叹息,传进树后人的耳里。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姑娘,你所吟的是李清照的词吧?"佟未檠由树后走出。他原是想去见顾秋水的,没想到却在这里耽搁了。

  娇弱的人儿似乎受到惊吓,缓缓转过身,瞪大了眼看着佟未檠。

  佟未檠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这样一个清秀小佳人,她是谁呢?

  顾秋水见来者是韩问霁,急忙站起,朝他行礼。

  佟未檠扶起她,"不用行礼。刚刚很抱歉,打扰到你了。你是?"在这种时代,读书的女人不多,他记得韩问霁是独生子,没有姊妹,难不成她是婢女?

  顾秋水抬起头,半是讶异半是疑惑的盯着他。

  佟未檠温柔的直视她,"怎么,我脸上有什么?"

  "不。"顾秋水又低下头。

  "还是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犹豫一会儿,顾秋水缓缓开口,"夫君,妾身是秋水,你的妻子,你忘记了?l

  原来她是顾秋水。佟未檠立即找理由搪塞,"我怎么可能忘记,只是想跟你玩玩罢了。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没人陪你?"

  "妾身只是觉得外头风景很美,一时忘情地走出来,夫君切莫生气。

  "顾秋水小声说着。

  在她的印象中,韩问霁是个很容易动怒的人。虽然新婚当晚,他弃她于不顾,迳自跑到酒楼,还差点被人毒死,不过她却一点也不难过。毕竟他们并没有感情,即使他真的死了,她也不为所动。只是今天的韩问霁好像有些不同,至于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说真的,她真的很怕韩问霁生气。

  看穿顾秋水的顾忌,佟未檠说道:"我为何要生气?外面的风景将你引出来,你就该好好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时刻,我不会生气的。"

  佟未檠抬头看向天空,以前他哪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如今……

  "唉!"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顾秋水相当讨厌韩问霁,尽量不与他碰面,不跟他说话;不过大难不死的他好像有些不同,无论是行为、语气或是神色,都与从前大相迳庭。

  "夫君为什么叹气?"她忍不住开口。

  面对顾秋水的温柔,佟未檠卸下了心防。"只是突然有些感慨,觉得这里变得很陌生,我很难适应。"

  顾秋水对于他的回答不知要如何回应;这是他住了二十三年的家,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得陌生?

  佟未檠见她一脸疑惑,苦笑道:"我这么说你一定无法了解。算了,不要谈这些事了。你刚刚吟的词,我记得是李清照的'声声慢',说的是国家的残破与自己的丧偶。你也有这种心情吗?"

  "妾身没有那种意思,只是一时想起这阙词,请夫君不要责怪。"顾秋水眼中出现恐惧,头垂得更低了。

  韩问霁有这么恐怖吗?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其实我不容易生气的,你不要这么怕我。"佟未檠温柔的道,欲伸手安慰她,她却急忙退开。

  面对顾秋水的害怕,佟未檠不禁有些失望。"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怕我。"

  "夫君,没有的事,你不要乱猜测。"顾秋水慌乱的说。

  看着顾秋水低垂的头,他不禁暗叹一声。如果他必须以这面貌在这里度过一辈子,那么他得和眼前这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女子好好沟通才行,否则是没有办法一起生活的。

  "算了。天气好像变了,你赶快进去休息,等我想通,我再和你谈谈。"反正来日方长,不差这些时候,既然她如此怕他,那就得慢慢来。

  "夫君?"他的行为令顾秋水手足无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韩问霁。

  "下次再聊吧,反正我们的时间很长。"不知怎地,他突然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佟未檠不知道这里该有的礼节,所以他完全是以过去的生活方来应对。

  而这让顾秋水以为丈夫不满意她的回答。"夫君,你是否厌倦妾身?"

  佟未檠笑而不答。

  "夫君?"他的笑容让她不安。

  "那你是否也讨厌我?"佟未檠反问。

  顾秋水被问倒了。"这……我……"

  "无妨,等你想到答案再回答我。天凉了,进屋去吧,免得着凉了。"

  即使韩问霁的身影已消失在眼前,但他的笑语仍迥荡在顾秋水的耳畔,她真的被他的举止搞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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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楼] Posted:2006-03-10 13:26|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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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顾秋水的父亲是朝中有名的大臣顾明阳,为人刚正不阿,行事光明磊落;可惜却在三个月前遭奸人所害,家破人亡,仅剩长子顾继尘和小女顾秋水存活。

  顾继尘是因为远在外地经商长期不回,才逃过一劫;至于顾秋水则是装扮成婢女逃出,被路过的韩照仁救回。

  韩照仁为人乐善好施,造桥、铺路皆有一份;但他也不是单纯的老好人,他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所以他懂得打点、做好关系,替自己留后路。说难听一点,他很会扮猪吃老虎,说好听些就是他很圆滑、懂得做人。

  据说韩照仁已经捎信给在外地的顾继尘,要他尽早回来,但却一直没消息,所以有人说顾继尘也许已经死了。

  佟未檠猜想顾继尘要不是客死异乡,就是在回来的途中被人杀害。

  一个上午,佟未檠都窝在书房里──说是书房还算客气,应该说是书库比较贴切;房内满是木柜,一柜一柜装着满满的书。

  佟未檠拿出了一本《诗经》,心情十分兴奋。若是在二十世纪,他恐怕到死都没时间读这本书,现在来到此地,有了闲暇,他当然要好好利用。

  忽然有人走进来,佟未檠认得他,是总管江煌御,专门管理韩照仁的帐务,年纪颇轻。

  "江总管。"佟未檠喊道。

  江煌御十分讶异,因为他从没见过韩问霁进书房。"少爷!你怎么来了?"

  佟未檠听出江煌御的意思,"没什么事,想来拿本书看看。你呢?"

  "老爷今天想看《三国志》,要我来拿。"

  "那你去忙吧,我先出去了。"

  "少爷慢走。"江煌御目送他离去。



  离开书房的佟未檠来到凉亭下看书。

  不一会儿,婢女端着药过来。"少爷,请用。"

  佟未檠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什么,脸上露出厌恶。

  "你是?"

  "奴婢名叫小春,前些日子才进府里。"婢女必恭必敬的回答。

  "小春,可否麻烦你去请少夫人来这里见我?"

  没想到少爷居然如此客气,小春红着脸道:"少爷请不要说麻烦,这是小春应该做的。小春马上去请少夫人,那这药……"

  "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拿走空杯子了。"佟未檠笑着说。

  "是,我马上去。"小春急忙跑开。

  佟未檠昨天照过镜子后,才发觉韩问霁长得非常俊俏,也难怪会花名远播;只可惜他缺点一堆。

  拿起杯子,佟未檠把汤药往地上一倒,再把杯子放回原位,等着顾秋水的到来。

  以前他从不为女人烦心──这当然不是说他跟韩问霁一个样,而是他有貌、有才、有名、有地位,女人对他是趋之若骛;来到这里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厌恶以前的生活,他喜爱这种平淡、优闲的日子。

  片刻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收回了思绪。

  "秋水,你来了。小春,你可以把杯子收下去了。"

  "是,少爷。"小春拿起杯子,转身就离开了。

  看见伫立不动的顾秋水,佟未檠不禁露出微笑,"坐啊,秋水。我是请你过来陪我聊天,不是叫你来罚站。"

  顾秋水缓缓的坐下,不安的道:"夫君,前些日子冒犯了,还请原谅秋水的不是。"

  "不要老是说抱歉、原谅的,我不爱听。你又没做错事,我怎么会生气?你不用担心。"

  佟未檠喜欢温柔的女人,却不爱她们娇弱的样子。

  他想要一个能了解他、和他交心的女人,这样两人一起生活才有乐趣。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妻子,人生夫复何求?

  顾秋水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她的丈夫韩问霁吗?

  不!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她的幻想。

  佟未檠看顾秋水一脸不安,明白她还是不信任自己,于是起身坐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

  顾秋水惊吓不已,眼睛眨呀眨的,让佟未檠一时失了魂。

  "你的眼睛很美。"佟未檠忍不住赞美。

  顾秋水立刻别过头,"夫君,请不要这么说,妾身一点也不好看。"她急着想挣脱他的束缚。

  见她这模样,佟未檠忍不住想逗弄她。他用双手圈住顾秋水纤细的腰,将她抱到腿上坐着,下巴则靠在她的肩上。

  他的唇贴近顾秋水的耳畔呢喃:"不会啊!我觉得你很美。"

  "夫君,光天化日下,这样很不雅观,请停手啊!"

  "在家里有什么雅不雅观的?我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谁管得着我! "他颇为得意的说。

  因为在这里他不用担心记者,也不用担心被拍照,所以在面对如此美丽的女人,对方又是他的妻子时,他理所当然可以"乱来",没有人可以指责他的不是。

  顾秋水不禁怀疑,难道韩问霁的温柔是假象?他怎么能一会儿君子、一会儿下流。

  "夫君,这很难堪,求你停手!我不是外面的女人!"即使他是自己的丈夫,也不能将她当成妓女一样调戏,她不喜欢这样。

  听到最后一句话,佟未檠立刻收手,"原来你还在意那天晚上的事。"

  妻子是不能善妒的,顾秋水马上想解释,可是话已出口,怎么也没办法挽回。

  "对不起,我──"

  佟未檠用手指轻轻点住顾秋水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说过,不要随便道歉,我不爱听;况且那晚的确是个错误,很大的错误。但如果没有那天,我恐怕永远都不会认识你。"

  "我早就认识夫君了。"顾秋水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我的意思是……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总之,我希望你不要再这么怕我,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仇人。"佟未檠的脸上不禁流露出落寞的神色。

  这样的"韩问霁"是顾秋水从没见过的。"我……"

  "在这里,我只有你了。我是你的丈夫,我们要生活一辈子的,如果你不能相信我,那我们是无法一起生活的。"

  "我当然相信你。"看到他一脸落寞,顾秋水忍不住说。

  佟未檠听了,唇角微扬。"谢谢你。"

  "我什么也没做,不要谢我。"顾秋水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有很多时间可以沟通,以后无论我们遇到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讨论解决的方法,一同度过。我会慢慢接受你,你也必须试着接受我的生活方式,因为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在思考方式上会有些不同,但我相信我们必定能找到最好的相处方式,所以让我们彼此照顾、信任、敬重,好吗?"

  "真的可以这样?"顾秋水听了拚命点头,她开始有点喜欢自己的丈夫了。

  "当然。我说话算话,我们算是重新开始。"佟未檠允诺。

  "那今晚我们是否要……"顾秋水小声的说。

  看着顾秋水酡红的脸,佟未檠有些明白。"除非你同意,否则我们绝不同房。这样你可满意?"

  "夫君,我……"

  "千万别又道歉了,我说过我们是重新开始,不要怕我,要信任我,先从这点做起。"

  "是。"

  "别说是,要说好。"他再纠正。

  "好。"顾秋水小声回答。

  "以后有问题就提出来,不要藏在心里。"

  "真的可以这么做吗?夫君。"顾秋水还是有一丝害怕。

  "你在人前就叫我夫君吧!至于没人在的时候,我希望你叫我──"佟未檠哑口了,他还没习惯韩问霁这个身分,要顾秋水喊他什么呢?喊什么都不是。

  见夫君沉默,顾秋水连忙间:"怎么了?夫君希望妾身怎么喊?"

  "叫我……未檠。你可以叫我未檠吗?"

  "既然是夫君的意思,妾身自然遵从。只是为何要这么叫?"

  佟未檠落寞一笑,"我只是不想忘记以前的一切……以后我再告诉你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顾秋水点点头。



  婢女将茶放在桌上,行个礼就退出帐房。

  韩照仁喝口茶润润喉,开口间:"最近茶叶的销售还好吧?有没有什么特殊状况?"

  江煌御把帐簿递上,"没有,老爷,一切都很顺利。"

  "那就好!你可以出去了。"

  "老爷,我有一事相问。"

  "什么事?"

  "少爷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问?"

  "我前天才回来,也有听说少爷发生的事,但是少爷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他从不进书房的,可是昨天我却看见少爷在书房里拿书。还听说少爷的个性愈来愈温和,也不再到处乱跑,可以说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江煌御陈述他所看到的一切。

  "其实我也发现问霁的不同,但是他只有变好没有更坏,这让我放心不少。"韩照仁顿了顿,又道:"煌御,如果有天我死了,我希里你能继续帮助问霁。你也晓得,帐务这些东西他一点也不懂,所以你得多担待些。"

  "老爷,请不要这么说,我的命是您救的,老爷您要我做什么,煌御都不会推辞,即使您要煌御的命,煌御也绝无二话。"江煌御单膝跪地,双手做揖。

  韩照仁忙扶起他,"快别这么说,你到底也帮了我不少忙,可以说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老爷──"

  "什么都别说了,出去吧!"

  "是。"江煌御转身离开。



  放下书本,迎着微风的吹拂,佟未檠度过一个优闲的下午。

  顾秋水的身影不期然的闯进他的脑海。其实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只觉得她很清秀,并不特别美;只是顾秋水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感觉,待在她的身边,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佟未檠想得出神,一时未察觉有人靠近,直到江煌御已走到他面前了,他才回过神。

  "少爷。"

  "是你啊!有事?"佟未檠为江煌御倒一杯茶,端至他面前。

  "少爷,这……"江煌御没想到他会为他倒茶。

  "这是小春刚刚拿来的上好乌龙茶,我不太会品茶,你试试!"

  "谢谢少爷。"江煌御端起茶浅啜一口。

  "找我什么事?最近你不是在忙?"佟未檠现在已经很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只是偶尔会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少爷,你想不想试试管理帐务?"尽管韩照仁很信任他,但是江煌御还是认为韩家的事业应该由韩家人掌管。

  "帐务?"看江煌御神情坚定,佟未檠明白他不是随便说说的。

  "你看我是这块料吗?别在我身上费心,那只会白费工夫的。"

  "少爷,没有人天生就适合从商,那都是训练来──"

  佟未檠打断江煌御的话,"别自欺欺人。若你真以为我是那块料,你早对我说了,不是吗?江总管,我是真的不想管这些事,现在我只想当个无所事事的人。"

  佟未檠一起身,江煌御连忙跟着站起来。

  "少爷,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佟未檠笑了笑,"你没有冒犯我。"

  "少爷,我是因为觉得你改变了,所以认为此刻是你学习的好时机,并无其他的意思。"

  "我明白。"

  "少爷,请你再考虑考虑属下的提议。"

  "不必考虑了。"佟未檠仍是坚持。



  婢女萍玫为顾秋水梳了一个云鬟样式的发髻。

  "少夫人,你的心情好像愈来愈好,是不是因为少爷的缘故?"

  顾秋水的脸立刻红了。

  韩问霁真的变了很多,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韩问霁。现在的他没有从前易怒、嗜酒、好女色,可以说是一改前习。

  难道大难不死真能让一个人改变那么多?

  不过她倒不介意韩问霁的改变,因为现在的他待她很好。

  她要求的,不过如此。

  见顾秋水不答,婢女萍玫迳自说下去。"可是,少夫人,你不觉得少爷变得太多,好像换一个人似的?"

  "会吗?也许他是比较会想了。"顾秋水不自觉的替他解释。

  "可是少爷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但也不见他改变……这一次他真的变得太多了,让人措手不及。"

  "萍玫,你不喜欢少爷改变?"

  "当然不是。少爷能变成这样,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萍玫怎会不喜欢。"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说了,以免少爷听见。"顾秋水下意识地不爱听人说韩问霁的不是。

  "是,奴婢知错,下次不敢了。"萍玫以为顾秋水生气,连忙赔不是。

  "你没做错,为何道歉?不用担心,我没生气。"话一说完,她才发觉自己是学着丈夫说的,想到此,她不禁笑了。

  站在门外的佟未檠听到这些话,心中充满了喜悦,有种可以信任顾秋水的感觉渐渐萌发。

  正要出房门的萍玫不小心撞到他,她急忙道歉,便低头匆匆离去。

  "夫君,你怎么站在此?有事?"

  "我不是说了,私下叫我什么?"

  "是,未……檠。"顾秋水红着脸叫着。

  佟未檠抬起顾秋水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很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逗你更是好玩,娘──子。"

  顾秋水的脸更红了,"请别嘲笑妾身了。"

  佟未檠放下手,他差点忘了来找她的目的。"听说你来到这里后就没有外出过,所以我要王恒带我们出去晃晃,让你透透气。你意下如何?"

  "你决定就好。"顾秋水完全顺着丈夫的意思。

  "那可不行,要你想去,我才可以带你出去。如何,你愿不愿意跟你丈夫一同出门?"佟未檠诚恳的邀请顾秋水。

  顾秋水当然不会拒绝,丈夫愿意带着她出门,这是何等的恩惠!

  况且这是韩问霁第一次带她出门,若拒绝了,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街上来往穿梭的人蔺M小贩的叫卖声,构成佟未檠从未见过的景象──在二十世纪,他从没去过夜市,更遑论是市场了;如今他会出现在此真是天方夜谭,若让未茑知道了,准会笑他。

  "少爷、少夫人,你们想去何处看看?"王恒不以为主子会喜欢这种他自认有损身分的地方,毕竟在以前,他是从不涉足的。

  "秋水,我们随便逛逛,好吗?"佟未檠建议。

  顾秋水点头。

  王恒也只有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以保护他们。

  佟未檠不理会其他人的眼神,迳自牵住顾秋水的手,逛了好几家店家;他们的行为引人侧目,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倒是顾秋水有些在意,"夫君,这样好吗?"她小声的问。

  "我有碍到别人吗?"佟未檠反问。

  "没有。"

  "那就是了。既然我不犯人,那他们也不要犯我,这样不是很好?"佟未檠完全依着自己的喜好行事。

  "可是……"

  "如果你不喜欢,你就直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牵着你?"说到最后,佟未檠有些生气了。

  顾秋水吓到了,"不是,可是……"

  见顾秋水一脸胆怯,佟未檠还真有些气她的懦弱,于是放开她的手,迳自往前走。

  原本走在他们身后的王恒见此情形,立即上前询问。"少夫人,你跟少爷怎么了?"

  顾秋水噙着泪水回答:"我惹他生气了。"

  其实佟未檠不只气顾秋水,更气自己;因为他总是忘记这里是南宋,他老是希望顾秋水能像二十世纪的女性。

  佟未檠想想自己也有错,正想转身向顾秋水道歉时,两个陌生人走到他面前。

  "这不是韩公子吗?"其中一个拿着扇子的人开口道。

  佟未檠镇静的盯着他们,然后招来王恒,王恒便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原来是董公子和黄公子。"原来是韩问霁的酒肉朋友。

  手持扇子的黄公子伸手搭上佟未檠的肩,佟未檠不悦的瞪了他一眼,黄公子随即将手放下。

  "听说韩公子前些时候出事了。还好吧?"

  "没什么大碍。"佟未檠冷冷的回答。

  "何时再一起上'醉花楼'?"迟钝的黄公子尚未发现佟未檠的不耐。

  而眼尖的董公子一见到顾秋水,马上惊为天人;他上前伸手想触碰顾秋水的脸,却被她躲掉。

  "哎呀,看来真如传闻所说,韩公子娶了一个美娇娘。"董公子语露轻佻。

  顾秋水闻言连忙躲到佟未檠的身后,而佟未檠的脸色阴沉,满是不悦。

  "嫂夫人很怕羞!"不知死活的董公子继续说着。黄公子发现"韩问霁"的脸色不对,示意董公子住口,可惜他没能发现。

  "谁准你碰她?"佟未檠冰冷的语气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少假了!你以前不是说过,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我们兄弟分什么彼此,对不对?"董公子当他是开玩笑,伸手想搭上他的肩。

  谁知佟未檠一把将它挥开,还擒住了董公子的手。

  "疼!疼!轻一点!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董公子疼得受不了的讨饶。

  佟未檠一个反手,将他的手反转到身后,"她是我的妻子,是属于我的,你最好离她远一点,省得我动手解决你这个垃圾!你们两个给我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他们走俊,王恒赶紧将围观的人驱散。

  自小为了保护自己而学空手道的佟未檠,在此刻发现自己没有白学。

  "夫君,你没事吧?"顾秋水关心的询问。

  佟未檠对顾秋水感到万分抱歉,差点让她受到伤害。

  "秋水,对不起,让你受了惊吓。你没事吧?"

  "没有。"她摇摇头。没想到夫君还会一些拳脚功夫。

  驱离围观者后,王恒立即回到主子的身边。

  "少爷!"他也相当惊讶,因为他从不知道主子会武术。

  "我没事。对不起,秋水,第一次出游,却搞得如此糟糕。我以前做人之坏还真的是无可救药。"佟未檠自嘲着。

  体贴的顾秋水不以为意,"没关系,妾身就当是开开眼界。"

  佟未檠看看顾秋水,知道她的确受到惊吓。

  "罢了!扫了兴,我们回去吧!秋水,我下次再补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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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楼] Posted:2006-03-10 13:29|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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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南末时,盛传一句谚语:"苏常熟,天下足",这句话点出了当时江南的富庶。当时为了应付迅速激增的人口,而在江、湖之间辟建田地,因而形成连田阡陌,富庶江南。

  韩照仁为当时首屈一指的富商,和西方同样经商的寒晌杓并称。韩照仁经营茶、布匹、丝织、瓷器等买卖,几乎囊括所有可以赚钱的事业。

  "少爷,老爷请你去前厅。"

  "找我?好,我马上过去。"会是什么事?佟未檠有些疑惑。

  跨过门槛,佟未檠看见韩照仁坐在椅子上,似乎忧心忡忡。

  "爹。"

  "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怎么了?"

  韩照仁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我听说你并未和秋水同房,都睡在客房是不是?"

  "是啊!有问题吗?"

  韩照仁提高了声音,"问题可严重了!你难道不晓得我和你娘有多想抱孙子,你这么做是不是想气死我?"

  "当然不是。只是你说过,是我让秋水难堪,不准我和她同房。"佟未檠反将他一军。

  "你……你真要气死我!"韩照仁气得站起来。

  佟未檠无奈的叹口气。"爹,小孩不是说说就有的。"他真搞不懂为何不论在何处,父母总为了抱孙子紧张万分。

  "我要你从今天开始跟秋水同房,你听清楚了吗?"韩照仁语气坚决的说道。

  "可是我答应过她──"

  "有什么好答应的,我说了算!"

  "好吧!是你坚持要'同房'的,'佟未檠又抓到韩照仁的语病。

  "没错。"韩照仁说得斩钉截铁。

  "既然爹坚持,孩儿自然遵照办理;只是您到时可别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你照做就是了。"

  "是。"佟未檠无奈的同意。



  每当遇上好天气,顾秋水总会到花园画画,今天她也趁着好天气出来画画。画到一半,她要萍玫帮她清洗画笔,而当萍玫走开后,江煌御正巧经过。

  "原来是江总管。有事?"顾秋水已在做最后的修饰。

  "没有……我是恰巧经过……可以看看少夫人的画吗?"江煌御支吾的道。

  "当然可以。只是画得不好,江总管可别见笑。"江煌御移近身子仔细的看着画,虽然他不懂这些,但他还是很欣赏顾秋水的画,因为她是他心仪的人。

  "我不懂画,但是我认为少夫人很有天分,画得很好。"江煌御衷心赞美。

  顾秋水听了,一脸愉悦。"谢谢!"

  "少夫人,我有一事,不知可否请少夫人帮忙。"

  "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力帮你。"

  "是这样的,我因为自小没钱学习这些,可是如今也想学得一技之长,不知是否可请少夫人在空闲的时间教教我?"江煌御诚恳的道。

  顾秋水不疑有他,一口允诺。

  "真的可以吗?少夫人。"顾秋水爽快的答应让江煌御又惊又喜。

  "当然,只是请你到时不要怪我教得不好。"

  "怎么会呢?少夫人肯教我就已经是天赐的恩惠了!煌御会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的。"

  见江煌御说得如此认真,让顾秋水不敢不慎重。

  "不要这么说,我什么都还没做。"

  他们谈得忘我,没注意有人已经站在身后很久了;而且很不巧的是,来人一个是王恒,另一个则是佟未檠。

  他们的谈话,佟未檠听得一清二楚。

  "好像有人开始觊觎我的妻子了。"他说得很酸。

  "少爷,江总管不是这种人。"王恒立刻替江煌御解释。

  "你不晓得,这种人才厉害。那种一开始就把目的标明清楚的人,虽然让你觉得很有野心,倒也能让我们防着,不至于输得太惨。但是从不表示自己目的的人是很可怕的,他会在你没有提防的时候,将你的东西一点一滴占为己有,等到你完全被瓜分,你也许还会为他做解释。"

  "少爷!"王恒感受得出他的态度非常认真。

  佟未檠随即转变表情。"但他若是第二种人,他就不会在这里出现。所以……他该娶妻了。"说完,他就走上前去。

  "秋水、江总管。"佟未檠敛起适才的严肃,一脸惬意的道。

  "夫君。"顾秋水很高兴见到他。

  看见顾秋水的表情,佟未檠很高兴;至少在她的心目中,他是最重要的。

  "少爷。"江煌御恭敬地叫,没有一丝惭愧。

  佟未檠瞬间明白江煌御不是第一种或第二种人,他是第三种人──即使有目的也绝不说出口,不会抢取豪夺,他是一位正人君子。

  "你在这里正好,我爹要你把书房的书整理一下。"

  "是。"江煌御作势要退下。

  佟未檠又加了一句,"王恒,你去帮他。"

  于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一下子全被支开了。

  顾秋水为夫君斟上一杯茶。"未檠,喝杯茶吧。"

  佟未檠接过,一口饮尽。

  "你在画画,可以让我看看吗?"因为未茑爱好艺术,所以他也略有涉猎。"你这是文人画的画风,是临摹还是自创?"

  顾秋水对他的问话感到万分讶异,一向对艺术毫无概念的他,怎会看得懂她的画,还说得出是文人画风?

  "妾身是临摹米友仁先生的'云山图'。你也懂画?"

  "懂得一点,但不会画。"

  "那你有最喜爱的作品吗?"顾秋水想藉此机会与他多聊聊。

  "没有特别喜欢。"佟未檠回答。他怎能说他喜爱的是西方印象派画家的作品?

  "喔!"他的冷淡让顾秋水的热情顿时冷却。

  "对了,你知不知道江总管平日跟谁比较接近?"

  顾秋水想了想,而后摇摇头。

  "少夫人,我把笔洗……少爷!你怎么在这里?前厅有人找你呢!"

  "找我?"佟未檠略微惊讶。

  "是的。"萍玫将笔放下。

  "谁?"

  "好像是叶毓池。"

  踏进前厅,佟未檠见到一位活像是由画中走出的美女;她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身旁还有一名婢女陪同。

  "敢情这位便是叶毓池叶姑娘了。"

  叶毓池抿唇一笑,嘲讽的道:"韩公子何时变得这么谦恭有礼了?好像不是平常的韩公子。"

  "听姑娘这么说,可见姑娘真的很讨厌韩某。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叶毓池一听,神情一整,语气客气许多。"原来外面所传是事实,韩公子真的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佟未檠以微笑代替回答。

  "照这么看来,以后毓池必须对韩公子另眼相看了。"

  "叶姑娘若真能如此,韩某感激不尽!"佟未檠将商场上的那一套运用自如。

  "三日不见,韩公子好似换了一个人,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叶毓池话里的讽刺,佟未檠无动于衷。

  "前些时候,多谢叶姑娘的相救;若不是姑娘,韩某今日也不能坐在此地和姑娘斗嘴。"他藉此扳回一城。

  叶毓池双颊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掩饰困窘。"区区小事,韩公子何足挂齿。"

  "韩某道谢是应该的。多谢叶姑娘。"若是没有叶毓池,他的灵魂早去投胎了。

  "韩公子如此客气,毓池担待不起。"比客气,她也不输他。

  "今天叶姑娘突然造访,韩某措手不及,下次韩某必定登门道谢。"

  "毓池绝无此意。"

  "好了,我们也该回到主题了。不妨说说你的目的吧!"

  面对犹如另一个人的韩问霁,叶毓池不得不竖起警戒,他的改变真的令人错愕。

  叶毓池淡淡一笑,"别说目的,这很让人伤心的;毓池只是想来看看韩公子是否痊愈罢了。"

  "我就在你眼前。"

  "呃……我还听说那晚是韩公子的新婚之夜,毓池虽没见过嫂子,但也猜得出,嫂子必定是个美人。"

  "你倒不如说我性好美色,妻子也一定是个大美人,这样不省事一些?"佟未檠干脆道出叶毓池心中所想。

  叶毓池笑得尴尬,用手掩住唇,"韩公子怎么这么说,这叫毓池如何接得下去?"

  佟未檠这才收敛了些,"那换个说法好了。叶姑娘亲自登门拜访,定有重大的事,叶姑娘何不说出来,让韩某替你分担?"

  只见叶毓池欲言又止,一旁她的婢女倒是急着替她出头。

  "要不是这里有小姐想见的人,我们小姐才不会来呢!"

  "小翠!"叶毓池急忙喝斥。

  "是谁让我们叶姑娘如此思念?"佟未檠笑着问道。

  这时,顾秋水端着水果走了进来。

  "秋水,你怎么来了?"佟未檠上前接过盘子。

  "我……"

  "这一定是嫂子了。毓池见过嫂子。刚刚韩大哥还与我谈论到嫂子呢!"

  叶毓池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让佟未檠甘拜下风。

  "我有什么好谈的?"顾秋水一脸狐疑。

  "当然是谈你的美、你的大方、你的一切优点。"佟未檠顺势揽住顾秋水的柳腰。

  "韩大哥与嫂子果然如传言所说恩爱有加,今天毓池总算见识到了。"

  "夫君!"顾秋水想挣脱韩问霁的掌握,却被他揽得更紧。

  "既然如此,那毓池就不打扰了。小翠,我们先回去。"叶毓池可是很识相的。

  "可是你还没……"

  佟未檠握住顾秋水想伸出去的手,"既然叶姑娘如此客气,我们就不要让她的好意白费。叶姑娘,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下次再继续,我不送了。"

  待叶毓池离开后,佟未檠才放手。

  "你何必在她面前这么做?"

  佟未檠看了她一眼,拿了个水果往嘴里塞。"当然是为了让你开心! "

  顾秋水的脸瞬间红得像苹果。"我……"

  佟未檠走到她身旁低声询问:"怎么不是小春拿水果来?老实说,你是不是来查我有没有不轨?"

  顾秋水的脸更红了,头低垂着,手紧张的交握。即使事实是如此,她也不能让夫君晓得,以免被说成善妒。

  "有没有?"佟未檠的脸贴近顾秋水的耳畔。

  "没……有。"顾秋水小声的回答。

  "原来你一点都不嫉妒,看来是不爱我了。"

  听到夫君如此说,顾秋水急忙否认,"妾身才没有这么想,妾身是很……很……"

  "很怎样?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佟未檠硬是要看顾秋水脸红的模样。

  结果顾秋水是脸红了,却也跑开不让人瞧见。

  佟未檠则是笑倒在当场。



  一整个早上,顾秋水寻不着韩问霁与王恒的影子,末了她问小春,小春告诉她:"少爷去郊外骑马,王恒跟着去了。"

  "是这样啊!"顾秋水略微失望。原本她做了一些小点心想请夫君尝尝的,结果却扑了个空。

  由于她做的点心不能久放,于是她把点心拿给小春,要她拿给别人吃,自己则失望的走回房间。

  就在同时,刚练马回来的佟未檠恰巧经过走廊。

  "秋水,你怎么在这里?你晓得吗?原来骑马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今天我尝尽了苦头,摔得很惨,倒是王恒骑得很好,看来我得加紧练习。对了,小春,厨房有没有东西吃?我有点饿了。"佟未檠一回来就讲个不停,让顾秋水完全没机会开口。

  即使百般不愿,小春还是识相的贡献原本已属于她的点心。

  "少爷,这是少夫人今早做的点心,她一直等着少爷回来品尝呢!"

  她把点心交回给顾秋水,便退下了。

  "这是你做的?"佟未檠有些惊讶,他以为只有仆人或是贫穷人家的女人才会进厨房。

  "嗯!我想让你尝尝看。"顾秋水将盘子端至他的面前。

  "我的手很脏,你喂我吃。"佟未檠张开嘴,等顾秋水将点心送到他口中。

  佟未檠忘记时代有所不同,在此这样亲密的行为是在房内才能做的事。

  顾秋水呆愣了片刻,才缓缓将点心送入他的口中。

  佟未檠的表情相当愉快,"很好吃!你的手艺真不错!"

  听到夫君的赞美,顾秋水忘记了羞怯,又送了几个点心到他嘴里。

  不一会儿,佟未檠吃光了点心,这才满足的说:"我去洗澡,等我一下,待会儿我想看你画画。"

  顾秋水面露难色,"但是待会儿我要教江总管画画。"

  佟未檠笑得很得意,"相信我,他待会儿会忙得没时间来让你教画,所以你还是乖乖的等我吧。"

  顾秋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挑起佟未檠的嫉妒,还天真的道:"他是昨天和我约好今日下午的,怎么可能会有事?"

  佟未檠脸─沉、眉─挑,"怎么,你宁可跟他在─起,也不愿跟我是不是?"

  "妾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他跟我说过了,他真的有事不能来,所以──"佟未檠向她勾勾手指。

  顾秋水自然的迎上前。

  佟未檠用手勾住她的颈项,在她的颊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才说:"你还是乖乖的等你的相公──我,知道吗?"

  见顾秋水点头,他才满意的离开。

  而顾秋水早已满脸通红,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亲吻,而且对象还是她原本不怎么喜欢的丈夫。



  刚洗完澡的佟未檠模样轻松的来到花园,顾秋水已开始作画了。

  "今天的风微凉,这样的天气,我很喜欢。"

  "妾身也是。"顾秋水颇为赞同。

  "你在画什么?"佟未檠走到她身边。

  顾秋水羞怯的挪开身子。不知怎的,他一靠近她,她就会全身不对劲。"妾身……在画山水。"

  佟未檠看了一会儿画,但他一转头,却见到顾秋水离他有两步远的距离。

  "有必要离我这么远吗?这么讨厌我?"佟未檠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顾秋水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低声的道:"没有。"

  佟未檠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过来,继续画完它。"说完,他若有所思的坐在一旁。

  "夫……未檠,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我根本不配做一个丈夫,而且你又讨厌我,为什么要嫁给我?"

  "这……"

  "我想听实话。"

  "我是想报答伯父、伯母的救命之恩。"

  "果然如此。"佟未檠对她的诚实感到满意,又继续追问:"那现在呢?现在还是为了报答他们?难道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还是……很讨厌我?"

  "我一点都不讨厌你,你是我丈夫,我当然对你有感情。"

  "是喜欢还是……爱情?"

  "非要问得这么露骨吗?"

  "当然。"

  顾秋水万分无奈,"好吧!我可不可以小声的说?"

  "可以。过来这里,你可以在我耳边小声的说。"

  顾秋水走到他身边,俯下身,轻声的说了一句。

  待她说完,佟未檠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握住她的双手。"我喜欢听你这么说,再说一次!"

  顾秋水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没想到他还要她再说一次;但在他的恳求下,她只好再说一次。

  "我有一点喜欢你。"

  虽然只有"喜欢"而已,佟未檠听了依然很高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不爱他的长相、不爱他的财产,只爱他这样的一个人。即使他现在还是有这些背景,但这跟以前的感觉不一样,因为顾秋水不是先喜欢他才嫁他的,所以他这次要使出全力,教她不爱他也不行。

  "秋水,你要记住,这句话你只能对我说。"

  "那你呢?夫君对妾身有什么感觉?"

  佟未檠犹豫着,试着厘清对她的情感;没想到这一个犹豫,却让她误会了。

  顾秋水离开丈夫的怀抱,神情有些落寞。

  "秋水,你听我说……"佟未檠知道她误会了。

  顾秋水苦笑道:"无所谓,夫君说不出口,妾身不会在意。妾身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秋水!"任佟未檠怎么叫,顾秋水还是快速离去。

  唉,又是如此!不管在何处,他的任何一个举动总会轻易地伤害每一个爱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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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楼] Posted:2006-03-10 13:38|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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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正在正厅谈话的韩照仁夫妇,在王恒出现后立即停止对谈。

  "老爷、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王恒,你跟在少爷身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韩照仁想知道儿子有什么不同。

  "这……"王恒不知如何启口。少爷是有改变,也很奇怪,但他不晓得能不能说出来。

  原本脾气不好、不会功夫,却很会骑马的少爷,在一夜之间居然变得温和有礼、略懂武功,但是骑术得从头学起;这样的改变真的是很奇特。

  如果他真的说了,不知道会对少爷产生什么影响……

  "其实你不说,我心底也明白……他到底是我的儿子,所以我绝对感觉得到他的转变。"身为人父,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儿子的改变?

  "老爷既然明白,就不需要问王恒了。"

  李氏在一旁插话,"王恒,老爷的意思,你应该能明了才对。不管如何,问霁都是我们的儿子;如果这真是由他内心彻底改变,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因为我们也不相信那套。"

  "那套?"王恒一头雾水。

  "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我们坚持他还是我们的儿子。"

  "老爷是听到外面的流言?"

  "你也听说了是不是?"

  "是的。老爷,有些话,我不晓得能不能说出口。"

  "你说说看。"

  "我觉得少爷虽然变了,却是愈变愈好,我想也许是少爷真的想通了,才会有这样的改变。即使他变了,他还是老爷、夫人的儿子,不是吗?"王恒慎重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好了,你退下吧!"

  王恒听令退下。

  "老爷!"李氏忧心忡忡的看着韩照仁。

  "也许真的是祖先保佑吧!让我们的儿子转变了。我们应该感谢祖先。"韩照仁由衷的表示。

  "是啊!"李氏也坦然了。



  可惜好景不常,昨儿个韩照仁才在庆幸自己的儿子有了改变,没想到今日却见他故态复萌,他真被他气死了!

  "你干什么?用不着你去吧!"

  佟未檠好整以暇的坐着,而王恒正在打点准备送给叶毓池的礼物。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韩照仁气得脸色都变了。

  "老爷,别气了。问霁,你也真是的,上次才发生那种事,现在你却还要去,这样对得起秋水吗?"李氏在一旁劝着。

  "娘,我只是遵守自己的原则,我答应过叶姑娘要亲自登门道谢。爹,您总不能教孩儿失约吧?那可会让人看笑话的。"自从知道抓韩照仁的语病最有效后,佟未檠就常用这一招。

  "你你你……分明是要气死我!"

  见韩照仁难沟通,佟未檠转向李氏,"娘,你就好好劝劝爹,教他别这么死脑筋。我又不是去寻花问柳,我是去做正经事,去去就回来。王恒,我们走。"

  "听听看他说的是什么话!"

  "老爷,问霁只是去道谢而已,又不是去做坏事,就让他去吧!"

  "都是你宠坏他了!"韩照仁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醉花楼"名满江南,是一个寻花问柳的好地方。

  楼里百花争妍,尤其是名妓叶毓池,更是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更能琅琅上口;再加上她天仙般的容姿,更教男人神魂颠倒。

  这样一个特别的女人,当然不可能轻易见到;更何况名妓是挑客人的,自然叶毓池见客也有她的条件──没有千两黄金,不见;没有长相端正,不见;没有出口成章,不见;她看不顺眼的也不见。这样严苛的条件,自然没有几个人能达到,但是客人、老鸨也莫可奈何,谁教叶毓池是自愿下海,而且卖艺不卖身,与老鸨没有契约关系。而且叶毓池认识的高官达贵多不胜数,想扳倒她是难上加难。

  至于韩问霁之所以能见到她,是因为她想见的救命恩人在韩府;否则像韩问霁如此低俗之人,她是绝不会见。

  进入"醉花楼",带着贵重礼物的佟未檠自然成为上宾。他深知商场上的礼尚往来,出手自然不会刻薄。

  见到这么多礼物,老鸨的眼睛张得特大,"韩公子,真是不好意思,还劳驾您亲自前来。您只要说一声,我们自会派人过去接您的!"最后,老鸨还不忘陪笑。

  "韩公子,我家小姐请你上楼一聚。"不知何时,小翠已站在老鸨的身旁。

  "那我的人就请你多'照顾'了。"佟未檠意有所指的多看老鸨一眼。

  老鸨当然明白。"那是当然!韩公子,请放心上楼,我会好好'照顾'这位公子的。"

  "少爷?"王恒哪里会不晓得主子的用意,但却阻止不了,因为他已经被一堆姑娘环绕。

  佟未檠看见这情形,笑笑的跟着小翠上楼。

  推开房门,只见叶毓池娇弱的身影倚在窗前。

  "小姐,韩公子来了。"

  "嗯,你先下去。"叶毓池手一扬,小翠随即离开。

  佟未檠像是没看到叶毓池惑人的模样,正经的道:"继续上次未完的话题。"

  自讨没趣的叶毓池端坐起身,"看来韩公子真的不一样了。"

  "你该不会只是想勾引我吧?"

  "当然不是。"

  "要不……就是有事求我?"叶毓池那一点小把戏哪瞒得过阅人无数的他。

  但见叶毓池一脸讶异,显示他所言不差。

  "我来猜猜看,那天你想见的人应该是……江总管那个木头吧!"

  "他才不是木头呢!"叶毓池不平的反驳。

  "你以为他会接受你?"佟未檠挑明了问。男人一向注重女人的节操,在这种封闭的社会更是如此;他不以为江煌御有接受一名妓女成为妻子的度量。

  叶毓池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但是她心中仍希望江煌御不是一般人。

  没等叶毓池接口,佟未檠迳自说道:"你用不着跟我解释原由,我会问,只是要你明白,你是活在现实中,只要你活着一天,你就是一个妓女,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要江煌御接受你,也许是不可能的。"

  叶毓池神情黯然,"韩公子不需明说,毓池明白。"

  "那你还想接近他?"

  叶毓池垂下头,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如果不是情势所逼,毓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不用问,佟未檠也猜得出七、八分;但他没有问她的身世,毕竟这与他无关,他不用蹚这浑水。

  "别人的事,我向来不会多问。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尽力。说出你的要求吧!"绝不亏欠别人,一直是他佟未檠的座右铭。

  "多谢韩公子的好意,毓池心领了。其实,只要能偶尔见他一次,毓池就心满意足了。"这是她唯一的心愿。

  "是吗?真的这样就可以?"

  "是的。"

  "是的。"

  "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

  "上次……上次毓池登门拜访,若有不是之处,还请韩公子见谅。因为毓池没想到韩公子会──"

  "会改变如此大。"佟未檠接下叶毓池的话。

  叶毓池笑笑。"让毓池送公子下楼。"

  "不用了,我自己会下楼。对了,有空多来韩府坐坐,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佟未檠别有含意的表示。

  叶毓池闻言面露疑惑。

  佟未檠没有理会她,摆了摆手,"下次见!"

  他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既然叶毓池说得出,这么一点小事,他当然会帮她。

  离开"醉花楼",佟未檠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尤其想到他下楼时看到王恒被女人追的情景,就忍不住发笑。

  "少爷还要去哪里?"

  "打道回府……对了,叶毓池有见过江总管吗?"听叶毓池所言,他觉得这其中不只有爱情,应该还有别的因素。

  "去年叶姑娘刚来,那时她不算太红,有时会遭到无礼的对待;有一次江总管到'醉花楼',刚巧见到有人欺负叶姑娘,他便顺手帮了她。"

  "原来江煌御也会上酒家。"这可是他万万想不到的。"王恒,你认为叶毓池怎么样?"

  "难道少爷想……"

  "先回答我,你对叶毓池的印象怎么样?"

  "她是个好姑娘。"王恒认真的回答。

  "我也这么认为。"



  李氏要小春把一杯热腾腾的汤药放置在顾秋水的面前。

  虽然韩照仁一定要佟未檠和顾秋水同房,但是在佟未檠抓到韩照仁的语病后,他和顾秋水还是过着各自一方的单身生活。

  说实在话,标致的美人天天和你同房,试问哪个男人抵挡得了?

  佟未檠也不是圣人,只是他既然答应过顾秋水,就绝不能毁约。反正来日方长嘛!

  "娘,这是?"顾秋水盯着那一碗乌黑的药汁。

  "这帖药对你的身体很好的。听说有人喝了之后,胎胎是男孩呢!"想到儿孙满堂的景况,李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娘!我还没──"顾秋水忍不住想解释。

  李氏依然一脸笑意,"没嚼系!没关系!反正也快了。"

  "可是,娘,我真的还没──"可惜话还没说完,又被李氏打断。

  "我们都是女人,娘就跟你说白了。咱们女人若第一胎不是男孩子,可能会被丈夫冷落的。那时好在娘头一胎就生了问霁,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才能屹立不摇。所以你的肚子可要争点气,第一胎一定要是个男孩,这样才可以抓住问霁的心,问霁也才不会老是往外跑,去什么'醉花楼'。"李氏说得头头是道。

  "醉花楼?"

  看到顾秋水的表情,李氏猜她也许还不晓得,于是转换了话题。"醉花楼是喝酒的地方,他总不能老是去外面找一些酒肉朋友,你说是吧!"

  "是。"顾秋水怎会不明白李氏的意思。

  李氏以为顾秋水相信她所说的话,便继续说服她。

  "所以呢,你一定要赶快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晓不晓得?"

  除了点头,顾秋水还是只能点头。

  刚由外面回来的佟未檠看到母亲出现在他和顾秋水的房里,略感讶异。

  "娘,你在跟秋水说什么?"

  "你回来了。娘在跟秋水说一些女人的事,无关紧要的,既然你回来了,那娘就先离开,你们好好休息。"

  临走,李氏还看了顾秋水一眼,让顾秋水涨红了脸。

  佟未檠见她一脸红霞,取笑的道:"娘跟你说什么?你的脸好红。"

  顾秋水转过身,"没有啊……"她不敢看他,生怕被看出端倪。

  见她不语,佟未檠将注意转到桌上的汤药上。

  "这是什么?给我的吗?"他端起碗正想一口饮尽,顾秋水连忙抢下放在桌上。

  "这是娘给我喝的,夫君不行……"

  又抓到顾秋水的语病,佟未檠将她拦腰一抱,"你又叫错了!你说,我该不该罚你?"他的下巴在她的肩上磨蹭。

  "好痒……对不起,妾身一时忘了。求你不要再弄了……"被佟未檠弄得好痒,顾秋水只好求饶。

  顾秋水被放在床上,佟未檠也在一旁坐下。

  察觉自己的失态,顾秋水很快的将自己整理妥当。

  他们是同房没错,但是各据一方,一个在床,一个在地,井水不犯河水。

  "娘是不是跟你说孩子的事?"

  顾秋水羞怯的点点头。

  她默默的注视着丈夫,很想问他是不是又去了"醉花楼'?不过女人是无权过问丈夫去处的,她有这份自觉。

  "你大可不必在意,老人家总是比较心急。不用担心,我说过,一切都等你决定。我们是夫妻嘛!以后娘如果再来找你,你请娘来跟我说,你不要有为难的感觉,好吗?"这样的体贴,老实说,佟未檠还是第一次用在女人身上。

  "如果……妾身末替你生下男孩,你还会要秋水吗?"如果是以前,顾秋水宁愿不生他的孩子,但如今不同了,她真的想为他生下一男半女,与他白头到老。

  佟未檠笑道:"我不会介意的,只要是你为我生的,男孩女孩都好。"

  "可是娘说若是我没能为你生下男孩,你就可以……"顾秋水嗫嚅难言,这种事连假设都让人惊心。

  女人的地位是如此卑微,她怎敢寄望丈夫听自己的话?但在心底,一夫一妻仍是她最大的祈求。

  佟未檠差一点脱口说出"这是什么老思想",好在他记起这里是宋朝。

  "秋水,你要相信自己的丈夫才是啊!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傻丫头!"佟未檠疼惜地搂住顾秋水,她的柔弱令他不忍。

  他想,这样的女子还是生在这个时化比较适合吧!

  一连两天,韩府里都不见江煌御的身影,原来他身体不适,躺在房内养病。韩老爷请来不少名医,但每个大夫都摇着头回去,一点办法也没有。

  府里缺了江总管总有一点不对,所以府里的人都祈求江总管的病快点好起来。

  府内的人全都忙进忙出时,唯独一人落得清闲,那就是正在凉亭内品茶的佟未檠。

  "江总管好像病得不轻,我们应该去看看。"昨天顾秋水就提议过要去探望江煌御,却遭到佟未檠的反对。

  "病得如此重,你更不应该过去,免得被他传染。要探望自然有'特定'的人去。"

  其实江煌御得的也不是什么重病,只不过是吃了佟未檠买回来的药而已,大夫会查不出原因也是因为佟未檠买通他们,否则区区小病怎瞒得过名医呢!

  至于佟未檠会买药,一来是为叶毓池,二来是为了自己。

  叶毓池算是有恩于他,他不会漠视不管;而且江煌御有意于他的妻子,他更不能不管。

  顾秋水是他的妻子,他绝不容许有别的男人爱上她,即使是有点意思也不准。说他霸道也好,说他嫉妒也行,总之就是不可以!所以基于"预防胜于治疗"的原理,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斩断江煌御的情丝!

  "少爷,叶姑娘来了。"

  "毓池见过韩公子、夫人。"叶毓池的装扮比上次更为朴素。

  即使脂粉末施,顾秋水仍认为叶毓池还是拥有倾倒众生的魅力。反观自己……顾秋水不禁黯然了,如果未檠迷恋叶毓池,她也没话好说。

  顾秋水黯然的眼神自然没逃过佟未檠的利眼,他伸手握住顾秋水的小手,还看了她一眼,顾秋水知道他的意思,随即坦然一笑。

  "叶姑娘,想必王恒已经向你说明到此的理由了。"佟未檠倒了杯茶端至叶毓池面前。

  叶毓池点点头。当她听到王恒说出韩问霁邀请她的理由时,她差点仰头大笑──他竟然要她来陪他喝茶!这是什么理由?!

  "韩公子,恕毓池无知,难道你请毓池来此,只是为了要我喝茶?"

  "不完全正确。"

  这下不仅叶毓池莫名其妙,连顾秋水也不了解。

  叶毓池一口喝完茶,"我可以回去了吧?"说起来也好笑,就为了这点理由,她还真的来到韩府,到底是谁比较无聊?

  "叶姑娘,先别急着走。茶还合你的意吧?"

  "普通。"

  "是吗?这乌龙可是我们韩家辛苦栽种的,它的销路可不输普洱呢!只可惜……"佟未檠开始撒网。

  "可惜什么?"叶毓池果然上勾。

  "可惜我们的总管病了。你也晓得,我韩问霁什么也不会,帮不了我爹的忙,所以江总管一病,我爹的负担就会加重。但是总管的病非常棘手,看了许多大夫他没起色,这可怎么办才好?"说到最后,连顾秋水都真的安慰起他。

  这回叶毓池总算了解他的用意。他故意不点明,怕她拒绝。这招果然高!

  "我不是大夫,去了也于事无补,韩公子还是去请更有名的大夫吧。"其实叶毓池很想去探望江煌御,可惜她的身分不配。

  "叶姑娘,也许你认为自己身分卑微,但这不表示你不可以争取你想要的物品。无论是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没有任何人能剥夺。"佟未檠说得有些心虚,因为他从未替自己争取过任何东西,他根本没资格说这些。

  "毓池多谢韩公子。"

  "王恒,你带叶姑娘去探望江总管。"

  "是。叶姑娘,请跟我来。"

  "韩公子、韩夫人,毓池告退。"叶毓池微欠身,随着王恒离开。

  "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话……你为什么肯跟我们说呢?"出身于书香门第,顾秋水自小便跟着兄长念书,普通知识她多半懂得,不过却没有人教过她这些,所以她很惊讶他的心胸开阔。

  佟未檠已经确定,他要与眼前的女子共度一生。他衷心期望有一天能对顾秋水说出一切,他希望她能了解他的想法,了解佟未檠这个人,而不是韩问霁的外表。

  有一天他必定接受"韩问霁"这个名字,但他也要顾秋水接受他的身分,让他以"佟未檠"的身分来爱她。他不要顾秋水看着他却喊"韩问霁",他并非替代品。

  "未檠,能嫁给你,是我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如果有来世,秋水期盼再与你结成夫妻。"

  佟未檠用手指点住她的唇瓣,"不要说这些,谁会知晓以后的事?我们要做的是把握住此刻,唯有当下才是事实,懂吗?"

  经过这次的遽变,佟未檠真的不再想久远以后的事,因为没有人能给他保证。

  "未檠,我们能一起生活一辈子吗?"其实顾秋水也不敢希冀以后的事。

  "我们……当然能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如果有天你想再──"话还未说完,佟未檠就阻止了她。

  "我这一辈子只会娶一个妻子,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别人了。"他喜欢细水长流的爱情,就好比此刻一般。而且他深信,秋水会永远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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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楼] Posted:2006-03-10 13:39| 顶端
嫣然2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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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老爷,有位张公子来访,现在书房等您。"

  李朝善手一挥,"我知道了。对了,待会儿不管谁找我都说我不在,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有人来找我,明不明白?"

  "是,老爷。"

  李朝善急忙往书房走去。

  门一打开,房襄的张泛言立刻起身。"李大人。"

  "怎样,有没有找到人?"

  "没有,整个县里都找不到人。"

  李朝善手重重的在桌上拍了一下,"没有找到你还有脸来见我!你是怎么办事的?三个多月了,你竟然还没找到人!"

  "李大人,话不是这么说,我也很认真在找,可是……临安又不是一个小城。"张泛言找了理由搪塞。

  "如果你真的有用心在找,八百年前就找到了,不要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搞什么把戏,你拿了我的钱,最好勤快些,免得我一发起脾气,连你也不放过!"

  "是是是!李大人,小的会尽力办事。"李朝善现在是宫中的大红人,张泛言才不敢在此刻得罪他,免得惹祸上身。

  "知道就好。我再宽限你七天,要是你再找不到人,你就准备提着头来见我!"

  "小的明白,小的会在七天之内抓到人,李大人就放宽心吧!"张泛言拍胸脯保证。

  出了李家大门,张泛言才放狠话:"去,以为当官了不起啊!还不是靠那张嘴来骗人,耍得大家团团转。我也是为了你的钱才去帮你杀人的……想想你给的钱还真不是普通的少,现在还得收拾善后,我呸!你是什么东西,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叫你跪在我面前给我磕头!"说完,张泛言大摇大摆的离开。

  骂归骂,他还是得做事,因为李朝善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决定再查一次临安,找不到再出城去。



  一叠厚厚的帐簿堆在佟未檠的眼前。

  "爹,这是……"他是明知故问。

  "你也晓得煌御的情形,如今他是不能跟我下温州了,所以我要你跟我去。"

  南下之际才给他出这事儿,韩照仁临时也找不到人代替江煌御,才会找上韩问霁。他是想,最近儿子完全变了一个人,而且亲生儿子总不会背叛自己,才想带问霁一道南下做买卖。

  唉,这下可是帮人反倒害到自己了!佟未苦笑道:"爹,你也晓得孩儿不是那块料,您带我南下只会给你捅出楼子,还是带个有用的人去比较好。"

  "你以为我不想?但就是没有别人;不要再说了,准备一下,过几天跟我南下。"不等儿子拒绝,韩照仁就转身离开。

  看来韩照仁是真的要他跟了。罢了!既然他此刻是韩问霁的身分,就略尽儿子的责任好了。

  他抽出一本去年的帐簿翻了翻,忽然一丝惆怅涌上心头。来到这里后,他原是非常思念家里的人,但没多久,他却变得愈来愈冷漠,对他们的印象也渐渐模糊……是薄情吧!

  来到这里后,他真的变薄惰了,因为这里的人他并不熟悉,感情自然收敛许多。可是为什么他竟然想帮韩照仁?又是为了什么,他对顾秋水竟有一丝丝爱情?为了她,他甚至对江煌御出手……也许是他的感情还未完全消失,才会让这里的人再激起他的情感。



  "什么?"听到丈夫要南下,顾秋水的声音中全是掩不住的难过。

  "只是几天而已,无妨。"佟未檠以为她在害怕,便安慰她。

  不知怎的,顾秋水听到他要南下,─股难以言喻的心情便涌上心头,这是她说不来的异样心情,也是从未有过的。

  佟未檠握住她的手,"怎么了?有何不妥?"

  顾秋水的眼神忧郁,"没什么。"

  "难道你在担心爹娘会给你压力?"

  顾秋水再一次否决。"你非走不可?"

  佟未檠一笑,"原来你是在烦恼这事。不用担心,我只是去几天而已,很快就会回来了。而且你也毋需担心我在外面拈花惹草,我说过有了你,我不会再看外面的女人一眼。也许我们对彼此的感情仍不深,但是我是真的很喜爱你,所以你不用担心。"

  顾秋水这样的女人是佟未檠从未碰过的,对他而言,她是最特别的。

  顾秋水很想对他说,她并无此意,但就是说不出。

  见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佟未檠终于明白。"难道……你是舍不得我走?"

  佟未檠才说完,顾秋水随即害羞的望着他。

  会害羞,但不矫揉造作;会表示,又懂得拿捏分寸,这就是顾秋水,他的妻子。也唯有这样的女子才适合他,他才会懂得珍惜。

  有人说找到一个自己最爱的人共度一生才算幸福,他以前颇为赞同,直到现在他才深深感觉到,不是最爱才幸福,而是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寻一个最合适自己的人,自己又适合对方,两人共度下半辈子才能叫幸福。

  最爱会褪色,唯有合适才能到永远。

  他向来吝惜说爱,因为一旦感情变了,他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之前所说的话,那对谁都不公平,所以他宁愿不说。

  于是乎,他一直在人海中找寻最适合他的人,他也在盼望有一天他能对一个女人说"爱你",且永远也不变。

  要做就要做到最完美,这是他一向的原则。

  顾秋水默然不语。

  在她以前所接收的观念里,女人是不能对丈夫有太多要求的,所以她很迷惑,她不知如何表达那种只有在情人间才能表现的爱意……

  没错,她是爱上眼前的男人了,就是因为如此,才难以启齿。

  这时,王恒敲门进来。"少爷,老爷请你上书房一趟。"

  佟未檠放开顾秋水的手,站起身。"肯定是要找我去商讨南下事宜。秋水,你先歇息,我去书房一趟。"

  "未檠……"顾秋水喊住他,想说出自己的感觉,但一迎上他的眼,她又却步了。

  "没关系,想不出来也无所谓,等你想到再说好了。"

  眼见夫君离去,顾秋水还是没说。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佟未檠南下第六天。

  顾秋水此时才知相思之苦是如此难熬,她真的非常思念丈夫。

  "少夫人,别难过,少爷不是说过很快就会回来,你就别瞎操心了,放宽心吧!"萍玫看顾秋水闷闷不乐,好生劝着。

  "分别才知相思苦,相思那得外人解。"一句话道尽顾秋水心中的愁苦。

  "少夫人……"

  萍玫还想再劝,却听见有人在唤"韩少爷回来了"。

  "韩少爷回来了?这么快?"奇怪,怎么不是喊"老爷他们回来了"?

  "是未檠!萍玫,我们快去看。"顾秋水率先离去,萍玫则跟在后头。

  一到前厅,顾秋水的心马上凉了。他是韩少爷没错,只不过不是她日夜思念的那一个,他是韩问霁的堂弟──韩诘仁。她早听说过这个老爱出游的白净少年。

  失望之余,和李氏寒暄几句后,顾秋水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想离开。但是从未见过她的韩诘仁却好奇的直盯着她,眠中闪着异光。

  这让顾秋水害怕。

  "原来你就是我的堂嫂。诘仁见过嫂子。"韩诘仁恭敬的拱手做揖。

  "毋需客气。娘,我先回房了。"

  "不舒服就早些休息,免得伤了身体。"

  韩诘仁目送顾秋水离去,才回头间李氏,"怎么不见叔叔和堂兄?"

  "他们南下了,过几天就会回来。对了,你这次怎么想到回来看我们?"

  韩诘仁的父母早年逝世,韩诘仁便托付给韩照仁照顾。而生性喜好出游的韩诘仁三天两头就出游一趟,一次就是一、两个月之久,反倒是待在家里的时间少。

  "婶婶别这么说,侄儿也不是冷酷无情的人,一想到你们,自然就想回来看看你们好不好。"韩诘仁真诚的表示。他是真心感激韩照仁夫妇对他的疼爱,对于韩问霁则是一点感情也没有,因为自小韩问霁便排挤他。

  "对了,你这次去凉州两个月,有没有收获?"

  韩诘仁叹气,"没有。那里很乱,我在那里总是东躲西藏,没时间做生意,什么也没带回来,害我好失望。我本想替婶婶和叔叔带点东西回来的。"

  "没关系,人平安就好了。反正我和你叔叔什么也不缺。"

  "婶婶,你说堂兄随着叔叔南下,他们去做什么?"在韩诘仁的印象中,韩照仁南下就是做生意,但他怎么可能带着什么都不会的韩问霁一道?

  "因为江总管生病,无可奈何下,你叔叔只好带着问霁一道。"李氏也不明白丈夫为何要带儿子南下。

  "堂兄懂得经商?"韩诘仁试探的问。

  李氏摇头,"你也明白的,问霁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晓得带他去做什么。"她一直将韩诘仁当作第二个儿子看待,所以对他也不会怀疑。

  "是吗?"韩诘仁已经开始盘算一些事情了。

  "哎呀,瞧瞧我,都忘了你才刚回来,应该早点休息的。你快回房去歇歇吧。"

  "谢谢婶婶。"



  隔天早晨,韩诘仁起得很早,来到前厅,李氏和顾秋水已在用膳。

  "婶婶、堂嫂早。"休息一晚,此刻在韩诘仁的身上看不到一丝疲惫。

  "诘仁,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昨儿个才回来。"李氏慈爱的问。

  "不了,婶婶,侄儿向来睡不多。"韩诘仁说着,瞟了顾秋水一眼。

  顾秋水感觉到了,立刻放下碗筷,"娘,秋水先去准备一下。您今天想听什么?"

  李氏爱听故事但不识字,于是顾秋水便自告奋勇要帮李氏"念"书,每天念给她听。

  "就选你说不错的'朱门'好了。"

  "是。娘慢用,秋水先退下了。"顾秋水说完,跟韩诘仁点点头,转身离去。

  "来,帮诘仁少爷布菜。"李氏吩咐在一旁服侍的奴婢。

  "婶婶,堂嫂识字?"韩诘仁的语气中带点不信,很少有女人识字的。

  李氏笑了,"也多亏她念书给我听,否则我真是闷慌了。"

  "堂嫂究竟是什么身分?"

  "说起秋水也真可怜,她爹顾明阳是朝中重臣,谁知被人陷害,一夜之间,全家惨遭杀害,幸好她逃出来,躲过一劫。她好不容易逃到明州,老爷跟我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李氏一想到顾秋水当时的模样便难过。

  "原来如此。可是婶婶,叔叔不怕仇家上门?"心思缜密的韩诘仁不禁替韩照仁担心。

  "你叔叔早打点好了,我们不用操心去想那些。来,趁热吃。"

  "婶婶,堂嫂是个好媳妇吗?"

  "秋水可好呢!又贴心又温柔,还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上回我只是嘴馋想吃些绿豆糕,她马上下厨房做给我吃,真是窝心!"对于顾秋水,李氏只有称赞。

  "那堂兄可喜欢她?"

  对韩诘仁的问话,李氏以为只是一般的关心,所以照实回答。

  "该怎么说呢?原本我也担心问霁只是看中秋水的外表,可是自成亲后,他完全变了性格,不再像以前一样不懂事,懂得体贴我们,对秋水也是疼爱有加呢!"一说到不同以往的儿子,李氏有说不出的骄傲。

  听到这些,韩诘仁很是惊讶。

  没想到向来风评不好的韩问霁,现在却有着跟平常不一样的表现;说实在的,他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一直以为最后韩照仁的事业会落到自己头上。

  看来,他这次得多待几天,观看局势。

  其实他也并不是非要韩照仁的事业不可,他只是不希望他的事业毁在韩问霁的手中。

  他喜欢韩照仁夫妇,但却讨厌韩问霁,因为他的个性。



  午后,顾秋水由李氏的房间步出,在走廊上遇见守候已久的韩诘仁。

  顾秋水绕过走廊,想避开他;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韩诘仁并不惹人厌恶,不过她下意识就是想避开他。

  "堂嫂!"韩诘仁看出她的逃避,故意大声的叫。

  顾秋水回过头,淡淡一笑,"原来是诘仁。有什么事?"

  "想与嫂嫂聊聊。请问堂嫂有空吗?"

  顾秋水没理由拒绝,只能点头。

  "那我们上凉亭好吗?"韩诘仁建议道。

  "都行。"

  两人上了凉亭坐定后,韩诘仁便开口问道:"堂嫂还住得习惯吗?"

  顾秋水点头。

  "看来堂嫂是不怎么喜欢我了。"

  "堂嫂怎会不喜欢你?快别这么想了。"顾秋水客套的说着。

  "其实昨天见到堂嫂,诘仁就百思不得其解。嫂子这样的好姑娘怎会想嫁给堂兄,难道你不知道堂兄的情形?"韩诘仁进一步的追问。

  顾秋水的眼神一闪,"我们彼此合适。"

  韩诘仁笑道:"是吗?我看是为了报答我叔叔的恩情吧!"

  顾秋水心事被人一语道破,心虚的低下头。

  "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用意?"她觉得韩诘仁目光给她的压力愈来愈大。

  韩诘仁双手交握抵在下巴,神情显得很愉悦。"没什么用意,只是说出你真正的心意。"

  "我现在和问霁很恩爱,你……不要再乱说话了。"顾秋水紧握着拳。她不明白韩诘仁为何要对她说这些,他是想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吗?

  韩诘仁唇角一扬,露出一个"我早知道"的笑容。

  "堂嫂真的这么以为?堂兄爱美色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大彻大悟?嫂子,裁可是比你还了解你丈夫,说不定此时他正在温州快活呢……"韩诘仁愈说愈过分。

  一向温和的顾秋水听了也忍不住动怒。

  "别再说了!"她愤而起身。

  "对不起!堂嫂。我一向口没遮拦惯了,请你别见怪!我不会再说了。"顾秋水泫然欲泣的表情一时间竟让韩诘仁于心不忍。如此娇弱的女子,他怎忍心伤害她呢。

  顾秋水双手捂着脸,什么话也没说,韩诘仁则上前搂住她。

  "对不起!秋水……"

  "你不能这么叫我的!我是你的堂嫂,你该喊我堂嫂才对。"顾秋水挣脱韩诘仁的怀抱,纠正他的称谓。

  "我还没接受你成为我的堂嫂。"

  "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顾秋水一直没有发觉韩诘仁的语气怪异。

  "对不起……"韩诘仁除了抱歉还是抱歉。

  顾秋水忍住泪水,"抱歉!我失态了。我先告退。"

  韩诘仁感叹的坐下。

  他明明就不愿刺伤她的心,为何偏偏还是说出口了?唉!

  跑回房间的顾秋水,一进门立即哭倒在床上。

  她一直告诉自己别相信他的话,她应该相信自己的丈夫,可是泪水仍是不听话的掉下来。她突然开始担心南下的韩问霁了……不,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她的,绝对不会!

  可是韩诘仁的话却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打转,挥也挥不去。

  "未檠,你会这么做吗?你对我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吗?"顾秋水拚命问着,仍是得不到答案。



  萍玫替顾秋水梳好发髻,开始整理床铺。"少夫人,你昨夜是怎么了?为什么吃不下饭?"

  顾秋水眉间深锁,尤其在经过昨天的事后,更是愁容满面。

  "没什么事,只是有些不舒服。"

  "那少夫人很早就睡了?"

  "嗯。怎么了?"

  "老爷昨夜回来了。"

  顾秋水心下一惊,"那……少爷呢?"他回来了吗?

  "好像没有,老爷好像是先回来的。我想详细情形,少夫人还是去问老爷比较清楚。"

  顾秋水一听,连忙快步走到前厅。

  "爹、娘。"她望了望四周,寻不到丈夫的身影。

  "你身子还好吧?"李氏关心地问。

  "秋水怎么了?"

  "爹、娘,秋水没事,你们不用担心。爹,问霁怎么没和您一道回来?"

  "我是提早回来的。年纪大了,身体也不中用了,才几天我就受不住了,问霁替我接下工作,让我先回来休息。"

  "你把问霁留下?!他行不行啊?"不是她看轻自己的儿子,而是儿子的表现让她没信心。

  "其实我会带他去,只是多个人照应,一开始我也没打算将工作交给他。但是他的表现让我大开眼界,短短的两、三天,问霁几乎包办了所有的事,我发现我的儿子是一个商业天才!"儿子的表现令他刮目相看。

  "真的?问霁真的这么厉害?"李氏不禁喜形于色。

  "是真的,问霁真的让我很安慰。我韩照仁得子如此,真是我的福分!"

  听到自己的夫婿如此能干,顾秋水满心欣喜,但她更关心他的归期。"问霁会待多久?"

  "几天吧!他想再多待几天了解温州的情形,说有助于日后的生意。"

  "秋水,娘明白你想问霁,多忍耐几天好吗?"李氏看得出顾秋水的寂寞。

  "娘,事业要紧,问霁能为家里想长久的事,这再好不过了!"顾秋水强忍失望的谎。

  "诘仁呢?他不是回来了?怎么不见他?"韩照仁四处张望。

  "诘仁一大早就去织布厂了。"

  "那煌御的病好了吗?"

  "说也奇怪,你一走,他就好了。要不要我叫他来?"

  "不用了。小春,待会儿请江总管到帐房来一趟,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是,老爷。"

  一直不说话的顾秋水忍不住又问了。"爹,问霁……他……他有没有请您转告我什么事情?"

  韩照仁连想也没想,立即回答:"没有,问霁只说过几天就会回来。"

  顾秋水眼神一黯。

  "叔叔、婶婶……"刚踏进大门的韩诘仁首先喊了韩照仁和李氏,最后才看了顾秋水一眼,"堂嫂。"

  顾秋水接触到韩诘仁的眼神,立刻回避。

  "诘仁,好久不见了。怎么出去老是晒不黑,还是那么白净!去了凉州有没有收获?"韩照仁一见到韩诘仁,立即搭上他的肩。

  "没有,这一次失败了。"韩诘仁满脸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凡事都有失败的时候,下次再努力就好了。等问霁回来,我要好好摆一桌庆祝。"这回韩照仁可是高兴极了,侄子回来了,自己的儿子又成材。

  "谢谢叔叔……堂嫂,你是不是不高兴?"

  顾秋水明白他是故意的。"没有,我认为这样的安排最好。等问霁回来,才算是全家到齐了,是该好好庆祝一番。还是爹想得周到。"

  就在大伙还在讨论时,顾秋水已悄然离开大厅。她慢慢走到池塘边,望着水面自己的倒影。

  她明白丈夫是为了事业留在那里,好不容易他才脱胎换骨,她怎能阻止他为家里努力?只是她有些难过,因为他未捎给她只字片语,这让她不禁想问,他是不是忘了她?

  还是……真如韩诘仁所说,温州有让他流连忘返的事,所以他才乐不思蜀、不愿回来?

  顾秋水拚命压抑自己的胡思乱想。不会的,问霁不会这样对她的!他已经变了,不是吗?

  她该相信他,她是他的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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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2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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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温州多待了两、三天的佟未檠,此刻正在街上看杂耍团表演,这样的表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回去的时候,也该带秋水一起去看看。"他对自己说。

  经过"飘香楼"时,他多停了一会儿。"不晓得江煌御和叶毓池的情形如何?"

  来到温州后,佟未檠才体会到想念的滋味;在二十世纪时,无论他在美国也好、法国也罢,一天之内,他总回得了家。如今来到这里,他才感受到何谓想念。

  "这里的事处理完,明日也该回去了。"他盘算着,脑海中浮现妻子沉静的容颜。

  一名娇小的女子忽然拉住佟未檠,"这位公子,您长得好俊!要不要进来坐坐?我们有最美的姑娘伺侯您。"

  女子的脸上尽是胭脂水粉,一张素净的脸涂抹得大红大紫,破坏了她原本的清丽,佟未檠直叹可惜。

  "小姑娘,你多大年纪了?"他猜测她顶多十七、八岁而已。

  女子嫣然一笑,"公子,您这么问我,小女子怎么好回答?不如您进来,我就告诉您。"

  比这厉害的招客方法佟未檠都见过,这小小把戏,他还不看在眼底。

  "姑娘,你太小了,哪学得这么精明?是大人教你的吧!"佟未檠叹口气,想起了妹妹佟未茑。

  "公子,您还真厉害。怎样,您想不想进来一探究竟?"她还是一直游说他。

  佟未檠完全不为所动,一脸漠然的道:"如果我单身,也许会考虑,但如今我已娶妻了,说什么也不会进去的。"

  第一次遇见无动于衷的客人,女子有些惊异。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吗?

  "公子,您很爱您的妻子?"她满睑怀疑。哪个男人不好色?

  佟未檠温柔一笑,令女子脸颊泛红。

  "当然,她是和我最亲的人,我怎能不爱她?除了她,我谁也不会喜欢的,所以你还是放弃我,免得浪费时间。"原本佟未檠打算替眼前的姑娘赎身,但想想又做罢,只因救了一个,也救不了全部。

  佟未檠一说完,女子立即欠身,"公子,奴家小蝶,您是小蝶见过最好的人了,之前的不敬,还请见谅!小蝶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语毕,她转身回楼。

  "真是可爱,可惜了她……"

  一回身,佟未檠没入人群中,他想去替秋水买些礼物。

  他很想念她,不知她是否也如同他一般?



  "香儿快步穿过门槛,手中的东西握得紧紧的。她快步的跑,终于逃离了朱门。"顾秋水合上书本,"娘,我念完了,明天我再为您念另一个故事。"

  "秋水,娘有些话要对你说。韩家一脉单传,你们可要努力,明年为我们韩家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子,这样才对得起韩家的列祖列宗。"李氏把当初婆婆对她说的话搬出来对顾秋水说一遍。"虽然问霁不是很好的丈夫,但做妻子的总要忍一忍。丈夫说的话我们就要遵从,这才是一个好妻子应该做的,你懂不懂?"

  李氏所言顾秋水怎会不懂,不过丈夫对她说的可不是这样,他说夫妻本该相敬如宾,不该有隐瞒,有问题就提出,有不满就建议,如此才能生活一辈子。

  在丈夫未对她说这些时,她也认为婆婆说的才是对的,但与丈夫相处后,她发现他是真心待她,不是说说而已;原本她以为他们能共度一生,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还不回来,是不愿见到她吗?

  "娘,我晓得。"

  "晓得就好。娘也不想说太多,你只要知道,娘是关心你。"

  "是。娘,秋水先出去了。"

  离开李氏的房间后,她遇上王恒。

  "少夫人。"

  "王恒,你手中是什么?"

  被顾秋水一问,王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叶姑娘请小翠拿给我的,说是谢谢我上次听她诉苦。"

  "对了,怎么好久不见毓池,前阵子她不是常来做客?"自从丈夫南下后,都是叶毓池来陪她聊天解闷,所以顾秋水已当她是姊姊。

  "这……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店里忙。"

  "什么店?"怎么没听毓池跟她提起?

  "我是刚刚听小翠说的。叶姑娘好像离开了'醉花楼',自己开了一家小吃店。"王恒不敢说自己也利用外出闲暇时去帮忙。

  "是吗?我可得去看看。店开在哪里?"顾秋水一方面想去看看叶毓池,一方面想解解闷。

  "在香铺隔壁。少夫人如果想去,可以请少爷带你去。"

  提到他,顾秋水的神情黯淡下来。

  "再说吧!我想在这儿散散步,你去忙吧。"

  "是,少夫人。"

  王恒走后,顾秋水去拿了一点食物来到池塘边喂鱼。

  食物一撒,鱼群全部聚集过来,顾秋水这才稍稍高兴。

  "还是你们快乐,整天无所事事,有得吃、有得玩,什么也不必烦恼。不像我,我好烦哪!你们知道吗?"寂寞的顾秋水竟对鲤鱼自言自语。

  "鱼怎么听得懂人说的话?"一个声音突然插入。

  顾秋水迳自接下去,"我也知道,但是我真的好寂寞……"说到一半,她愣了一下,猛然回头,站在身后的不正是她日夜思念的人?!

  "瞧你的样子,见到我不高兴吗?"佟未檠伸手拨开垂落在顾秋水额前的发丝;见到她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已不能没有她了。

  "未檠……"顾秋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幸好你还没忘记我的名字。秋水,我好想你。你呢?你想我吗?"佟未檠走到顾秋水的身旁,强忍住想要抱她的冲动,等着她的回答。

  顾秋水顾不得礼教,伸手紧紧的搂住他;她也好想他。

  佟未檠将她抱了起来,回应着她的深情。

  "秋水……"

  此刻真实的拥抱,佟未檠才感受到秋水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已不能失去她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所以才不回来。"顾秋水撒娇道。

  "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才担心你已经把我忘记了。"

  顾秋水极欲否认,"我才不会忘记你……"她话一出口,就看到他一脸捉弄的表情。

  佟未檠听到她的答覆,心一宽,笑得很温柔。"那就好。秋水,永远都不要忘记我,如果连你也忘记我,我就不晓得该去哪了。"

  "不会的,未檠。你是我的丈夫,我怎会忘记你呢!我们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夫妻啊!"顾秋水安抚着他。

  佟未檠抱紧她,"是的,我们会生活一辈子。秋水,我会永远爱着你,直到我死。"

  顾秋水噙着泪水,"我也是,我也爱你……"



  "韩诘仁回来了?"佟未檠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见他一脸惊异,顾秋水不解的盯着他,佟未檠马上敛起疑惑。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佟未檠顺着她的话问。

  "前几天。他今天跟爹、江总管去纺织厂,你今天晚上就能见到他了。"

  "那就不谈他了。江总管病愈后,叶姑娘还有再来看他,或是江总管有去谢谢人家吗?"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毓池只来过一、两次就不再来了,可能是因为她最近开店比较忙,所以不能过来。"

  听她的口气,佟未檠才晓得她也许不清楚叶毓池的事。

  "秋水,你知不知道我要叶姑娘来的原因?"

  顾秋水摇头。

  "那你一定不晓得叶姑娘喜欢江总管。"

  顾秋水一脸惊讶,"我都不晓得!"

  "所以我才要她常来。"如果江煌御能爱上叶毓池,他就不必担心了。

  "可是我以为她和王恒比较好。"这是她的感觉。"对了,毓池最近在香铺隔壁开了一家小吃店,我们改天去捧场好吗?"

  "好啊,我顺便带你去逛逛。"

  "好。"

  "少爷、少夫人,用晚膳了,老爷、夫人、诘仁少爷都在前厅等你们。"

  "好,我们马上过去。"



  这次韩家的人全聚集在一起,韩照仁显得特别高兴。

  "我今天真的是很高兴,问霁娶了一个好妻子,又顺利的帮我处理完温州的事情,而诘仁也回来了。今天大家就高高兴兴的喝一杯。"韩照仁的高兴完全表现在脸上。

  "老爷,少喝点!"李氏劝着。

  "没关系!今天很高兴,可以多喝点。"

  "叔叔,为了健康,还是少喝点吧。婶婶也是为你好。"韩诘仁附和。

  韩诘仁这么一说,佟未檠才清楚他的来历。原来他是韩问霁的堂兄弟,看年纪,应该比韩问霁小。

  "爹,诘仁说的对,酒少喝点。"知道韩诘仁的身分后,他安心一些,但瞧见秋水避开韩诘仁的眼神,他就知道不对。

  "对,我还想抱孙子呢!问霁,爹今天真的很高兴,你终于成材了,以后我就能放心的把事业移交给你。"

  "堂兄,听说你这次把温州的事处理得很好,令堂弟另眼相看。"

  佟未檠怎会听不出他的嘲讽和嫉妒,不过他已不是以前的"韩问霁"了,他不想再惹出事端,他只想平平静静的和秋水一同生活。

  "好说。我只帮上一点忙而已,其他都是爹的功劳。爹、娘,快吃啊!免得菜凉了。"佟未檠成功的转移话题。

  韩照仁看着儿子跟媳妇,乘机问道:"我说问霁,爹跟你娘明年想抱孙子,你看怎样?"

  顾秋水的脸当场涨红了。

  佟未檠看看,笑笑的说:"当然好了。看来,我们得加倍努力了。"

  顾秋水头也不敢抬,谁都不敢看。

  "诘仁,看看你堂兄现在如此幸福,你也该讨个媳妇安定下来了。"韩诘仁虽不是韩照仁的儿子,但韩照仁一直都当他是亲生儿子般疼他。

  "叔叔,诘仁还未遇上像堂嫂这般的好姑娘。"韩诘仁将话锋转向顾秋水。

  "诘仁,秋水只有一个,你还是去找一个比较适合你的女孩子,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秋水了。"佟未檠替妻子回了话,话中也有警告韩诘仁的用意。

  "当然,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这么好的堂嫂了。"韩诘仁有意挑衅。

  "你明白就好。"



  用完膳后,佟未檠和顾秋水相偕回房。

  "我帮你宽衣。"顾秋水体贴的想帮丈夫,却忘了察言观色。

  "不用了。"佟未檠迳自坐到床上。

  "未檠……"丈夫的冷漠令顾秋水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他没办法说出他在吃韩诘仁的醋。

  "我晓得,你刚回来,一定很累了,我不吵你了。"

  "不是的。我想问你,你跟诘仁很熟?"如果他们很熟,那也是在他来到宋代之前的事,他实在不该胡乱吃醋。

  "没有,我也是前几天才见到他。"

  佟未檠陷入沉思。这么看来,韩诘仁是针对他而来。

  "你以后少和他说话。"

  "怎么了?"顾秋水非常单纯,不懂丈夫何以如此说。

  佟未檠一把抱起顾秋水,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

  "未檠……"顾秋水还是不习惯这么亲密的动作。

  "不要和他说话,因为你丈夫会、嫉、妒!听懂了吗?"

  听佟未檠一说,顾秋水脸又红了。"可是他是你的堂弟。"

  "愈是亲近的人愈是危险。他比我年轻,又很会说话,我怕你会爱上他而不要我。"佟未檠开玩笑的说道。

  思想保守的顾秋水却信以为真,以为丈夫一点也不信任她。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贞节,你……可以……现在就休了我!"顾秋水一脸坚决。

  佟未檠一时忘了这时代的女人非常保守,竟因此而伤害了她。

  "对不起,秋水,我不是有意的,我是一时被嫉妒冲昏头才口不择言,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你可以不要我,但不能侮辱我的贞节!未檠,你说过的,夫妻本要互信互爱,你怎能不相信我?虽然……你南下的时候,我也很怕你……"看着丈夫一脸"原来你也是"的表情,她不敢再说下去。

  "你竟然不相信我?你忘了我南下前对你说的话了?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佟未檠"绝望伤心"的闭上眼睛。

  顾秋水连忙为自己解释,"不是的,是因为……"她住了嘴,不想说是韩诘仁的话让她起疑。

  "因为什么?"

  "没有……我真的没有不相信你,你不要生气了。"

  见顾秋水自责的样子,佟未檠实在不想再欺负她。

  "我可以不气了,但是有条件。"他邪恶一笑。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想……"佟未檠突然靠近顾秋水的耳畔低语:"吃──你。

  "语毕,他将顾秋水压在自己身下,开始吻她。

  "未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秋水愣了一会儿才开始反抗;不过她的手早被佟未檠固定住,只能让他放肆的亲吻她的唇、颈。

  顾秋水被吻得意乱情迷,几乎忘了要反抗;佟未檠得寸进尺,悄悄地替顾秋水宽衣解带。

  "秋水……我想要你,让我爱你……"佟未檠的声音犹如催眠曲般诱惑着顾秋水。

  直到顾秋水感觉到胸前微凉,才发现她的衬衣已被卸下一半。她急忙想阻止他。"未檠,不要!放开我!"

  佟未檠犹喘息不已,"为什么喊停?"

  "不要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未檠,你不要生气……"丈夫的神情让她害怕。

  佟未檠挫败的起身,体内的欲望呐喊着要解放,但为了顾秋水,他仍是拚命忍住。

  "我们不是夫妻吗?我想爱你、想抱你,难道错了?"

  顾秋水低下头,"你说的都没错,可是我……会害怕。"

  "你不喜欢我抱你?"佟未檠以为她在排斥他。

  "不是,可是你说过要我同意的……"在丈夫的注视下,顾秋水愈说愈小声。

  想起自己曾经承诺过的话,他只有无奈的叹气。

  "唉,我是一个男人啊!"看来今晚难成眠罗!

  顾秋水是一脸自责,不敢说话。

  "如果你今天不让我碰你的话……那我们就不要再同房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作伴,我离开就是了。"他再不离开,真不晓得自己忍不忍得住。

  佟未檠下了床准备去睡客房,没想到顾秋水却拉住他的衣角。

  "秋水?"

  "不要走……如果你要抱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别走。"顾不得其他,顾秋水只明白她不要他走,她不想再离开他的身边。

  面对顾秋水的表情,佟未檠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的妻子不要他走,只好忍受他的拥抱。她到底是爱他还是怕他?

  他轻轻的抬起顾秋水的下巴,深情的吻了她的唇,等到她放松后,他才说:"秋水,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要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而是因为你是我爱的人。但我也不要你怕我,你怕我让我很伤心。我是你的丈夫,跟你最亲密的人,如果你怕我的话,我就不晓得该怎么办了……如果你不喜欢跟我在l起,那我可以离开,你不要这么委屈自己。我现在如果不离开你,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我们得分开睡。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要离开你。"

  顾秋水紧拉着他不放,"不是的,我……我们是夫妻,所以我们应该……"

  佟未檠干脆坐下,"应该怎样?"

  "应该……你知道的。"

  "可是你不害怕吗?秋水,既然我答应过你,我就会做到,你不用怕我反悔。"佟未檠安慰她。

  "不是,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要你再离开我!"

  "即使我这样对你也无所谓?"佟未檠将她压在身下,开始亲吻她。

  他眼角余光看见她紧闭双眼,又撑起身体,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你好像很难过?"她的样子好似他在非礼她。

  顾秋水没有张开眼睛,"没关系,我会忍耐。继续吧!"

  佟未檠噗哧一笑,"秋水,我有这么可怕吗?"

  顾秋水摇头。

  "那你还……"想想,他也不再说了。"那……我要开始了。

  "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嗯。"她点头,还在忍耐。

  这真的是夫妻间的对话吗?佟未檠有些不解。

  这一夜,他们同床了,不过同床的理由一点也不浪漫,还有些奇怪……



  隔天一早,顾秋水自睡梦中醒来,神思恍惚的想翻个身,却动弹不得。她遽然睁开眼,发现丈夫正紧紧的搂着她,她才猛然想起昨夜所发生的事。

  她真的跟韩问霁同床了!双手捂住脸的顾秋水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

  "天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佟未檠一醒来就见到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没有。"顾秋水不敢看他。

  "那你是后悔了?还是我昨夜弄得你不舒服?应该不会吧!你昨晚还满……"

  "不要再说了,妾身很不好意思。"

  佟未檠在顾秋水的脸上亲了一记,"幸好你还懂得不好意思,昨天你居然比我先睡了,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事呢!以前跟我……"说到一半,他倏然住口;他差点说出以前的事。

  顾秋水不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佟未檠清清喉咙,"总之,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这让我很没面子的。"

  "是。"顾秋水小声回答。

  "你会不会不舒服呢?"想来他们同床的时间及理由真的很不恰当,也不浪漫。

  "还好。"顾秋水仍是不敢看他。

  佟未檠拉下她的手,"你到底怕我什么?秋水,我长得很丑吗?"

  顾秋水只是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佟未檠又吻了她一记,"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顾秋水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深爱着他。她原本是抱着感念的心下嫁的,结果却连心也给了他。

  "那就不要怕我。我是你的丈夫,没什么好怕的。"看来,他得好好教育他的妻子。

  "你会不会打我?会不会把我休了?"

  佟未檠拨弄着顾秋水的头发,"我绝不会那样对你的,永远都不会。看来你相当不信任我。"

  "我爹娶了三个妻子,我娘是第二个妾,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小时候我就很清楚自己在家中的身分,娘要我不可太放肆,因为一来我不是男儿身,二来我是妾室所生,地位当然低下。我以为爹和娘是幸福的,直到我爹再娶,我才深深了解,大娘的痛苦是我娘跟我造成的,而娘的痛苦是三娘造成。未檠,三娘才大我五岁而已,那时几乎还是个孩子。我不明白我爹做的事到底是对是错,问我娘,她只告诫我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说我长大就会懂了。现在我长大了,也嫁给了你,可我依然不懂,到底我们的幸福在哪里?"顾秋水幽幽道出深藏心底很久的疑问。

  佟未檠听她说完,久久不发一语,末了,他才缓缓开口:"秋水,我无法给你答案,因为我是男人,无法了解你们的痛苦。可是我向你保证,你娘的痛苦绝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会幸福一辈子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信任你的丈夫,好吗?"

  "性别歧视"这问题,即使在二十世纪也存在着。

  "未檠,你爱我吗?"

  "秋水,我真的非常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一定要记住这点,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即使你腻了也不行。"他会一辈子珍惜眼前这个女人,他会爱她、疼她的。

  "我们会幸福吗?"顾秋水衷心的希望他能给她幸福。

  "当然了。"佟未檠笑着给她承诺。

  顾秋水回以一个笑容。

  也许他们真的能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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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少爷,你找我?"听到主子要找他,王恒连忙放下手边的工作赶来。

  佟未檠轻轻合上最后一本帐簿。"坐下,我有话问你。"

  "少爷请说。"

  "叶姑娘在我南下后还有没有再来过韩府?"

  "有过一、两次而已。"王恒照实回答。

  佟未檠喝口茶,想了想再问:"那江总管是不是常和少夫人在一起?"

  "这……江总管跟平常一样早出晚归,和少夫人偶尔见面。"

  "他们都说些什么?"

  "好像是少夫人在教江总管画画。"

  "那诘仁少爷跟谁比较亲?"佟未檠不是不相信秋水,而是他觉得韩诘仁对秋水别有用意,他得谨慎些。

  "诘仁少爷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好了,你先出去。等江总管回来,叫他来见我。"

  "是,少爷。"王恒转身要离开书房。

  佟未檠又叫住他,"对了,叶姑娘开了一家店,听说你常常去?"

  王恒的脸色一变,"少爷,我只是去帮忙……"

  "我不是怪你,帮忙是一件好事。少夫人想去看看,你明天下午带我们去。"

  "好。少爷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嗯。"

  佟未檠打算先处理江煌御的事情,因为韩诘仁的身分特别,而且第一次见面,他就清楚的感觉到韩诘仁对他有很深的嫉妒,看来这个韩问霁肯定做了不少坏事。

  佟未檠把帐簿收好,准备等韩照仁回来过目。原来他是不打算再碰这些商业的东西,但终究逃不了,还是回到本行。



  一如往常,顾秋水在凉亭下画画,一边等丈夫来陪她。

  最后一笔完成,顾秋水欣喜的放下笔,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很快的回头,"未檠!"

  出乎意料的,来人却是韩诘仁。

  "堂嫂,你喊的是谁?"

  "没有,我认错人了。""未檠"这个称呼是她与丈夫私下约定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堂嫂,你最近好像在躲我?"

  "没有的事,你多心了。"心虚的顾秋水不敢看他。

  "也许吧!"韩诘仁暂时接受她的答案。"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上次是我胡乱说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的,我早忘了。"

  "那就好。你跟堂哥还好吧?"

  "还好……"提到丈夫,顾秋水就有说不出的开心,他们如今的生活有如神仙眷侣般。

  韩诘仁拿出一个瓷瓶递给顾秋水。

  "这是我从凉州带回来的香料,送给你,算是赔罪。"

  "这……不用了,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了,你还是送给别人吧!我还有事,我先离开。"想起丈夫的交代,顾秋水急忙想走。

  韩诘仁抓住她的手,"堂嫂,你说没在逃避我,那你为什么要走?"

  "诘仁,不要这样,这是逾矩的!赶快放开我,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顾秋水想扳开韩诘仁的手,他却愈抓愈紧。

  "这时候没人会来凉亭的,秋水。"韩诘仁再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可以叫我的名字,我是你的堂嫂。"顾秋水一再跟韩诘仁强调自己的身分,可惜韩诘仁听不进去。

  "为什么我没有早些时候回来?如果我早─点回来,也许你嫁的人会是我,而不是堂哥。"韩诘仁真的好恨,这么─个好女人却不属于他。

  顾秋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韩诘仁一个使力,把顾秋水拉到自己怀里。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秋水,为什么你要嫁给我堂哥?"

  "诘仁,你先放开我,听我说……"听到这些话,顾秋水说不心动是骗人的;但如今她的心中除了自己的丈夫,谁也容不下。

  "我不晓得该怎么跟你说比较好,这种事也许是缘分,也许是天注定,谁知道呢?就算你先遇见我,我们也不见得能顺利在一起,因为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今天我先遇见了你堂兄,也喜欢上他,即使他不要我,我也不会再去考虑任何人。不是你比不上他,而是我喜欢的是你堂哥。"

  "我难道就不行?我也喜欢你啊!"自小到大,他从没输给韩问霁过,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胜过他。

  "虽然我不清楚你和问霁之前的种种,但我总有一种感觉,你是为了证明你不会输给问霁才这么做的,你一直都在嫉妒他。"

  被她一眼看穿自己的目的,韩诘仁有些惭愧;但他仍坚持道:"我是真的喜欢你,绝不是意气用事!"

  "我还是得辜负你的好意。"

  韩诘仁闻言,不禁后退几步。"我懂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堂嫂能收下我的赔礼。"

  顾秋水大方的收下,"你能明白就好。长嫂如母,我虽然不能代替你的母亲,但以后如果你有困难,我若是能帮上忙,一定要来找我。"

  "嗯。不打扰堂嫂了。"韩诘仁转身离开凉亭。

  早躲在一旁的佟未檠可是看了一场好戏。

  "看来,另一个已被我妻子处理好了。"他喃喃自语。

  不过韩诘仁是因为年轻才比较好对付,如果换做是江煌御,恐怕就难了。

  "秋水,你刚才在和谁说话?"佟未檠定向前,故意问道。

  "没有啊,我在自言自语。你事情处理好了?"顾秋水赶紧扯开话题。

  "嗯!我讲王恒空出明天下午的时间,带我们去叶姑娘那里看看。"

  "太好了。"

  佟未檠假装不经意的看到桌上那瓶香料,"这是什么?谁送给你的?

  "他想考验顾秋水。

  "这……"顾秋水犹豫着该不该说实话,考虑了半晌,她还是说了。

  "是诘仁。"

  "诘仁啊!不错嘛,懂得讨你欢心。"佟未檠语气微酸。

  顾秋水以为他在生气,"不是的,这是诘仁向我赔罪的礼物。"

  "是吗?既然是他的赔礼,你收下我也不会怪你。"

  "那就好。"

  佟未檠微微一笑,他的妻子都肯对他说实话,如果他再生气,就显得太没度量了。



  "再扩大?"韩照仁惊讶的提高声音。

  韩照仁一回到家,便和儿子待在书房讨论公事。

  "是的。爹,孩儿认为茶叶的事业可以再扩大。您一向以特定地方为销售地,这种方式虽然有固定的客源,比较没风险,但是客人的数目只会减不会增。我调查过了,跟我们买茶叶的客人其实是将我们的茶叶再转手卖出去,如此一来,那些小买家自然不会知道他们所买的茶叶其实已经转过一手,而且他们也不会知道茶叶是我们韩家的,而中盘商怎么调整价格我们也不能控制。所以我们若是能够找一些比较可靠的人担任中盘商,一来可以信任他们,二来也可以控制价格,若是能同时扩大贩售点,那就更好了。到时您就不必这么辛苦,每次都要亲自南下处理。"佟未檠一一的为韩照仁分析。

  韩照仁听了无比心动,可是他担心风险问题。

  "也许爹担心扩大买卖,风险也会很大。但是爹忘了吗?您所有的事业不都是这样起步的?"佟未檠试着鼓励韩照仁。

  韩照仁看着眼前的儿子,不禁感叹道:"真是青出于蓝。问霁,爹已经老了,不再有年少时的那种干劲。你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我就放手让你去做吧。"

  "多谢爹。"

  韩照仁老迈的身形,让佟未檠想起自己的父亲。如今他不在了,未茑一点也不懂商,而未央是有大将之风,却没有接管公司的意思,那父亲势必得再出来主持公司……唉,他真是不孝。

  "那你认为谁适合担任中盘商的召集人呢?"

  "爹,您放心,我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



  "要我上临安?"江煌御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爹跟我商量好了,由你去当召集人再适合不过。况且临安是个大城,我相信你在那里会学到不少事才对。你不会反对吧?"佟未檠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让韩照仁扮坏人。

  "这应该不会是老爷的主意;如果是有关我的事,老爷一向会先跟我商讨的。少爷,这是您的意思吧?煌御待在韩府会碍着您是吗?"

  佟未檠一笑,"不愧是我爹任用的人。没错,是我的主意。不过我会这么建议,不是因为你碍到我。"

  "那是为什么?"

  "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天生就适合这行,但是待在明州不会让你进步。我要你去临安,是要你去见识什么叫做生意;以往你只是跟在我爹身后处理一些琐事,其实并没有真正接触到这个领域,所以我要你多看、多听、多比较,我相信不出两、三年,你必定能独当一面,成为我的左右手,如果到时你想出去闯荡,我也不会反对。另一个我不能让你待在这里的原因是……我晓得你喜欢秋水。"未了,佟未檠还是说出了他的想法。

  "少爷,我对少夫人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江煌御急忙解释,他可不想害了少夫人。

  "我明白,所以你才能在这里跟我说话。我知道你拒绝了叶毓池,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江煌御没有说话,于是佟未檠大胆猜测,"是不是因为她是妓女,所以你嫌弃她?"

  "少爷,是叶姑娘太好,我配不上她。"

  "不要说谎,我还会不了解吗?只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就在你的道德批判下少了一个重生的机会。你真的那么介意她的背景?还是担心娶了她会被别人取笑?"

  "少爷,叶姑娘真的很好,我不是嫌她的背景,更不是怕被人取笑,只是现在的我没心情再去喜欢另一个女人。"江煌御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那就好。如果你是一个会嫌弃出身的人,我会看不起你;还好你不是这样的人。至于我刚才跟你提的建议,你可以考虑看看,不必急着给我答覆。对了,叶姑娘开了一家店,改天去看看她,好歹你生病的时候,她来看过你。"

  离开了江煌御的房间后,佟未檠在外面遇到韩诘仁。

  "堂哥,我们可以聊聊吗?"

  "可以啊!去哪聊?"

  韩诘仁带他来到后花园。

  "这里清静,不会有人来打扰。几个月不见,堂哥的口才愈来愈好了,小弟甘拜下风。"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其实他已大致猜到韩诘仁会问什么了。

  "解决了一个,再来是不是换我?"韩诘仁开门见山的道。

  佟未檠但笑不语。

  "我可不像江煌御那么好对付。"韩诘仁又宣告了。

  对于韩诘仁的话,佟未檠只觉得好笑。但他好歹是韩诘仁的堂哥,这回他可得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