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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jue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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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爱情类】十里荒凉(胭脂泪)(作者:荒凉) 连载```


  红尘多事,英雄风流,这泛泛尘世又有几人看得清,说得透。
  总是空白了少年头,再回首,负尽几多真情,断了几世恩仇。
  待繁华落尽,风景看透,谁还记得那些年少轻狂,承诺的天长地久。




[ 此贴被lijue862在2008-03-28 09:20重新编辑 ]


[楼 主] Posted:2006-11-28 10:28|
lijue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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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梦中的亭台廊桥,雨打芭蕉,浓郁地滴得出水的江南。飘摇的单舟,静默的石桥,愁思交错朦胧的江南。坐在路边的小摊上静静等候,中年的摊主端出了一个缺了角的白瓷青纹大碗。碗内清汤上飘着些许葱花,里面静静地沉着数来只饺子。江南的饺子似乎都沾着它的灵气,几乎透明的皮现出里面青青的馅,隔着汤料看去是格外的诱人。举起和那碗相配的汤勺,还未来得及没入汤中,便听到突兀的敲门声,敲碎了一帘幽梦。

  恍惚地睁开眼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敲门声却是不间断的一下又一下,一声一声地敲到心里去,整个人变得空落落的。身体一忪,猛得记起来,赶紧翻身对门外说:“I am up! Thank you!”

  听了我的话敲门声便断了,却是一个字没有,我知道门外的人已经走了。又回想起刚才的梦,想起前两天刚才读过的诗: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心里便空了一块般的难受。

  转头看了一下时间,马上从床上跳起来,从堆在旁边的干净衣服中拉出几件就往身上套.

  穿好衣服冲进卫生间,洗漱完后草草地扎了一个马尾。抓过外套和书包又冲下楼,扔了一片面包在烤箱内,四处找又不知道被狗叼到哪里去的鞋子。面包烤好的时候我还没找到鞋,只好换了人字拖,抓起面包就冲出门去。

  我冲到马路边时那橘黄刺眼的校车已经在等我,果然还是起迟了。

  我向那没什么表情的司机打招呼:“Good morning.”然后找到我第二排的老座位,边看外面的风景边啃面包。M国果然是比中国漂亮很多,难怪这么多得人说什么都要挤进来。但这也只限于漂亮而已,没有内涵的空洞,华丽的一层皮看多了也会厌。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我抱着书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有一点奇怪,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有睡到自然醒的机会。
  我揉揉迷糊的眼睛刚想问有没有到学校,谁知一睁眼我就傻了。眼前一片碧水丹山蓝天绿树,我坐在草地上抱着书包,哪里来得什么公车学校?

  我挣扎地从地上站起来,心中一片惶恐。刚想往前面迈一步,却突然被裤脚绊住又倒了下去。

  低头一看才发现,从来都是只紧不松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变的又松又长。紧身的上衣也变得宽松得像睡衣一样。

  心里一阵惶恐,自欺欺人地想着没事,手脚并用爬到水边,看到水中印出整个缩小了一圈的我,头脑轰的一声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我只想找个有人的地方住一晚,如果有办法联络到家人是最好,没有的话也要想办法去大一点的城市,想办法回去。我带着护照和信用卡,还有朋友昨天还我的一百多米圆,如果这里不收信用卡的话只希望这些钱够用。我不想去想为什么自己会到这里变成这个样子,怕一去想就连步子都没有信心跨出去。

  我卷起裤腿,收紧了皮带,依稀记得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是这个腰围。背起了书包算是我的全部家当,拖着那破鞋遥遥晃晃,向着隐约有炊烟的湖畔走去。

  太久没有锻炼的我走了好长一段山路快要虚脱了,心里嘀咕早知道会碰上这么嗑碜的事早上就是迟到也应该找到运动鞋的。没有穿袜子的脚被一路上的花花草草刮得流血红肿,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更是像糖醋蹄膀一样。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想歇一下,转头看到黑洞洞的群山树林在夜幕中一片狰狞的恐怖,我走不动爬也是要爬的了。

  天黑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才挪到一个大光团的附近。远看隐隐约约的像鬼火,走近了感觉大概是一个村庄。等走到跟前,我就着那恍惚不定的灯火看清楚这是一个毛竹搭建的原始鱼村时,疲惫加打击我恨不得两眼一翻昏过去。

  我没什么知觉地走进村子,眼前一个正在补鱼网的村妇抬起头打量我,满是风霜的脸上显出满腹孤疑。身心备受摧残的我忍受不住那锉刀一样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村妇便大声地开始说什么。

  在听了一分钟之后,我已经浑身僵硬。她每多说一个字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说的话我竟然完全听不懂!

  心理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顿觉两眼一黑,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惶惶然睁开眼看到这家徒四壁和微弱如蚕的灯光,一瞬间满脑只有恍如隔世四个字。身上盖的破棉絮散发浓臭的鱼腥,对于我这个讨厌吃鱼的人简直要命,胃中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还是一下一下抽搐地难受。想要喊人,无奈口干舌燥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于是挣扎着要起来。

  外面的人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动静,一个中年男子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就推门进来。

  我盯着他的衣服看,那几快洗得褪色发黄的布怎么看都不是现代的东西。不知道他是没注意我的目光还是不介意,那男子走到床边搁下碗,碗里是煮得发白的鱼汤。

  我肚子里有千万个问题想要问,但是想到刚才陌生的语言,心里又凉了半截。

  那人大概被我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了,清咳一声,目光瞟向别处说:“姑娘,你先把这碗汤喝了,爷还在外面等着回话呐。”

  “我不喝鱼汤。”未经思索话就飘了出来,回神一惊,目光像刀一样戳向他猛得坐起来:“我听的懂你说话!”

  可惜我忘记了自己有低血糖,随之来了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整个人又无力地回到床上。

  渔民不知是被我吓到了还是不懂我在说什么,一时愣在那里没有回答。

  “刚才有个女人和我说话,我完全听不懂。”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将我的情形弄得更糟。

  他想了想,不一会便恍然大悟:“必是晴嫂了,她刚从东荒过来,还是一口土话。方才也是她将你送来的,听说是昏到在村口了。”

  是被吓晕的。我在肚子里嘀咕。如今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再语言不通我可怎么找回家的路。

  “东荒?这里是中国吗?”问这个问题自己都觉得别扭,都在说中文了还会是哪里。

  那人面上一变色:“中国?这里有十国,里国,荒国和凉国,向东向南便是海,向西是蛮夷之地,向北是冻原,到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中国。”

  我脑中又是轰的一声,甚至怀疑自己有脑溢血的迹象,眼前都一片模糊。

  那人必是见了我脸色不对:“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里是哪里,今年……今年是什么年……”

  “这里是洞庭水系的一个偏湖,今年便是元佑七年。”

  我瞬时浑身一阵瘫软无力。这…这又算什么……

  “姑娘,爷还在外面等我回话呢。说是要问姑娘的名字和来处。”

  “我叫若离。从……从东海以东来。”挤出这几个字以后我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那人看着我面有疑色,却终究没有多问,端了那还是满的碗就出去了。

  空空的房间里便剩了我一个人。

  我掀开被子,见里面还是我来时的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现在我看上去充其量也只有十二三岁。如此的返老还童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四周一扫,看到还搁在墙角的书包,立马拉了来抱在怀里。

  想着刚才那些陌生的名词心里一阵阵的发慌。这里决不是原来的世界,也不是以前有历史记载的一段。无论我历史怎么差,也完全不记得有一个朝代国家名拼出来会是十里荒凉。十里荒凉呵……

  正在想的时候那渔夫又端了碗进来,只是这次碗内盛的是清粥。他一路走过来的时候盯着我怀里的书包看了好几眼,放下碗后却不走,好象是在犹豫什么事情,几次张口欲说又咽了回去。

  我艰难地喝着粥,粥里一股鱼腥味,肯定是用刚才烧鱼汤的锅子没刷就煮的。

  “那个…姑娘,你刚才说你是从东海以东的国家来,是真的么?”

  不算是骗人。M国在中国的东边过去半个球。只是这人为什么这样问?

  我放下碗,看着他说:“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他嗫嚅着慢慢地出去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1 楼] Posted:2006-11-28 10:37|
lijue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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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

 
待那人出去后很久都再没有动静,我抱着书包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总觉得他最后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刚来这里我自然是不知道东海以东到底意味着什么。而且这也不见得是那人的意思,否则不会堪堪地折回来问。怕是那人口中的什么爷的意思。今晚虽然就这样算了,但明天肯定是要被盘问。要是被问到是从哪里、如何来的,呵,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是自己古怪的衣服和行李,古人思想狭隘又不谈人权,现在自己这种不清不白的情况被什么有权的人撞上了只怕是凶多吉少,别连自己的小命都送了。

  我轻轻地起身,推开床头的一扇窗。已近半夜月亮才刚刚升起来,照得氤氲的水面一片朦胧,恍如梦境。

  我初高中的地理都学得惨绝人寰,根本不知道现在算是一月中的哪一天。我向窗外扫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杂物,然后关上窗转回房里,理了理床上的被褥,中间做出空高的样子。从柜子里翻出几套旧衣服,灰灰的颜色看不出干净,上面的腥味到是熏得我作呕。此时也顾不得了,剥下身上的衣服只留了内衣,快速地套上了破布,卷起衣袖裤腿倒也是合身。换下来的衣服被我勉强塞到了书包里。房间里只有日式木屐,还不如我的人字拖来的轻便,便也不再打算。我把包背到背上,吹息了油灯,靠坐在墙角静静地等。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房子的后面突然响起了众多的马蹄声。我只当是出了什么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马蹄声都渐渐远去,外面除了虫鸣什么都听不到时才叹出一口气。想来大概是他们的什么爷离开了。这样更好,没有见过面将来在外面碰见了也没什么。

  我又耐了性子等了一个多小时,再没有听到别的声响。这才从墙根摸出来,悄悄地翻出窗子,跳下来的时候差点崴了脚。

  堪堪地等到月西沉,东方渐渐发白,只是那石子破路在这样的光线中根本看不清楚。我本想等天再亮一点再走,却隐约听到了隔壁屋内的动静,不知他们起得竟这样早,吓了一大跳。此时便仍是摸黑也要走了。

  我记得作夜的马蹄声是向着屋子的右边(根本不识东西,能辨得左右已经不错了)去的,刚好和我来得方向相反,想着大概是去什么城市。屋内的动静越来越大,我咬了一下唇便弯着腰沿着右边的石子路离开了。

  ——————————————————————————————————
  走了近一上午的路,知道日悬正中的午时才到了城门。青砖砌得高高的楼门上选着一块匾,几个甲骨文一样的字写的比我的狗刨还张牙舞爪。想来大概是和平时代,门口的守卫也只是做做样子,一闻到我衣服上的味道就皱着眉挥手放行,只嫌我走得不够快熏到他们。

  初进城门的一段路还显得平常,走过两条胡同便如了闹区,沿街都是摊贩商店,直比贞观之制的盛世景象。

  一身异味的我呆在路中间,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一把扎的蓬乱头发,破布样的衣服,因为赶路漆黑而带有血痕的脚,唯一比乞儿强的就是身后的那只ELLE的书包。

  整条路都熙熙攘攘,只有我呆在那里,连脏兮兮的脸上爬满了泪都不知道。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没有地方可以回。

  这算什么?在原来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得偿所愿得如了M国的大学,十几年青春的光阴我牺牲了那么多的东西岂是数得过来的?为了前程十几岁飘扬过海独自求学,个中辛酸又岂是说得清道得明的?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不明不白地把我送到这里来,是看着好玩吗?我还不用去说,叫我那本来满心欢喜以我为傲的双亲怎么去面对这个打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莫说我是学业有成,就算是痴呆一个父母也心寒呐。更何况我那一心只扑在我身上的母亲……

  我便是一副邋遢的痴呆样在路中间淌眼泪,好像漏水的抽水马桶一样。全然感觉不到周围的人看我像是看堵塞的抽水马桶一样恶心。

  慢慢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人潮渐渐地往两边退,我不是没有看到,也不是没有听到后面急驰而来的马蹄声,只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不能移动半步。眼泪仍是不要钱一般地流,嘴角却几乎要扯开笑了。

  我就这样一脸抽搐的表情回过身去时,马蹄声已是到了极近,却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样子。

  大约是要从我身上踏过去了。心里这样想着却不觉一点惊骇,仿佛是什么极平常的事情,嘴角都忍不止向上扯,眼前一片空明。

  然后就看到马上的那人,真正面目如玉的谦谦君子,一身白衣飘飘然如谪仙般。只可惜了旁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生生地污了这幅图。

  只听那当前的侍卫一声暴喝:“贱民,莫要挡路!”手中的马鞭随着落下来,把我抽回了这世间。顿觉被人一刀从右耳劈到了左胸,被震得瘫倒在路边,那些人马毫不减速地决尘而去。白衣君子一直都是目空一切地直视前方。

  待那帮人走远人群才渐渐地恢复刚才的热闹,只是不停地听到有人在说:“寒蝉宫……”

  我背上垫着包半躺半坐地靠在地上,仿佛没有人看见我似的,也没有人看见刚才毫不留情的一鞭。

  胸前实在疼得难受,刚想伸出手摸摸伤口,谁知一动便牵连着胸口一颤,一股热流直冲喉头。我忍不住那腥甜,张口便吐出一大摊血来。

  我看着身边的一大摊红色,不知所以。人群到是比我有反映,走的时候绕开更大一圈。

  记得以前看小说时,看到里面的人吐血吐得前仆后继的,还感叹古人不知道节约精神,吐血是好这么玩的吗?今日吐过之后才发觉果然有趣,不管什么样的人怎样肮脏的身子,吐出来的血还是一样的颜色。暗暗的艳红,好象生命一样。想到这嘴角不禁绽开了一抹笑。

  吐过血之后居然感觉好多了,不知是何兆头,也没这个闲心去想。想要爬起来,却觉得力不从心,两条腿软绵绵的像打了麻醉一样。只好攀了旁边的树,硬是把自己拖了起来,挺直了腰板,也不去管胸前的伤被牵扯的痛。

  还会痛,还活着,便再痛也要活下去。这一鞭子竟抽去了纷多的杂念,心中一片清明。呵呵,还真是犯贱呐。

  不知这个社会女子能不能做教师,也许可以做哪个闺秀的西席,不然做丫鬟也不错,不行的话就洗衣缝补,自己不是笨人应该不难学。如果实在不行就去卖了这身子,只是这副长相恐怕没什么人会有兴致。

  想到这个份上也就不再觉得无路可走。本也无心与天争,只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嘴角的微笑已经完全绽开,连我这个平日里极少露齿的人都笑得龇牙咧嘴,只是嘴角还有没有擦的血迹,有些诡异。

  自己心里想顺了才有精力来理会别人。我转过身向站在一旁已经很久的小厮问:“有什么事吗?”

  这孩子不知是被我吓着了还是什么,颤颤的双唇让我想起花容失色这个词。他与我同等高度,十岁左右的模样,我猛然记起这个身子现在是十三岁。

  等了好久他终于说话了:“公……公子说…你若站起来了就请进去……”



[2 楼] Posted:2006-11-28 10:41|
lijue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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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明香暗画楼深

 
“公子?谁家的公子?”我气定神闲地柔声问。

  那小厮不知是怎的了,竟满面惊骇地向后退了一步,颤颤地说:“是我们清风楼的湘公子。”

  (我后来才知道那小厮是在怕什么。我当时身上几块破布,赶过路的双脚漆黑带血,鞭子抽出赤红的伤痕从耳后一直到胸前,吐血后没有擦过,整个一张血盆大口。就这个样子我居然还想要做那波澜不惊的微笑,难度实在是大点……)

  顺着小厮的手看过去,十五步开外是一栋雕梁画栋的三层楼,和旁的建筑比起来多了不止几分的灵气秀巧。门口一块匾,深蓝的底,白色的字静静地卧在上面。四扇开的正门关着,只在旁留了偏门供出入。

  呵,闹市中大白天不开门的店。

  我又回过头看那小厮,想来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已经全无刚才的失态。粉雕玉啄的脸上已是换了笑:“湘公子吩咐我出来看看姑娘,说若是姑娘自己起来了便请进楼去。”

  若没起来就任我烂在路边吗?也真是个小孩,不知这种话还是不说为妙。若不说我还只以为那什么湘公子是雪中送炭,现在却明白只不过是觉得奇怪有兴趣而已。

  既是如此也没什么好矫情的,我冲着他努力一笑:“烦请带路。”

  他身体几不可觉得一震,勉强一笑:“姑娘随我这边来。”

  我跟着他穿过偏门,一入内室便觉一阵香气袭来。我素来对香味敏感,连过浓的栀子花香都受不了,更不用说是带了化工料的香水。但这里的香气艳而不俗,还加了淡淡的墨香,似草似雨似竹。三分愁思,三分才情,三分无奈,还有一分媚惑。

  也不知这间店是干什么的,已经过了晌午好久大厅里却是半个人没有。一张张的水磨红木八仙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有些半矮的书案。脚下红底镶金的地毯将装饰不多的大厅衬得似软金镶玉,华而不俗。

  看来这家的店主非富即贵,不知那公子是BOSS还只是打工的。

  跟着小厮一口气爬上第三楼,他一直走到最角落的房间,推开门:“姑娘请先沐浴更衣,公子在偏厅等候。”

  我一走进去,小厮就关上了门,不过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我草草地打量了一下房间,看上去很普通很简素,墙上挂的只有鬼都看不懂的书法。旁边一只木桶,约是和我同高,边上搁着三级的梯子。床上有些衣服,还有一块厚布,我估计是浴巾。

  木桶里的水有些发白,估计是放了什么洁净的东西。

  平常我很喜欢泡澡,喜欢在水里沉沉浮浮的感觉,而如今却是完全不同的境地。双脚和胸口的伤疼得像要胀破开来。我勉强地揉了揉头发,撮去身上的污渍,直到确定没有异味便迫不及待地爬了出来。

  我刚把那些衣服不分前后地套好,小厮便在敲门:“姑娘准备好了吗?”我严重怀疑他刚才有偷听。

  我推了门就出去了,他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头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就疑惑地盯着我还背在背上的包。

  衣服是很普通的质地,款式也和我方才街上看见的差不多。因为头发还未干,我就用夹子夹了起来。

  “姑娘随我来,偏厅在这边。”

  我不说话就跟他走。十八岁的人了被十岁的小孩叫姑娘心里还真是别扭。
  
  这偏厅还真是偏啊。小厮领着我穿过楼后的廊桥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到了后院。倒是典型的江南院落,深绿不动的池水,随处可见浓郁的芭蕉和扭曲的太湖石。那日梦回江南,竟是在这种情形下实现了。

  一边走我一边打量那小厮。觉得他年纪小还没有长开,小小的脸还只能说可爱。不过底子到是绝佳的,不知道会不会长成国色天香。我没有恋童情结,不过看了那么多耽美小说后看到他就不可抑制地往那方面想。唉,叹口气承认自己不纯洁……

  (小厮走在前面,突然浑身一颤觉得脊背发冷。)

  跟着他不知拐过多少弯弯绕,总算是到了个有点意思的地方。进得圆月门去竟没有看到一棵树、一株芭蕉。满园满园种的都是像长了麻风斑的竹子。(-_-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个看上去变态的品种真的很值钱……)

  想来竹子大概是历史上适应力最强的植物了,哪里有出尘不染的世外高人哪里便响应号召长一片竹林。这细细直直的东西北上南下东奔西走,也算是长遍了全国的大江南北。我对竹子是没什么特别感情的,只记得初中时教室旁长了一丛竹子,每到夏天蚊子就特别多。

  小厮已经踏上了台阶轻轻地敲着门:“公子,人已经带到了。”

  我看着那雪白如凝脂的台阶一皱眉:怎么听着像贩卖人口呢。

  屋内没有声音,那小厮不知是得了什么暗号,轻轻一推门:“姑娘请进。”

  我有些孤疑地瞟了一眼他不动声色的脸,抬腿跨进了屋内。抬头见到古朴的厅堂并无什么特别,地上暗红的毯子到是感觉不错。我伸直了脖子四处张望下,透过薄纱门帘隐约见到房内有一个身影,一时不知怎的竟不顾礼数,几步上前就掀开了纱帘。

  恰巧那人转过头来,一见他我便如五雷轰顶般僵在那里,一动都不能再动。
  后来想起来,湘楚冉虽是倾国倾城之色再加绝代风华,当时能将我震得一动不动,大约是因为我在国外呆得久了,成天就看那些实在是个性的异族人,此时初见古典美男免疫力为零。
  美男一双勾魂的眼睛看着我,里面却没什么暖意,怕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代价而估的砧头肉。想来也是,我是要相貌没相貌,要气质没气质,基本上是要钱没有,贱命一条的境地,在这人中龙凤的眼里怕是连十分都打不到。我潜意识里就把眼前的人定为风华绝代的耽美男,更没有往别处去想。
  不知他怎么会对我起了兴趣叫进楼来,也没意思去探究,只希望他兴趣的时间长久一点,在我找到着落之前混口饭吃。无论他要怎样吃亏的都不会是我。

  脑子里想七想八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马力全开,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不知在他身上刷了多少遍。

  不知我的视线是否真的赤裸裸到让他受不了的地步,他是轻咳了一声。

  我马上停止视奸,张口说话:“多谢公子搭救之恩。小女子孤身一人无以为报,只愿鞍前马后伺候公子,端茶倒水洗衣叠被,尽犬马之劳,只求有一口饭吃一张床睡。”

  美男半天没有声音,敢情是我这话说得太过了?这要求也没怎么的吧?

  就在这时听得旁边一声轻笑:“楚冉,你从哪里寻来这么个东西,到是有趣。”
  
  我面色发冷地转过头去,见一个玄色衣衫的人推门进来。不似面前的白衣人,那人眉目间是说不尽的俊郎道不出的雍贵,尤其一双眼睛含星似水,流转之间是千帆过尽万种风华。美是美极,却不沾一丝媚态。

  他一双眼睛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这样的东西,给楚冉作看门丫鬟怕都不能。何况你不知清风楼向来不留女子吗?”

  面笑心不笑,皮笑肉不笑。我心里暗暗地把这十个字贴到了玄衣人的身上,轻笑一声答:“湘公子似是不食人间烟火,清风楼又如仙界灵地般,自是若离不知轻重,高攀了。”

  玄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面上仍是不变的笑。美男却是垂下了眼睛,淡淡地说:“清风楼不过是个小倌馆,比不得什么仙界灵地。”

  小倌馆?听了这三个字我脑中锋回路转,莫不是传说中的……如此说来一截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就是指这里的光景了?

  玄衣人上前搂住美男的腰:“江南第一的小倌馆,偏就出了你这个卖艺不卖身的掉着人家胃口。若不是我在外面帮你挡着,凭你这副模样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美男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来:“王爷的大恩大德,草民自是没齿难忘。”

  那被称为王爷的人见他如此失礼竟也不以为意,脸上仍是淡淡地笑着。如此我便更觉可怕,只恨自己刚才唐突了。

  两人对视时一室春色无边。我趁他们不注意刚想往门口移动一步,王爷竟刷地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害得我抬起的腿僵在那里是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你从哪寻的这么个东西,叫若离吗?名字到是不俗,只是……”他不说了,美目又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只是配这么个人可惜了。我在心里把他的话补完。

  “她被寒蝉宫的人打伤了倒在门口,吐了一口血反而笑着站了起来,我看着有趣便让寒心给叫了进来。”

  寒心就是那小厮的名字吗?多大点小孩怎么叫这个名字。

  王爷走过来捏了我的脸就向右转,将我脖子扯得生疼。他仔细地看了伤口就松手退了回去:“长得到是细皮嫩肉的,看着却也不似人家里的小姐。别是什么楼里跑出来的,仔细脏了这里的地。”

  我对青楼女子向来是没什么偏见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们也是自己赚钱吃饭,何况你情我愿,谁也不见得污了谁。到是比一些食民而肥的人不知好了多少去。

  我不怒反笑,跟朵油菜花似的:“王爷抬举了。依若离的容貌,怕是倒贴上去都没有人要。”

  那王爷好象是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一时间无话,还是美男出来解了围:“我见姑娘也不似平常人家里的小姐,刚才那身打扮不知是要去哪里?”

  这番话美男问出来是极为平常,我听得却是心里猛地一紧,抽搐不断地痛,脸上也不知是什么表情:“今日起便再无地方可回,也无地方可去。”

  王爷听了这话便回过神了:“你说这话莫不是要楚冉收留你?”话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要我好好看清楚自己是几斤几量什么东西。

  我自是知道美男不会发痴留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下来。自己原是数理化样样精通,到这却是整个一生活不能自理,才明白什么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心中也清楚前途堪忧,竟没有回话。

  那两人只当我是默认了,王爷的口气也是添了三分不屑七分轻蔑:“…………凭你这长相才情,就算卖到八大胡同去也只能服侍那些粗俗下人……”

  听到这里我突然抬起头来,眼中放出两道光。王爷完全没料到我竟会是这种反应,一时语噎,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自然不是为了想去做妓而兴奋,虽然对这特殊行业没什么偏见,却也是一点都不向往的。

  我会这样是突然之间想到了自己的包里有什么,可以让我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得人在这里活下来。我一个白色文件夹里夹着唐诗宋词元曲,还是我几星期前思乡之情实在无法排遣去网上打的。若老天眷顾我那么一点,凭这些我也是可以混口饭吃的。

  冲他们豁然一笑:“小女子虽然不才,在家时也是随西席读了些书的,还记得些诗词。明日若去了八大胡同,凭这些大约也可以混口饭吃。”

  “我当楚冉请进楼来的是怎样的人物呢,竟蠢成这样。会背些诗词就有饭吃,想这世上便无饿四的人了。”

  我不理会他,只冲着很有可能是才子的美男试探地问:“公子不如听若离背一首来怎样?”

  美男想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我很清楚自己背书的水平,这一次决不能搞砸了,思前想后终于决定背心中烂熟的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我顿了一下,确定了后面两句的顺序,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背完诗,对比自己的处境,心中不禁一片萧然。又忐忑不安地抬头看那两个人,在他们脸上找到震惊后才松了一口气,想来是没有听过这些诗的。

  两人都换了神色看我,我心中觉得有些不对,赶紧说:“这是西席教的诗,想是路遥,江南这边还未曾闻。”

  “江南号称才俊之乡,如今小姐已身在江南,如此佳篇却还未传到,也实属异数了。”美男的神情有一点闪烁。

  谎话是有够拙劣,多说多错越描越黑,我便咬了唇不再搭话。

  美男想了一会,手一挥,消失了多时的寒心就出现在门口:“你带若小姐下去,今日先歇在东厢房。”

  寒心明显是吃了一惊,猛抬头,一看到美男的脸色就又低了头:“小姐随我这边来。”

  我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其他礼数,对着美男一拱手:“多谢公子。”便转身随着寒心去了。



[3 楼] Posted:2006-11-28 10:48|
lijue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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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兰芽短浸溪(上)

 
晚些时候在院子里碰到王爷时我才知道为什么寒心昨日那样看我,原来王爷也是住在东厢房的。我何德何能居然和王爷一个待遇,心中不由惴惴然的。

  木板的床不算柔软,我却觉得比席梦思舒坦的多了。昨天下午就上了床,今天居然起了个早,看着窗外的天色还朦胧,却是翻来覆去再睡不着了。刚从床上翻身下来,一个丫鬟就端了洗淑用具推门进来。现在我算知道什么是隔墙有耳了。

  那丫鬟端了洗漱水出去,又捧了一堆衣服进来,不论是料子还是款式都比昨天的强多了。我挑出一套还算素净的换上。丫鬟又仔细地帮我梳了头。头发肯定是不够长的,她思量了好久才勉强将一半盘成髻,任另一半垂着。她还要给我上脂粉,却给我回绝了。本来我这种中下之姿没什么本钱谈素面朝天,实在是因为皮肤太敏感,平日里连资生堂都要小心地用,别说这些东西了。

  穿戴停当没多久,美男,不,是湘楚冉湘公子便差人来请去一起用早膳。

  我心中暗暗地感叹了一下古人的生活节奏还真是慢,以前我从起床到出门只用不到五分钟。

  湘楚冉一大早不知怎么那么有兴致,竟然要带我去什么楼吃早饭。昨晚我睡得早,就跳了晚膳,现在胃里已饿得难受,再加上很久没有吃到正宗的中餐,便急急地跟着传话的丫头去了前堂。

  坐了半小时的马车颠得难受,总算到了淬翠楼。我不认识他们的字,只根据读音估计是这么个写法。

  虽是一大早,大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谈笑风声的好不热闹,人多却不杂,只觉生气勃勃的。

  还好楚冉像是有预定一样,目不斜视地跟着跑堂往楼上走。跑堂一脸谄笑地掀开帘子,我便看见了里面端坐的王爷。

  大概是我的脸色僵了僵,王爷便一笑:“若小姐像是不欢迎本王啊。”

  我垂下了眼睛:“王爷说笑了,草民能和王爷一桌而食自是莫大的荣幸。”

  楚冉也不说话,走过去坐在了王爷一侧,我便只能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像是早就点好了餐,我们刚坐定,点心和汤料就一样一样地端了进来。五光十色地摆了一桌,花样十足。

  面前两个美男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纤纤玉指握起筷子挑挑拣拣吃得慢条斯理。我在国外嚼垃圾嚼了那么长时间,哪里受得起这种诱惑,再加上腹中空空,就不要命地扑在了美食上面,一双筷子挥得虎虎生风。不一会面前的盘盘碟碟就去了十之七八。

  已经有了饱意,我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满足地摸着肚子。抬起头,不期然见着石化的两个美男。两人愣愣地看着我,似是去了三魂六魄。

  让人用那勾魂桃花眼盯着看并不是什么舒畅的事情。我很无辜地转头看站在一旁的寒心。谁知他僵硬的脸一变,瘪了瘪嘴,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更加无辜地回过头,看到两位美男回了神,楚冉似笑非笑地递了块帕子过来。王爷突然暴笑出声,连先前装出的温文形象都不要了。

  我恍然大悟,暴殄天物地用那上好的丝绸帕子擦了嘴,用眼神狠狠地剐了王爷一下,红着脸低下头不再说话。

  谁知王爷看我这样笑得更加起劲,前仰后覆垂胸顿足,看他上气不接下气我只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他小样。结果有贼心没贼胆,只能在腹里默默祈祷他叉过气去。

  整日被人请安大概还是有它的作用的,王爷顺利地收了笑,只是不住地抚着胸口顺气。楚冉虽未出声,嘴角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我在肚子里腹诽咒他们两人笑抽过去时,一个温润的声音透过垂着的帘子传过来:“什么事情,竟能逗得五弟笑成这样?”

  王爷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的笑却是一丝未变。我不禁感叹:不愧是王家人,玩心机跟过家家似的,他们弯弯绕的花花肠子岂是我们能比的?

  “二哥来得正好,楚冉昨日拣着这么个东西,确是有趣的紧。”

  一俊俏小厮打了帘子,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面貌倒和王爷相似,只是长了一两岁,眉目之间都是凌厉之气,决不是易于相与之辈。漆黑双眼中满是运筹帷幄的自满自信,大约是在那无烟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楚冉一见他便跪了下去,无波的声音淡淡地说:“恭请二王爷圣安。”

  我无法,只得跟着他跪下去,瞥见他微微颤抖的手,请安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本来我一新世纪的热血青年,连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都免了,今日却给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下了跪,心里确实不平衡。但我是不会为了这事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的,只希望自己这一跪能折他个十年阳寿。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我和楚冉便搁这冰冷的地上跪着,五王爷也什么态都不表。过了一会二王爷才出声:“起吧,今日在外面都是便装,也不必拘于那些规矩了。”声音抑扬顿挫的,我算是见识到什么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我摇摇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天生的血管细血脉不和,只跪了一会双腿竟有些发抖,但二爷不发话,我和楚冉谁也不敢动。

  二王爷将我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我感觉自己像是从扫描机里爬出来一样浑身不舒服。脸上还是淡淡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唇地做我的不动明王。我还没嫌自己命长到要牵到王室中去,这些人眼里最不值钱的大概就是我们“贱民”的命了,如今五王爷还是东西东西地唤来唤去。



[4 楼] Posted:2006-11-28 10:50|
lijue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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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兰芽短浸溪(下)

 
五王爷便把昨天和今天的事都说给二王爷听,他沉默了半晌,看着我道:“诗到是好诗。”

  我心中警铃大作:“西席虽避世,确实一手好诗词。”不再搭话。

  五王爷又接着说了什么家破人亡,孑然一身之类的话,忒恶俗扇情,听得我一身鸡皮。我见二王爷似是慢慢失了兴趣,眼中有了些不耐,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果然,没过一会我和楚冉就被打发了出去,留他们两人不知在谈什么。

  因早上听说楚冉最近才思枯竭,很久未有待客,虽还有楼内其他公子撑着,账面上却不甚好看,长此以往也不是法。我便提出将腹内的诗词全部背给他,只求他留我在此再加一些分红。我自己也是想过,自己没身份没背景白人一个,要去做那卖艺不卖身的怕是痴人说梦。何况枪打出头鸟,自己平白无故地冒出来,说什么的人没有?这样还不如躲在楚冉后面,有的钱拿又不用抛头露面。哪天存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游山玩水快活自在。

  楚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居然同意了。我便暂时在东厢房安置下来。王爷当日之后就再没回来,楚冉竟也不以为意。我住的地方离其他公子的寝房远,作息时间又差得多,几日来除了楚冉偶尔过来坐坐,竟再没有见过他人。

  楚冉还是对那首锦瑟爱不释手,几次来既是看我也是催诗。我便跟他讲明,诗七天一首,再多便没有了。我是吃库存的,自然要为将来打算。

  几日之后楚冉再挂牌待客,那些诗引起的骚动竟比我想的还大。一时间不论懂的还是不懂的,一掷千金都只求见楚冉一面,才色双绝湘公子的名号又被叫开了。

  七日时楚冉派人送来了分红,那银票上的数字吓得我呆了半天,连口水流了一滩都不知道。

  有了钱我便不愿再窝在这个地方。东厢房虽然是精巧华丽,我住的却不是什么滋味,总觉得少了什么。谁知我一跟楚冉说,他就哀怨地看着我,轻声说:“也是,你一个女孩子,想也是不愿住我们这种地方的。”吓得我心跳漏了几拍。

  我拼命跟他保证,自己单纯是住不习惯才想要搬的。

  “江南的房子都是如此,别处的又怎比得过我清风楼的东厢?”

  他一双美目里几点星光,我气短地小声嘀咕:“本来是想买这后面的地全部拆了重来的……”

  听了我的话楚冉脸色明显好转:“若真是如此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整个东厢要拆要建就任你喜欢。”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了一声,算是应了。楚冉马上神采熠熠,哪还有一点哀怨的样子。原来一只只都是狐狸,区别只有道行深浅而已。

  上了个不大不小的当,虽然不会耿耿于怀也是不会欢天喜地,自己在肚子里思量了半天,安慰自己说就算是省了那几百两的地皮钱,心里马上舒坦起来。

  动手开始重新组建东厢,原来闲得发慌的日子便不再了。楚冉给我寻了一批巧匠,开工时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都是雕梁画栋的熟手。可惜我最不好的就是这口,于是又另寻了一批瓦匠和木匠。

  东厢一共四间房,除了我住的那间和王爷住过的那间,其他的都叫人拆了。我跑去问楚冉,东厢要是拆了,五王爷再来的话去住哪里?

  他想了想说,大概要将西厢翻新,弄的上规格去。我一听那是与我十杆子打不着的地就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清风楼里有的是客房,我便不再为别人打算,只将一间弄的清爽夏天住,一间包得厚实冬天住。

  屋后有不大不小的一潭水,绿得有些混沌。趁着现在枯水期,我让人把水抽干了一看,池底的一口活水井已被堵住了。让人好好地清理了一下,又种了一堆最爱的荷花,只可惜要过两三年才会开。

  残垣碎瓦都清理净后,我又把院中的柳树拔得一棵不剩,让人去寻了不同花季的树种在原来的位置上。花中我最不爱的就是牡丹,觉得它开得太弱太散,颜色又中庸,便让人全部挖了出来,哪里要便种到哪里去。一时间又找不到其他喜欢的,就留了一块空地。

  本想挖个室内的浴池,谁知想起来的时候两间房已拆得连片瓦都不剩了,想来想去就索性挖了个室外的,我随手画了个形状就让他们去挖,挖出来后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像猪腰子,就在凹下去的地方种了棵庞大的花树。

  用淮窑的砖将池子的底部隔开,以供烧火,但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来砌池子的边。正在苦恼的时候楚冉来看了一下,隔天便派人送来了几车雪白的玉砖,我也没推辞,就用他们砌了池子又向外铺了几米。

  瓦匠木匠的活都做完后我又去了成衣店,向他们定做了大大小小近百个垫子,里面都拿棉花塞得严严实实的,随意地扔在钉了地毯的屋里。这样便是可以到处随意坐了。

  近一个月后才算是完工了,遣散了工匠整个院里显得空落落的,我只留了一个粗使丫头,平常就是送饭洗衣再加烧浴池。我的房间没什么把玩的东西,乱也乱不到哪里去,我轻易是不让丫鬟进去的。

  站在完工的院子里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空落,郁闷地甩都甩不开。这才想起为了装修已经有一月多没有出过清风楼了。于是理了理衣裳,在怀里揣了几张银票就从后门出去了。



[5 楼] Posted:2006-11-28 11:00|
lijue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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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上)

 
我因贪图方便就从后门溜了出来,谁知竟和前面是完全不同的光景。眼见太阳西沉,一家家的店铺才慢慢地开了门,点了大红的灯笼挂在屋檐下,我很不纯洁地就联想到了红灯区。

  傍晚时分路上的行人才多出来,大都是公子老爷一类的人,踢着正步领着小厮在路上走。我不认识匾额上的字,但闻着屋内一阵阵飘出的脂粉香味,心里也猜得七不离八了。

  肚子里咕咕地叫,我便伸长了脖子四处寻饭楼。楚冉是极挑食的,定要是色香味形俱全的才肯垂着眼慢慢地尝一口。我只丝毫不在意,只要是上点规格的店,味道吃起来都不错。一年在外面吃那些垃圾吃地我品位全无。

  转眼瞟到一家店门口聚了好些人,隐约看见中间有个披头散发的女孩跪着,旁边的人在指指点点,也不知是干吗。

  我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还是那句话,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混混尘世谁也救不了谁。怎知那女孩突然抬起头来,视线恰好与我对上,那双水黑的眼睛里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狠狠地揪了我的心一下。我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愣愣地分开人群往前挤。

  直到最里面才看清,是个长得很中性的女孩,和寒心差不多年纪,俏脸已经出落得分明,小小的身体裹在镶金红滚袍里,一头青丝就那样散着。真正是柔弱凄婉动人心弦,像宝玉的那句话说的: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我不爱这楚楚动人的类型,吸引我的是那一双眼睛,水黑漆亮,冷冷清清,不露一丝弱态。即使如此跪在地上也不显出一丝不堪和尴尬,想来是见过大世面的。

  他旁边站着一个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提着一根鞭子裸着上身,是典型的污染视听。

  另一边还有个打扮得跟人妖似的,面上扑满了白粉,头上插满了金银,他双手叉腰往地上啐了一口就开始骂:“贱蹄样的东西,给你三分颜面倒以为自己是爷了,全城哪个不知道进了我这凤栾楼的便都是婊子。管你前头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进了这行就如跳了染缸,扒层皮都干净不了。有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不给我去洗干净屁眼等着还拿什么架子。还说清倌,我呸,拿石榴水一缩这八大胡同里个个都是清倌。一副勾魂样深宅大院里长这么大清得了吗?不知人事哪里来得这股子媚气,你以为老子的眼睛是吃素的?”

  那大概是老鸨身份的人不停地骂,那女孩也奇,不羞也不恼,只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我。这时我才看清了,那双眼睛里已没的神采流转,同死了般。

  我不禁向前跨了一步,不想一把被人拽住袖子,又扯了回去。回头见是一书生打扮的人,他向我摇头说:“这种事多的去了,你又能帮几个?这凤栾楼是二王爷名下的,你一个姑娘家何苦要扯到这些污渍事里去。”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便想起了那日险些横尸路边,若不是楚冉,我现在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如此不由得血气上涌:“若离只是小女子心性,比不得公子长谋远虑万般算计。此时兴起,管他是贼人乞儿,便是残破身子一个救出来了也当好好安葬。他日没这心情,就是皇帝老子落难也只当无关。公子好心相劝,若离怕是要不领情了。”说罢一甩袖子。

  谁知老鸨听了我一番话就没了声音,我只盯着他也不开口。这时竟从楼里走出来一人:“好一个小女子心性,真正与他人不同!姑娘莫不是清风楼的若小姐?”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果然,旁人一听都扭头看我,眼神奇怪得好象我脸上长了个脓疮一样。

  那人笑嘻嘻地走出来,还算是风度翩翩的。

  “听说清风楼的湘公子居然留了个女子在院内,前几日更是硬将东厢房给拆了,便以为是怎样才貌双全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奇女子。”

  我虽不聪明,也没傻到听不出他说我没相貌没气质只有点个性。何况又见到他挑衅地挑了挑眉。只可惜我生性冷淡,也没的闲心和他在这里唱戏。

  “公子过赞了,若离凡夫俗子一个,也就在楼里混口饭吃。今日倒是看上了贵楼的人,还望贵主能割爱。”

  那人轻轻瞟了瞟地上的女孩:“清风楼超凡脱俗的公子多了去了,不知他怎么就入了小姐的法眼?”

  因为清风楼的公子我到现在还一个没见着。

  我想了想,慢吞吞地吐了出来:“王八看绿豆,对眼。”

  那人瞬时被噎到一样没了话。旁人默了几秒,哗的一声哄笑开来。老鸨掩着嘴转了头去,那彪汉是有些规矩的,只憋红了一张脸。连女孩也看着我,只是眼神有些闪躲。

  我以为她听我这么比喻不乐意了,赶紧对她解释:“我是那王八,你是绿豆。”

  一说完更觉不对劲了,咬咬唇皱了皱眉。旁边听到这句话的人早笑得抽了过去。

  再转身看那人,他连眼睛里也有了笑意,整张脸瞬时显得神采飞扬。我看着觉得这帮人都有些欠扁。

  从怀里掏了银票塞到出气多进气少的老鸨手里:“我身上只有这么多,明日带着他的卖身契来东厢,不够的话再补给你。”

  说完再不理那些人,拉着女孩就要离开,他们大约是笑傻了,竟没有人来拦。

  女孩真是跪久了,站都站不稳。我扶着她软软小小的身体,掏出些碎银子叫了辆马车,颠颠地回了清风楼。



[6 楼] Posted:2006-11-28 11:02|
lijue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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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下)

 
我一时间忘了吩咐,马车竟停到了清风楼的正门。四扇开的正门只开了中间两扇,却仍是车水马龙,进出的都是些翩翩公子哥,一看就知和其他地方的档次差得多了。我心里骂那车夫白痴,从这里走到东厢起码要二三十分钟。于是缩回车里,让他饶到后西门。

  守门的丫鬟是认得我的,只是她看我扶着的人神色有些古怪。

  我拖着她进了屋,让她躺在床上.

  见她脸色惨白,退了衣服才看见胸口背上几条血痕。我也是被马鞭抽过的人,幸是楚冉给了些药,不几日就好了,也没留下疤。我便赶紧寻了出来往她身上抹。单薄没发育的身子还看不出性别,只有娇好的骨架还有肤如凝脂。

  我碰到她时她明显抖了一下,急急得要把我的手挥开,涨红了一张粉脸。

  我只当她害羞,一把按住:“这伤拖久了是要留疤的,大家都是女孩子,没什么好害羞的。”

  她眼神一闪,手中的动作也是一滞。想我胆子也是忒大,涂完了上身就动手去脱她下身的罗裙,她像是猛地反应过来,急急得伸手拉住,却还是慢了我一拍。的5807a685d1a9ab3b599035
  我手一抖,药罐啪的一声摔碎在床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直叫到断气,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了几步。

  “你……你是男的?”

  她,不,是他的脸红的都可以滴出血来了,拉过被子坐起身,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为……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从来没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就啪的一声变成两半飞了进来。我们同时转过头去,看见湿淋淋的楚冉满面潮红地站在那里,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还不住地往下淌水。他不说话,眼睛就在我和床上那人之间转来转去。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又盯着已经飞到房间另一端的破门板看了一会,再转到他身上。平日衣冠楚楚的楚冉,现在一身狼狈之间却是风情无限。又转去看床上之人,他虽美,却仍青涩,还有的锻炼。

  僵持之间寒心抱了衣服进来,楚冉竟旁若无人地走到屏风后面换了。我一想那绝代美男竟然在我的房间里换衣服,鼻血都差点留下来。

  等他穿戴整齐后走出来,我才猛反应过来:“楚冉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美目竟斜着瞟了我一眼:“本来泡噪泡的好好的,不知道哪个人叫的好像杀猪一样。”

  敢情是被我的尖叫声引来的。楚冉自从我这里完工后就隔三岔五的来蹭浴池。几次被我无心撞到,差点鼻血流尽而死。

  “前次见你快死了都没这么失态,什么事能把你吓成这样?”

  我便把事情对他说了一遍,越说到后来脸越红,最后只剩小声的嘟囔:“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女的……”

  “整个临阳城不知道凤栾楼是小倌馆的,也只有你了。”他这话虽是说给我听,脸却是朝着床上那人。

  我才发现现在还不知怎么称呼他,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入了这行的都只有艺名,换个地方换个主人就要改名字。如今你买了他,就给他起个名字。”

  我想了想,摇头:“我买他来又不是做小倌。明日撕了他的卖身契,也算自由清白的人一个,要去要留随他,怎么由的我来起名字。”

  楚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以为放他自由是好吗?长了这么个召祸的身子,要是没个主人东家撑着,还不知被人怎么了去。你要是今晚放他出去,他定是见不到天亮的。”

  我浑身一忪,没由来地四体发凉。这社会就由着有钱有势的人作孽吗?

  床上的人像是醒悟过来,也不顾自己衣衫不整遍体鳞伤的,唰得一下翻下床跪在我脚边:“若小姐,您行行好留我下来。我知道您嫌我脏,也不奢望什么,您让我去打扫院子或是劈柴生火,定是污不了您的屋子的……”

  我长这么大连活人下跪都没见过几次,怎受得了他这一跪?急急得用手去掺他起来,被他扭来扭去闪了过去。他只抓着我的衣角哭,嘴里还一直说什么:“我知道我下贱,我知道我脏……”

  我又急又气,再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火大,想都没想就一巴掌上去。他被扇得倒在地上,嘴里没了声音,粉嘟嘟的左脸瞬时肿了起来。眼泪还一直地流,眼睛却死了般,里面什么都没了。

  我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又在乱想了,顿时气得跳脚:“有你这样的人吗,端了那污渍水就往自己身上泼。别说你是被逼,就是情愿的,一不偷二不抢,凭身子赚钱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实话说,当初我躺在街上就想过,再没活路走就去卖了这身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自各凭自各找活路走,谁也没资格来说。没人买也就没人卖,要真说下贱也不是你们,是揣了黄白禽兽不如来嫖的。更别说那逼良为娼的,真他妈丧尽天良了。还说是王爷呐,看着人模人样的,干什么不好干这个断子绝孙的勾当……”

  我也是气昏头了,嘴里没了轻重什么都骂了出来。楚冉本还呆楞在那里,听到这里才猛跳起来捂我的嘴。我一扭头看到绝色美人的超级特写,嘴里就没了声音。再一想到自己最后说的话,后悔得差点把舌头咬掉。真正的祸从口出。

  楚冉见我不再乱说,慢慢地放开了手。抓过我的右手一看,已经红了一片。
  他转头对着呆呆的寒心喝道:“看什么?还不快去取些冰来!”

  寒心才猛得回了神,慌不择路地就向外面冲。噗的一声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一声惊呼传进屋里:“安大人!”

  我看见两位美人的脸唰得变的雪白。



[7 楼] Posted:2006-11-28 11:06|
kar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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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修改版吗
后面呢.作者好像已经写了不少了

[8 楼] Posted:2006-11-28 19:26|
☆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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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月池台空逝水,荫花楼阁谩斜晖



  一转头,竟是刚才在凤栾楼的那人走了进来。也不知他在外面呆了多久,听了些什么去,脸上还是欠扁的笑容。
  楚冉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不咸不淡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安大人。”
  原本还瘫倒在地上的人利索地爬起来,垂着头瑟瑟地跪好。
  被称作安大人的扫了一眼屋内,盯着楚冉握着我的手看了半天,又转眼去看见楚冉还搭在屏风上的湿外衣,脸上便多了七分暧昧,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楚冉惊觉,赶紧松开了我的手。拜托,大哥你这不是此地无银吗?
  本来我就被他看得极不舒服,楚冉又一撒手,刚才没灭的火又在我心里腾得窜了出来,一记眼刀向他身上剐下二两肉来。却不敢再多造次。
  楚冉对我介绍说:“这是兵部尚书安昭文安大人。”他便笑着点了点头。
  长了一副文弱样,居然是个掌兵权的。这城里哪里来那么多的贵人,难不成是京都?
  楚冉指着我刚要说话,姓安的便插嘴:“这位必是若离若小姐了。几日来名满临阳城,连圣上都知道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竟拆了清风楼的东厢房。五王爷听了更是跳脚,若不是近几日不得空,怕是早杀得来了。”@
  我听闻心中一骇,我什么时候竟扯到这种事里头了!茫茫然瞪着楚冉,当初是这个人……
  安昭文见我不明所以的样子,很好心地解释:“湘公子向来不见俗客,能得其邀留宿东厢房的全天下除了几位王爷,便是手指也数得来。这般不尊不敬的,竟将清风楼东厢的名头弄的无人不知。江南才俊莫不是以一晚留宿为傲。”说到这里,他一嘻,“如此的铁坎东厢,竟让一女子拆拆弄弄变成了闺房,想要天下人不知道若小姐的大名也难。”
  我狠狠几记眼刀剐得楚冉体无完肤。这老狐狸定是早料到了,竟抿着笑转过头去。我心里一阵狂呼:老兄,这是能闹着玩的吗!
  安昭文又笑道:“今日见了若小姐这东厢,果真独特,也不枉你拆了旧物。刚才又听得小姐一番话……”他不说了,眼里的神色却是深了几分。
  我心中一抖大叫不好,刚才见这人从楼里晃出来,他别是那二王爷的什么心腹。刚才的狂言被他听得去,是要倒大霉了,只是别连累楚冉才好。心里这样想着,满怀愧疚地看了楚冉一眼。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转身作揖对说:“若离年少无知,说话没个轻重,还请安大人不要往心里去。”
  安昭文粲然一笑,我发誓一瞬间我看到一只狐狸。
  “湘公子言重了,二王爷也不是听不得谏言之人,近日又颇为烦闷。此番话,怕也是能博君一笑的。”
  他这么说便是明摆着要去告诉二王爷了。我一听心里反而坦然,想这地方隔了墙的耳朵不知多少的去,我几日来也见识了不少。就算他不说也定有人会去告密。刚才一番话刚说完,现在要是拉下脸来讨饶,是平白被人笑话了去。
  我冷冷一笑:“若离说的不过是些实话罢了,不知有什么可笑之处,还请安公子指教。”
  安昭文眼神闪烁,却少了几分戏谑:“人人都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若姑娘却不以为意,骂得竟是那些去……”他一闪神,嫖这个字眼却是死都说不出来。两只眼睛晃东晃西地想接话下去。
  上头那些话抖出去,我也不想缩头躲这一刀,索性放开胆来说:“世人都嫌青楼之地脏,滚滚红尘谁又干净得到哪里去?前门出入的翩翩公子哥,长得人模狗样的哪个不是背了一身情债,负尽有心人?干完事扔下银子,到还要端着架子嫌脏了。楼内的人若是身子脏,也是给那些畜生腌渍的,洗干净就是了。不比那些黑了良心的,里里外外寻不出一块干净地。”
  话刚说完,寒心便捧了冰进来了。我也不去管安昭文的脸色,抓过毛巾包着的冰走过去,把还跪着的他扯起来,竟是同我一般高的。
  我把冰轻轻靠在他左脸上:“你可见得了,我便是个真小人,最看不得伪君子。若要跟着我便打着精神活下去。别人怎么说不打紧,自己再这样糟蹋自己,不如去寻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愣愣地看了我半天不说话,我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这么个美人我见尤怜,要真想不开去寻死可怎么办?
  他红唇微张,我还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谁知他竟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这可不是什么梨花带雨,真正是鼻涕眼泪一起下来。他算是什么形象都不要了,站在那里嚎得天昏地暗。我站在旁边吓得魂都没了一半,想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几次替他擦眼泪,却听到他嚎得越来越大声,便再不敢乱动了。
  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安昭文突然哈哈地笑了出来,我脚下一个趔阙,差点没摔过去。楚冉也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我是那王八,你是绿豆。”1
  我一听脸都绿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来拿我开涮。
  “什么王八绿豆?”楚冉问。
  我给楚冉讲的时候自然是跳过了王八看绿豆的那一段,安昭文便耐心地对他们讲了一遍。楚冉笑得一双桃花眼都没了,可怜寒心憋红了一张小脸。
  连那干嚎的人也收了声,默了两秒,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我顿时血气上涌,好啊这些个狼心狗肺的,这么的糟蹋我一片好心。推开了楚冉来拦的手,摔了袖子就向外面冲。刚往院里走了几步,又惊觉不对。杀回屋里便对他们吼:“这是我的地凭什么我走,你们他妈的都给我滚出去!”
  安昭文还是笑个不停,我已经冷了脸,面上也褪了颜色。楚冉知道我是真怒了,赶紧收了笑,打发了快忍不住的寒心出去,走过来握住我还有些红肿的手。
  我一接触到那冰冰凉凉如水葱的手指气就消了一半,活色生香美男的豆腐不吃白不吃。我抬头看那张带了笑意的脸,比平时更多了十分神采,不觉得竟痴了。
  感觉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角,转过来看见一张委委屈屈的粉脸,两只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剩下那一半的气也就没了。
  楚冉见我气消得差不多了,就说:“你见着了,若离就这么个脾气,也没的个规矩,保不准哪天就给她吓死了。你要逃开现在还来得及。”  我一听不乐意了:“这人怎么说话,我这儿拐骗美少年那,你这超龄的一边凉快去。”
  楚冉马上抛了个受伤的眼神给我,害得我浑身一抖。
  安昭文也来搀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不拉玑的纸:“若小姐倒是大方,扔下银票就拉人跑了,我还得巴巴地送过来。”
  我接过来,一个字看不懂。求助地看着楚冉,他说:“这就是他的卖身契了。”
  我拿到油灯那里点燃了,盛在铜盆里任它静静地烧。等全部化了灰,又倒了杯茶进去,搅成糊,倒在了院子里。
  回过来对他说:“你若没地去就跟着我,我定是好好待你的。”
  那小屁孩脸竟红了,不知想歪到哪里去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叫若离,若即若离,你若愿意我今后就叫你若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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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楼] Posted:2006-11-28 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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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



  那日打发了安昭文,洗干净了脖子在家里混吃等死,几日下来肉长了一圈,二王爷那里却是个信都没有。吊在那里等死的滋味实在难受,我索性抛了不再去想,一时间记起了那句话:爱咋的咋的。问了若即,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我是拣着个宝了。
  我缠着他学认字,不几日就放弃了,当年学外语都没这么难。想是年纪大,毅力韧性也比不得从前,寒窗苦读的心境是一去不复反了。心里安慰自己:文盲就文盲吧,反正也不指望着出人头地。自己原来混得也算是春风得意,老师同学之间如鱼得水,前途一片光明似锦,别人是又羡慕又嫉妒。现在一想却觉恍如隔世,整个心里都憋闷地难受。
  若即心细如丝,我一连几天心情不佳都被他看了去。他嘴上不说,却是变了法的哄我开心。我不是不感动,可心情这事不是你让它好它就好得起来的。可怜若即跟着我遭罪,几天来竟又瘦了。
  我见着不是个法了,便去缠着楚冉,让我扮做小厮跟他去待客,也算是散散心。刚开始他还不同意,说什么对姑娘家的名声不好。我苦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在临阳城里闹的几次早就传开了,哪还来什么名声。我也不打算嫁人,就想守着那些银票过下半辈子了。
  时间恰好到七日之限,我哪里来得心情背诗?便正好拿这个去要挟楚冉,他竟挑挑眼不以为意,郁闷得我一连两顿没吃。谁知到晚上他派人来讲同意了。我一时激动,将先前背过的琵琶行翻出来温习了一遍,打算明天将这个背给楚冉。
  隔天一早楚冉就派人来叫。可怜我昨晚和若即打升级打的太晚,也不知是几点睡的,一竖起来好久没犯的低血糖弄得我头昏目眩。若即大概是听见了声响,不安分地翻了身,皱眉嘟嘴,可爱毙了。
  现在是初秋,我还是贪凉住的夏房,又舍不得让若即去住冬房,只让人再打了一张床隔着放,他便是包了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有一次还巴巴地跑来要帮我穿衣服,被我红着脸赶跑了。
  我们都是贪睡的人,平日没事不到午时谁也不起。我也不想搅了他的觉,只披了件外衣就跑了出去,想去楚冉那里洗漱。
  我就这样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晃到楚冉的竹圆外面,一路别说人,连只鸟都没见着。虽是初秋,清晨已经是阴冷阴冷的,我又是体寒之人,不多久就四体放发凉。
  穿过那些怎么看怎么变态的麻风竹,才看见寒心小小的身子,正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迷糊。
  我推醒他,问:“楚冉呐?”
  寒心迷迷糊糊的身子一抖,见着是我才放松下去,揉揉眼睛说:“公子还没起呢,若小姐有事吗?”
  我就纳闷了:“不可能啊,刚才还有人来叫了我起来。”
  寒心歪着头想了一会,恍然,眼神却开始闪躲:“想着大概是公子昨晚吩咐的……”
  一大早的我脑子不是很灵光,愣了半天才想清楚:清风楼要到晚上才开门,就是楚冉挂牌待客也要到下午,哪里有一清早起来的道理。
  “好你个楚冉!”我一声暴吼,揣门进去。
  楚冉大概是被我喝醒的,坐起身来,双眼朦胧模糊,一头青丝散着垂了下来,身上的衣服被睡得皱巴巴的。
  我身体一滞,赶紧伸手去摸,还好没有流鼻血。
  一见到美男就气短,气也消了不少。我在心里唾弃自己,面上却装得没事样,一双眼睛刀子一样直戳向楚冉。
  他定睛看清是我,似是翻了个白眼,竟转身又睡了下去。
  拽得二五八万的小样!我当时血冲大脑,刷刷走过去,一掀被子就钻了进去。
  楚冉显然是没料到,一碰到我就一僵,然后刷得坐了起来。我趁机将他往边上挤,自己占了被捂得暖暖的被窝。本想一直把他挤出去才罢休,谁知一沾那香软的被窝我便七魂飞了三魄,不过三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想那楚冉绝代美男,我是中下之姿,自不用担心他不离这榻铺。却还觉便宜了他,迷糊中似是不甘心地嘟了嘟嘴。@
  这回笼觉醒来,先看到的竟是若即那张满是委屈的小脸,便想这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扮小孩。
  当初我见他与我样高,以为他是同寒心一般年纪,谁知竟有十五岁了,比我这身子还大了两岁。
  刚开始还约束,处了两天便露出本性来,竟是小孩子心性,不大不小的事就皱着脸耍委屈。我本是最见不得这样的小孩的,可他一张脸长得实在讨巧,每次都是我败下阵去依了他。事过后再想想,觉得他也是极知轻重的,拿来耍性子的都是不管痛痒的小事,也从不与我为难。我十五岁的时候哪来这种心机?又觉得他吃了许多苦,平日里不禁带了许多宠溺。楚冉见着直摇头,我也不去管他。
  我瞟见他身后一脸笑的楚冉,才将前面的事都想了起来,心里大叫不好。
  果然,若即撇了撇嘴,满腔娇嗔地开口:“小若是嫌即儿不够好吗?竟然一大早的就跑来湘公子这里。”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不整的衣冠。
  这小屁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东西,成天就往那方面想。当初他怎么都不肯叫我的名字,说是极不吉利,磨蹭了半天才红着张脸轻轻叫了声“小若”。我不知怎的一听就想起小受,自是不同意的。他竟嘟了一天的嘴罢了两顿饭。我实在无法,万般不情愿地默认了。
  我耐着性子把事情都说给了他听,他总算舒平了脸,又含嗔带怒地瞪了楚冉一眼,我却怎么瞧都觉得媚眼的成分多一点。
  梳洗完,将他们都打发了出去。自己换了男装,束了头发,一时间觉得神清气爽意气风发。正要昂首挺胸阔步而前,不想被门槛绊个正着,一下子冲进楚冉的怀里。红着脸挣扎出来,瞟见若即又飞出一串眼刀。
  好说歹说是将若即留得同寒心一起,我装出一副狗腿样随楚冉去前楼,见他笑得眉毛都快飞了,才又想起寒心平日也不是这样的,便摆了个不咸不淡的表情。
  我见着了他的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中间多了架破琴和一席卧榻。
  我开了窗,垂了帘,焚了香,便再没事做,傻站了半个小时,心中开始大喊无聊,后悔没留着和若即一起闲逛。
  楚冉倒是宠辱不惊的样,只斜靠在卧榻上慢慢地喝着茶。我快睡着的时候总算是有了一个二等小厮拿了拜帖进来。虽只是跑腿的小厮,模样也比我不知好了多少去,心底一阵郁闷。
  楚冉看了拜帖脸色竟是一变,只挥了挥手没说话,小厮就退了下去。我正纳闷呢他是见还是不见,门口的细碎东珠帘就被一俊俏小厮打了起来,昂首阔步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两个我是认得的,二王爷和五王爷。后面一个白衣飘飘谪仙般的男子看着眼熟,不一会我就记起来了,那日在集市上抽了我一马鞭的就是他的侍卫。
  我随着楚冉跪下请安:“见过二王爷、五王爷、白宫主。”6
  还没等我站直,又传来门帘的声音,抬头一看,竟然是满面笑的安昭文。
  我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难得出来一次,竟好死不死碰上这帮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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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楼] Posted:2006-11-29 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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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



  几人在房间的另一端坐定,我把卧榻四周的竹帘半卷上来,拣了个最远的角落站着。
  楚冉半坐半卧地趴在琴上,庸懒之间无限风情,眼睛盯着二王爷问:“王爷今天来是想要听什么曲?”语气之间竟是极为熟悉,丝毫没有客套紧张,想来大概是熟客。
  前多日听人在嚼舌根,说二王爷在朝廷与圣上不合,明暗相斗,弄得乌烟瘴气的,五王爷本是跟圣上最亲的兄弟,不知怎么竟给二王爷拉拢了过去,手握重权的安昭文又同二王爷颇为交好,一时间三分朝廷竟有两分给他拢着。颇有些才情的二王爷在江南仕子中名望远比皇上高的去。如此一般,要再说他无异心,怕是谁都不信了。
  我心里将楚冉的八代祖宗都好好问候了一遍。之前为了保险我是仔仔细细地问了他,确定平时来的是些普通乡绅贵人,或是名门的公子,都是和权势丝毫扯不上边的人,这才放宽了心随他来。
  现在见二王爷和那个姓白的一路,别再是笼络了什么江湖上的势力。朝廷江湖向来面不和心和,说穿了就是那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现在竟明着勾搭在一起,还指不定要掀起什么风雨。
  我是标准的投机小人,只想着保自己平安无事,其他什么江湖政治杂事是概不关心,也没的心怀天下救民水火的胸襟。现在这么多麻烦人物在面前,我找不到什么比装空气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垂着头缩着肩双眼盯着脚尖,一心一意只想熬了这个下午过去。
  谁想一道视线盯得我是如在针毡,微微抬头,瞟到是笑得一副欠扁样的安昭文。从上回之后。我虽知这人是笑面虎,心里却不是很怕他,大约是狼狈的一面被他看去的也多了。于是一记眼刀过去,他脸上的笑意倒是又浓了几分。
  我就纳闷了,这帮人真是毒药当补吃,还是我的功力不够,为什么每次的眼刀杀伤力都那么小?又不敢在两位王爷面前造次,撇撇嘴,不甘心地低下头扮狗腿。
  二王爷不知是见安昭文笑得实在变态还是什么,竟然开口:“不知道什么事情让昭文笑得这么开心?”
  楚冉也不知怎么,竟然按停了琴弦,一时间屋子里只听见安昭文笑意盈盈的声音:“我是在纳闷了,湘公子才艺卓绝,为什么身边跟的竟是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厮。”
  刷刷刷地,房间里几道目光都投向我这里来。我估计自己的肾上激素指数肯定是急速飙升,面上却还是动都不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楚冉不说话,只缓缓地拨着琴,也不知道是什么音,竟弄得屋子里剑拔弩张的。
  “的确不像是上回见的小厮。”二王爷柔柔缓缓地说。
  “寒心今日告了假,这才临时抓了个来顶替,不懂得规矩,让安大人见笑了。”楚冉淡淡地为我开脱。
  我心里一阵感动,还没来得及许愿,五王爷轻佻的声音就差了进来:“这一抓得也巧,到是把名满临阳的若小姐抓来打帘子了。”
  我心里暗暗啐了一口,真他妈衰。
  赶紧走上前去跪了下来:“若离实在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失礼之处还请王爷多多担待。”
  安昭文不说话就难受:“今日倒乖巧了,上回将我骂出门来的难不成是别人?”
  “若离一时糊涂,没了轻重。安大人定不会与民女一般见识。”
  他似是向四处瞟了瞟,问:“你上次买的那娈童模样也俊俏地紧,倒是将他安置到哪里去了?”
  我纂了纂拳头,脸上一阵发热:“若即今天告了假,同寒心一道在后院。”
  五王爷轻笑一声:“头次见还以为特别,倒也真是特别,半大不小就买了个小厮养着。”
  没权没势便半点不由身,任着别人糟蹋。指甲一点一点埋到手心里,钻心的疼才勉强压下怒火,千万般的凄凉又浮上来,一时满心苦涩。
  “姑娘家去哪里不好竟在小倌馆住着,真是一点脸面不要了。”
  说到这楚冉也停了琴,我只盯着膝前巴掌大大一块地,冷着脸听,默不作声。
  “想来若姑娘也是有什么难处,才要住在这里。”不认识的声音,温润如玉,想是那个白宫主的,若不是那日见了他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我定是会以为他是什么君子。
  “哼,能有什么难处,怕只是有的人就喜欢这种不干不净的地。”
  安昭文却急急去拦五王爷的话头:“这也是若姑娘的私事,五王爷又何必如此在意?”
  我见他这样,知他是记起了我当日的话,便觉得他们确如我当初说的是那些揣了黄白禽兽不如来嫖的。心下冰凉,嘴角却明显地扬了起来。
  “你笑什么!”五王爷厉声呵斥。
  我抬起头来,含笑看着他。五王爷竟是一缩。安昭文拼着命地给我使眼色,原本贴了张画皮样的脸上都变了颜色,我却只当没看见。
  慢慢扫了他们一眼,一个个长得都是人模狗样的。姓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二王爷眼内似有深色,五王爷被我笑得有些气急,安昭文满眼的焦急,不知我是不是眼花,脸上竟有些悔色。
  我站起身挺直腰板,咧了咧嘴,缓声道:“五王爷怎么说若离都不要紧,只是仔细别污了楼里公子们的名声。”
  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欣赏他们的脸色,楚冉不知怎的就到了我身边,一个巴掌扇得我天晕地转,扑倒在地上。
  转过去冷眼看他,竟是气急的样子,一双桃花眼里却都是怜惜。当即觉得好笑,我若离什么时候让人这样看了去?
  “这一巴掌是替若即打的。你就忘了当初对他说的话吗?别人怎么说不打紧,自己再这样糟蹋自己,不如去寻块豆腐撞死算了。凤栾楼的木公子向来不动声色,被你说得都哭成那样,你却只是拿来哄他的?”
  我笑得越加灿烂了:“你们个个都将名声看地比什么都重,不这么说我还能怎样劝他?偏名声这两个字在我若离眼里一文不值。懂我的便是懂我的,自是当成知己好好珍惜。不懂的我也毫不稀罕,爱怎么想怎么看都与我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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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楼] Posted:2006-11-29 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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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一瞬间,楚冉眼里竟是千种表情万般变化,最后移开了眼。他蹲下身,轻轻掰开我的手,不知里面竟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几片指甲都翘了开来,看得煞是骇人。
  我自己抖了一下,看他们却都是神色如常.便知这在他们眼里是绝算不了什么的。五王爷看我的眼神却是有些复杂,我实在懒得去管了。
  如果一个人的实力和他的变态程度呈正比的话,二王爷无疑是其中翘楚。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竟说:“上回听得若小姐一首诗,一连几天都是回味无穷。不知若小姐可有什么新作?”
  想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我这样趴在地上,一边脸肿着,一边手心血肉模糊,他居然能问这样的问题。
  我理理衣服盘腿坐好:“若离不才,大字都不识一个,哪里能作什么诗词。肚中西席教的倒有不少,二王爷若不嫌弃,就让若离背一首。”
  二王爷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我之前因怕扯到什么是非里去,背给楚冉的都是些悲春伤秋的花间词。本来就是风尘中人,哪里来那么多的胸襟气怀?如今见他人的态度很是含糊,便搬了这首来澄清。想辛弃疾诗中的气度,哪里是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能有的?
  果然,几个人听了都是一愣,脸上闪过千万种神色,到最后竟是茫然,不见一点豪迈之气。
  我心中是了然的,战事看似辉煌,实是平民白骨堆出来的浮华。每每见到冲锋陷阵的场景,我的眼泪总是不能抑制地往下掉,想着那一批批冲过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心里堵得都喘不过气来。
  屋里正僵着,小厮推门进来换茶,见了屋里的样子,手一抖,立马关门退回去。
  这一下到是惊醒了一屋子的人。二王爷最先回过神来:“的确是好诗,真正一派大将气度。回头给你打赏来。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就散了吧。”
  我跪安,心中却冷笑:想这清风楼小倌馆,倒要看王爷这赏怎么打。
  以为总算送了一行瘟神出去,抬头却发现那白衣男子还在打量我。都说习武之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厮莫不是认出我来了?索性抬起头与他看个够,恨不得一句话甩过去:记起来了吗,我便是你那狗腿子当街抽了一鞭的人。
  他看了半天,收了目光若有所思地走了。
  我心里烦得厉害,又还有些恼楚冉,甩甩袖子就闷头走了。不想下得二楼的时候正好听了屋里人的话:
  “二王爷今天是怎么了,朝里出了那么大的事竟还有闲心来逛楼子。居然同着安尚书和寒蝉宫宫主,深怕别人不知道吗?”
  “你懂什么,朝中这两日怕是要大变,安昭文连守在凉国边的东旗军都调了回来。皇上若仍是不肯退位,恐怕只有兵戎相见了。想这烟雨江南也难逃一场血光之灾。”
  “当今圣上也算是英明了,怎奈遇上了二王爷,唉……”
  “当初好得孟不离交,可一扯上那位置就全变味了。”
  我听到这里如当头挨了一棒,再听不得别的进去。恍恍惚惚地出了楼,抬头便见一片喧闹的夜市。
  如梦如幻的江南呵,有的是那芭蕉滴绿,残荷听雨,吴语依侬,缎水绸山,怎经得起那铁蹄来践踏?一旦烽火起,要这歌舞升平的热闹演给谁看?一腔婉转春怨唱给谁听?业火一把,烧去的何止是百年基业。只为了一个位置的更替,一人的私欲,便要糟践这大好河山吗?
  我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收拾包袱逃命就是了。谁知事到临前竟失了魂般,迷迷糊糊往前走,直到撞进了丝绸缎面里。
  停下步子抬起头,是个公子,面目倒是一般,只一双眼睛灵动得不像世间之物。
  退后一步,道了歉,转身要走,却不想被一把拉住:“公子可要陪在下喝一杯?”
  想我从小到大十几年都没被人搭过一次讪,今日是下红雨了吗,怎么有人来搭理我这根葱?再一想又不对,自己是作小厮打扮,面前这人面上虽看不出什么,一身衣服却是极华贵的料子,难不成是个有怪癖好的断袖?
  刚想要澄清身份免得对方白费心机,他却先开口了:“若小姐不愿意就算了,想来也是我唐突了。”
  他见我一副纳闷样就又开口:“姑娘女扮男装,穿的又是清风楼的小厮衣裳,除了近日名满临阳的若离若小姐,再无他人了。”
  我心里就郁闷了,怎么谁都知道我似的。心里乱,一时间实在不想见什么熟人,便跟了他进了楼。
  迎面过来一人妖,见到我们竟呆了愣在那里。我认出他是那日在门口骂街的老鸨。那么说这间是凤栾楼了?说是喝酒,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准备间上房,再抬两坛好酒过来。”那公子毫不客气地说,老鸨才回过魂来,颠颠地走开了。
  进屋子的时候酒菜都准备好了,那人似乎也有什么心事,只闷喝酒,也不知那酒什么度数,他喝下去竟是和喝水一样。我饿了一天也顾不得拘束,埋着头吃菜。
  听得一声长叹:“早就听得若小姐与别人不同,今日见了才知真是这样。”
  我心里一阵腻味:“若离也同他人一样,会哭会笑,会生会死,凡夫俗子一个而已。”
  他摇了摇头,缓声念来: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他顿了顿,似是回味:“这般心境,又岂是凡夫俗子能有的?我只是不知道,你一个姑娘家,不似吃过很多苦,哪里来得伤悲秋,如止水?”
  “兄台可听过:心有多大,世界便有多大,有些事不需要亲身经历,也是识得其中凄凉悲苦的。”
  我笑嘻嘻地自斟一杯灌下去,一路火辣辣烧到胃里,收缩反复几次竟差点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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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楼] Posted:2006-11-29 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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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



  美人醉酒自是目若春水,面如桃花。我那一杯下去却已经面色发青,虚汗连连,腹内一阵不止的绞痛。捂着嘴冲到外面,冲着院子就是一阵狂吐,又想到白天的那些事,干呕地越加厉害。等好不容易停下来,已是一身狼狈,满嘴苦涩。
  这楼中的服务也真是上档次,马上就有小厮巴巴地跑来,收拾了那些污浊,又领了我去更衣。想是呕去了一天的浊气,一番洗漱之后竟是精神百倍。
  走回雅间对那人说:“吐去了一肚的污浊,可以来好好喝酒了。”
  那人一愣,竟弯眉笑道:“好!”便令人另抬了一坛淡酒上来。
  我斟了一杯,闻着竟全不见酒味,尝了一口,全是淡淡的米酒香味。一闪神,想起了当初每逢年过节,总是聚到外婆家里。外婆酿的米酒是别出买不到的香甜,平时滴酒不沾的我也忍不住要喝好几碗。有些贪杯的父亲每次都喝得烂醉,回去便吐得一地一身。
  看着眼前的古屋香间,涩然一笑,低吟一句:“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心下凄然,仰头便灌下一杯。
  那人只默着喝酒,并不理我。想他当时也只邀我陪他喝酒,便再无它。难得见如此干脆的人,毫不虚伪做作,心中的好感不禁飙升。
  又倒一杯酒:“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言罢,又是仰头灌下。
  米酒醇厚,刚下口不觉得怎样,却是后劲最强最难解的。我两杯酒下肚,心中难得地越加清明,陈年往事一股脑地全翻了出来,越来越不是滋味。现在算是知道什么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我便这样一杯酒,一句诗地自己灌自己。那人只看着,听着,喝着酒。眼睛像是看着我,又似穿过我看着别处。眼睛随着我背的诗一明一暗。年轻的面目温淡如水,眉宇之间却又似有千种愁绪万般心思。
  我心中一笑,想他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我本来就不是多言之人,于是慢慢地收了声。
  他见我不说话了,就转了头,看向窗外。双眼里竟映得斗转星移。
  外面正是明月高悬,天地之间一片清明。如水的月光透过稀疏竹林洒进来,照得他脸上轮廓分明,雪白的颈上是温柔的阴影。
  那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英俊的侧脸。
  心中一顿,疼得发不出声来。
  眼前这人并不是绝色,也没脱俗之气,咋一看温淡如水只是中庸。我却不知怎的,觉得他是经历了太多的风浪,才练得这般心如止水,真正是洗净铅华,再不染一丝污秽之气。
  没由来的一丝难过,伸手再去捞酒坛,却是倒不出一滴来。心中疑惑,这东西怎么看也有两升,我怎么可能喝得完?
  趴在坛口细细地看,确定里面是再没有一滴多的了。想要起来,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东西渐渐扭曲,再挣扎不得,两眼一黑就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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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楼] Posted:2006-11-29 09:12|
lijue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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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引用karas于2006-11-28 19:26发表的:
是修改版吗
后面呢.作者好像已经写了不少了



恩,是修改版````后面还有呀```等着更新撒````


[14 楼] Posted:2006-11-29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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