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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论坛 -> 都市言情 -> 【穿越时空爱情类】清清子衿 作者:九月迦遖 (已完结) 转到动态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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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过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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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爱情类】清清子衿 作者:九月迦遖 (已完结)



  楔子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若为君故
           沉吟至今

    “呼……”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今年五月校庆的开幕晚会最后一次彩排终于结束了。我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九点半,于是跟大家说了声“辛苦了”就让同学们都回家去了。道具什么的,明天一早再过来收拾吧。
  这开幕晚会也是我做校学生会文娱部长的最后一个工作了,随着高三即将到来,我们高二的学生会干部陆陆续续完成今年最后的工作都将“退休”了。看着熟悉的舞台,回想起在这个舞台上长袖起舞亦或弹奏古筝时的那些情景,鼻子不由酸酸的,让人紧张的高三终于要来了。
  “嗨,墨寒,怎么还不走啊?”
  “啊,我再检查一下,马上就走。”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好的,再见。”
  “明天见。”
  我吸了吸鼻子,环顾一周,关了灯,走出礼堂。偌大一个校园里现在好像就只剩我一个学生了。我推着自行车走在校道上,心里还想着开幕晚会的司仪台词,忽然觉得前面喷水池的颜色有点奇怪,跟昨天晚上不太一样。我笑了一下,也许是自己眼花了,怎么会不同呢?但是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还是走到了水池边。
  气氛顿时更加诡异了,我往水里一探头,天啊,这水里竟然……
  我很害怕,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倾向水中……




[ 此贴被爱的过去时在2007-01-05 19:46重新编辑 ]



我爱你,那只是曾经!!!
[楼 主] Posted:2007-01-05 17:56|
爱的过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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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草原

  我摸摸脑袋又摸摸鼻子,好像我还活着。
  放眼望去,已然不是在学校里面了,一片苍茫茫的草原,远远的有一些帐篷,灯火通明。我忽的想起了《敕勒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我虽然从小跟着老爸去过不少地方,但是还从来没有来过草原,草原比我想象的还要美还要广阔,天上的繁星也根本是城市里看不到的惊艳。就在我陶醉的想要跳舞的时候,一阵晚风吹过,我感觉到一阵寒意。
  “糟糕!现在几点了,我再不回家,老爸老妈会急死的!”我掏出手机,手机显示完全没有信号,我又看看身边,没有自行车,我要怎么回家?还有更大的问题是,我刚刚明明是在学校里,怎么会从无锡跑到千里之外的草原?我想起了刚刚在水中看见的诡异影像,害怕的浑身不停颤抖。我蹲坐了下来,双臂环抱两膝,将头埋了进去,好想放声大哭。这……到底是哪里?
  忽然我感觉有生物在靠近我,难道是狼?我摸到身旁有块石头,悄悄的撰在手中以防万一。其实如果真的有狼,一个石块根本不起作用,只能是心理安慰罢了。
  当那个生物接近身边,我知道是个人,我抬起头,对上了一张线条刚毅的脸,像是刀削过一样的,谈不上俊美,倒也有形,还是很吸引眼球。那狭长而坚毅的眼睛却像两轮明月般明亮而冷冽:“你是什么人?”几个字让人不寒而颤。我本来想问他这是哪里,又怕的不敢说出口。
  慢着!这个男人穿着清代的宫廷服装,还梳着辫子……难道我误闯了无锡影视基地?看他的衣着华丽,以清代服装上的补子来看,这个角色应该位置不低,甚至很高。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他肯定不是明星,那又怎么会让他演这个角色?再说,影视基地也没有这么大的草原啊,这究竟是哪里啊?
  见我呆呆的陷入沉思,男子又问:“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应该不会有陌生人能进来!”
  怎么进来的?我醒来时就在这里了啊。我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呢,就是……不敢开口。我站了起来,鼓起勇气想要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有几个太监模样的人提着灯笼从远处过来了,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这人看了来人一眼,快速的脱下披风把我从头到脚包了起来,并用身体遮住了我。
  这时我才发觉,这个人身形高大,我虽然是江南女儿却也有168身高,可是只略超过他的肩。而且,以我观察男明星的眼光,这个人的身材也相当不错啦。唉,老爸说我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时候都随意的很,没个紧张态度。这都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刚才还害怕的要死,现在却打量起人家的身材来了。不过说真的,披风上有这个人的体温,还真是暖和。
  我正想着,那几个人已经来到跟前,见到这个男人,忙着跪下,嘴里喊着:“四阿哥吉祥!”
  四阿哥?当真是在演清宫剧啊?这人饰演的是雍正呢还是乾隆还是其他的四阿哥?我又充分发挥了一下想象力。
  “这么晚了,你们在找什么?”
  “回四阿哥,刚刚大阿哥帐里逃了一个宫女,大概二八年纪。不知四阿哥有没有看到过。”领头的太监赶忙回答。
  我感到身前的男人微微一震,就听到他说:“没有。”
  “谢四阿哥。四阿哥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奴才们告退了。”
  “下去吧。”
  太监们走远,他转身打量我,看着我的目光就像冰刀一样。我知道他怀疑我就是那个宫女,这什么跟什么啊,你们演戏连剧组演员都不认识啊,我心里嘀咕着,赶紧说:“不是我,不是我。”
  没等我再说话,他已经拦腰抱起我,还迅速的捂住了我要尖叫的嘴巴。哪有这么粗鲁的人,我张口要咬他的手的时候,他又冷冷的说:“不想被那些人抓回去,你就老实点。”我顿时僵住了身子。
  不是……演戏?!
  那个男人抱着我进了一个大帐,宫女太监都惊呼起来又立即跪了下去:“四阿哥吉祥!”
  “嗯,现在你们看到的,谁也不许说出去!”他把我放下来,“你们都下去吧。我不传谁也不能进来。”
  “嗻。”一帐的人慢慢的退了出去。
  我开始往四周看,好漂亮,从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图腾,装饰效果极为华丽而庄重。我好想把这些图腾拓回去给爸爸,老爸一定会高兴的。老爸是从事古建筑研究的专家,肯定喜欢这些在我家的书上都没有的古代图腾……啊?古代?!
  同时,那个人也在打量我,他越发沉寂,又越发散发出一种摄人的气魄,像是……对了,就像静默而蓄势待发的雄狮。我被他盯的从脚底冒寒气,回过神来,抚平自己害怕他的情绪,要想回去就只能问他了,这儿的人都怪怪的。
  我拼命扯出一个自己觉得还不算难看的笑容,他眼神恍惚了一下又立即以一种寒光审视我。
  “你可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尽量不让声音抖着出来。
  “塞外。”
  塞……外?我的笑容开始僵化:“那……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他显得有些不悦。
  “我先问的,你先答。”我暗自纳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名字不可以告人吗?
  他更加不悦,然而还是说出了他的名字,那个让我差点跌坐在地上的名字:“爱新觉罗•胤禛”。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说假话。我的神啊,救救我吧,这是……是……什么年代?康熙年间?我还遇到了四四?我一直很迷清史,有关清史的书不管是什么,我有时间就会找来看,电视台的清宫剧从《康熙大帝》到《还珠格格》我也尽量不少看,特别喜欢的就是胤禛,我还很亲昵的叫他四四。
  我晕,我晕,我快点晕过去……mirror, mirror, on the wall, 快点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冷眼看着我一系列奇怪的表情和动作以后,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说,你的名字。”
  我一愣,我能告诉他,我叫薄墨寒,是从对于他而言的未来21世纪的江南无锡来的吗?我脑筋一转,想如果你是骗我的,我也骗骗你好了,反正抵消。我飞快的想出了一个姓氏还编出了一段故事:“我叫墨寒,博尔济吉特•墨寒。因为阿玛去世,额娘被族人逼死,额娘临死前帮我逃了出来……”如果他真是四四,听到博尔济吉特就应该知道是科尔沁的了,因为这是四四的太祖奶奶孝庄皇后的族姓。我身材又比较高挑,应该还有点像北方女孩。我开始嘤嘤的哭起来,哇,我还满有演员天赋的,说哭眼泪就掉下来了,只是对不起老爸老妈了。
  “你这身衣服?”
  是啊,我是穿的现代的衣服,既不像旗装,又不像蒙族服装,还好我穿的是长衣长裙,不然可惨了,“这,这是我家的……内衣。外面的衣服都在逃跑的路上弄坏了……”
  他好像真的信了,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让我就在他帐中休息一晚。
  “你,啊不,四阿哥,我,啊不,民女要在哪里休息啊?”在他帐中睡一晚,那他睡哪里?我正想着,他居然已经在我面前开始脱衣服!你,你……我还是一个高二的学生,才十六岁,就算你是四四,你也不能如此无礼!
  他扔了床毯子在他床边的地毯上,就兀自躺了下去。
  要我跟你睡一个帐就算了,还当我是空气,还要我睡地毯……我,我忍,忍。寄人篱下,更何况对于他们这些做皇子的,召一个女孩侍寝都很正常,现在只是睡在旁边的……地上。我此时要多想就有多想老爸老妈,还有我温馨的小房间和我一床的毛绒布偶。我和衣躺了下来,但愿这只是一个梦,一觉醒来,我还是躺在家中的席梦思床上。
  醒来时,我确实感觉地面那种硬邦邦的感觉没有了,换之的是软软的很舒服的感觉。啊,果然到了草原还见到了四四的事情只是个梦,我开心的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依旧是华丽的帐,还有身着旗服的宫女,身边还放着一件华美的旗装。事实是,我还在“梦”里,且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到了四四睡的床上而四四已不在帐内。
  天哪,这不是梦,是真的,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回到了清康熙年间,看四四现在的年纪,应该也才二十多。
  “墨寒姑娘,你已经醒啦。四阿哥让奴婢等姑娘醒来伺候姑娘更衣。”一个宫女拿起那件旗服。
  我瞅了瞅那衣服,锦边水蓝色底水红色大朵芙蓉图案的旗袍,一粒粒金色的琵琶盘扣娇小而圆整,裙踞和立领上镶着祥云图案的浅金色缎边,和一件石青蓝色镂丝兰花镶同样浅金色缎边的小背心。的确可以说是很好的设计手笔又是很好的绣工做工。要是平时有这么一件旗服又这样精致美丽还是给我的,我眼睛都要笑成一条线了,可是……我想到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见不到亲爱的老爸老妈了,还有我的高考,我雄心勃勃的要跟老爸一起站在中国古建筑研究的战线上,还想去寻了梁思成走过的路……可现在,现在一切恐怕要成为美丽的泡泡了。我想着,眼泪就奔涌而出。
  宫女见我突然哭了,很是不知所措。这时,“怎么哭了?”四四低沉却有穿透力的声音传来,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该死。”
  四四回来了。我用手背抹了抹泪水,说:“不关她的事,我想起我……”我差点将“老爸老妈”脱口而出,幸亏立即打住,“想我阿玛和额娘了。”
  四四的眉头深锁,脸上很奇怪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起身学着其他人的样跪在地毯上:“四阿哥吉祥!”老天!我从昨晚就一直冒犯他到现在,还能保有小命,实在是菩萨保佑。我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佛祖菩萨全都谢了一遍。
  此时,我已经完全相信了眼前的事实,并且打算好好生活下来,更何况还能天天看到我喜欢的不得了的四四,反正让我亲眼见识这个我深深迷恋的时代,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城市和建筑也是很难得的。“唉,还真是极为难得!”我用很细小的声音嘀咕了一下,好在四四已经走到帐篷外面在跟什么人说些什么。
  “你这几天不要去帐外。大阿哥还在找人。过几天就拔营回京了,你跟我一起走。”四四过了会又走了进来,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不容置疑和否认的话。
  我又回想起那天在水中看见的奇怪的人还在做奇怪的事情,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我来到清代跟大阿哥找人有关系,但是到底有什么关系呢?我想找出把我弄来这个时代的原因,说不定找到原因,我就可以回去了。只有待在四四身边才方便找出答案吧,而且也比较安全。安全?我虽然莫名其妙出现在禁军严守的围场,大阿哥还在四处找一个跟我同岁的宫女,四四却没有把我交出去,也没有要杀我的样子,应该还比较安全吧。其实除了跟着他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去处了。如果真要……那个什么了,我也只能感叹是天妒红颜,红颜薄命,认命了。
  我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又嗅了一下。乖乖的换上了旗服,又一声不吭的让宫女折腾我的长发。
  “啪!”从我原来的衣服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是我上次跟老爸去北京特地在雍和宫求的藏传佛教的护身符。如今就只有这个护身符和手机还陪着我,还能证明我是穿越时空而来的。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掉落。
  见我又哭了,宫女停了手,想是怕弄疼了我才哭的。四四也从屏风外面走了进来,我甩甩头:“那个是我……额娘……最后给我的东西。”
  四四示意宫女将护身符捡起交给我,我很快把红绳系住的护身符系在了身上,又向四四福了一福,“谢四阿哥。”
  我脑中翻书一般在回想清史的记载:清康熙四十五年六月幸塞外十月回,皇长子胤禔、太子胤礽、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子十三胤祥、皇十五子、皇十六子从(此处小小的篡改了一下历史,四四其实并没有在此次出行之中。主要是为了我和四四在塞外相见还有那个康熙二十七年才出生的该死的十四)。这几年好像四四只有这一次陪同康熙来塞外,应该就是现在了,四四陪康熙出塞外本来就少,居然还让我碰上了。
  于是,我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四四的帐内。我暗自嘲笑自己,以前就算生病也从不肯好好在房间待着,总闹着要出去的人现在居然跑到这里来扮大家闺秀。
  四四的帐篷虽然很大,但一直待在里面而不想出点事情做,我怕是会闷出病来。而且,可能因为四四吩咐过,宫女太监们都很和气,照顾也周到,所以我茶不用自己端,水不用自己倒,差点连澡都不让我自己洗。我的妈呀,我可是21世纪的人,是在老妈独立自主精神的教育下长大的,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
  我“嗯哼”了一声,一个宫女走过来:“墨寒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我给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这是我用来央求老爸带我跟他一起去古建筑研究的各地时的招牌笑脸,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好不好使,不过看别人笑总比看一张冷冰冰的扑克脸好。扑克脸,我想起了四四,不由的脸上一热。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认得她就是早上帮我穿衣的那个宫女。
  “回姑娘的话,奴婢祥璞。”这个叫祥璞的宫女恭敬的说话。古时人是真会取名字,就像康熙给儿子们取的全是些奇怪的字。
  祥璞,祥是吉祥的祥,而璞则是一种玉的意思。不过,祥璞这个发音真挺像“相扑”的,我想笑但忍住了,大概那时候的中国人还不知道日本的相扑这个运动。看她的衣着打扮,在宫女中品级也不会低吧。清代选宫女什么的也很严格,宫女的出身都不会太差,穷人家的女儿其实根本不能进宫当宫女的,更何况像四四那么心思缜密的人更不会随便带个宫女在身边。
  我想起电视剧里这时好像就应该打点一点什么拉拢拉拢关系,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就只好笑得更甜一点:“那你多大啦?”
  “奴婢十五了。”
  哇,好小!再想想也不算小了,那时候的女子十五岁嫁人生子的多得是。“我今年十六岁了,以后你就不要姑娘姑娘的叫了,弄的我很是不习惯呢。还有啊,以后端茶倒水、洗衣服什么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看她为难,又补上一句,“四……四阿哥不在的时候,你就叫我姐姐吧。”
  祥璞脸上一喜,福了一福:“姐姐。”
  我还挺讨人喜欢的嘛,尽管我也不明白她在喜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跟四四有关。这宫廷王府中的人都是极有眼色的,年纪不大也不能低估了。我跟她轻声聊起来,知道了一些关于皇上塞外之行的规矩,还有关于四四的事情,比如四四的喜好什么的,跟书上说的也大差不差。
  “祥璞,四阿哥这次……嗯……有没有带侍妾来吗?”
  “啊,这……”祥璞语结。
  “算了算了,就当我没有问吧。”四四的奴仆真是忠心,还懂得主子的隐私不能说。
  一天下来,这一来二去的,我跟祥璞关系还真的就不错了起来。想起我在家玩的模拟人生,两个陌生人只要性情都还可以的,聊聊天,赞美一下,慢慢的就可以成为朋友。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祥璞,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些纸和笔来?”
  “好。”
  我便开始描那些让我兴奋不已的图腾。回去时揣在怀里说不定还可以带回去,这说不定是很珍贵的也可能有研究价值。只可惜墨只有黑色一种颜色,就算我兑了不同量的水,纸上的图腾也只是黑灰白,跟真实的根本没法比。我一边描一边叹气,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身影驻足又离开。
  晚上我睡下时,四四还没有回来,想起白天问祥璞侍妾的事情,我心里一紧,泛出一种酸酸还恨恨的滋味。我知道我喜欢四四的,虽然好友曾笑话我那么迷恋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而今四四就在我眼前,我这种滋味是嫉妒吗?
  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时,听见外面有人轻声说话:“今天说了什么吗?”是四四的声音。
  “墨寒姑娘问起过四爷侍妾的事情。”这个声音不知道是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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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Posted:2007-01-05 1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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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贝勒府

  我不知道四四有没有差人去科尔沁打探我的出身底细,更不知道假如他深究起来我该怎么回答,只是他一直没有再过问我的事情,就连看我几眼都很少。天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反正我别无选择的跟他回了京城,进了他的多罗贝勒府。
  四贝勒府就是后来的雍亲王府也就是今天的雍和宫。公元1694年康熙帝在京城东北的安定门内为皇四子胤禛修建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建筑占地广大,规模宏丽,院落五进,主要建筑有影壁、牌坊、碑亭、正殿、永佑殿(那时候叫正寝殿,是胤祯为皇子时起居之所)、万福阁等。
  以前每年跟老爸去北京开会,我都一定要去雍和宫。走在雍和宫里,还一面不停的念着:四四,我来看你了。这回子我居然跟四四一起回到了这里,嘿嘿,这个“回来”的感觉还真是好。我捋开车帘往外看,这四贝勒府跟我之前熟悉的雍和宫还是挺不一样的。至少就我所见,虽厅殿楼阁峥嵘轩峻,却不似当今的佛寺凝重庄严。墙柱格局也还是王府规格,后来才因为乾隆也诞生于此,雍和宫出了两位皇帝,成了“龙潜福地”,才改殿宇为黄瓦红墙与紫禁城皇宫一样规格,后又由乾隆的妈妈亲自同意改为了皇家寺庙。反正我没有听说过四四搬过家,唯一的搬家也就是从雍亲王府搬进了紫禁城。雍和宫是不是后来铲平了又重建的,这个历史上也没有记载过。
  我使劲伸长了脖子,四四在前面,他骑在皇上这次赏赐的马上。我看着一队马车行驶在宽宽的石板路上,想到四四要是知道几百年后,他的雍亲王府万人空巷,连这石板路上都塞满了人,却都是为了些自己想要的心愿去求佛的,他心里会有什么感触。我一向觉得现代人功利,有求才去拜佛,难道佛祖就应该必应吗?
  马车一晃,祥璞在后面拉住了我的衣服:“姐姐快掉下去了。”一路上四四让祥璞和我同车照顾我,我心里对他的做法总有些疑惑和不安:我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孩,难道姓了个博尔济吉特就可以得到这样的优待?那干脆大家都改姓博尔吉济特好了。
  我收回心神,回车里坐好,扯了个笑容:“我在草原长大,没有见过这么高的这么大的房子。”
  祥璞掩嘴一笑:“若是姐姐有幸去了紫禁城,那不得眼珠子掉出来啊?”
  我只能“嘿嘿”哑笑了两声,现代的摩天大楼比紫禁城高的多了,我是惊喜可以亲眼目睹清朝时的建筑还有贝勒回府的仗势。
  一行马车到了雍和门便停了下来。我从纱帘往外看,四个贵妇打扮的女子正毕恭毕敬的站着,身后跟了一群丫头太监,黑压压的一片。最前头的应该就是嫡福晋乌喇那拉氏了,我看见紧跟在她身后的三名女子中有一个容貌出众的,想来就是四四的爱妾后来据说是因为媚惑弘历之嫌被那拉氏赐死的年贵妃年氏,对外还要说年贵妃是病死的,这历史也不知孰真孰假。又想起了《红楼梦》里那句:“假做真时真亦假”我笑叹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那群人见到四四下了马就全都伏下去了:“四爷吉祥。”声音里混杂着例行公事、逢迎谄媚……还有女人做作的嗲声嗲气。我脑中升起一个问题:“刚强不可夺其志的四四会喜欢那样嗲的女人吗?”也许这个时代的女人美人,不过是男人手边把玩的物品,是男人争权夺利的旅途中偶尔停下来欣赏的风景。
  “起吧。”四四淡漠的声音传来,一群人又站了起来。祥璞扶着我下了马车,走了过去。
  只见那拉氏平静的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目端庄清秀,看起来挺可亲的。大概是四四已经派人先回来知会了,那拉氏拉起我的手,“墨寒姑娘出落的真是俊。”
  我向她福了一福,柔声说:“福晋吉祥。”听着自己的声音,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原来我也很会装嗲。
  又见过那拉氏身后的三位,一一做福行礼。那年氏旁边那个眉角飞扬的牵了一个小男孩的是后来的齐妃李氏,那孩子就是弘时了,弘时是四四的第三个儿子。再旁边眼色有些凄然的自当非乾隆的妈妈钮钴録氏莫属,此时她只生了一女却夭折,好像不得宠,不过她后来生了一个好儿子,母凭子贵也后半生荣华富贵了。
  “墨寒姑娘,爷安排你住在东书院,我带你去。”那拉氏声音传来将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四四已经在前头走过了影壁。
  “有劳福晋。墨寒打扰之处,还请福晋见谅。”我学了几句电视剧台词,跟随她们来到了东书院。
  这里就是东书院啊,我兴奋了起来。书上说这座院落是雍正为皇子时读书的地方,几经修葺,幽静又不失风雅,雍正很是喜欢。可惜当今已经不存在了,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的时候被日本人付之一炬。该死的日本鬼子!我能在这莫名之旅中得以见识到这东书院的真颜,真是……那真是要羡慕死老爸啊,哈哈哈哈。
  我总是觉得四四的府邸还真是很符合他的性格,连建筑都有点扑克脸,院落也简洁。哪像和绅的宅子,那位可是个会享受的主儿:花园长廊,亭台轩榭,榆钱海棠,假山池鱼。这东书院已经和其他院落大不一样了,几乎是两种风格的建筑群,花园里还是少有什么牡丹芍药之类的富贵大花,尽是些兰啊、梅啊、竹啊、松的,还是那么一种简朴,淡淡的就像四四脸上常有的表情。此时月桂将近花落,飘香清雅而无甜腻,气氛相当的好。
  随那拉氏来到给我准备的屋子,早已收拾妥当,家具物品选择摆放有序,桌椅台柜一尘不染,衣架上摆放了几套旗服,就连桌上茶壶里都已是烫烫的。我还真是惊叹古人的办事速度和效率。眼前的嫡福晋那拉氏可是不容小窥的人物,她在婚前曾进宫服侍康熙,以贤德淑静深得康熙和四四的额娘德妃喜爱,是康熙亲自指婚给皇四子为嫡福晋,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墨寒姑娘,爷不喜欢太华贵的,所以就简单了些。你觉得缺什么就只管跟我说,我叫人添置。晚些时候我再拨几个丫头过来服侍。”那拉氏说着已在桌前坐下,身边的丫头急忙上前倒了一杯茶。
  我看着那拉氏,觉得她就是一个温婉隐忍版的王熙凤,温和的说着热情动听的话,其实是要让我知道她在这个建筑群中主母的地位,手中握有生杀大权。当然她不会杀了我,不过如果她时不时给我点颜色看看,我倒是要生不如死了。
  “您别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了。墨寒来府上打扰,还劳累福晋操心,深感不安。”我的天啊,我只是碰巧被四四捡了回来,从今以后,我都要这样说话吗?只是幸亦或不幸呢?
  “好了,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就快用晚膳了。”那拉氏起身往外走,“大伙也都跟我走吧,让墨寒休息一会。”
  “送福晋。”终于清净了,只剩我一个人。
  整个居室分为两部分。我现在站的地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厅相当于现代的起居室吧,正面墙上一幅山石水墨画,镶白石面圆桌圆凳于厅中央,景德青花茶具置于桌上。卧室和厅以冰裂纹图案木架分隔,既是隔断又是联系,玲珑不笨拙、空透不壅塞、典雅不流于俗丽。木架中间一个圆形门,圆门后面一幅古朴的屏风。再里面是一碧纱帐木床榻。家具案台摆设不多,还是足以让我心旌荡漾个好一会儿了。我瞅东瞅西,虽说四四简朴,但这些东西也都是平常人家一辈子见不到的,更不要说我这个来自现代的人,八国联军进京的时候不知道抢了又毁坏了多少这样的东西。
  一会儿,祥璞敲门进来了,说是四爷让她留在我身边伺候着,还带来了两个低品级的小丫头。
  “姐姐累了吧,先坐下喝杯茶,我这就去铺床。”祥璞倒了杯茶,往里间卧室走去。
  我这才感觉到全身疲惫,一个多月的马车颠簸,颠的我是睡不着吃不好,全身骨架都要散了。这古人要出去玩一趟还真是不容易啊。
  总算能正儿八经的睡在床上,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想是早已过了晚膳时间,肚子也“咕咕”的跟我提意见了。
  祥璞见我醒了,说:“四爷来过了,见姐姐睡着,没让叫。四爷吩咐给姐姐留了饭菜,我这就拿去温。”
  四四来过了?我眼角余光一扫,发现枕边放了一个褐色的木盒。打开一看,几个小瓶子,艳艳的红,沉沉的蓝,灿灿的金……打开一个瓶子,一股植物的清新散发了出来。颜料?我想起我在帐篷里描图腾的情景,他……都看到了吗?
  祥璞拿了食盒回来,在桌上摆放好。我吃了两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是感觉比路上的菜那是好吃多了啊。怎么说来的,叫做不吃不饿,吃了才饿。我忽然感觉很饿很饿,就淅沥哗啦的对付起盘中餐来。祥璞大概没有见过哪家的小姐这样吃饭,一时间愣住了。
  我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坐下来。我就这么一边吃一边和祥璞聊天,不一会儿就把自己喂了个肚皮滚圆。从祥璞口中得知这东书院,除了四四读书倦了在这里休息而外,从来没有住过其他人。我这间房是今天才收拾出来的,对面就是四四的书房。
  “府里有其他空屋子可以住吗?”话一出口我就悔了,这偌大一个王府,怎么可能没有屋子可住人呢。
  “有的。”祥璞说还有几个空着的小院落,一面收拾起碗筷来,“时候不早了,那边的福晋们这时候都差不多睡了呢。姐姐若没有什么事情,也早些安置了吧。”
  我能有什么事呢?既不用伺候人又不用写作业,连行李都没有一个。手机早就没有电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一个月来只能看天黑天亮。说起来,在家的时候,有时忙学生会的事情回家都八九点了,为了不打扰邻居休息先练一小时琴,再写完几门功课的作业,想不到十二点都难。早晨最晚七点也就出门去学校了。好不容易星期天能看看电视还要学画什么的。古人是早睡早起的而且不存在星期几的问题,不像现代人有丰富多彩的生活和激烈的竞争。今后我就要习惯看天色过日子,要跟KFC、电视、电脑、手机短信彩信什么的SAY GOODBYE了。
  也许真的是旅途劳顿,我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睡到自然醒,东方刚刚露鱼肚白。神清气爽的,我没有叫祥璞就自己起床了,叠起被子——在家养成的好习惯。心里想着要跟祥璞说说以后叠被铺床的事儿我自己来就好了,人已经走在了园子里。
  这皇家修园林不似江南园林般小巧精秀,不过这东书院倒是有些江南味道。曲径竹林,叠石假山,也是步移景易的意境又不失大方大气。园无水则不活,走着走着远远看到一片水面,明朗开阔,水下群石支撑着一个亭阁似从水中冉冉而起,以叠石为桥与岸边相连。亭前荷叶新残相间倒也可爱,远天朝霞也是别样红艳。水、天、亭、石、荷,恰似浑然天成。
  好美啊,我正要拔腿跑过去看看,发现亭中有一个人正朝我这边看。我脸颊上肌肉跳了两跳,四四!他一大早的在这里……难不成是做早操啊?我这倒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呢?过去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要说些什么啊?走开吧,可他明明已经看到我了。想起他冷冷的扑克脸,我决定了:我将手向脑后一甩,因为我没有拿帕子,然后弯腿蹲了蹲,转身就跑了。
  回到我的房间,祥璞已经在四处找我了,关照了她几句,洗脸漱了口。之后的几天,我都在卧室窗前书桌上给我的图腾上色。早饭、午饭和晚饭都是祥璞拎了来食盒在房里自己吃的,没有看到过四四,也没见其他什么人,只那拉氏来看我一次,说了些客套话而已,也就一切太平无事。
  这天午觉起来,想出去走走,好好逛逛这一百多年后就没有了的东书院。我就像那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处处都能找到惊喜。游廊穿厅,就连园子里的山石,太湖石的柔媚却清冷,黄山石的刚硬而温暖,都觉得跟现代所见似有不一般之处。我在东书院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心满意足的哼着曲儿回来想让祥璞打点水,我好洗个澡。
  蹦蹦跳跳的进了院子,刚想嚷嚷,看见一个人倚在柱子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长扇正颇有玩味之意的盯着我,眼里带着笑意。这个人面部线条柔和,双眉如墨,双眼似繁星光彩,身形比四四矮小半个头,却也是身材修长。穿着一身五彩刻丝秋色锦边长衫,着一件翡色如意图案青缎马褂。
  帅哥!我赞了一下。不过这年代的帅哥是这样赤裸裸的打量女孩的吗,又不是花街柳巷!我也毫不示弱的瞪过去,他反而大声笑了出来。
  “十三弟!”听到笑声,四四从书房步出。
  “四爷吉祥。” 我又低头向十三福了一福:“十三爷吉祥。”
  “拼命十三郎”胤祥?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胤祥,我刚刚那样看他,在宫廷礼节中实为犯忌之举,他不怒反笑,刚好说明他秉性正直脾气豪爽。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这些个皇子们恐怕却是要二十而立,三十不惑才行。十三今年刚好二十岁,立于人前,俊逸潇洒,一看就让人很喜欢。如果其他的阿哥也长的跟四四、十三差不多,那要是放在现代,康熙家不知道要出多少明星,数钱都要累死了。
  十三笑道:“四哥,这就是你从塞外捡回来的那个姑娘啊。早知道那时去你帐中看看,就能早见到了吧。”
  “民女墨寒。”我又重新向十三福了一福。
  我们进屋在桌前坐下,祥璞立刻斟上了茶。
  “这几日,可习惯?”四四淡淡的。
  “托四爷的福,蒙福晋们照顾,很好。”
  四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屋子里的摆设,似乎有点……不太满意:“缺什么吗?”
  “什么也不缺。”我说的是实话,我要那么多东西也没有用,还要麻烦祥璞她们每天擦拭,怪累人的。
  十三又笑:“缺什么就说吧,要不然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小气。”
  我脑筋转了转,我想要知道什么原因把我弄来的,此时能想到的就是翻翻书:“那……我想要看一些书。还有……我想……”
  十三大笑:“刚才还说什么都不缺的,现在要求还挺多嘛。”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不说了,可又想到从来到清朝,手指就没有再碰到过琴弦了,挺手痒的,何况在这里不用上学也无聊,于是还是将“想要一架筝”说了出来。
  “你会弹琴?”十三问道,眼睛里似有什么在亮亮的。
  “啊……在家学过,略会一点。”
  四四一直看着我,可我实在揣度不出他在看什么想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雕塑一样就没有变过。让我想起那句话:“任世间风起云涌,我自巍然不动。”忽然他收回目光,站了起来。“筝,我差人送来。”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书房就在对面,想看书随时去就是。”
  我刚想做福谢他,四四已经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一脸疑惑和诧异的十三,瞅了我好一会才追上去,又扭头不可名状的看了我一眼。
  第二日,筝送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小太监,说是四爷指来这儿伺候的。两个人是兄弟,一个叫小禾子,一个叫小粟子。我“噗呲”一笑,敢情他们家里希望粮食多一些,又是“禾”又是“粟”的。转念一想,却是年纪小小就送了来王府当了太监,也是实在可怜。
  我让小粟子知会了管家,管家过来给我打开书房。又谢过管家,我这才进到书房里面,这点礼节我还是懂的,不能让不知情的人抓了什么把柄到时候让自己为难,也……可能会让四四为难。四四的书房还真是大,比我住的那间要大不少。中间是个穿厅,两边都又有房间,间隔之处镂金帘钩钩住了两幅及地红绸软帘。迎面悬着一幅墨龙大画,画下一张紫色檀木长案,两边一对高几,几上瓶花雅素。右手边的房间里几本书累于楠木书案上,一把楠木圈椅位于案后。左手边是书库,书架纵向排列,竟也有十多排之多。
  我毫不犹豫走向书库那边,找寻起我想要看的书来。好多书都是手抄本呢!翻到有趣的章段时,反正也没有别的人,我就蹲坐在地上看。一来我不想用四四的书桌,古人也是有隐私权的;二来也确实是因为懒。你想啊,拿一本书走到书桌那边,翻几页又拿回书架,这走来走去的多累啊。
  找了几日,一无所获。垂头丧气的方才想起四四怎么会有这种有关灵异的书呢?看四四的书库里面除了常见的《四书》、《论语》、大学中庸、唐诗宋词什么的,就尽是些有关政治经济的书,像是《资治通鉴》。连《西厢记》这种古典小说类的书都少见。
  不过,书库这间屋里倒是不知什么时候添了张小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每排书架脚下也多了一个蒲垫。
  我一时兴起抓起毛笔想要写写字。我老爸是书法迷,从小就跟着他言传身教的学习毛笔字,他不还给我取了名字叫“墨寒”么!我想了想,干脆不临帖,也不学人家风雅的写些什么诗啊词啊,写不出来也是真的。我便想到什么写什么,反正写完我会扔掉也没有人看到。
  想起手机里同学发给我的短信,有一句很整人的长句,让人看着极其头晕。我就把这句话默了出来:“在乎你的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你是否在乎在乎你的我,我在乎的你是否和在乎你的我在乎我在乎的你一样在乎在乎你的我。”这字的确是越练越好的,当初学的是颜真卿的颜体,在家的时候还写的不是很像,到这儿以后常常无聊的写着写着,倒也练出一分风骨来了。我满意的看了看,觉得有长进,就又多写了几张。
  忽闻祥璞叫我,说是有新鲜的水果,宫里赏下来的,嫡福晋要送一些来,就快到了。祥璞请我快点准备迎接。一听嫡福晋要来了,我笔砚也没有收拾,抓起写的那几张字往怀里一揣就往书房外跑去。
  我刚把自己收拾的能见人,那拉氏就进了屋子。做了福请了安,又坐下听她问了些家常,我也一一作了回答。可心思全在屋子外头,我尖了耳朵听到外头的太监们说过两天有庙会。北京的庙会,现在只有过年的时候有,现代的我都从来没有见过呢,更不用说这古时的了。一听见“庙会”二字,心儿就长了两对小翅膀,扑扑飞走了。
  我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让祥璞陪我去看看。说起来,我尽管比祥璞大一岁,可古代女孩儿懂事早,像她们这样在王府当差的就更加成熟些,平时都是她像姐姐一样照顾我。但也难免露出些孩童本性,我一说想去看庙会,祥璞先是喜上眉梢,随即又愁上心头:“四爷没吩咐让姐姐出去……怪罪下来,奴婢实在担当不起。”
  我好说歹说,还向她保证了等见到四四一定告诉四四,可祥璞就是说没有四爷吩咐她不敢。那怎么办?真要去请示四四啊,四四都好多天没见人影了,没准等他回来时庙会都结束了。去找嫡福晋那拉氏?要是她也不同意,又打草惊蛇,我可不就出不去了?我前思后想,权衡利弊,作出了一个决定:瞒着祥璞,一个人偷偷出去。
  为了能够实现偷溜出去的计划,我花了一天时间侦察出府路线,又花了两天时间观察府里仆人门口侍卫的流动换班情况,最后制订了一条快捷又不至于被抓的出行路线还打听了庙会地点又找了一件丫头穿的衣服。自我感觉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等待兴奋中。
  庙会那天下午,我先打发祥璞和小粟子小禾子一起去花园给我摘些花,说了几乎园子里所有的花名。然后因为觉得有点对不住她就给她留了张纸条说是出去玩了让她不要担心。我便换了衣服,按照既定路线走到了雍和门。本来还打算躲在一边等侍卫换岗,哪知竟有三两个丫头也要出去,我便跟在她们后面。侍卫检查了最前面的丫头的牌子,一看是年氏身边的,就挥手让我们过去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庙会的地点离四贝勒府不太远,竟也被我找到了地方。庙会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跟现代的集市差不多热闹呢。做糖人的,吆喝着冰糖葫芦的,胭脂水粉的,测字算命的……还有搭了小戏台唱曲儿的,还有我不知道是什么,要是带了祥璞出来多好啊,还能有个免费导游。一路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显贵打扮的,寻常人家的,蒙古打扮的,康熙帝时的清朝还是相当开放的,时不时也能见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庙会占了好几条街,我走着走着,天就慢慢黑了下来。这时代的北京城,竟不是我原来想象的那样,原以为那些个小摊点天黑就会撤了,没想到,此时才是更精彩的。每个小摊都挂上了颜色样式各异的烛灯,一眼望过去,整条街灯火摇曳,五色斑斓。更有白天没有的小吃也一一摆了出来,唱戏的更是回音袅袅,掌声雷动。一派帝都繁荣景象。
  古人的夜生活竟也不亚于今日呢!
  又走了两条街,新鲜劲一过去,顿时感觉两腿发软,肚子也饿了。可要命的是,在四四的贝勒府待了这么些天,什么都是祥璞打理好的,这会儿出来竟也没有想起来要带钱。于是决定回去,就转头又寻着刚刚走过的路往回走。走了几个拐弯,才发觉这庙会的街道怎么好像都是一样的,刚才光顾着看新鲜,却忘了一件事情:到了不熟悉的城市,我根本就是个路痴。
  一个必须认清的事实是:我迷路了。
  此时,庙会的小摊点撤了的也已过半数。看着一盏盏烛灯熄灭,我还是找不到来时的路,看见馄炖挑子热气腾腾的就愈感饥肠辘辘。心里越来越急,越急就越害怕,看着路上的人也都觉得不是好人,也就不敢问路。这都是在现代被教育的: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又走了几个弯,街道已经全黑了,店铺也都纷纷上了门板,熄了灯。我想起小时候在家里迷路以后站在路灯下哭了几个小时的情景,不由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扑簌簌的掉了。之所以站在路灯下,是因为觉得有亮光,方便爸妈找到我。可如今连个灯笼都没有,电视剧里还有侍卫巡城,我却一个没见着。
  早知道就不贪玩一个人跑出来了,我又委屈又自责。秋末冬初北京的夜晚寒气已重,我又累又饿又冷的蹲靠在已经没有一个人的街道的牌坊下面,拼命想要自己睁开快粘上的眼皮。假如睡着,说不定明早有人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冻死了,我才不要把小命丢在这里。
  我正和强悍的瞌睡虫交战,听到一队马蹄声由远及近。眯着眼看见了四四,又揉了揉眼睛以便睁大点确认一下,四四已经策马来到身边了。
  四四俯身下马,捏起我的下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说就把我抱起来一同上了马。四四用他的大斗篷把我裹在他怀里,靠着他,我觉得暖暖的,就再也抵抗不住睡意了。我又一次被四四捡了回去。睡意完全笼罩我之前,模糊中依稀听见四四轻轻的声音:“想逛庙会怎么不早跟我说?待来年,我带你去看上元灯节。”
  上元……灯节……啊……
  就说当天下午,祥璞领着小禾子小粟子摘了大捧大捧的花从花园回到屋里,只看到纸条不见了我。又追到雍和门,侍卫也说没有见着。正如热锅上蚂蚁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是好的时候,四四和十三赶巧的就来了书房。祥璞知道瞒是瞒不住的,拿着我写的纸条就跪下了。我纸上只说是出去玩,也没具体说去了哪里,祥璞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我似乎没带银子也没带吃的出去,又忆起前两日我央她去看庙会的事情,全都如实禀明了。四四跟十三当即要出府找我,一下子又惊动了那拉氏她们。福晋们都劝四爷在府里先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等到天色已晚,见我还没回来,那拉氏便说派侍卫出去找吧,最后四四还是亲自出了府。
  下马时已到雍和门。竟也是一群人等在那里,还是那拉氏领头。我明白这么晚了,四四去找我,她们劳师动众的在等四四回府。又是一番行礼请安,四四依然抱着我,径直向东书院走去。身后众人面色各异:惊讶、恼怒、嫉妒、愤恨、幽怨……从脸上走花灯一样滑过。说实话,不是我不想下来,实在是又饿又冻得没有一点力气了。那年氏拿眼神剜我,眼神里不知道为什么却带着些许幽怨……我都觉得快要被她凌迟了,赶紧躲回四四怀里,不敢再看。
  被四四抱到住处,祥璞、小禾子、小粟子跪在地上,看来已经跪了很久。四四让他们去准备热水和吃的时候,他们站起来都站不稳。心里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们,眼泪就又流出来了。看见吃的,我狼吞虎咽了一番,就连四四也一脸惊诧的看着我吃。又由祥璞替我擦了脸洗了手,我就倒头睡去。
  睡到日上三竿了才醒来,祥璞已经备好了早饭和让我洗澡的热水。祥璞说我回来的时候,脸都冻得青了,嘴唇也发紫,一定要好好泡泡热水,去去寒气。
  那拉氏像是算好了点一样的,我刚打理完,就听小粟子在院子里报:“福晋来了,福晋吉祥。”
  “眼瞅着就入冬了,昨个晚上我见你衣衫单薄,今个就给你拿了些袄裙披挂来。过几日我再叫人来置个暖盆,让祥璞去库房领两个手炉。”那拉氏温柔的浅浅的笑,“我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要料理,下人们也没个机灵的,有照顾不周的,让墨寒姑娘受委屈了。”
  我脊梁上那是一阵阵的凉风飕飕,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昨个晚上我被四四裹在他大大的斗篷里面,她哪见得到我衣衫单薄了?听她这么说,我这时恐怕已成了府里茶余饭后聊天的内容了,那些丫头嬷嬷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咽了口口水,摸了摸鼻子,赶紧说:“有劳福晋操心,诚惶诚恐。您若不嫌弃,就叫我墨寒吧。”
  “啊,好啊,墨寒,我一见你就有种自家妹妹的感觉。”那拉氏还是浅浅的笑着,眼睛停留在我脸上,是在判断我值不值得她花点心思吗?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拉氏没有必要讨好我,这么做难道是拉拢?可是拉拢我也没有什么意义啊,四四又没有表明要娶了我,即使是娶了也不过就是几个小老婆里的一个,又能怎么样呢?咦,怎么想到四四会娶我,真是白天做的美梦啊。我讪讪的干笑了一下。
  北京的冬天还真是冷。我生平头一次领教北京冬天,实在苦不堪言。鼻子冻的像草莓,脸上皮肤皴裂,红红肿肿的,干冷干冷的风往脸上一吹,真像是刀子在割,涂了多少什么芙蓉茯苓白玉膏都没有用。外面天寒地冻,屋里也不好到哪里去。那时北方没有现在全城供暖的技术,屋里两个暖盆都被祥璞他们烧得火旺旺的,我把能穿的全穿上了,怀里抱着手炉,还是觉得不暖和。我一面怀念着江南的温润,就算是冬天,空气也感觉是温湿的,呼吸起来就像做SPA。还有空调,满室暖洋洋的只要穿春装就可以了。一面只能用雪莱的名句安慰自己: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祥璞笑我像窝在洞里的熊,倒不像是草原上的女儿。我,我本来就不是草原的女儿啊!
  “侧福晋吉祥。”厅里面小禾子和小粟子的声音传进卧室。是哪位侧福晋来了?我赶忙从床上跳起来,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钮钴録氏。钮钴録氏长的清秀,不属于美艳的类型,带着点淡淡的忧郁。她这还是头一回一个人到我这里来,以前都是陪着那拉氏一起来的。
  “熹……姐姐!”钮钴録氏是后来的熹贵妃,后来的后来的太后,加上她本身性格柔弱不好强,我有意无意的都想和她亲近一些。但是没有想到一脱口竟然差点将“熹贵妃”叫了出来,幸而赶紧改口把“贵妃”变成了“姐姐”。
  钮钴録氏一愣,显然是不明白我这声“熹姐姐”是从何而来。我忙上前请安:“福晋吉祥!”又逼自己挤出点眼泪,向钮钴録氏撒了个谎:“墨寒方才见了您,一时间恍如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只可惜……只可惜,姐姐她,她已经……”
  钮钴録氏也很是动容,拉着我的手坐下,说:“早就听闻你……真是可怜啊。”又问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想也没有想过钮钴録氏还有这样一问,就随口说:“姐姐……名为墨熹。”
  “墨熹,也是好听的名字呢。好妹妹,别难过了,去了的人已经去了,你还要好好保重。”钮钴録氏竟拿帕子为我拭了眼角的泪珠,“你要愿意,往后就叫我熹姐姐也可以的。”看她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心计,完全出于真心。我反倒因为骗了她而有点羞愧,脸一红,谢过了她又轻轻叫了声:“熹姐姐。”
  “好妹妹。”钮钴録氏笑得温柔,问:“你这里可够暖和?今年特别的冷,我今天就是特意来看看的。”
  “墨寒这里挺好的,嫡福晋早就吩咐照顾了。”我见钮钴録氏略带担忧的眼神,想起自己还抱着两个暖手炉,又说:“只是墨寒有点不习惯。让姐姐操心了。”
  “倒真是我瞎操心了。既然姐姐已经吩咐过了的,一定照顾的周全。”钮钴録氏牵起我的手,说:“姐姐是个好人,贤淑又识大体。身为嫡福晋有很多不得已,她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也都为爷做了,其实姐姐她也不容易。”
  我霎时觉得脑子有点迟钝,是钮钴録氏看出我对嫡福晋有些抵触吗?想起那拉氏后来虽无子嗣,雍正仍立她为后,对她也是情深义重,除了她是康熙钦赐的嫡福晋之外,大概也因为她品行淑德吧,敢情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我笑了笑,不好意思起来:“熹姐姐言重了。”
  这天午觉醒来,窗外已经变了一个天地。忽然觉悟——落雪了!
  “刚开始下呢。”祥璞递过热毛巾,“姐姐要不要再添置个暖盆?”
  可此时我倒不觉冷了,推开窗户望去,绒绒的絮,飘飘扬扬在空中,落回大地母亲的怀抱,从容而活泼!如柳絮樱花般的可爱精灵——大自然的恩赐!地面已薄薄覆上了一层霜色,错落的枝枝丫丫,扑扑的扬起阵阵雪沫,如若被顽皮的鸟儿惊醒,许久还在风中痴痴回想刚刚的甜美梦境……银装素裹的白色童话,雪滋润着万物,不离去亦不张扬!顷刻曼妙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分子中。
  我挑了件大红羽缎斗篷,走进了雪中。将手伸出,雪花一片两片三四片的扬洒,落在我的手中,晶莹,婴儿般初生,清晰辨出细小纤巧的六片花瓣——落地至今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见如此完整的小小雪花呢。地上浅浅的脚印依稀可见,可不一会儿就又被扬扬而落的雪花覆盖。想象飞驰,那般的旷野苍茫,泛起青蓝色的雪地,扬起的是幸福的沫儿……北国的雪真正与江南的雪不一样,江南温润,雪花也温湿细腻,入手即化为了江南女儿泪。仿佛北国的雪才是真正的雪,雪竟也有王者君威……我竟痴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我要跳舞!
  挥洒开去,银白色世界里,一痕大红在欢腾旋转。仿佛时间停止,忘记了一切,那么一份心驰神往的宁静,连袅袅炊烟都在此刻多余,假如四四不是皇子……我一想到四四,浑身一热,回过神来。猛一抬眼却见几个贵公子哥打扮的站在院侧游廊里,仿佛已经有些时候了。冷不丁接触到一束目光,我也朝他看过去。
  这个人年纪跟十三差不多,身高也跟十三差不多,比十三略瘦一些,因此看起来更要颀长。眼眸明媚而灿若明霞,鼻梁挺直,面如美玉之色,真是上帝的杰作。他身穿银花洒花云锦长袍,耦合色驼绒三色锦缎拼成的水田袄,外罩及膝长石青貂裘,脚踩一双青色鸾边滚珠棉皮靴。手指修长,却只套了一个莹莹润润的玉扳指。腰间一挂配,是玳瑁如意坠。扑面的慵懒却透着一股子桀骜与骄傲,眼神清冽却含有一抹惊艳。我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明明并不认识的两个人像是千年回眸的眼色交迭。霎时间周围全暗了下去,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散发着光芒,就像是……对了,就宛如一个清装阿波罗神!
  又见他眉眼间跟四四有五六分相似,我吸了一口冷气,难道是……胤祯?
  “四哥,你果真如传言所说,金屋藏娇啊!”一个响亮的声音,在此刻清静世界里响起,有点聒噪。这个说话的人笑意盈盈,二十出头年纪,眼眸却如婴儿,也是个俊秀之人。
  “十弟,不要无礼了。”中间一个穿月白色长袍套紫色大裘的男子吐气如兰。是的,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吐气如兰。肤色偏白,眉尖若蹙,宁神微笑,温柔沉默,见之可亲。听他唤刚刚那人十弟,这么说,那人便是皇十子胤礻我,后人称之“草包”。这吐气如兰的主儿应该是八阿哥胤禩了吧。
  “八哥、九哥、十哥、十四弟,这是墨寒,科尔沁来的。”我一愣,是十三的声音。这才看见四四和十三也站在一旁。扑克脸的四四居然神色变化:惊艳……还有一丝焦灼和怒气。我眨巴眨巴眼睛弄不明白四四干吗要生气,其实我一直不能明白四四的表情代表什么,现在亦然。我左手边是“八爷党”,右手边是四四和十三——他们现在明的还是帮着太子的,我好像看见他们之间电闪雷鸣,劈劈啪啪。
  “民女墨寒给阿哥们请安,阿哥们吉祥。”我实在不知道要先给谁请安才对,于是干脆把他们揉成一团。
  康熙的儿子确实个个俊色喜人啊。我一眼就看到的“阿波罗神”果然就是十四胤祯。那个目光如鹰,看的我心里毛毛的是九阿哥胤禟,是历史上有名的“毒蛇”。说起这个九阿哥,尽管也俊逸,可看上去让人觉得阴郁,他的生母是宜妃郭络罗氏,就是《康熙微服私访》里面那个侠骨大方、功夫又好的宜主子。电视里的宜主子我是喜欢的不得了,就是不知道她怎么会生出胤禟这样阴沉的儿子,反正还是离这条“毒蛇”远点比较好。
  “四哥真是好雅兴。这些天下了朝就不见了,原来是……”十四不羁的微扬起头,还是那么一脸懒洋洋。四四脸色复杂,听到十四的这句话,定然是心中不爽,神色沉了下来。
  “十哥,你嚷嚷了半天要见的人现在也见到了,也该回去见十嫂了吧?”十三大概觉得气氛不对,走过去推了推十阿哥。
  “急什么,这大雪天的,总得让大家进屋暖暖喝杯茶吧。对吧,八哥?”十阿哥完全没有领会十三的意思,执意要进屋去。四四的脸色更加难看。
  “也好。”八阿哥一眯眼睛,淡然一笑,竟然吐出这样两个字来。十四站在一旁闲闲的像在看好戏,眼中似玩味似游离,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墨寒刚刚也累了。进屋吧。”四四已经恢复常态,淡淡的开了口。
  我的上帝!我只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在动却笑不出来,心里想着“我不累,我不累”却说不出来。我本就叹息他们兄弟相争,且不论其他的,这几位主儿也都算是康熙最具文韬武略的儿子,连略显阴柔之气的八阿哥都曾披甲领兵,赫赫战功。现在他们就在我眼前叫劲,顿时小院子里风起云涌,我就卷在里面沉沉浮浮,实在是汗,狂汗,瀑布汗啊!
  “雪霁天晴朗,
  腊梅处处香。
  骑驴把桥过,
  铃儿响叮当。
  响叮当……”
  这些天我已经基本习惯了这北方的冬天,本来窝在屋里就不是我性格,现在雪后初晴,空气景致都好得不得了,我当然更是闲不住的。我唱着歌,一蹦一跳的,刚出院门就看见弘时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太监:“三阿哥,小主子,您慢着点。”他看见园子里还有个我就愣住了。
  弘时这时才三岁,手里拿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玩具。他长的像李氏多一点,想来四四虽先后有十子却夭折的夭折、早逝的早逝,这弘时现在是三阿哥到了四四登基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大皇子,本以为能继承皇位的弘时却被雍正除宗,令他去做允禩的儿子,这是后话了。
  眼前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穿着件枣红色马褂,却配了一件翠绿色棉袍,这做额娘的品味还真是……我正想着,小不点儿已经走到我跟前:“你为什么不给我请安?”
  这丁点大的小破孩,现在就摆起大牌来了,难怪四四会给他一个“年少放纵,行事不谨”的罪名。这时候,李氏携几个丫头太监也风风火火的过来了。大概是听到了刚刚弘时的话,李氏一脸“看你怎么办”的神色站住了。本来我住在东书院极少和她们碰面,即使见面也是客气,一直都相安无事。就自从那晚四四找了我回来,就大事没有、小麻烦常有的来跟我过不去。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在府上是没有什么身份,但算是四四的客人,犯不着给这大点的小孩子行礼。弘时在我们回府那天是见过我的,不过一个这么点大的小孩哪里会记得那么多,就算记得又如何会懂那么多。其实给弘时行礼,我是无所谓的,他是四四的儿子,怎么的也是皇子,我这个三百年后的人给他道个福,于我一点难堪都没有。我瞄了李氏一眼,看她颐指气使的样儿,真想告诉她:真是什么样的娘生什么样的儿子!你儿子二十四岁就死了,你得意个什么劲?唉,可是我不能说啊,我又不是看相算命的。
  于是,我送了李氏一个“懒得跟你计较”的秋波,当着一群奴才们,柔媚的一笑,然后轻轻一挥丝帕:“侧福晋吉祥。三阿哥吉祥。”
  李氏有点无措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想看到的没有看到,实在没有想到我居然会真的这么做。
  “起吧。”弘时个小破孩懂什么,见我行了礼,满意的就又跑去玩了。
  “谢三阿哥。”我起身走过李氏身边,给她一个更加柔媚甜美的笑。
  在这个我到四四家里的第二年,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多事之秋”,不对,是多事之“春”。
  前脚还没有踩进院子我就看见年氏倚在房外美人靠上玩着她手中的丝帕,祥璞站在一边一脸担心和紧张。这是继我在雍和门被她用眼神凌迟之后,第一次见到年氏。以前没有细细看她,后来又没机会见到,这回子她还自己跑到门上来了。
  看这年氏还真是个美女,明眸红唇,脸如鹅蛋肤如玉,眉如夜空两弯月,倚在美人靠上姿势优美体态轻盈。难怪不仅四四荣宠于她,乾隆也很喜欢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就是现在她一脸的矫情,一看就知道是来找麻烦的,让我给她打分顿时降了几十分。年氏本不是个在深深墙闱中钩心斗角的人,想她脂正浓粉正香,没有道理要来为难我,可正是因为她城府不深,哪受得了心中升起的猜疑和嫉妒。
  新年早过春天已至,四四去江南督办防汛大堤的事宜去了,这些个女人就逮着机会来找麻烦不成?走了个李氏,又来了个年氏,好,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侧福晋吉祥。”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轻移莲步,过去福了一福。
  美丽的脸露出一个笑来:“墨寒好兴致啊,我怕你一人住在这小院儿里闷,特地来找你说说话,没想你倒一个人逛园子去了。”
  “是呢,花园里景致极好,空气也好,让人身心舒畅。”她不发难,我也心平气和的回答。
  “也是。前些天我都忙着伺候爷了,也没有来看你。改天我好好带你在宅子里逛逛,别让你天天窝在这东书院了。”年氏一脸娇羞得意,拿丝帕捂嘴“咯咯”笑了两声,“你是爷从塞外带回来的,身份家世也不明不白的,自是没见过这皇家的世面了。”
  一股无名之火“腾”的就从脚底冲到了胸口,这女人怎么就让人越看越不顺眼呢!我这家世身份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过不去就算了,居然还算到我老爸老妈那里去了。正要发作,却看见十三的身影就快到院门口了,年氏因为背对着还不知道。哼,叫你触我霉头!你今天踩中地雷了。我缓了缓,趁着十三已经一脚踏进来而丫头们还没有给十三请安的当儿,故意大声说:“我们科尔沁草原的博尔吉济特氏,身分家世自然不如您啦,侧福晋。”谁都知道年氏的哥哥年羹尧后来虽是雍正的大将军,可此时才不过是当个小官的包衣奴才。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朝代,一个姓氏便决定了地位。幸亏我当时找了一个“博尔济吉特”来姓。
  年氏自知说错了话,俏脸扭曲了一下,还要逞强之时,身边已经全跪下了:“十三爷吉祥。”
  年氏像被火烧着了屁股,从美人靠上弹跳起来,刚刚的悠然姿势已然全无,脸色像猪肝一样。顾念她是个美人,就称她现在是脸如鹅蛋肤色如玛瑙吧。
  我当然是心情好的不得了,请安做福也特别认真:“十三爷吉祥。”
  他看到这情形又听到我说的话,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笑又忍住。这一群站着的跪着的人里面,数我最开心了,十三虽要称年氏一声“嫂嫂”,不过那也是面子上的事情,他毕竟是皇子。这种事情当着十三的面,年氏还是心有惧怕的,毕竟康熙最敬重的奶奶是博尔济吉特氏的。
  待众人都退下了,年氏也怏怏的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祥璞,十三还有他的贴身太监。他原本是过来找我聊天的,见到了刚才的情形像是从没有听过笑话似的大声笑出来,十三边笑边说:“你不知道她很得四哥宠爱吗,还这么跟她过不去?”
  我跟十三已经很熟识了,我们常常高谈阔论,阳春白雪,村俗流言,全都挥洒一气。我受的是现代教育,有些想法和观点自然让他觉得独特又惊奇;十三性情豪放又为人仔细,常常照顾我,我也很喜欢他。我住在四四家里,见到十三的时间倒比见到四四多的多。
  他这时不说她得宠还好,一说“宠爱”这两个字,我就更气。年氏得宠还不是因为她哥哥年羹尧嘛!我一昂头,满脸豪情,话到嘴边就不能是气那“宠爱”二字了,更是大义凛然:“那也不能容她辱蔑了我们博尔济吉特氏。”
  “哈哈哈……”他笑得更加起劲:“好……哈哈哈……好个博尔济吉特•墨寒!”
  待到江南落梅时,算起来,我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大半年了,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一切都在一片迷茫中。我有点失望,又仍存着希望,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对于李氏和年氏,我则是能躲就躲,也再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先“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抬头痴痴的看着正殿的木结构,就是它们独特的结构才得以支撑那么大的飞檐还显得那么庄重美观。看的久了,颈子都要断了。正巧今天几个福晋都进宫去给四四的妈妈请安了,我就决定不如爬上去,近距离仔细观察还可以描绘一下。就让小禾子给我找了个梯子过来,架在漆的大红大红的柱子上面,让小禾子在下面扶着,我就带着纸笔爬了上去。
  我兴奋的对这个木斗拱又是猛看又是猛摸,还从来没有这样近的看过呢。这是典型的清式五踩斗拱,我在老爸那本介绍清式房屋的书上看到过,老爸还跟我讲解清代以斗拱出跳数来命名,我眼前的就是出两跳而命名为五踩斗拱。以前只能看书上画的,看老爸研究室的模型,顶多在北京仰头看看,还看的是罩了黑色纱网的(为了保护古建筑文物,防止燕子在上面筑窝)。
  也不知道我兴奋了多久,拿自制竹尺量了又量,正想着是不是干脆再爬到屋面上去看一看,就听见小禾子在下面说:“四阿哥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你在上面作甚么?”然后,一声低吼传入我耳中,是四四的声音。
  我开心的扬扬手中的纸笔和竹尺,就听见十三大叫:“不要转身!”
  说时迟那时快,我已经转过身,此时原本扶着梯子的小禾子正跪在地上,梯子因为我的突然转身而重心失控,我跟着梯子一起离开了支撑的大柱子向后倒去……
  “轰……”我整个身体结结实实的摔在了院子里,梯子重重的压在我身上。虽然我从小就容易摔跤也比较抗摔,可从来没有摔得这么惨过,我龇牙咧嘴的趴在地上,想起来却动不了。NND!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琢磨着这清朝的皇子不是大多武功高强的吗?四四和十三怎么都不用轻功飞过来救我,想那小燕子从屋顶掉下去,就是永琪飞过去接住她的。
  伴随着急急的脚步声,两双乌色蟒靴出现在我眼前。
  “都叫你不要转身了嘛!”十三帮我移开了身上的梯子。
  “你那时候才叫,有什么用啊?”我撅起嘴,动了一下就碰到痛处,“哎哟”了一声。
  “呵,你呀,摔成这样还嘴硬呢。”十三笑着摇了摇头。
  “传太医。”四四将我抱起,我就看到还跪在那里的小禾子在簌簌发抖。四四看了他一眼:“你下去吧。”
  小禾子大概是吓得魂不附体了,我第一次看见了所谓的连滚带爬的离开。我“呵”一下笑出来,看见四四正瞪着我,他一脸责备的样子,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是怪我不小心吗?谁让你突然出现,要不是你来了,小禾子会为了给你请安而松开梯子吗?我会因为转身看你而掉下来吗?所以全都怪你。我当然不敢说出来,我的小命还是比逞口舌之强重要的。
  但是,我越想就越委屈,眼泪也就不知不觉的在眼眶里打转了。
  四四以为我疼的厉害便加快了脚步:“先忍忍。”我竟然看到四四的眼中满是心痛,我心中反倒有点恍惚,这是……真的吗?
  太医很快来了,说没有伤到筋骨,开了方子让敷几天化淤膏吃几副药又关照几天不得下床,需好好静养才是。我哪里是闲的住的人,刚想抗议,见到四四凌厉的眼神,也只好把话咽回去。一直都在床上躺着,实在无聊到只有困了就睡,醒了就拿祥璞他们打打趣。还好有钮钴録氏天天都来看我,陪着我说说话,倒是真的当我是妹妹一样,我也是很乐意跟她相处。
  白天醒时昏昏沉沉,晚上睡时迷迷糊糊。夜半人静只闻虫鸣的时候,我总能在梦里看见四四来到我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四四离我那么近,竟也不再是一张扑克脸,棱角柔和,带着些许疼惜些许关怀。就算是梦里,我也很开心。
  “四四?”我伸手去摸四四的脸,暖暖的。
  “嗯?”他眉间一蹙。
  “四四……”
  “嗯……你是非得让我不停担心才能甘心啊……”
  ……
  奇怪的是,药吃完了,太医说可以下床活动了以后,我就没梦到过四四了,大概是白天玩的太累晚上睡得熟没有梦吧。我有心再摔一次看看能不能再梦到四四柔和温暖的样子,可是自从上次摔了以后,再也没人敢给我拿梯子了,不管我怎样哀求管家都没有用。
  园子里花开荼蘼,阳光从暖洋洋的变成了热辣辣的。
  尽管有冰块祛暑,我还是热的想脱掉身上的衣服,祥璞让小禾子小粟子都一起对着我打扇,说:“姐姐不能再脱了。”
  我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水红洒花蜜色杭绸的长袖旗袍,才露出个手腕儿,还要穿条丝裤。这哪能跟吊带背心超短裙比,怎么能不热呢?虽说因为大气臭氧层被破坏,地球越来越热了,古时确实没有现在热,可是再怎么样也是夏天啊,长袖长裤的,还没有凉鞋,古人怎么就不会捂出病来呢?
  我脸上热的红晕泛起,眼皮一搭,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捧着祥璞刚刚用井水凉过的西瓜。没精打采心烦意乱的,眼前全是和路雪的各种款式冰激凌在跳来跳去。
  看着放在井水里泡着的西瓜,我眼睛一亮,对了,游泳去。我对着祥璞招了招手:“拿两件抹胸……嗯,还有一些针线来。”抹胸就是俗称肚兜的东西。
  我是不会做女红的,不过我可以指挥祥璞按照我的想法做:“祥璞,你看,就这样把两件抹胸重叠……对对,把这个颈带剪掉。”
  “是这样吗?”祥璞按着我说的意思做着,“然后呢?”
  “缝上这边,对,就这样。那边就把刚刚剪下的颈带缝上去,像这样。对,好。”我开心的看着祥璞手中的衣服,两边带子打上一个蝴蝶结,这不就做成了一件可调节松紧的古代游泳衣了嘛!
  祥璞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一面缝,一面奇怪的问我:“姐姐不是觉得热吗,怎么又要穿两面的抹胸呢?”
  我嘿嘿笑了笑,将食指立于双唇中间示意她别问,其实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总不能说我要穿着去游泳吧,那时候的女性可是连脚踝都不能露出来的。接着我又拿了一条裤子用大剪刀“哗哗”两剪,这下泳裤也有了。
  我拎着泳衣翻来翻去的看,得意中。万事具备,就只欠“天黑”这个东风了。说实在的,在现代游泳池里大家都穿着泳衣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可在这儿光天化日的,我还不敢就这样去花园游泳。
  晚上,该安置的都安置了,祥璞吹了灯,退了出去。
  我穿上泳衣又扣好旗袍,像猫一样的悄悄来到了花园水池边。藏蓝色的天幕一轮滚圆滚圆的月亮,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是真的呢。晚风习习,池中莲花盛开,满满的萦绕荷花的香氛,夜色撩人。我忽的想起了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让人陶醉。这园中池水是活水,引自护城河,又流回护城河,所谓流水不腐,池水清澈可见鱼儿游动。
  我轻手轻脚的进入水中,清凉透过肌肤,刹那把炎热清扫的干干净净。我游到池中央,和月影捉迷藏,在荷叶下和小鱼嬉戏……偌大一个游泳池为我一人所有。那时……怎一个爽字了得!浑然不觉一个高大身影立于岸边久久未曾移动半步。
  游累了也玩够了,周身清爽舒服,我游回岸边,站起身,刚要穿衣,却被两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四四的气息由背后传来,强烈而急促。我张大了嘴巴,把刚要喊出口的“啊”字给闷了回去。
  此时我只穿着两件抹胸合成的泳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全身皮肤因为长期见不到阳光而愈显白皙,在月光下也恍如新荔吹弹可破。我顿时感觉有什么说不出的不对劲,就挣扎了一下。
  “别动。” 四四将我的身子转过来。
  我怔了一会,要给四四见礼,只听他说:“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就不用行礼了。”
  我迷惘的抬头看着四四依旧冷然如月的眼眸,看着看着却觉得竟有一簇狂放的火焰从那清冷的眼中燃起。我感觉自己痴迷进了那深邃如渊的眼睛,慢慢的下沉,下沉……
  “你喜欢我?”四四突然发问,我浑身一震。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他的?我迅速回想和四四相处的很少几个镜头,怎么都很纳闷他是如何看出来的呢?我经常跟十三在一起谈笑风生的,要是说我喜欢十三,我倒还觉得可以理解。我又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不可以承认,反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承认。于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你喜欢我!”四四不容置否的替我作了回答。他这样的自信,并且他的自信还是正确的。
  四四低下头,不由分说的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我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想,寒儿,乖。”四四轻柔的说,一只手游走到我腰间,一只手轻轻捧住我的后脑勺。他凉凉的唇紧紧吻住我,却用火热的舌尖轻轻的挑开我的双唇,开始吻得急切嚣张,又慢慢变得温柔缱绻。
  这么温柔的四四,我被他吻得几乎忘记了一切,身上刚刚的凉意全无,开始有一种无名燥热蔓延全身。这就是接吻吗?跟四四接吻……我突然像被当头棒喝,下意识使劲推开四四:“不,不早了,我,我,要回去了。”便落荒而逃。
  “于是妖童媛女,
  荡舟心许;
  鷁首徐回,
  兼传羽杯;
  欋将移而藻挂,
  船欲动而萍开。
  尔其纤腰束素,
  迁延顾步;
  夏始春余,
  叶嫩花初,
  恐沾裳而浅笑,
  畏倾船而敛裾。
  ……”
  一连半个多月,我每天不敢待在屋里,怕碰到四四来书房,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于是就坐在亭子里佯装是弹琴其实是看着那个岸边发呆,尤其是月亮升起以后,脑中挥之不去那天的情景。
  “嗨!”
  猛地听见人声,我醒过神来,赫然看见十三一张巨大的脸:“哎呀!你干吗呢,吓死我了。”我舒出一口气,抚了抚惊跳不已的心脏。
  “说你这些日子天天都坐在这儿弹琴,你也坐得住啊,真叫人不相信,呵呵。”十三在我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刚走过来就歌声停琴声断,你发呆想什么哪?”
  我脸皮一下子火热,他真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件事情怎么能跟别人说。这要是在现代,说不定我还会跟闺蜜分享一下甜蜜,可那晚算是怎么回事呢?
  我白了十三一眼,怏怏的说:“天热,不想动。在这儿发呆不行啊?”
  “行——哈哈,哪有你做不出来的事情呢?”十三扬了扬手中的酒壶。把酒谈心——他喝酒,我喝茶。“四哥说……”
  “噗——”我刚抿进嘴的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咳咳……”又是一阵猛咳。四四该不是……
  “没事吧?”十三关切的看着我,“怎么一说四哥,你就这样啊?”
  “没事,呵呵,没事。你接着说。”我干笑两声。
  “四哥说,有天早晨在这儿看见你远远的走过来,然后拎起衣服刚想跑又突然站住,很奇怪的一挥手、蹲了蹲,就转身跑了。”十三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他说想不明白你在干什么。”
  哦……是那天早晨的事啊,我说不出是放心了还是失望了,白了十三两眼,说:“给他请安呗。”
  “哈哈哈哈……”十三的声音简直可以冲破云霄,“请安?哈哈……哪有你这么请安的?哈哈哈哈……”
  “对了对了,还有,”十三揉揉肚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上次,‘给阿哥们请安’,哈哈,也亏得是你想出来的,哈哈……”
  正说笑,四四就进了亭子来。我脸更热了,我们刚才说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唉,反正他心里如何,表面是不露一点的。
  “明日随我进宫。”四四依然清冷。那天的温柔和火热恰似浮云一般,飘然而过,不留丁点痕迹。
  “嗯。”我心猿意马的哼了一声。
  “奇怪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连为什么进宫也不问?”十三转头看向我。
  “是哦,为什么?”十三提醒了我,对呀,为什么要我进宫啊?
  “额娘想见你。”四四说。
  我就听见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难道四四他……跟他妈妈说要娶我,这回是“丑媳见公婆”?不行不行,我还要回去参加高考呢,虽然今年的高考是不行了,但是找到方法回去了还可以考来年的。我看向四四,他恬淡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从他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来。我又看向十三。
  “是了,今儿个去给额娘请安,额娘说听说你能歌善舞的,想见见。”十三解释道。十三年幼丧母是在四四的妈妈的照拂下长大的,所以也称四四的妈妈为“额娘”。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像个花痴一样想歪了。
  第二日,我穿上了一身杏黄的格格行头,跟着四四进宫了。一路上小心翼翼的,一是因为第一次穿花盆底鞋,路都不会走了,脚趾头和脚后跟是根本踩在云端的感觉,很是不塌实。在四四府上除了几个福晋其他人是不需要日常也穿花盆底的,但现在进了宫就需要按模按样的遵宫规。二来也确实不敢跟他说话,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德妃娘娘寝宫。
  “四阿哥吉祥,娘娘等着您呢。”有位公公在门口给四四拨开了门帘。
  我正要跟着四四一起进去,被那位公公拦住了:“姑娘先在外面候着。”
  “是,有劳公公。”没办法,只好先在外头站着。隐约听见屋子里面的人说话,其实不是我有意要听的,只是因为耳力比较好,那些话才轻飘飘的进了耳朵。
  “……什么来历啊?”一个慢悠悠的女声,想来应该是德妃了。
  “儿臣已经到科尔沁查过了……全家遭灭门,只有她一个逃了出来……”四四清冷的声音。
  “啊,倒是挺可怜的……”德妃淡淡的说。
  我在外面惊出一生冷汗,全家遭灭门?四四去查过了?我只是编了个谎,是真的有这样的巧合,还是……我不敢再往下想。
  这时一个宫女掀开帘子,微微一笑:“娘娘传你。”
  “娘娘吉祥,万福金安。”我一俯身,趴着。见这种贵妃主子是要行大礼的。
  “你叫什么名儿啊?”
  “回娘娘的话,民女博尔吉济特氏墨寒。”
  “都说科尔沁出美人,你抬头,我瞧瞧。”
  “嗯,真是个标致的人儿,我看了都要羡慕起来了。”德妃的声音从我头顶飘进我耳朵。这个高高在上的阿姨就是四四和十四的妈妈。已经是过了四十的人了,因为宫中保养的好,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带着高高的旗帽,一朵盛开的金黄色菊花插在其中,身穿淡紫绣线旗袍,手上捏了一把白天鹅毛镶孔雀羽的团扇。
  我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让两个儿子之间感情那么疏远而不闻不问。反倒让寄养于她的十三跟四四感情好,而任着十四跟着八阿哥。还是她有她的打算,让两个儿子成为两派,这派做不了皇帝,还有另一边可以指望?虽说康熙目前是有太子的,但是那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呢?亦或她也曾努力让两个儿子和睦,却满是无奈。
  “娘娘过奖了。民女十分容颜也不及您万分之一的雍容华贵。”我赶紧找了句好话,她的“羡慕”这两个字我可不敢要。
  “呵呵……嘴儿挺甜。墨寒这名字有点特别,为何取这二字啊?”德妃掩嘴轻声笑了笑。
  “回娘娘,民女的阿玛爱好书法,所以取了墨字;听额娘说民女出生那天特别冷,所以又取了寒字。”我想起四四刚刚的话,赶紧装了个悲凄凄的表情出来。
  只见德妃眉眼一弯,嘴角微扬,朝着四四说:“上次那拉氏她们来请安,说你府上住了个仙女儿似的人儿,知书达理,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我当时还不信呢,这一见,倒是真的。”
  “额娘见笑了。”四四清清淡淡的回道。
  “嗯……对了,皇上身边缺了个奉茶女官,额娘想替皇上找一个,也是为皇上分分忧。”德妃不咸不淡的吐出这句话。德妃是在跟四四暗示要我吗?我的天,我可是现代人,要去伺候皇上,指不定捅出什么漏子来。四四,快点拒绝,快点!
  四四眼角扫了我一下,想了想,说:“额娘要是觉得可以,就让墨寒进宫吧。”
  “那当然好,这么个玲珑人儿。”德妃嘴角扬了扬。
  皇上要女官,宫里多少人挤破头想去呢,还要从宫外跟自己儿子要一个吗?我灵光一闪,在心里把四四的几个老婆的脸在心里过电影似的过了一遍,那拉氏微笑的脸,年氏趾高气昂的脸,李氏得意洋洋的脸,钮钴録氏忧郁的脸,到底是谁呢?有人把我当作假想敌,伤害不了拉拢不了就想法子把我弄的远远的。碰上宫里要人,也是巴不得的机会。我进了宫,一来就是扫除心头的灰尘;二来也讨好了娘娘;还尽了大把大把的孝心。这一箭几雕的事情,怕是睡觉都要偷着笑了。何况皇帝老子问儿子要个人,无论是父子之礼还是君臣之道,儿子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唉!我想起了《大红灯笼高高挂》里面的几个姨太太,争来斗去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只是墨寒出身草原又年轻不懂宫里的规矩……”四四紧接着说。
  “那不碍着,皇上如今避暑去了,还有一个月才回来。就留墨寒在我这儿学规矩吧。”德妃闭上眼,轻轻端起了旁边案上的茶盏。
  “儿臣谢过额娘。还请额娘准了墨寒今日随儿臣回去,明日进宫。”四四还是淡淡的。
  “嗯。准了。”德妃优雅的抿了口茶,又转脸看向我,“听胤祯说,你的舞跳得也很美。”
  十四?我冷汗直冒浑身汗毛竖起来,原来这场“阴谋”十四也有插上一脚,他到底是何意呢?“只是粗鄙俗舞,娘娘过奖,民女惶恐。”




我爱你,那只是曾经!!!
[2 楼] Posted:2007-01-05 18:00|
爱的过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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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紫禁城

  德妃和四四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将我从四四家里弄到了紫禁城。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我学着穿花盆底跨门槛,学着如何小跑,学着端茶接物,念记宫中品级官职……几天下来没有少摔跤也没有少打坏杯子,教规矩的老嬷嬷是德妃娘娘从娘家带进宫的,很是和气,也不罚我也没骂我,只是说宫里的女孩刚开始也都是像我这样的,不过将来就要看自己的悟性和造化了。
  我记着四四那天晚上交代过的话:“宫里不比府上,凡事小心谨慎。”所以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只是微笑,德娘娘有什么事情我也是轻言慢语的回答,因为还不能熟悉宫里的事宜,做起事情来也是凡事慢三分。少说话多微笑,在我自己是努力保护自己的小命尽量让自己不犯错误,在别人看来倒变成了得体大方举止优雅,歪打误撞正着倒也给我省去了一些麻烦。宫女太监们没有欺新的寻默默无声的我的不是,德娘娘眼中也是赞许的让我跟在她身边递茶。我那么个闲不住的性子,也没有觉得不说话有多么憋的慌,这说明当性命攸关的时候,人还是可以改变性格的。
  “十四阿哥已经几天没有来过了。”一个名唤碧莲的宫女轻声说。不知道是因为德妃比较偏爱十四还是因为十四确实俊逸潇洒,十四在宫里是宫女们私底下最倾慕的对象,也是私语间常常提起的人,尽管知道是没什么可能的感情,但是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我觉得还是十三阿哥好,他笑起来可好看了,也没有什么阿哥的架子……”另一个叫做清梅的宫女有所向往。德妃显然是很喜欢花的人,她身边宫女们的名字皆带着花名。
  听着旁边的窃窃私语,我暗自笑了一下,恐怕清冷的四四是最不能被女孩当作怀春对象的人了,他那张脸往那儿一放就……但是又想起那晚在东书院书房里的情景,胸中那只小鹿就一个劲的上跳下窜。
  “寒儿,一旦进了宫,就不能像在这里一样。在府里有我护着你,宫里可不同。”四四眼眸深深的注视着我,“你是要在皇阿玛身边的,什么该做什么该说,自己都要拿捏。”
  我紧张的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一不小心竟然要去伺候康熙那个千古帝王。我是很喜欢康熙这个皇帝的,可是喜欢归喜欢,那伴君如伴虎的事情,我如何做得来?心中全是愁云惨雾,根本没有注意四四不知什么牵起了我的手。“我……和十三弟也不能经常去看你……你在皇阿玛身边也是好的。”四四竟将我拥进怀里,又用力的收紧了双臂,“我会尽快将你要回来的。”
  要回来?我没有来得及细细想四四的话,鼻子撞到了四四宽宽的胸膛才反应过来,顿时脸烧得通红,又不敢也不愿挣脱出他的怀抱。
  “大胆的婢子,阿哥主子岂是容你们在这里嚼舌根的!还不快去做事!”我正心跳不已的想着,就听到一声娇斥。看过去是德娘娘身边的女官雅菊,碧莲、清梅她们忙起身求饶道:“雅菊姐姐万万莫要与外人说,奴婢知错了。”就马上退去了。雅菊朝一直一言不发的我斜看了一眼,说:“你倒是静的像哑巴似的,全然不像……”她立即又打住,又看了一眼我,我朝她笑了笑还是没有说什么。我进宫前根本不认识雅菊,她知道些什么呢?我在四四府上的事情吗?她在德妃身边,许是听说了些什么吧。
  第十天,众姑娘们盼星星盼月亮的十四阿哥终于来了。
  十四见了我,狡黠的一笑,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愣在那里,他就进去给德妃请安了。“愣着干吗呢?”雅菊瞅着我,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娘娘叫你奉茶呢。”
  我赶忙理好心绪,接过清梅沏好的茶,拨开门帘,走了进去。“十四阿哥吉祥。”我手捧茶盏,福了一福,欲将茶盏放在十四旁边的茶案上,却被十四直接拿了过去。他借着低头喝茶的姿势又狡黠的看了我一眼。
  “胤祯啊,这几日你告病,现在看来可是病体已愈了?”德娘娘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额娘担忧了。儿臣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长了些许红疹,前几天奇痒无比又发了高烧,才休养在家的。这几日已经不碍事了。”胤祯笑笑的对德妃说,俨然一个向母亲撒娇的顽童。
  “过来让额娘瞧瞧。”德妃轻轻招了一下手,胤祯便走了过去。雅菊仔细的掀开胤祯的衣服,脸上泛起微微红潮。
  “还说不碍事了,这红疹不是还没有消吗?”德妃玉面微愠,语气里却是满满的疼爱,“快传太医。”
  “额娘,不用了。药吃了好几副也没有见消,想是慢慢自己会好的。”胤祯被雅菊伺候着理好衣服。
  我看到他身上的红疹,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大病,就是风疹,只是严重了才会发烧。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使神差的,我竟上前对德妃说:“娘娘,恕奴婢斗胆。奴婢儿时在家也得过这样的疹症。我们草原上有个偏方,奴婢就是被那偏方医好的。”
  “哦?”德妃微微露出喜色,朝我看过来,“是何偏方,用何药材,你可记得?”
  “奴婢记得。”我一一说出艾叶、银花、蒲草、淡竹等草药,“用这些草药煮成的汤沐浴几日即可。”
  “只是这些寻常的草药而已?”德妃略有疑虑。正巧太医院太医赶到,德妃又问过太医,太医说可以,十四也说不妨一试。德妃就叫人去抓了这几味药材直接就在宫中煮汤了。“胤祯啊,你就每日来请安的时候,在额娘这里沐浴好了,额娘也好看到效果。”
  “谢过额娘,儿子遵命便是。”胤祯又对我狡黠的一笑。我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我要倒霉了。
  “雅菊,茵蓉,你们服侍十四阿哥沐浴。”德妃等送过来的药汤凉了一会,就吩咐了身边两个女官。
  “额娘,儿子想要墨寒伺候我沐浴。” 他这一说,我瞪大了眼睛,简直想扇自己几个大耳光,早知如此我才不说这个方子给他治病呢。他痒死也好病死也罢,跟我有什么关系?抓狂归抓狂,我看见德妃已经在点头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厄运了。
  “也好。墨寒做事小心仔细,方子又是她提出来的,想是最合适的了。”德妃又对雅菊说:“你跟墨寒一起去吧。”
  “奴婢遵命。”雅菊一直脸上潮红此时更深,刚要往外走,就听得十四说:“额娘,我只要墨寒一个人。”雅菊立时脸色刷白,杵在那里,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德妃倒仿佛没有多想,挥了挥手,颇为疼爱的说:“好了,都依你了。”
  我只得跟在胤祯后面退出正厅,看到雅菊神情怪怪的,眼中又是嗔又是恨,我心中觉得很是蹊跷。又看看清梅碧莲那些个宫女那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眼色,我真恨不得给他两巴掌再踢两脚最后还要踩上两下。本来我谁也不招惹,日子过得平安,十四这么一折腾,我这几日结下的人缘怕是要变成恶缘了。
  他居然叫我给他洗澡?!我长这么大,弹琴画画学过,数理化英语也学过,就是没有学过伺候男人洗澡,还是一个对于我来说已经死了三百年的男人!一下子什么僵尸啊,木乃伊啊这样的词,在我脑中滑过。我一面准备沐浴用的汤药一面在心里恶狠狠的骂着:死胤祯,死僵尸,臭僵尸,烂僵尸……
  十四倚门浅笑,他这眯眯笑一笑若是在外头,真不知道要骗得多少芳心去。可惜现在就我跟他两个人,我的心情又极度不好,因为觉得小命比较重要所以才努力在表面克制住火气。
  “听说,你这几日很乖,也不怎么说话。”十四闲闲的说,“你想先骗得了额娘欢心再去骗皇阿玛欢心?”
  我紧紧的咬住牙齿,谁要骗他们欢心啊,我只不过想好好留住我的小命罢了,谁欢心不欢心,关我什么事?十四见我不回答就也不逼我回答,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硬生生掰了过去。我平生第一次抱怨我老爸老妈干吗要把我的下巴生的略有些尖,方便了他捏我。十四见我脸上红红的,懒懒的“呵呵”笑出来:“怎么?害羞了?”
  NND!我暗暗骂他,谁害羞啊,我这是憋着火气给憋红的!十四松开我的下巴,我正想松口气,他把两臂一展,闲闲的说:“更衣!”我想都没有想过还要帮十四脱衣服,一下子又忘记了是在宫里,头也没有抬就回了他一句:“你这么大一个人,自己不会啊?”
  十四显然一怔,却没有怒气,嘴角笑意更深了:“你是女官,给阿哥更衣都不知道吗?”这回轮到我一怔,幸好雅菊没有跟来……什么幸好啊?要是雅菊在的话,我就不用帮他脱衣服了。我全身的细胞都不愿意,而且也真的臊起来,闭上眼睛,手在十四身上摸摸索索就是没能将一个扣子解开。
  十四一下子捉住了我的手,“你这么喜欢摸……”随即看到我紧闭着眼睛,他口吻命令的:“我很难看吗?睁开眼睛!”
  我委屈的眼泪在睁开眼睛的时候也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我吸了吸鼻子看向十四。十四轻叹一口气:“有这么委屈你吗?其他人就算不争着抢着也不像你这么委屈啊。好了,别哭了,我自己更衣。”
  其他人?争着抢着?原来他常常要女人给他洗澡啊,流氓!色狼!我又吸了吸鼻子,十四已经快速的坐进了大浴桶。
  “好寒儿,好墨儿,我背上痒。”十四背对着我,有点玩世不恭好像已经全然忘记刚刚还惹哭了某人。
  好!你痒是吧?我一定让你一点也不痒了!我拿起毛巾狠狠的擦起来,不一会十四的背上就一片红红的,而十四却只是嗯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
  “来,让额娘再看看。”刚洗完,德妃就关切的拉过十四,“这背上现在怎么红这么一大片啊?”
  “哦。刚刚在热汤药里面泡着觉得很痒,儿子没忍住就用毛巾使劲搓了。”十四闲闲的回。我在一边像是经历了云霄飞车,心惊胆寒的才回到地面的感觉。十四只要说是我弄的,我此时可能脑袋就已经没有了,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刚才还那样欺负我?我忽然想到他是不是故意要支开雅菊,就是怕我有什么闪失被雅菊抓了把柄?十四在袒护我?我想得实在头大,索性就不想了。我这条小命啊,不知道能不能保留到我找到回21世纪的方法呢?
  十四的疹子本来就不是严重的,去去火排排毒,几天就药到病除了。我又歪打正着的得了德妃的高看一眼,德娘娘心里高兴就赏赐了我一些物件首饰什么的。娘娘赏的东西不能不要也不能乱丢,我开始有了自己的家当,虽然这些首饰对我来说没有一点用处,天天顶着个旗帽就够累了,难道还要往自己头上身上挂东西不成?
  我闲来没事将一件件的首饰好生放好,从窗户缝里看见四四和十三进了宫女住的院子,朝我这房走过来。我开门看了看,院里没有其他宫女,呼……我小小的舒了一口气。
  “前些日子来给额娘请安,没机会跟你说的上话,怎么样,一切可还习惯?”十三笑笑的,给院子里凭添了几缕阳光。
  “挺好的啊,教规矩的嬷嬷慈祥,没有受苦。娘娘也待我很好,也没有人欺负我。”我说完就想到了十四,他……算不算欺负我?想着,我有点心虚的看了看四四,他面色如常,淡淡的。
  “额娘刚刚还夸你乖巧,说你还治好了十四弟的病,让我看看还是不是我认识的墨寒了!”十三打趣我,我心里只是紧张,德妃不能把我给十四洗澡的事情也说了吧?又觉得十三脸上尽是笑意,没有不满也没有其他什么,我稍稍放心,应该是不知道的。“我只是碰巧小时候生过一样的病罢了。”
  “皇阿玛快回来了,乾清宫的规矩更是严格,自己要仔细。”四四说完转身对十三说,“我们不应该在这里久留,走吧。”我小小扮了个鬼脸,唉,好像他就是专门来跟我说乾清宫的规矩严格,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只是,我还在期待什么其他的呢?
  “对了,你自己要当心,不要像在四哥府里那样……我们要走了。”十三看了一眼四四,也关照了我一句。同样意思的话在十三嘴里说出来就是要好听的多,四四他干吗老是这么冷冷清清的,也不多温柔一点。
  “哦。等一下。”我转身进屋拿了两把油纸伞递给十三,“喏,拿着。”
  “这是干吗?”十三抬头看看天色,“好好的啊,又不下雨,给我们遮太阳啊?”
  “现在是不下雨,但是你不知道‘月晕而风,础润而雨’吗?”我指着柱子下面的柱基,柱基已然很是潮湿印出水迹来,“叫你带着你就带着嘛。下雨了也好遮一遮;不下的话就算了,反正又不需要你自己拿。”
  四四和十三走了以后,天空中乌云大作,不一会儿就下起雨来,初秋的雨还像夏日那样磅礴,只是多了丝丝凉意。
  康熙回朝。我在紫禁城待了近一个月,终于要见到这位千古帝王了。我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命运之轮将把我推向哪里呢?
  我来到乾清宫,见过李德全,由一个叫做陈顺儿的小太监领去住的地方,这才知道其实康熙身边并不缺奉茶女官,只是其中的一个奉茶女官明年就到了年纪要出宫了,不过也是明年才出宫呢,干吗现在就要把我弄进宫来?!现在的两个女官一个叫瑷洁一个叫芮云。所以这会儿奉茶的差事还轮不到我,我只能做做什么沏茶,把冷了的茶拿去换之类的小杂工。
  李德全掌管了紫禁城全部的太监宫女杂役,最重要的乾清宫的这些太监宫女杂役就有两百七十多个人,还有什么皇亲大臣的求见也全是由他通报安排。只要我不犯错,他根本就没有空搭理我,其他人见我没有什么家世来头也很少来理会我。只有那个陈顺儿是个热心肠,常常跑来跟我说说话,告诉我些乾清宫的事情。我听陈顺儿给我介绍养心殿多少人,小厨房多少人,……这里那里的,我听的直咋舌,实在不明白康熙爷一个人怎么能需要这么多人伺候着呢?
  “墨寒姑娘,这东西你给送到御膳房去吧。”瑷洁交给我一个空食盒。
  “哦。”
  “墨寒姑娘,万岁爷的漱口盅你拿去倒了,再交给漱洗的小宫女儿让她们别偷懒了。”芮云捧给我一个托盘。
  “哦。”
  “墨寒姑娘,麻烦你把那个宫灯递过来。”一个太监指着墙边的宫灯。
  “哦。”
  ……瞧,我天天做的都是这些个事情,反正谁有事只要不太过分的都可以叫我,谁让我还不是奉茶女官呢?想一想在四四家里过得挺好的,还有祥璞他们陪我,到了宫里做了个宫女不说,也还是个替补的!
  我拎着刚刚在御膳房给康熙拿的小点心,快步走在甬道上,几个宫女的轻声闲聊却使得我缓慢停下了脚步。
  “我刚刚看到的那个洋人吓死我了。黄毛绿眼睛,鼻子高高,眼睛却抠进去,看起来真吓人。我一不小心撞到他,吓得我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
  “长的这么可怕啊?”
  “是啊,他还伸出手来要扶我起来,这男女授受不亲的,怎么能这样呢!”
  “听说好像皇上还封了他做宫里的画师。”
  “画师?要给皇上娘娘们画吗?那他不是经常要在宫里的?哎呀,不要再撞见他,佛主保佑!”
  ……
  原来清代的审美观点不认为金发碧眼是美的,反而还像避讳妖魔似的。我暗暗笑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洋人画师?那是郎世宁吗?应该是他没错!我心里动了一动。
  “墨寒姑娘,今年的秀女很快就要进宫了,储秀宫那里的女官刚好病了,姜琼姑姑忙不过来,李总管让姑娘去储秀宫帮帮忙。”又来了,哪儿有事缺人就指派我去,到现在我搬到乾清宫都快两个月了我连康熙爷的正脸都还没有见着呢!宫里真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见过皇上的,反而是没有见过或是只能远远看看皇帝的脚的人占大多数。
  “姜琼姑姑吉祥!奴婢墨寒,是李总管让来这儿给您做个帮手。”我对着眼前这个女子福了一福,说是“姑姑”,看起来好像也不会超过三十岁的样子,一副仪态还蛮有威严的,不然恐怕也压不住那些秀女吧。
  “你是乾清宫的女官,品级跟我是一样的,不用这样多礼。”姜琼打量了我一番,“不过储秀宫自有储秀宫的规矩。你来了,到时候就负责帮我教管那些秀女吧。知道怎么样才是教管她们吗?”
  “回姑姑,墨寒不清楚,请姑姑指教。”
  “这些秀女都是有出生家世的,有旗人也有汉人,但是进了储秀宫在她们选中之前,人人都是一样的,你不可以偏袒哪一个,有不听话的做错事的就要管。但是她们其中有日后的贵人说不定还是皇妃,你也不能对她们太狠了。我要教她们礼仪规矩还要和医女一起给她们检查身体,没有什么大事就不用找我,每天晚上来见我一次就好了。”
  “是,墨寒都记住了,谢姑姑指教。”
  姜琼好像是个一板一眼的人,什么都安排的有理有序的,说了这么一大会儿话,不要说笑了,我几乎看她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机器人!我背着她吐了吐舌头,呵,有秀女看了。选秀,在电视上看过,也只不过是几个片段只拍几个主角罢了。这回是全程直播还是三年才有一次的选美大赛呢。我觉得这个差事好像还不错,就满怀希望的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秀女都是旗人无论是满旗还是汉旗,总之血统要高贵。旗人家里年纪在十三到十六岁的少女都必须列上名册等待选秀,有病、残疾、相貌丑陋的女子是确实不可以参选的。秀女们下了骡车在神武门外排队等候入宫,我和姜琼还有一些太监宫女一起在神武门里面等候户部的官员核实了写着秀女名字出身的牌子,再引她们依次入住储秀宫。
  说实话,清末那些后妃的照片实在是大多惨烈的不忍看第二眼,能当选的一般首要的是门第然后是品德不是看重容貌的,若是既出生显贵又美貌多姿的秀女,皇帝是一定喜欢的,不过其他的皇后贵妃喜不喜欢她才是她能不能活在宫里的重要要素。
  以我现代的审美来看,这批秀女们虽年纪尚小都还身量不足无妩媚之风倒也还是有几分秀色可餐的。像是色赫图氏明霞,她身材比较高挑苗条,眉目忧悒如莲,安静似有心事;叶赫氏英华年纪稍长,慧洁温柔笑意盈盈;还有个马佳氏玉悦,略显丰腴顾盼神飞好似个骄傲的公主,显然在家时极为得父母宠爱。这三人以我看是这批秀女里面最漂亮的了,而且好像叶赫、马佳、色赫图这三个姓氏都比较显贵,尤其是叶赫氏,皇太极的妈妈就是叶赫氏族的。
  我领着她们进了储秀宫,她们居住的屋子早已挂好她们的名牌。“玉悦姑娘,这间屋子是你的。”
  玉悦一看就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叫了起来:“哎呀,怎么分这间屋给我啊,朝北又在角落里,你们怎么分配的,不知道我阿玛是……”
  “玉悦姑娘,不管你阿玛是谁,进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是姜琼的声音,我转过头,感激的朝她笑了笑,她却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我要告诉我阿玛……我是秀女,你们竟敢这样对待我……”玉悦气得脸蛋儿发紫。我有些为她担心,就她这么个脾性就算将来封了个贵人什么的,难保不会出事。电视剧里面这种个性的,基本都死得很惨。
  “玉悦姑娘,我那间屋子是朝南的,我自幼不喜阳光,不如我跟你换。” 叶赫氏英华款款的走过来,温柔的笑说。
  “既然是这样的,玉悦就却之不恭了。谢谢英华姑娘。”玉悦从地上捡起包袱瞪了姜琼和我一眼,随英华去换房间了。我差点背过去,这就是秀女们的勾心斗角、拉拢人心?怎么比起电视上看的要幼稚很多,还是她们真正都是在深宫中被逼成那样的?自幼不喜阳光?这不用拆就穿的谎话居然也会有人信!我纳闷的是康熙都已经是她们爷爷辈的人了,她们为何还要挤破头往宫里闯,宫墙高高有什么好的?像她们这个年纪,康熙死的时候她们才不过二十多岁就变成寡妇了。
  晚上秀女们都熄灯安置了,我巡视了一番正准备回乾清宫自己的住处,却听见隐隐有人哭的声音,好像是明霞房间里传出来的。我抬起手又放下来,最后还是敲了敲门:“明霞姑娘,睡了没有?没什么事吧?”
  屋里好久才传来答话:“明霞已经躺下,不便开门。一切尚好,有劳姑娘担心。”
  是个有礼数的女孩,可是从一见她就觉得她心事很重的样子,这会儿又在床上一个人哭,是因为想念父母还是另有隐情?
  第二天,我一早来到储秀宫叫秀女们起床梳洗,今天她们要去体检,可惜我是无缘看见秀女是如何进行体检的了。众姑娘们梳洗打扮用完早膳还有一些些空余时间,她们就三个一堆五个一伙的聊起天来。我看见玉悦和英华朝我走过来,心里奇怪,这两人想干吗?
  “墨寒姑娘,这个是一点小意思。昨天是玉悦失态了,墨寒姑娘多多包涵。”玉悦拿出一个包着的丝帕,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银子。
  “墨寒姑娘,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连英华都拿出了一个小包包。
  我好生纳闷啊,这两个人贿络我干什么,我又不能决定她们是不是当选!无功不受禄,还是不能要的。我笑了笑:“照顾各位姑娘是我职责所在,还请两位姑娘把东西收起来吧。”我这时眼睛余光瞄到姜琼已经站在院门口,幸亏没有贪小便宜,不然被姜琼正好看到,虽然说宫里打点打点的事情很多但是被别人看到总是很不好的。
  我转身走向姜琼:“姜琼姑姑!”
  “嗯,给她们按旗分好组,随我去就是。”姜琼面无表情的,是个女四四。
  “各位姑娘们……”我给她们分组,耳里却听得玉悦和英华的对话:“英华姐姐你瞧她这么不识抬举,不就是个乾清宫的女官吗?有什么了不起。”“玉悦妹妹不要气了,每个人都不同的,快,排队去了。”还真快啊,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姐姐妹妹的热乎起来了,还打听了我是乾清宫的女官,就为了这个贿络我啊?我只不过是个替补女官罢了。我无奈的摇摇头,眼睛扫视了她们一遍,又挨个点了人数,看见明霞眼睛肿肿的,这姑娘不会是哭了一夜吧?
  秀女们陆陆续续的回来,我抬眼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四也来了。登徒子,大色狼,跑来储秀宫干什么?
  我起身挡住他们的路:“九阿哥吉祥,十阿哥吉祥,十四阿哥吉祥。”
  “咦,墨寒怎么在这里啊?十四弟你不是说她去了皇阿玛那儿吗?”十阿哥惊讶的看着我。
  “十阿哥有所不知,因为储秀宫的女官病了,奴婢是来帮忙的。”我福了一福看着十四,“敢问十四阿哥来储秀宫有何吩咐?”
  十四听出我话外有话,闲闲的笑了出来:“来看看。难道阿哥就不能来吗?”
  “不是会有画像给你们看的吗?”我不解,书上好像说皇子是不可以到储秀宫的。
  “那是给皇阿玛和娘娘们看的,我们可以自己走动,知道了吗?”十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看向院子里的秀女。秀女们低着头拿帕子轻轻掩着又一副欲露还羞的姿态想要多看这边的阿哥几眼。她们不能选进宫的话,如果能指婚给阿哥也是非常好的出路,更何况阿哥比康熙年轻多了。我看到十四那个样子就很生气,但是以我的身份也不能赶他们走,他们会正大光明的来肯定就不会是犯宫规的。
  “十四弟,我们去其他院子看看。” 九阿哥和十阿哥往另外的院子走去。
  “好,我马上就来。”十四低头轻声说:“他们是来看秀女的,我只是来看你的。”我心里颤了一下,一抬头撞上他的眸子,温软如糯,邻家大哥哥的感觉。我快要在他的温柔中犯迷糊的时候,只听他又变成了闲闲懒懒的语气:“看你刚才的模样,莫不是吃醋了?”
  我攥紧了拳头,真想一个铁拳挥过去,这个十四好讨厌哦!他却塞给我一个东西就走了。我打开一看,是一对泪滴状玉耳坠,我虽不懂得看玉,不过这两颗玉滴晶莹剔透很漂亮。居然还是卡式的,圆圆的银色小环中间断开,断开的两端各镶了一颗小珍珠。十四他竟注意到我没有耳洞!这时代没有耳洞的女子可是微乎其微,我心里又是一颤。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十四的字……真好,笔锋里竟能透出一股傲气来,可那句话的意思却被我丢到脑后去了。
  “太子驾到!”
  “太子爷吉祥。”我跪地,眼睛看着自己膝盖前面的石板,今天可真是热闹,十四他们前脚刚走,太子又到了,排场还那么大,惟恐别人不知道他是太子似的。不过太监不通报,我还真的不知道太子长什么样,我进宫几个月了没有见过这个可怜的当了太子却没能当皇帝的胤礽,我对胤礽不感兴趣所以对他的情况所知甚少,总的印象就是这个人很蠢,很愚蠢。康熙因为皇后难产在胤礽襁褓之时就册立他为储君了,各方面都注意培养他,相当疼爱和容忍于他,他居然还可以把康熙气到第二次废了他,这种人只能用蠢来形容了。
  “起吧。”
  我站起来,偷偷的打量了胤礽一下,他不像四四那般清冷,不如十三阳光,不似十四帅气。全身的骨架像是挺不直,一副“我是太子我怕谁”的神态溢于脸上,眼神很让人觉得厌恶,果然书上说他娇纵好色是真的。
  胤礽捏着扇子一会开一会合,眉目似笑非笑,不知道是看中哪家姑娘了,小说里面说他跟他老爸抢妃子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后人杜撰的。他转了一圈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哈哈”笑了两声才扬长而去。
  众姑娘们经过了体检、学规矩、画像,最后就是静怡轩接受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检阅和审查——皇上、太后和娘娘们的审阅,决定她们是否能够继续留在宫里。最后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明霞、英华和玉悦三个全部当选,现在就应该改口叫她们“小主”了。
  “墨寒姑娘!”玉悦一面拉着英华走进自己的房间里,一面叫着我的名字,轻蔑的笑着,“哦,对了,现在我可以直接叫你‘墨寒’了。”
  “是的,玉悦小主,有何吩咐?”我走过去福了一福。
  “我和英华姐姐有点饿了,你去御膳房给我们拿点小菜和小点心。菜要清淡的,点心要刚刚蒸好的。要快点。”玉悦眼睛长在头顶上。
  “是,玉悦小主。” 这种事情本来叫小宫女做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叫我。我在心里暗暗骂她:真是没有教养,刚刚从秀女变成小主就这副嘴脸了,德妃都没有她这么嚣张。要知道所谓“小主”如果到了二十五岁还不能被皇帝宠幸的话,一样是会被送出宫去的。英华坐在一边很有意味的微笑着一直不说话,这个人看起来城府要深的多,不过跟我都没有关系啦,我又不要跟她们争宠。
  我伺候好玉悦这个骄傲的公主,其他小主也没有什么特别事件,这些个小主啊,要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吧!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还打着哈欠来到了储秀宫。“明霞小主,起床了,今儿个小主们要去给娘娘请安。”我挨个敲门叫这帮姑娘们起床,到了明霞门前敲了一次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把院子里剩下的其他小主都叫了一遍最后又回到明霞门前:“明霞小主?”我用手轻轻一推,门好像没有从里面扣着,难道是一早起来逛园子去了,跟我有相同爱好?我又叫了一遍才推开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两腿发软,手不停哆嗦,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无法迈开一步。
  电视里小说里都动不动就说“三尺白绫”“三尺白绫”的,当真有一个人这么吊死在你面前的时候,真是太恐怖了,比恐怖惊悚片要可怕几百几千倍!
  一阵风吹过来,明霞的衣裙晃了晃,一张纸从屋里飘过来。我根本不敢看明霞的脸,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好娟秀的小楷:“明霞自幼与人青梅竹马,无奈身是在册秀女,如今一入宫门再无自由,明霞亦再无思盼,只愿来世生为汉家贫女,再无秀女之痛!恨苍天无眼,怒皇天无情,拆散多少有情人?此举国选秀,劳民伤民……”我眼睛看的有铜铃那么大,她……这是在骂康熙?
  我听到身后有人开门的声音,慌忙捡起那张纸,快速将门合上,跌跌撞撞的去找姜琼。
  “姜琼……姑姑!”我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一大早的,这么慌慌张张?”姜琼皱起眉头。
  我把手中的纸递给她:“明霞小主……悬梁……”
  “啊?”姜琼一惊,低呼出来,接过我手中的纸。姜琼拿着纸看了好久,我突然后悔:明霞这是不是算大逆不道,会不会诛连九族?却见姜琼将一盏灯罩拿起来,将手中的纸在灯火中烧掉了。
  “此事就只有你我知道吧?”姜琼指着空中的灰烬问我,我点点头。
  “那就到我这里为止,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了。”姜琼吩咐我,“你去守着门不要让其他人接近,我去找李总管。”
  我只觉得喉咙发干发苦,眼睛酸涩,只能用力的猛点头。
  不一会儿,李德全带着个太医和几个拿白巾蒙着脸的太监将明霞的尸体抬了出来。李德全说:“明霞小主昨夜暴病而亡,恐有传染,将其屋内所有物品焚烧。”
  所有其他的小主全都以丝帕蒙脸,惟恐避之不及,却又指指戳戳小声嘀咕着些什么。我看着明霞的尸体,尸体上盖着白布,看不到那张昨天还楚楚动人的脸。这个看上去很柔弱的女孩竟然有着如此刚烈的心,她不愿进宫成为皇帝的女人,于是选择了这样一种决然的方式,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天底下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想往皇帝身边挤的啊。李德全的反应真的很快,不,应该说是康熙的反应很快,或者已是习以为常?一代帝王啊,储秀宫死了这样一个女子就犹如一只美丽的蝴蝶扑在火上,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她的死,在意的只是皇家的颜面,当选秀女在储秀宫悬梁,怎么说都让皇家颜面不好看,明明是自尽的却要说是暴病而亡……
  一把火烧尽了屋里所有的东西却将明霞的恨留在了这个紫禁城!
  四四和十三始终没有来过储秀宫,有天傍晚一个小太监来储秀宫找我:“墨寒姑娘,你现在走得开吗?四阿哥在姑娘院子里等着呢。”我急忙给两个宫女交待了一下就跟着小太监回到乾清宫我的住处。
  四四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的栀子树旁,背对着我进门的方向,高大挺拔的身姿,一番贵族的气息散发着,栀子花含苞待放已有清新淡香。院子里还有……咦,一架古筝,不是我在四四家弹的那架,比那架更要精美。
  “四阿哥吉祥。”我轻声道。
  “储秀宫忙吗?”他转过身来,语气还是往常那样淡淡的却带着一丝柔柔的感觉,“你……瘦了?”
  我借了太阳已经落山的胆儿,抬起头直视他,他……竟然在笑?一抹微微的笑意!四四笑的样子很好看呢,比平时那副扑克脸好看多了,他干吗不多笑笑?!
  “嗯?”四四疑惑的哼了一声。
  “哦……啊……那个,不是很忙,满好的,没有瘦啊。”我收回心神,但还是有点心不在焉,脸上开始慢慢热起来,“四阿哥有什么吩咐吗?”
  “呃……没有,这个给你,筝是送给你的。”四四略微愣了一下,交给我一个大信封。
  我接过来摸了摸,厚厚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我正准备拆,四四却拦了我一下:“呃……过一会再拆。”四四又柔柔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说:“十三弟还在等我一起去给额娘请安。”
  “哦,四阿哥慢走。”我送他一段路,看着他的背影,四四撒了一个很差劲的谎,十三根本不可能在什么地方待着等他一起去给德妃请安嘛,他干吗要撒谎?
  我看四四走远了,把他给我的大信封拆开一看,四四的字映入眼帘:“前日见你痴痴仰头望向殿檐,险些跌倒。遂寻得几张图。切莫再做出爬高观瞻之举。”我觉得耳朵有点热,四四连那天我回乾清宫时站在殿廊下看梁都看见了?
  我又打开那几张图,是一些木构造的描摹图,还有……雍亲王府的整张平面图?我吓了很大一跳,四四他这是等于将身家性命交到我手上,要是是个刺客得了这张图,岂不是……后果实在不堪想象,还给四四好像又不太好吧,我忙把图纸收好,放进一个小锦盒锁起来,又一层层锁好外面的大锦盒和柜子。
  不久,英华得康熙点牌宠幸。
  英华承恩的第二天早上我看见陈顺儿一清早的就往御药房跑,我追上他,问:“怎么了,万岁爷不舒服了?”
  “不是的,是华贵人。”陈顺儿一边答我的话,一边继续走路。
  英华被册封为了华贵人啊……“咦,英华小主……哦,华贵人哪里不舒服了?”我有点好奇。
  “墨寒姑娘怕是不知道吧,万岁爷宠幸以后是要赐药的。”陈顺儿神神秘秘的说,“奴才本是不应该多这个嘴的,是墨寒姑娘,我才说的。”
  我讪讪的笑了笑,向他挥挥手,他就快步走了。赐药?就像电视里那样,皇帝要是不想那个妃子生育皇子就会给她喝药……皇上不想要英华怀孕啊……这到底是得宠还是不得宠呢?
  随着英华被册封“华贵人”搬出了储秀宫,还是小主的玉悦显得有些急不可耐,她一面和英华交好,一面也暗中讨好宜妃和德妃,只是碍于和英华的所谓“姐妹情谊”不能做的太过分了。储秀宫里虽然个个都不安分,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但是表面上还算和气,自明霞自杀以后也没有再出过什么大事。
  也自从明霞的事情以后,我跟姜琼的关系倒变得亲近了一些,她是个关心别人不动声色的人,要说城府,姜琼的城府一定也不浅,只是她不用去算计别人罢了。
  “姜琼姑姑,你这丝帕上的祥云图案和兰花都是你自己绣的吧?”我拿着她的丝帕摸了又摸,很是羡慕。只见绣线平整光滑,针脚细密整齐,手指摸上去没有什么突兀的感觉。
  “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姜琼浅浅一笑,这是我见过她笑的最大限度了,什么样的生活才会让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子不苟言笑呢?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不过我要姜琼姑姑教我绣。”我扬起笑脸,撒了一下娇。
  “教你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花样我不会画,只能教你我绣过的图案。”
  “没事没事,画画我会,我来画花样就是了。”
  “也好。”姜琼搬出她的绣架,撑上一块白色丝绸,“你看着,这绣线针脚之所以光滑,是因为将别人的一针分为了三针……还有这种,看起来是十字针法其实是人字针法,将原先的两针分为四针来绣……”
  我听得是云里雾里的,只看见姜琼飞针走线技巧纯熟,没有多久一只慵懒的小猫的雏形就跃然丝绸之上了。我怎么觉得那只小猫有点像十四……
  “墨寒,你来试试!”姜琼把位置让给我,又交代了一下如何不会扎到手,我就兴致勃勃的拿起针在丝绸上戳上戳下。
  “墨寒……你在家时,有没有学过缝衣啊,刺绣啊什么的?简单的?”姜琼站在我身后问我。
  “没有啊,家里才不会要学这个呢。”现代哪个女孩子会被要求学缝衣刺绣啊,就算是那个风靡一时的十字绣也不过是玩玩的嘛。我一兴奋就忘了,这个时代不会缝衣刺绣的女孩子好像不多,像我这样根本就是针线白痴的恐怕就更不多了。
  我玩的不亦乐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姜琼在后面叹了一口气:“花样画的倒是挺好,这么一上绣架就……全变样儿了呢?”
  “墨寒,墨寒,有没有茶喝?四哥今天读了好几份奏折。”十三大步迈进我住的院子,四四步伐也快却没有十三那么急。
  “有啊,赶巧了我刚刚才泡了一壶茶。”我多拿出两个茶盏给他们一人斟了一杯茶。
  四四和十三在石桌前双双坐下,四四拿起茶杯就喝了一口,十三却拿着茶杯闻了一闻,问:“你这是什么茶?”
  “花茶。茉莉花、桂花的我都很喜欢呢,这个是清香的荷花香味,挺好的吧?”我眯着眼睛笑。
  十三看了看四四又看了看我:“四哥……不喜欢花茶。”
  “咦?啊……那我去重新沏一壶来。”我站起来要走,被四四拉住。
  “不用了,今日口渴,不需那么麻烦了。”
  “哦。”我又看着十三,问道,“那四四爱喝什么茶?”
  “四四?”十三抬头看我,颇为不解。四四微微眉间一紧,没有说什么继续喝茶。
  “呃……四阿哥喜欢喝什么茶?”我小小吐了一下舌头。
  十三忍住笑把口中的茶咽下去,说:“四哥人就在这里,你问他本人不是更好?”
  “哦……”我转过脸去垂着眼帘看着四四的第一颗衣扣,不太敢往上看他的脸,“请问四阿哥喜欢什么茶?”
  四四已经将一杯茶喝了一半,淡淡的说:“洞庭碧螺春和涌溪火青。”碧螺春茶香清雅,茶色翠绿不乏清素,味略苦而微甘,倒是满符合四四的性格,可是那个……
  “那个是什么火青?”我好生奇怪,这个火青是什么茶,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涌溪火青。是一种带有天然的兰花香气,冲泡后似兰花绽开,茶汤清绿,香气鲜爽持久,滋味浓醇。”四四给我解释了涌溪火青这种茶,我眼睛圆睁,耸了耸肩,到底人家是贵族,跟我这种小平民百姓是有天壤之别的,我以前在家里喝茶就是拿开水一冲,要不就是茶包,我只知道红茶、绿茶的几种品种,哪里想过还要研究茶叶啊。
  “那十三阿哥呢?”
  “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不过是喜欢喝明前茶。”十三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
  “明前茶又是什么茶啊?”我差点晕过去,刚刚是什么涌溪火青,现在又来个明前茶,我真想手边能有台本本,立即上网查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十三这下笑容里带着点忧虑:“明前茶就是清明节气以前采摘的茶,一般芽嫩,所以茶味淡而色浅,看起来色泽明丽而品尝起来不苦。而清明后摘的茶呢,味就重一些。你啊,不知道我们喜好什么没有关系,总不能不知道皇阿玛喜欢什么吧?”
  十三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看样子,是果真不知呢。”
  四四接过去说:“皇阿玛以前喜欢喝西湖龙井,现在很喜欢云南普洱。”
  “普洱和其他茶不同,其他茶是以新茶为好,而普洱则是陈年为妙。”四四停了停又给我解释道。
  十三拿起他一直都没有喝的茶盏,对我说:“你看,斟茶也不能像你这样斟的满满的,茶要斟七分,留下空间让茶香散出来。烹茶、品饮原先是有二十四器的还要讲究水源,《茶经》里有语:‘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现在简单了,但是沏茶的水也是要火候的,不能过沸。沏出来的茶汤以茶沫凝而不易散为最佳。”
  我歪着脑袋一会看看四四一会看看十三,心里想,喝茶就喝茶呗,哪里来的这么多门道和讲究,这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四四放下茶盏,说:“我们也该走了,额娘今天留了晚膳,去晚了不好。”
  十三起身随四四出去,我送他们到院门口,十三又转身朝我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四哥是如何放心让你进宫的呢?”
  “你在做什么?”
  “哎呀!”我自己正对付绣架和针线开心的很,十四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手一抖,针就扎进手指去了。
  “快让我看看!”十四从绣架下面把我的手托上来,只见一滴小血珠冒了出来。我看他那个专注的表情,下一步他该不是要把我的手指含进嘴里去吸吧?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我脸皮一热,赶忙把手缩回来,拿帕子把血滴擦掉,朝十四笑笑:“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拿来我看看!”十四的语气由不得我拒绝,到底跟四四是一个娘生的,霸道起来还真的很像。我只好乖乖的把手伸过去,十四抓起来一看就朝我吼开了,语气更是急切又带着责备:“你这是做什么?手上怎么有好些个针孔,也不知道要包一包?!”
  “我绣花啊,手指包起来的话,绣的时候就没有感觉了。”我觉得委屈,我手指扎都已经扎了,你朝我吼什么……
  十四狐疑的对着我左看右看,看的我汗毛全都立起来了,不知道他想要干吗。他却又恢复常态,闲闲的往门框上一靠:“那……你给我绣一个荷包吧!”
  “对了,你喜欢喝什么茶?”我忽然想起四四跟十三都有喜好,十四应该也有吧。
  十四眉角一扬,眯眯一笑,一个十四阿哥招牌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怎么?知道要关心我了?我喜欢君山银针。”我的神啊,这君山银针又是个什么东西?十四像是看懂我心里想的,就给我详细说了:“君山银针全由没有开叶的肥嫩芽尖所制成,满布毫毛,色泽鲜亮,香气高爽,汤色橙黄,滋味甘醇,虽经久置,其味不变,冲泡时尖尖向水面悬空竖立,继而徐徐下沉,头三次都如此。竖立时,如鲜笋出土;沉落时,像雪花下堕。很好看!”原来这个人不是为了喝茶,是为了看茶的。我仔细想了一想十四描述的这个君山银针,好像很跟妙玉用隔年的梅花积雪冲泡的“老君眉”那种描述是一样的。
  “那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他们都喜欢喝什么茶?”我想干脆都问齐了,省得将来麻烦。
  “原来还不是关心我一个人啊?”十四闲闲的撇了我一眼,“八哥喜欢喝八嫂沏的茶,只要是经过八嫂的手的,什么都好。九哥喜欢铁观音,应该知道什么是铁观音吧?十哥嘛,你给他泡杯菊花茶再放点冰糖就好了。”
  “啊?”八阿哥喜欢喝八福晋泡的茶,那我要怎么办?十阿哥更是奇怪,菊花茶加冰糖?
  “呵呵,八哥一般喝太平猴魁,是黄山毛峰的一种。十哥喜欢喝甜的东西,不要看他人高高大大的,其实很像小孩子。”
  “还有……你知道太子喜欢喝什么茶?”
  “他?哼!”十四冷哼了一声,颇有些不满的看着我,“他大概只喜喝大红袍吧!”这个大红袍我知道,是武夷山的特产,好像产量很少很少,特别特别的贵!
  “你要是想了解关于茶的,我下次带几本书来给你,《茶经》什么的。”十四冲我眨眨眼睛,“你好好做荷包,记住了,我可不要沾着你的血的荷包!”说完朝我笑了笑,就转头走了。
  怎么想都觉得十四最后那句话很不中听,哪有这样要求别人的?不过谁让他是阿哥,我是宫女呢,这在别人眼里算不算是恩赐?我转念一想,十四这个主意还不错,干脆我给四四和十三也一人做一个荷包好了。
  夏天又要到了,康熙巡幸塞外。康熙随行的妃嫔里面居然有新近册封的英华,却没有带上宠重的宜妃和德妃!这次十三和十四随同,四四去江南督察水利建设而没有同康熙一起去塞外,我因为只是个替补女官,所以不能跟着去,不过也好,留在宫里可以把荷包做好,等他们回来就可以给他们了。我想了一想,四四喜欢淡雅不喜欢张扬,就给四四绣百合花好了;十三喜欢奔放无束,草原上的雄鹰最适合十三了;十四嘛,就绣一个仙鹤给他吧。
  我留在宫里一个劲的做功课,实在有太多太多我不懂的东西,就单单是十四给我的那本《茶经》就让我足足看了两个月才看了一小半,实在没有信心再研究下去。宫里有专门司管茶叶的,种类繁多,听说不同的季节和不同的场合都必须要用不同的茶叶。小说里的姐姐妹妹穿越来到古代怎么都是游刃有余的,我倒是这里也不明白那里也不清楚,我会的知道的基本都用不上,不会的东西越来越多。值得欣慰的是,在姜琼的帮助下,我那三个荷包总算是做成了,还算是有一点成就感。
  十三他们回来以后,我闹着要十三讲塞外的见闻给我听,谁让我上次一直待在帐里,几乎也没有看到什么。可是他们都特别忙,见面也就是我给他们请个安,连多说几句的机会都没有。我心里知道,他们忙是因为这一年在塞外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圈禁了皇二子并废太子。这是史上有名的“一废太子”。
  八月,康熙还和诸位皇子在塞外未归的时候,还是幼年的皇十八子在宫里突患急症,太医联诊没有能挽回他幼小的生命,不久皇十八子薨逝。皇十八子是顺懿密妃王氏所生的最小的儿子,这个顺懿密妃王氏其实很为康熙喜爱,实际上王氏是没有资格进宫更不要说成为妃嫔,她是一个纯正的汉人不在旗,她能成为康熙的妃嫔足以说明她在康熙心里的地位特殊。因为这位母亲的原因,康熙也十分疼爱皇十八子。有史学家认为皇十八子的薨逝是跟废太子事件的发生有关的。
  “墨寒姑娘,皇上传你。”陈顺儿一溜小跑着来找我。
  咦?终于可以见到康熙了,可是瑷洁和芮云她们还没有出宫啊,找我有什么事情呢?我满腹疑问的跟着陈顺儿来到这个我进宫这么久了还没有踏进过一步的养心殿。
  “万岁爷吉祥!”我心惊胆战的趴在地上,康熙他刚刚废了太子,莫不是心情不好想要找个出气筒吧?
  “你就是德妃送过来的那个女官吧?叫什么名字的?”康熙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宏亮但是有一种气度人你肃然起敬,人家说真正的天子就是有天子气度的,这下见识到了,不对,是光听声音就已经震慑人心了。
  “真是奴婢,奴婢墨寒。”我小心翼翼的回答,生怕说错了一个字,惹火了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就被像明霞那样抬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你进宫已经有一段时候了吧,听德妃说你还治好了胤祯的疹疾?”康熙慢慢的问我,听上去不像是要找人出气的样子。康熙是以仁德治世的,应该不会迁怒于我这样的小宫女吧。不过做皇帝也很可怜啊,心里有难过的时候还要自己一个人忍着。
  “回皇上的话,奴婢只是小时候得过一样的疹子,奴婢只是想为德娘娘分分忧。”天啊,我发现我怎么好像连说话也不会了,康熙问话又不能不答,菩萨保佑!
  “嗯。有这份心已经值得奖赏了,想要什么赏啊?”康熙爷的态度愈见和蔼。
  我的天,是我听错了,还是康熙今天吃错了药,居然说要赏我?好吧好吧,既然他问我要什么赏,应该不是反话,想一想,想一想……
  “万岁爷真要赏奴婢,奴婢斗胆……”我还是不太敢说,说了一半又闭上了嘴。
  “但说无妨。”康熙的声音始终沉稳,像是刮台风都吹不动。
  “奴婢想和郎世宁郎大人学画。”我想着郎世宁是从欧洲来的,会不会那时候的欧洲也会有些穿越时空的什么魔法,接近一下这位宫廷大画师也是没有坏处的。
  “哦?”康熙有点奇怪的这么“哦”了一声,吓出我一身的冷汗,是啊,一个小宫女不要银子不要其他的,居然要跟郎世宁学画画,是一件奇怪的不能再奇怪的事情了。不过我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就是我是从21世纪穿越来的,而且至今还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能告诉康熙。
  “好吧,准了!退下吧。”康熙衣袖一拂,我就躬着身子退了出去,这次还是没能见着康熙的脸,只把他的鞋子看了个遍,金色龙靴,青龙图案。
  康熙居然还答应了我的要求,他可能是觉得一个小宫女就算是想学画画也不会怎样吧,也许学了几天就觉得没意思就不学了。不过,这样一来,我多了一条途径可以打听我想知道的事情,我还是满心欢喜。
  我由一个太监领到郎世宁的画室,位于御花园旁边。走进去,画室里挂了一幅圣母像,靠里的画架上还夹着一幅尚未完成的圣母像。画中的圣母轮廓柔和,梦幻般的脸被绘画得非常温柔,看他的画风,显然是学自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巨匠拉斐尔的风格,宁静、柔和、优美。
  “郎先生,奴婢墨寒来跟先生学画。”没想到莫名其妙来到清代,还可以跟这样一个出色的画家学画,还是免费的。郎世宁其实是意大利来中国的传教士,自从《马可波罗游记》风靡欧洲以后,来自欧洲的传教士是很多的。而酷爱艺术和科学的康熙把郎世宁当作艺术家看待,甚为礼遇。
  “嗯?学画的是你吗?” 郎世宁先前已经知道要教我学画的事情,但是看到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宫女,还是显得有些不太理解,就算实在当时的欧洲,女性的地位也是不高的。
  “是的,郎先生。”我深呼吸了一下,得赶快得到他的认同才行,“墨寒大胆一言,郎先生的画应该是学自大画家拉斐尔的风格。”
  郎世宁明显的吃了一惊,我微笑着将心里盘算好的说辞念出来给他听:“先生不要奇怪,墨寒来自草原,阿玛喜欢艺术所以常常和西域来的传教士来往,墨寒也因此知道一些。”我看着他碧蓝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惊讶,也不知道他相信了没有。不过他倒是开始教我西洋画的透视方式。因为我本来就有素描基础而且中学的立体几何也不是白学的,这个透视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郎世宁见我学的很快,又是一惊。
  我没法和他解释,于是就眉眼弯弯的朝他笑,我知道他除了画画还要学习满文和汉文,就对他说:“先生教墨寒学画,墨寒就作先生汉文的陪练吧。”
  郎世宁欣然同意。几天里,我从郎世宁那里将当时的旧历年月日跟公元纪年的年月日一一对应上了,自己又计算着画了一本相当于日历的东西挂在屋里。我终于不用过糊糊涂涂想要知道几月初几还要问别人的日子了。尽管我很想问郎世宁关于穿越时空的问题,但是还是等熟悉一点再问比较好。
  “喏,这个小包包给你,是你要的。”我拿出他们去塞外期间我学绣的小荷包给十四,等着他感谢我或是夸我两句。因为之前我已经把绣给四四和十三的荷包交给他们了,四四看上去很高兴,十三也很开心的接受了。
  “你才做好……你这绣的是什么啊?”十四接过去,一脸迷惑的问。
  “仙鹤啊。”
  “哈哈哈……仙鹤……哈哈哈……”十阿哥首先笑出来,捂住肚子全身不停的发抖,“你这也叫仙鹤啊?哈哈哈……飘逸盎然的仙风道骨在哪里?优雅灵动的鹤又在何处?我怎么看都像是长腿母鸡。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微笑看着我们的八阿哥发话了:“十弟,墨寒也是对十四弟的一片心意,你莫要取笑了。”
  旁边的十四一副很辛苦的忍住笑摆出平时懒懒的表情把荷包小心的收进了袖兜。
  我撇撇嘴又甩甩手,自己也觉得看起来真是越来越像长腿母鸡了,就也跟着他们笑了出来。转头看到九阿哥也笑的自然,真没有想到“毒蛇”九阿哥也会偶尔这样的爽朗,还幸运的被我看到了,也许是都是康熙的孩子,骨子里那么一股丈夫豪气还是相同的。
  那么,给十三的雄鹰……不就给我绣成了麻雀吗?
  等十三有空来看我,已经是新年已过。
  “你把荷包还我。”趁着十三刚到时,我一面给他沏上茶一面低着头跟他说。
  “送了人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十三接过茶盏,悠闲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太丑了,你还我。”
  “噗……”十三没忍住,喷出一口茶来,眉目带笑的看着我,“丑是丑了点,哈哈哈。”
  “可我看见四哥天天带在身边呢。”十三稍稍正经了神色,说了这样一句话。
  “啊……”我端茶壶的手抖了一下。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四四在这时踏进了院落。他……听见我们刚才的话了吗?
  我也给四四倒上一杯茶,就坐下来听他们讲此去塞外的事情。
  “其实今年也跟往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十三停下来看着四四。
  四四朝十三点了点头,继续喝茶。
  “皇阿玛废了太子。”十三喝了一口茶,又说:“后来查出来是大哥使人做法,才令太子作出失控之事。又囚禁了大哥。”
  这个啊,我是早就知道的了。我用手撑着脑袋,自己想着自己的心思。十三以为我对这件事情没有兴趣,于是也没有再讲下去。太子被废以后,康熙廷议储君之事,实际上皇帝是希望大家给个台阶,让胤礽重登太子宝座。结果廷臣举胤禩为太子,康熙不允,同时削去皇八子胤禩贝勒爵位。十四当场力保八阿哥与康熙言语冲突,康熙抽出随身佩刀令十四自尽被皇五子胤祺跪抱劝止,仍责罚了十四二十杖。我还挺庆幸自己还不是正式的女官才没有亲眼目睹这种令人心惊胆寒的情景。
  “你是草原出生草原长大的,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了。你还一个劲的想知道草原的情形,想家了吗?”十三笑道,“他日真正到了皇阿玛身边应该总有机会去的,有些你没有见识过的事情现在跟你讲了就没有意思了。”
  故意调我胃口!我不过是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塞外草原上,只能编个谎,根本就没有真的在草原上待过,哪里会熟悉?可我也不能自己揭穿自己的谎话,也许就像十三说的那样,我还是有机会去的吧!
  “对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泡茶的水呢,有五大名泉,其中四泉都在江南呢,你们下次再下江南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带几坛水啊,尤其是无锡的惠山泉,帮我带几坛回来吧,煮茶给你们喝。”我心里很想念江南,但是却不能回去,就连这时代的江南都不能去,我就想四四和十三是几乎每年都会去江南督察水利的,帮我带几坛水总是可以的吧。
  “好啊,你现在倒是挺有心的嘛!”十三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他的笑容真的让人很舒心,难怪不但宫里的女孩喜欢十三,连小说里的也是喜欢十三的多。
  “那为什么要‘尤其是无锡的惠山泉’呢?”十三回味了一下我的话发现了一点问题。
  “呃……那个,老是听你们说江南江南的,我很向往嘛,苏杭是常听说的,那个无锡没听过,所以好奇……呵呵……”我只好干笑两声跟他打哈哈。
  “你那挂着的,画符一般的,是什么?”幸亏四四开口问了个问题,把刚才十三的那个话题给盖过去了,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是我画的那本日历。
  画符一般的东西?我仔细看了看,没有啊,我没有在日历上画什么啊!我转念一想,我写的是阿拉伯数字,很自然的就用了现代日历的格式分成了一行七天,阳历阴历对应,大概四四说的就是这个吧。“哦,我总是分不清日子,所以就把日月年画在纸上,每个月简单的划分了一下,免得弄不清楚。”
  “真是只有你才会这样!琴弹的好,去跟郎世宁学画听说也学的很快,怎么这个大家都能弄明白的事情,你倒弄不清楚了呢?”十三笑着摇摇头,好像没有在意,而四四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那本日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终于晋升为正式的奉茶女官了!
  可是我升官以后的第一份差事竟然不是给康熙奉茶而是在园子里……折花!折花啊,那个,花长在枝叶上,好好的干吗非得剪下来拿到屋里去欣赏呢?不但阻碍人家自身的光合作用和吸收有效养份,更重要的是把好端端的花剪断了,就像……就像腰斩一样,叫别人剪就算了干吗还要叫我剪呢……我怀里抱着个花篮,坐在台阶上踢小石子。我到底是剪还是不剪呢?剪了花活不成,不剪……恐怕我也活不成了……
  “为什么抱着花篮不去摘花呢?”背后有个人问我。
  我将一个脚边的小石子踢得老远,叹了口气:“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花花草草都是有生命的啊……”
  “大胆的……”李总管的声音响起来。
  “哎——李德全!”
  “是,万岁爷。”
  什么?万岁爷?刚刚问我问题的是康熙?我慌忙转身伏地,脑袋一下子磕在了台阶上,瞄到了皇袍的一角,啊……我的脑袋啊……“万岁爷吉祥!奴婢该死!”
  “起吧。”康熙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我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不过万岁爷今个儿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倒是一颗菩提心,后宫吃斋念佛的妃嫔也未必如你。”
  “奴婢不敢。”我抖抖豁豁的挤出四个字来。
  “好,乾清宫从今天开始只赏花不折花!”康熙转身往一边走去。
  “皇上宅心仁厚!”李德全跟上去,“你这丫头还不快谢恩?”
  “哦……谢皇上恩典!”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我不用掉脑袋了,还谢了什么恩?!
  “呃……郎先生,你们国家有没有那个……呃……就是比如说,我很崇拜拉斐尔,然后我很想去中世纪看看……嘿嘿……会不会有什么方法……可以回到那个时候去啊?”我一边帮郎世宁调颜色,一边转溜着眼珠。
  “哦?”郎世宁敛眉若有所思,“也许到了天国见到我主上帝就可以解答这个问题了,要说有什么人可以,那大概只有耶稣耶和华了吧。阿门!”
  郎世宁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从他的衣服里面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厚厚的小书,翻开来对我说,“《圣经•创世纪》中说……”
  老天!他天天把《圣经》带在身上啊!传教是被康熙明令禁止的,这也是康熙将郎世宁天天留在宫里画画的原因之一,这样他就没有机会在民间传教了。我可不能让他在宫里面向我传教,被人知道的话,我还不得被剁成肉酱!
  得赶快找个借口溜掉!
  “啊……那个……朗先生,我想起来还有李总管交代的事情没有做呢,我先告退了。”我没等郎世宁回答就退出了画室。
  因为乾清宫不再采摘花朵,各宫的妃嫔娘娘们争相效尤,也都摆出了爱惜花草的姿态。我看见御花园里繁花盛开,心情大好,正想顺道到园子里玩一会儿,却看见近处的凉亭中有个宫女在鬼鬼祟祟不知道做些什么。那人背对着我,看不清模样,不过看身形好像什么时候见到过的。
  这时远远的看见英华携着玉悦一边谈笑一边往凉亭这边走来。对了!凉亭里的人是英华身边的宫女晓月!
  康熙不在宫里的时候,玉悦因为没有了英华这层障碍,卯足了劲往几个贵主子宫里献殷勤,最后好像选择了宜妃做靠山,总是陪着宜妃喝茶逛花园,不停的打听宜主子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用度喜欢什么玩意儿。这一来二去的,不知是宜妃提携还是皇上看中,现在倒也让她得到了康熙的宠幸,不如意的只是玉悦只受封了常在——悦常在,为这个玉悦可有一段日子脸上都不好看。英华和玉悦这“姐妹”俩的感情看起来比原先还好了,姐妹共侍一夫,尤效娥皇女英。没过多久,玉悦晋封贵人,这两个姐妹更加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干脆搬到一个寝宫去住。用英华的话来说便是方便她姐妹俩同心同德来侍奉皇上也好互相照顾。令人感动的姐妹情深!
  英华和玉悦在凉亭中坐下,只听见英华说:“妹妹这几日身子有所不爽,也不能天天待在屋里,应该多晒晒太阳,这园子里景致也好,对身子有好处。”英华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笑意,语气还和原来一样柔柔的却没有什么感情波动。
  “谢谢姐姐如此照顾玉悦!”玉悦的身子被宽宽的旗装遮掩着看起来还没有什么变化。
  “妹妹说笑了吧?!在宫里,我们二人就是亲姐妹啊。”英华拿起了酒壶为玉悦和她自己各斟上一杯,“姐姐还没有向你祝贺过,今天就当是恭喜妹妹晋封了贵人,往后你我姐妹更应该好好伺候皇上才对。这一杯水酒,姐姐先干为敬了!”
  玉悦一手拦住刚要饮酒的英华:“做妹妹的怎么能让姐姐先干呢?这一杯,玉悦先喝了!”说着拿起酒杯,以袖掩口,一饮而尽。
  “好妹妹……”英华却放下了酒杯,手轻轻搭上玉悦的手,微笑的看着玉悦。
  玉悦突然捂住腹部,面部因痛苦而扭曲:“这酒……你……”还没有说完,嘴角便流下一缕血来,瞪大了眼睛倒在桌上。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玉悦她死了?
  “啊!妹妹!你怎么了……”英华猛地摇了摇玉悦,玉悦已经没有任何反应。英华一下流出泪来:“是谁?这酒今天是谁拿来的?”
  “是奴婢让莺儿和燕儿去御厨房拿的。”晓月站出来说。莺儿和燕儿是玉悦的两个宫女,我回想起刚才晓月在凉亭里的情景,明明应该是她下的毒……
  两个宫女周身发抖着跪在英华面前:“华贵人,酒是奴婢去拿的,可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啊……”
  “啪”“啪”晓月挥手给了莺儿、燕儿一个一个耳光,秀眉倒竖:“两个该死的婢子,难道是御厨房下的毒?”
  我一直站在画室外的墙边偷偷瞧着,浑身发寒衣服被却冷汗慢慢浸湿。突然看见晓月向我这个方向猛盯了一阵子后附耳跟英华说了些什么,英华也跟着朝我看了一眼。我知道她是看见我了。我定了定心神,缓缓的走了出去,这个时候躲是躲不掉了,赶快想法子撇清。
  “华贵人吉祥,悦贵人吉祥。”我过去福了一福,“奴婢刚刚在郎大人这里学完画准备回乾清宫,没想打扰了贵人赏花。”
  英华抬起泪眼紧紧盯了我的眼睛。
  微笑!
  微笑!
  我脸上始终微笑着,回视着英华,其实根本没有看她的眼睛而在看她两眉中间点的一点红砂。
  英华掩面一手指着跪着的莺儿和燕儿:“墨寒姑娘你来的正好!这两个婢子毒害了悦贵人,还请你去请李总管过来一下。”
  我佯装吃了一惊,又赶紧躬身向后退:“奴婢这就去请李总管。”
  待我和李德全来到御花园,英华满脸泪痕,妆容全部被泪水打花,她跟李德全说明了情况,拔下头上的一只银簪插在了自己没有喝的那杯酒里,只见那银簪迅速的就变黑了。
  李德全打发了陈顺儿、刘保儿去御厨房问了情况,最后御厨房的酒没有问题,又有晓月这个人证,莺儿和燕儿肯定是难逃一死。我心里发指,可又不能说出自己看到晓月下毒的事情,一讲出来又没有证据,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看到,说不定不但救不了人连我都要一起死。
  “这两个婢子下毒要害死我和悦贵人,要不是妹妹拦了我一下,现在死的就是我们两个人……”英华抹着眼泪还是柔柔的语气,“可是妹妹你怎能丢下姐姐一个人走,姐姐来陪你……”说着就拿起了酒壶。
  晓月冲过去抱住英华,哭跪在地上:“主子,悦贵人已经去了,主子自己要保重身子啊!”
  “将莺儿、燕儿拉下去囚起来。”李德全面色平静,没有一丝变化,稳稳的说:“请华贵人节哀!奴才会将此事禀明万岁爷,奴才先行告退。”
  “奴婢告退。”我和李德全一起离开御花园头也不敢回一下,留下几个太监处理现场将玉悦的尸体抬走。
  是夜。
  给康熙端出最后一盅参茶,我往自己的住处走。心里还在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是英华毒死了玉悦,英华真是知己知彼,要是玉悦没有先喝下那杯酒……就算玉悦没有拦住她,她也会力劝玉悦先行喝下酒的吧……
  “唔……”我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巴,拿黑布套住了头。
  “唔、唔、唔……”那人一把将我扛在肩上,任我怎么挣扎也没有用。
  等我见到光亮,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屋子,没有窗户,坐在门边的那个人……是……英华!
  “墨寒姑娘,你知道多少?”英华脸色青白,没有了笑意,语气也冷冰冰的。
  “奴婢不知道华贵人问的是什么。”我摆出一脸茫然的样子,要论玩心计,我是绝对玩不过她们的,不如装傻。
  “不知道是吗?”英华一点头,旁边的晓月拿起了一个烧的通红的铁签在我面前晃着。
  我吓得直往墙上贴,只恨不能钻到墙里去,两条腿都在打哆嗦,脸上感受着那个铁签强烈的热度。我感觉呼吸好困难,只能发出一点点嘶哑的声音:“是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好!”英华突然笑出来,“墨寒姑娘看来是个知趣的人。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下了,我是要当贵妃的人,谁挡路谁就得死!我可以杀了玉悦,当然要杀你就更容易!”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英华,冷静,一定要冷静!
  一个高大的黑衣人从外面端进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晓月把碗端到我的面前,闻起来是中药的味道。
  “我可以留你一条小命!”英华笑意更深,像是骗子要骗小孩之前的那个样子,“把这碗药喝了……你就再也不会乱说话了。”
  毒药!喝了会变成哑巴的毒药!
  我才不要喝,再说就算我不能说话了还可以写嘛,不过宫女大多是目不识丁的,也许英华以为我也是那样?晓月一步一步逼近,我一点一点沿着墙边往旁边移。可是要怎么逃走?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还被英华堵住了。
  这时那个高大的黑衣人附在英华耳边说了一句话,英华脸色微变。
  “呋。”英华将烛火吹灭,“哼,今天你走运。我们走!”
  “什么人在此地?”外面传来一个男声。
  我一下子瘫软在黑暗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有人在里面吗?”刚才那个男声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我动了一下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我是乾清宫的女官,请问……”
  “果然是墨寒姑娘!”那人打着了火折,我一看是四品戴刀侍卫,好像是姓佟的吧。我没有跟他有过什么接触,也没有听过他说话,他的声音还满好听的。但是……什么叫“果然”啊?
  “在下今夜当值巡视,在这附近捡到了这个丝绢,感觉很眼熟,猜想应该是墨寒姑娘的,所以就寻来了。”佟侍卫从怀里摸出一方丝帕递给我,“姑娘没有受伤吧?”
  我接过他手上的丝帕,那当然是我的,宫里还有谁能绣出那么丑的花样还天天带在身上用,没想到还是这个丑帕子救了我!我又向他福了一福:“墨寒没有受伤。多谢佟侍卫!”
  “姑娘可知是什么人将姑娘掳来?”佟侍卫很关心的问我。
  “墨寒不知道。”
  “那姑娘可知他们所为何事?”
  这人还真是……你这些问题叫我怎么答啊?我讪讪的笑了笑:“不知道。”
  “如此……不妨让在下送姑娘回去?”佟侍卫终于不再接着打破沙锅了。
  当然是要他送的,我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更不要说自己回去了。我点了点头,跟着佟侍卫走出了小屋。四周看了看,是个废弃的小房子,以前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这里……我进宫这么久了也从来没有来过。跟着佟侍卫左拐右绕的感觉走了很长时间才走上了自己熟悉的路,看到了自己的住处,我的腿已经是又酸又软,恨不得立刻趴到床上。
  “有劳佟侍卫。夜深不便请大人进去,墨寒就在此谢过了。”我站在院门外面对他福了一福。
  “姑娘不必多礼。”
  
  我看着他转身大步离去,自己也就推门进到屋里。什么都不想做就躺上了床却瞪着眼睛没有办法入睡,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开始有点亮了起来,我才勉强算是睡了一会。起床一照镜子,眼睛又红又肿,还好没有黑眼圈。拿清水洗了洗眼睛又敷了一会冷毛巾,看看感觉好多了才赶着去了乾清宫。
  康熙已经下早朝了,瑷洁在里面伺候着,出来端茶的时候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又朝旁边的一间努了努嘴巴。我走过去往里一瞧,几个阿哥都在座。我赶紧让小宫女分别给几个阿哥沏出茶来,刚端到门口就听见太子的声音:“一群该死的奴才,都到哪儿偷懒去了,这么久也没个奉茶的?李德全?”
  我连忙端了茶盘一脚踏进去,心里念着“太子的大红袍,三阿哥的碧螺春,四四的涌溪火青,五阿哥的信阳毛尖,八阿哥的太平猴魁,九阿哥的铁观音,十阿哥是甜汤,十三的也是涌溪火青,十四的君山银针”走到太子身前:“奴婢该死!”说着将茶盏递过去准备放在案上。
  太子嘴角勾起了一丝狼一样的笑,伸手将茶接了过去:“原来是墨寒啊。”
  我一时汗毛竖立又不知道如何应对,低着头把茶一个一个奉上,看见四四和十三的眼睛里都有复杂的变化。将茶拿给十四的时候,十四也是伸手接了过去,借着我身体的遮挡,十四手指藏在他的袖中在我手上按了两按。我抬眼看他,他给了我一个浅浅的笑容又轻轻点了一下头。
  “墨寒!”我在十四面前愣了一下正要退出去,太子一声将我给叫住了。他现在已经被复立了,虽然在康熙面前发誓要痛改前非,不过看他的神态嚣张,不但没有痛改前非反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疼爱他的皇阿玛会再次废了他吧。
  “太子爷吩咐。”我朝他福了一福。
  “听说……你跟郎世宁学画?”他嘴角笑意加深,从任何角度看都叫我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