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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nzhong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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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爱情类】长门  作者:darkness (完)



我的皇后生涯开始于一个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平凡无奇,但阳光极为充沛的午后。




[ 此贴被chunzhongmao在2007-02-26 17:30重新编辑 ]


[楼 主] Posted:2007-02-18 18:41|
chunzhong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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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帝以乙酉年七月七日生于猗兰殿。年四岁,立为胶东王。数岁,长公主抱置膝上,问曰:“儿欲得妇不?”胶东王曰:“欲得妇。”长主指左右长御百余人,皆云不用。末,指其女问曰:“阿娇好不?”于是乃笑对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
  估计这个小屁孩儿在回答的时候笑得天真无邪,童叟无欺。
  我的皇后生涯开始于一个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平凡无奇,但阳光极为充沛的午后。
  秋千高高荡起。在速度为零,重力势能到达最大值的瞬间,竟仿佛要高过头顶枝桠参差的树一般。
  耳边有风,景色不错,but ,
  Who can tell me where am I now ?
  我有点懵。
  秋千划着弧线坠落下去,跌到大树的影子里。我攥紧了手里两条麻绳,仓皇四顾。
  很多漂亮透顶的女人围着我。
  她们穿着雅致的素色袍服,漆黑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长得好象从来没有动过剪子。
  因我的怪异神色,她们不再嬉笑吵闹。
  似乎我不笑,所有人都不笑了。
  等到秋千停下来,有一个女人作势过来扶我,我看她一眼便自顾自跳到地上。待我站稳以后,一个有纤细的手指的人极其温柔地拂了拂我的头发,另一个蹲下来整理我凌乱的衣褶——原来我也穿着跟她们一样的衣服,不过颜色要鲜艳得多了。
  人口密度过大,我透不过气来。
  我觉得我有必要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之有必要。
  不久前还是三更半夜,我看屏幕右下脚的时候是两点十三分,我在交大号称有两百年历史的图书馆里赶我明天就要见光的设计。
  作为连续熬夜的成果,我有熬出来一对巨大的眼袋来着。
  手摸上脸颊,皮肤很滑,但眼袋找不到了。
  我开始揣测我因为过度疲劳,扑倒在电脑前流着口水睡着,然后做梦,in dream now的可能性。
  这个验证起来倒是简单易行,前人有无数经验可借鉴。我的手滑下一点点,在脸上掐了一把。
  “妈吖,”我大喊,“痛死我了!”
  是真的痛,丫的。
  蹲在面前的女人明显跟我一样有点反应不过来,手指都僵住了。还是旁边摸过我头发的那个好些,她笑得谄媚:“娘娘,您这是……”
  娘娘?
  “什么娘娘?”
  我怀着真诚求教之心问她,可能声音大了点,结果她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去了。
  “娘娘请放宽心些。”她埋着头,话的意思似乎想要安慰我,可我听她的声音怎么好象是在哽咽捏?
  我没忘记这个人前一刻还在笑。
  “陛下只是一时意气,说者无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过后还不是都好了么?”
  丫的,又出来个陛下。
  如果我不是穿越了,就是被外星人绑架了来玩RPG。
  穿越——嗯,穿越好,尤其是穿越过来还是个娘娘。那基本表示即使在生产力水平普遍不高的情况下,也可以继续贯彻我的懒散人生。
  可我这的娘娘算是正级的还是副级的?
  还有更重要的,陛下年纪大不大?上了四十我就认为有资格当干爹了。
  “陛下都说了什么?你听见了?”问题太多,先顺着她的话问起。
  “齐如随侍娘娘,在旁边听到几句。”
  “那把你听到的再说一遍。”齐如么?这是我来这里听到的第一个名字。
  齐如不理我。
  “说嘛。”我鼓励她。要她在当事人面前说坏话,尽管是转述,好象也不太容易。
  “陛下,说娘娘,……说娘娘不配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用这个词,那应该是个正的吧?
  “我干了什么他要这样说我?”
  她又不敢理我了。
  “没关系,说嘛。”我继续鼓励她。
  “娘娘……娘娘怒极时掷过去的烛台,险些刺伤陛下……”
  齐如这些话对“娘娘”来说算是大不敬。她快到极限了,我看到她的身体瑟瑟发抖。
  这女人——不是指齐如,而是指这个被叫做娘娘的女人,好象平时还挺猛。
  哪个朝代的哪个娘娘敢朝自己了不起的老公砸烛台啊?
  最后一个问题,“齐如,现在的年号是什么?”
  齐如显然没料到“娘娘”的思维如此具有跳跃性。她半天了才告诉我:“回娘娘,建元三年。”
  建元?
  我不是秃子,这里也没有风,但脑顶有点发凉。
  我不是学历史的,可我有空会看八点档。
  建元是汉武帝的年号,那我穿过来就成了——陈阿娇?
  哇叻。
  我要回家。
  家是暂时回不去了。在据说是皇后寝宫的殿阁前面,我抬起头,意识到了我作为汉朝人所必须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高悬的匾额上面,两个雄浑的小篆,字大如斗。
  这两位可能认识我,但我不认识它们。得,成文盲了。
  读了十几年的书,最后学个建筑环境,到这里来抵扫把用。
  早知如此应该去学考古认甲骨文。
  我心事重重。历史正因为无法改变,所以才叫历史。先不管历史上的陈阿娇是怎样的,如今她不再是她了,而是本小姐我。我支配着这个身体,比如现在突然翘宫出走,历史就会产生不可逆转的变化,也许我原先所在的未来也会受到影响而变得不同。
  可陈阿娇算是政治游戏的牺牲品,宫廷斗争的失败者,下场不好,否则不会才三十多岁就死了。如果我不去改变历史,沿着这种悲剧路线一直往下走岂不是很委屈?
  那么,我应该选择篡改命运,还是不呢?
  我问我唯一认识的女人齐如要了一枚铜钱。她脸上疑惑的神情一闪而逝,却也不敢问我为什么。铜钱被放在我手中,是普通的外圆内方,沿用了两千多年的经典设计。可能铸造水平的关系,分量很够,沉甸甸的。
  送我到这里来的人,你觉得我怎样做比较好?告诉我吧。如果四个字的一面朝上,就as陈阿娇;如果两个字的面朝上,就做我自己。
  我这样默默祷祝着,用手指把铜钱弹出去抛到半空,它转个几个圈跌下来,我手掌阂起接住了。空气中响起啪的一声。
  徐徐展开,出现在我面前的是——
  我禁不住笑了。
  并不是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我就应该怎样做吧?
  手里的钱静静的,一动不动,上面是四个字,我看得分明。
  但我却决定了,我不做陈阿娇。我的名字叫裴洛阳,裴洛阳大小姐坚决不走看得到尽头的路。
  铺天盖地的香气袭人,呛得我几乎一跟头。
  刚想问一句这是虾米玩意儿,又暗付还是不要让自己显得太无知比较好。
  相比之下神仙姐姐们一个个神态自若,显然在这种芝兰之室中都是久经考验的了。她们既然习惯了,陈阿娇本尊也应该是习惯的。我如果少见多怪,恐怕要让人见疑了。
  我不愿陈阿娇被认为是“中邪了”或是“鬼上身”,虽然她的情形极为相似。据说Oh洲中世纪的人对付中邪者的方法是拿火来烧。至于这里是不是也一样,不确定,但我怕。
  谁想莫名其妙变烧烤啊?
  我苦恼万分。这个RPG稍不小心就可能GAME OVER,我却没有攻略没有战友,也没有修改器,甚至连玩法都不知道。
  没办法就自己写攻略吧。任务一,让周围的人认为我就是那个我应该是的人。
  偶素看过大把穿越文滴强人,这个难不倒我。我想都没想决定随便把头往哪儿磕一下,醒来以后装失忆。
  你说我刚刚玩秋千怎么没顺势摔下来?——没办法,那个时候太震惊了,没来得及搞清楚情况。
  毕竟是自己的头,和磕鸡蛋还是有点区别。我四下环顾,想要找一个有尖锐棱角的东西——用很小的力气就比较容易造成外伤,视觉上有点效果就行了,不至于真的脑震荡。
  不是开玩笑,这里真的是皇后宫叻。环顾的时候我心里小声地赞叹着。
  我极喜欢唐代以前,纯粹“汉”民族的装饰和建筑风格。这种风格的简约和灵气在两晋的时候发展到最高峰,我曾看过晋代的雕塑和壁画摹本,优雅得令人难以置信。当时就心向往之,没想到今天竟身在其中。
  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轻烟浅缭,有一个漂亮的东西静静地伫立在屏风旁边。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走向它。那是一个按比例缩小了的黄金屋子,檐牙高啄,金属的光泽有些暗哑。我的手指滑过它小小的斗拱,指间凉凉的,禁不住有点鼻酸。
  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
  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
  宠极爱还歇,妒情深却疏。
  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是李白的《妾薄命》,想当年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也曾唏嘘不已来着。
  这个世界上有陈阿娇,就有后来的卫子夫,再后来的李夫人,王夫人,乃至昭帝生母赵婕妤。
  新人总是胜过旧人。金屋藏娇,不过是某人人生中的一段小小插曲而已。
  只有那个无药可救的愚昧女子,才会把这种东西当作宝吧?
  趁她还在愚昧,来不及看清的时候,让我来取代她——对她而言,也许算是一种幸运。
  阿娇,至始至终相信那人宠你爱你,你走的时候,应当不会觉得疼痛。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到了金色小屋子那高高翘起,些许锋利的飞椽。
  咬咬牙,我豁出去了。
  ###########################################
  起先只是装睡,没想到真的睡着了。
  梦里我一身冷汗,从凌晨两点十三分的交大图书馆中“醒”来,照镜子,看到的是自己的脸,眼睛下面有两个浮肿的乌青色袋子,很满意。接着做完了设计,六点半打开侧门回寝室。不知为什么么路很长,老是走不到地方。
  刮着风,有人在半路上唤我,我用心分辨着,那人叫我什么?阳阳,还是娘娘?
  “……娘娘……”
  好象真的是娘娘叻。
  我泄气地张开了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一张至少两叠大的榻榻米上头,或者说卧榻,又低又矮,神仙姐姐们都跪在旁边,一个白头发的大婶伸手搭着我的脉。
  对了,接下来按照本子演,我脑震荡失忆了,要装得象一点才行。
  “娘娘醒了!”
  齐如梨花带雨的小脸从旁边凑过来,她高兴地招呼周围的人。我相信她的快乐是真诚的,我能够醒来,她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不过真的算是保住了吗?
  主子醒了却失忆了,能有她的好下场?
  还是少作点孽吧。我轻叹。临时又修改了剧本。我拿开女大夫号脉的手,让她在一边等着,揽了齐如的肩膀过来。
  “齐如,出什么事了?我脑子有点晕。”
  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她脸侧说着,估计榻下的人也能听到一字半言。
  “娘娘,您晕过去倒在宫灯上,额角都磕破了,是奴婢等人服侍不周……”
  “服侍不周会怎么样?”
  “奴婢等人自愿领受仗责……”
  果然,后果很严重啊。
  “齐如,我跟你说个事儿,别太吃惊,也别往后看,认真听好就行了。”
  我压低了嗓子,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耳语。
  她点点头。
  “我这一磕,好象什么都不记得了,”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明显感觉到,那个柔软的身体禁不住战栗了一下。
  “连我亲妈是谁都不记得了。你先想办法过这关吧。”
  她的两边太阳上渗出来细小的汗珠,神情惶惶不安。
  “知道了,娘娘。”她突然抬高了声音答我,从榻上退下,站起身对着其他人说:“你们都先下去。”
  大夫和使女们依言离去后,皇后教程算是正式打开了。
  齐如教得很用心,我是个好学生。这小妮子关键时刻还真顶用,我忍不住要庆幸自己选对了人。
  难怪当我说到亲妈的时候她如此紧张。据她说皇后生母大长公主刘嫖知道我出了事情,此刻正在匆匆赶来的路上,我猜她要是见到我这个样子百分之百要迁怒到她们身上。
  时间不多,她简单的告诉了我陈皇后此时的处境。昨日皇帝去了霸上祈福,路过平阳公主家带回来个歌伎,人未至传言已先一步到了。我想如果太史公司马迁没有诳我,她就是后来的卫夫人,卫皇后。这个地方是未央宫椒房殿。名字够经典了,后人引用无数,她这么一提我马上就想起长恨歌的“椒房阿监青娥老”来。椒房殿侍奉皇后的有宫人十七,宦官十三人。比较亲近,皇后常呼其名,可以叫做腹心的有这么几个:
  齐如,是从娘家时就带过来的,平日里就负责梳头发;阿笃,也是从娘家带来的,荡完秋千以后是她给我整理的衣服,平时也做这个;琉璃的嘴边有颗痣,掌管汤沐,也就是洗澡;矮个子婉婉是掌灯侍女;宦官如意儿是试菜的,算是高危险性工种;六霰和七霜是我的女保镖,齐如没有明说,但我想这回把自己弄伤,估计最惨的就是她们两个。
  我告诉她,别怕别怕,我不会让你们因我受刑的。齐如听了受宠若惊,千恩万谢,但眼睛里的疑惑却怎么都藏不住。
  闹人灾似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象红楼梦里头某贾姓少爷。苍天,成天被这么多人看着,还让不让人有隐私了啊?
  我又增添了点偶像明星才会有的烦恼。
  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紧闭的殿门外嘈杂之声渐闻。齐如说想是太主来了。我忙问我平日里在母亲面前都如何自称,又如何称呼她,与她相处?
  齐如给了我答案,随即眼波一转,告诫我就这样躺着,即使完全不理会太主也可以。
  真的……可以么?
  信她一次吧。不然能怎样?我这样在心里轻声自语时,听得门外有人叫阿娇。门应声而开,我看见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最前面,仪态万方,翠衣华裳。
  齐如忙不迭欠身,“奴婢见过太主。”
  她满心牵挂自己女儿的安危,并不理会齐如,犹自走到我的卧榻旁边坐了下来。
  我看着她慈霭的面容,遥想起远在家中那个个性凶顽的老妈,两者整个儿就一鲜明对比。
  不过有句话,好象是说慈母多败儿。
  我迅速地得出了自己是个好儿童的结论。具体证明过程从略。
  此时的长公主大约四十左右,杜甫说“高祖王孙皆隆准”,她的确是有一个挺拔但秀气的鼻子,轮廓优美。我望着她的脸不禁想要知道如今自己的样子。有道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阿娇的相貌不知能承袭她几分颜色?我后悔先前没找个镜子来看,现在好奇得几乎按捺不住。
  “我儿,过来让母亲看看你的伤。”
  她温婉小心地说道。
  我喜欢她讲话的声音,想要老老实实把缠了绷带的头凑过去。又一转念,阿娇应该正因为皇帝的事情憋着一口气,于是我装得象个别扭的小孩子,裹着锦衾,转了身侧躺着。
  我望着丹枫画屏,抓了一把阿娇漆黑如盲的头发在手里玩耍,听她要怎么往下接。
  “阿娇,母亲知道你素日的脾气。这样的委屈连我都受不得,你又如何受得。”
  她隔着被子轻轻地抚着我的背,继续对我晓以大义,“可你也知道,你夫君是天子,难道你指望这个皇宫里就你们两个人一心一意地过一辈子?”
  “傻孩子,寻死觅活的事情,传出去人人都会说今上皇后善妒,落人话柄,以后不要再做了。”
  我发誓我压根儿不是因为嫉妒在寻死觅活。被人误会成这样,我忍不住想笑,又怕她察觉,于是把锦衾扯上来蒙住了头。
  她过来拉我的被子,我也不肯放手,两个人相持不下。
  良久她终于放弃了。
  “放心,那个阿娇不喜欢的人,母亲自会处理。”
  这句我总算是听出味道来了。
  她的意思是寻死觅活是没用的,把人找出来灭了才是王道?
  我倒不替卫子夫担心,从司马迁那里我知道她这次死不了,只不过会有小小劫难而已。
  “知道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着。”
  她收回了手,我的后背的触感一下子空了。
  我心说,好,您快走吧快走吧。
  等了一下我发现这个时代的女子走路象猫,听不出一点声音。我只好把被子拉下来,转过头去看她到底出门没有。
  大长公主背对着我,正站在齐如面前,果不其然是要找她点麻烦。
  “你们都是怎么侍奉娘娘的?”
  语气低沉,与先前的温婉慈蔼截然不同,这个王室贵妇人的无限威仪现在才一点点呈现出来。
  长公主的裙据边,齐如跪在地上磕着头,惶惑地替自己请罪,“奴婢失责,自知该死,听凭太主发落……”
  “成天都在做梦么?你们这一班所有人,今日之内去掖庭宫各领仗责三十,也好清醒些。”
  三十?要打三十大板那么多?我不由得微汗。
  三十大板是个什么概念我完全没有,无法推测全套打下来属于几级伤残。
  “谢太主开恩。”
  还谢叻,还开恩叻,我听齐如这么说,心想旧社会也他x太万恶了。
  “保銮当值是谁?”
  “回太主,是六霰和七霜。”
  “这么没用的人,活着做什么?”
  “……奴婢知道了。”齐如唯唯喏喏地答道。
  我悚然,终于算是领教什么叫做“咳唾落九天”了。
  既然说了要保全她们,说话要算话。此刻也来不及斟酌语气,我坐起来急切地开了口,“母亲……”
  大长公主听得女儿唤她,转过身来面对我。
  我嗓子有点发干。
  “水……”
  我原本要问的是“水在哪里?”,还好及时打住。
  齐如要起身被她拦住。她浅浅叹口气,象是放下了心事,亲自倒了一杯递来给我。
  “怎么,肯理我了?”
  接过杯子,杯子里通透的绿色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茶香,牛饮了一大口先。
  我朝她笑笑,指尖在杯沿上划着圈圈,说,“母亲,齐如她们好歹也是跟着我的人,难道阿娇自己不知道管教吗?”
  ################################################
  她怔了一下,象是没想到这话是从我嘴里讲出来的。
  接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画圈圈的小动作。我被她看得不自在,埋头又喝了一口茶。喝得杯子里干干静静,一滴不剩。
  “阿娇,半月不见,你……好象变了呢……”
  不愧是当妈的,眼睛就是毒。仅仅一句话就有所察觉,我自付不宜再多讲了,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么阿娇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谈不上好坏,”她轻轻把我散乱的头发拂向两边,“就是觉得,母亲的阿娇悄悄长大些了。”
  我舒服得想把眼睛闭起来,她的手……其实挺温暖的。
  “阿娇长大了,母亲就该是老婆婆了。”
  “您还不老,”我说得真诚,“哪有这么漂亮的老婆婆。”
  她竟笑了。
  “这孩子,从谁那里学来这样说话的!”
  “说老实话还需要学么?……母亲,我有点累。”
  “那我先走了,你再睡一会儿。”
  “嗯。”
  我躺回去,听得她路过齐如身边时说,“今天的杖责我先记着,如果再有类似的事,你知道会怎样。”
  齐如连声说是。
  这就算是解决了吧。我心里的石头终于放到了地上。有人离开,有人走过来。天气好象有点热,我刚动了动这样的念头,突然就觉得头顶凉风习习。
  我睁开眼睛,看到齐如就如同我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在后面轻轻地摇着扇子。
  “谢谢。”
  我条件反射就说了,谁叫俺打小就被人民群众教导成有礼貌的好孩子捏?可话一出口,她的动作反而停下来,整个僵住。
  果然大家互相都还是……很不习惯啊……
  总觉得还应该有一件什么事才对。半睡半醒地想了良久,哦,是了,镜子。
  我穿过来大半天了还不知道自己长的什么样子叻。
  关于这位皇后,汉武帝说过“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司马相如的长门赋说过“夫何一佳人兮”,后世几乎没有人敢质疑她的美貌。
  尽管有心理准备在先,我拿到镜子后还是有些傻眼。
  语汇贫乏的我在这里我只能流着口水这样评价了:
  这妞还真她MM的俊~~~~
  只是——到现在还没发现一个难看点的,我都快审美疲劳了。
  老天垂怜,在我说想要学写字之后,齐如终于替我找来一个长得很厚道的知识分子嬷嬷,稍微缓解了我的这种疲劳。
  对不起,嬷嬷,我不是说你丑。
  身为文盲是可耻的。我们要认真学习,有困难要学,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学。就算当了皇后也不能骄傲不能浮躁,谁知道这个皇后能当几年?
  可直到我开始写字才发现,阿娇的手根本是一双没有开发过的手。
  就象你已经完全知道某个字是怎样写的,拿右手写比较容易还是拿左手写比较容易?她的右手在这方面比我的左手还糟糕。而且没有笔茧垫着,刚写了两个字就痛得要死。
  汉人写字用刀笔和竹简,文书通常被称为刀笔吏。与其说他们在写字,不如说是在搞篆刻。
  所以才叫小“篆”啊……
  我搞篆刻搞得实在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本着拿来主义精神,我在数小时后准备领先时代地发明一下粉笔。
  其诞生过程如下,其时在我旁边的是矮子婉婉。
  “婉婉,你知道石膏么?”
  “回娘娘,奴婢知道,是药材,太医令丞那里应该有。”
  “替我拿些点过来。”
  她很有效率地差人带来了,带来的东西是一块白色的石头,一碰就碎成一片一片的,跟我记忆中的粉笔还是有些区别的。
  大约是生石膏。
  我望文生义,弄了火想把它弄成“熟”石膏,温度却怎么都达不到。
  “婉婉,这附近有做陶器的地方么?”
  “回娘娘,”婉婉陪我烧了很久的石膏,快要被我逼疯了。




[ 此贴被chunzhongmao在2007-02-19 17:16重新编辑 ]


[1 楼] Posted:2007-02-18 18:47|
rech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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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高的樓啊~~


支持下http://bbs.readnovel.com/?a=rechel
[2 楼] Posted:2007-02-18 21:09|
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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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啰索了..看的困了.


[3 楼] Posted:2007-02-18 22:09|
水绿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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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洛阳也不知道刘彻喜欢她,可怜的刘彻~~

[4 楼] Posted:2007-02-19 02:50|
暗夜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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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模糊啊,看得有点累

[5 楼] Posted:2007-02-19 03:20|
pan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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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太高了

[6 楼] Posted:2007-02-19 09:11|
一路飞扬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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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都看不懂哈

[7 楼] Posted:2007-02-19 14:27|
chunzhong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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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搞篆刻搞得实在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本着拿来主义精神,我在数小时后准备领先时代地发明一下粉笔。
  其诞生过程如下,其时在我旁边的是矮子婉婉。
  “婉婉,你知道石膏么?”
  “回娘娘,奴婢知道,是药材,太医令丞那里应该有。”
  “替我拿些点过来。”
  她很有效率地差人带来了,带来的东西是一块白色的石头,一碰就碎成一片一片的,跟我记忆中的粉笔还是有些区别的。
  大约是生石膏。
  我望文生义,弄了火想把它烤成“熟”石膏,温度却怎么都达不到。
  “婉婉,这附近有做陶器的地方么?”
  “回娘娘,”婉婉不明所以陪我烤了很久的石膏,估计快要被逼疯了,好在她极有涵养不与我计较,“东宫东面有上造司。”
  “替我把这个给他们,让他们煅烧成粉末。”
  接下来把得到的粉用水泡一下,干了以后一块一块的。
  当我用这东西在磨砂处理过的黑漆屏风上写字的时候,所有的人包括嬷嬷都用极admire的目光看着我。
  或者说,用看异形的目光看着我。
  火大。没见过什么叫发明家么?
  这些人常侍左右,皇后的性情大变瞒不住她们的眼睛。在齐如那里我只赖定自己是头磕在金屋上,撞成了重度脑震荡。她一个人实在抗不下来这种压力,问过我之后又告诉了另外几个,都是她平日里交心的侍女,包括婉婉、阿笃和琉璃。
  既然瞒不了,干脆拉来入伙。有她们知道,便能在人前替我掩饰,事情也要好办些。
  ############################
  追逐一只风筝
  ############################
  关于小篆,我的进度是一天一百字左右,多了就记不住了。就这也让教习嬷嬷惊为神人,连连说从未见过我这等天资聪慧的好学生。
  我算是赶上了好时代,什么女经女则通通没有,嬷嬷给我看的是诗经和左传。等到把上面的字认完,七八天之后,她再没什么可教的,我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出师了。
  次日是个有风的天气。
  椒房殿旁边有扶桑,在我来之前已经开花了,我说了句开得好看,齐如就为我摘下来一朵,用花枝将平素直垂的头发绾了些起来。齐如真的很会梳头发。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红色的扶桑妖娆地绽放在她的鬓边,衬得她青丝如黛,肤色如雪。
  皮囊精致如此。但彼女薄命,以色事人,又能有几时好?
  也不用等到年华老去,形容枯槁,单是有一天被人看腻了,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我心头一阵恶寒。
  出了门,站在廊下,便开始计划如何出走,一肚子的鬼。想不出头绪时遥遥一瞥,见到两个未足龄的小宫人坐在树下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即刻就有人过来呵斥她们,于是两人收了东西准备离开。我有点好奇,反正当下也没什么事,想了想很八卦地让阿笃去把那两个小宫人领过来。
  “只是竹片……和白绢么?”我问她们。她们眼睛红红的,象是方才被斥责时哭过。
  “回娘娘,这是做风筝用的。”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怯怯地答道。
  风筝……好主意,趁这个机会活动活动腿脚。风好象也不错。我来了点兴致,转过头问身后的人,阿笃,要不我们也做这个来玩?
  竹片要削得很薄,要两边一样的重量,白娟也要是均匀的。一丝不苟地去做,做出来的东西才能飞到天上。阿娇的手太苯,我不小心戳到了竹片上的毛刺,流了点血,于是阿笃立刻一脸惨白,很坚决地不让我掺和了。我被撵到旁边,百无聊赖,只好继续打我的鬼主意。
  说起来要离“家”出走,困难重重,首先第一个是周围监视着的人太多了。自从出了上次磕到头的事,她们现在看得我之紧,已经到了另人发指的程度。换到她们的立场我能够理解,可这样一来我几乎没有独处的机会。
  其次是我对周围的环境也不够了解。跑起路来要往哪个方向跑,概念全无。
  再次,出去了就要自食其力,或许很困难,不过如果临走时随手牵点什么……
  最后一个才是真的大问题。
  这个国家的皇后要是突然消失了,阿笃她们怎么办?她们的好几条人命如果间接毁在我手里,我就是走了也没办法逍遥快活。
  “……娘娘……”
  等到阿笃与两个小宫人做好了风筝唤我的时候,我正愁眉不展,用力地啃着自己的指甲。不好意思,这是裴洛阳延续了十几年的习惯动作,一紧张就这样,有强迫症的嫌疑,想当年我外号还叫土拨鼠来着。醒悟过来一看,阿娇的饱满圆润的指甲已经被我咬得残缺不全,惨不忍赌了。
  阿笃已经习惯了我的异常,并没有说什么。
  我有时会怀疑她们是不是依稀猜到了些——猜到这样的反应不可能是单纯的脑震荡。身体毋庸置疑还是阿娇的身体,但住在里面的东西,从昨天开始已经不同了。
  “娘娘,您要自己来放?”
  她见我从她手里拿走了裹着风筝线的纺锥,多此一举地问我。我笑着冲她点点头。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也不知道是不是东风。我一点一点地放线,白色的风筝一点一点地飞上了苍灰色的天穹,轻得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娘娘,您真厉害。”
  小马屁精。
  “放得好高……快看不见了……”
  我低头去看旁边两个眯着眼睛,望着天空的孩子。象是暂时忘却了宫人生活的苦楚般,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幸福。
  “娘娘,奴婢也可以放么?”
  我答道好吧你来,于是把纺锥递给了问话的小宫人。
  “娘娘,您以前是不是常常放风筝?”
  没错,我还和飞行翼CLUB的其他人一起放过一百节的蜈蚣捏。不过幸好我长了脑袋,想了想,这句被我整个儿咽回去了。
  “娘娘从来没有放过的。”
  阿笃随口替我答道。
  “……娘娘,断了……”
  没多久,小宫人的脸垮下来,可怜兮兮地向我汇报。
  “笨蛋,”阿笃一记爆栗砸她脑门上,“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到底什么断了?”
  她刚才那句乍一听的确好象主语是娘娘,谓语是断了。
  但我们也知道她说的其实是风筝的线。
  断线的风筝就这样私奔了。不过小宫人象是普通的被夺走玩具的小孩,并不死心,我看到她朝风筝坠落的地方跑过去,有点担心她跌倒。
  “阿笃,你去帮帮她。……磨蹭什么,去啊……”
  阿笃离开了十米开外时,风象是要跟她开玩笑似的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向,朝我这边刮过来。
  我于是眼巴巴地看见风筝又被吹回来了,经过头顶也没有停下来。另一边有很多香樟树,照这个样子可能会挂到树上去。
  我觉得好笑,这是人遛风筝还是风筝遛人捏?
  汉代的衣服好看且只适合看,不适合穿,尤其跑起来很不方便。我不禁想赵武灵王之所以要胡服骑射,是真的有感于这种衣服对社会生产力的发展造成了很大障碍说。
  怪不得胡服骑射以后赵国马上就变成战国七雄之一了。
  等我跑到香樟树那边,发现在窄窄的一带树林后面有一道墙。风筝越过树林,去了墙的另一端。墙上至少左右三百米内没有开一扇门。
  怨念。
  穿这种鬼衣服爬树真她MMD痛苦。
  痛苦归痛苦我不怕死地上去了,墙外是一条大道,宽阔平整,一乘车辇正自南向北过来。那破风筝好死不死正跌到路中间,还徐徐降落ING。
  落在路上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威胁性,但驾车的马好象受了点刺激。
  车停下来了,驻道不前。
  驾车的骑奴拉着缰绳站了起来。是个黝黑的少年,穿着跟我所见到过的任何品级的宦官都不相同。他顺着风筝飞来的方向看到了墙的这一边坐在树上的我。有人在就不用翻墙了。我窃喜,冲他招了招手。
  他呆了呆。
  那种呆相,如果是基于惊艳,我完全可以理解。想昨天我照镜子初看到阿娇这张脸的时候跟他是一个德行,好不了多少,女亦如此,何况是个男的?
  还有可能是他见过我,震惊于大汉朝的皇后跑到树上去了的这种荒诞画面。
  这我也能够理解。
  “怎么不走了?”
  从他后面的车里传出另外一个人不甚耐烦的声音。
  在声音的末尾,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悬挂在车前的帘子。
  我探出头去仔细打量。
  声音的主人,衣着还是跟我所见到过的任何品级的宦官都不相同。他的年纪大约和骑奴小弟弟相当,剑眉星眸,皮肤是漂亮的小麦色。
  我望着他,他望着我。
  骑奴从马车上下来跳了下来。
  “天呐……”
  气喘吁吁赶到的阿笃在树下面很杀风景地喊了一声。我别过头去,和她站一起的还有那俩小孩,七霜也在。
  “没关系,没关系,我马上让人帮忙拿过来。”
  “那个东西不要紧,当心滑下来……”
  “不会,我有那么笨啊?”
  一句堵得她没话了。
  我的视线又挪回到墙外的大路上。不晓得那边是宫外还是宫内的地盘,等会儿下去了记着问阿笃。
  “请问,可不可以把那边的风筝递给我一下?”
  我笑得甜甜,笑得谄媚。
  按理说用这种必杀技早该死伤无数了,可后面的少年完全不为所动,目光只是冷冷的。
  丫的,死小孩,当心本娘娘色诱不成恼羞成怒把你抓起来打屁股。
  “都能爬到那么高了,就自己过来拿嘛。”死小孩讲完,前面的骑奴小弟弟本来似乎打算捡那只风筝的,现也不敢捡了。
  我脑子里的微血管至少断了三根,额角的青筋抽抽了一下。




[8 楼] Posted:2007-02-19 17:19|
chunzhong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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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章
  “请问……可不可以把那边的风筝递给我一下?”
  我笑得甜甜,笑得谄媚。
  按理说用这种必杀技早该死伤无数了,可后面的少年完全不为所动,目光只是冷冷的。
  丫的,死小孩,当心本娘娘色诱不成恼羞成怒把你抓起来打屁股。
  “抱歉,我们有急事。……有本事爬那么高,就自己过来拿嘛。”死小孩讲完,前面的骑奴小弟弟似乎本来打算去捡的,现也不敢捡了。
  “阿仲,到车上来,我们走。”
  我脑子里的微血管至少断了三根,额角的青筋抽抽了一下。
  急事?刚刚在路上您的车辇用类似牛车的速度载驱载驰良久,我不是没看见。
  什么人啊这是。
  “那就不劳两位大驾了。”我眯起眼睛,“不过这位大人,您是内急呢?……还是赶投胎啊?”
  #################################
  “娘娘,您怎么了?”
  木履敲在长廊的地板上咚咚地响。阿笃追在后面问我。我丢下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从香樟树上回来了。
  “没怎么,碰到个神经病。”
  “神经……病?有这种病么?”
  “墙那边就有一典型病例,你要不去看看?”
  纯属发泄,我也懒得管她听得懂还是听不懂。
  “娘娘……”
  “又什么事?”
  “您的头发……”
  头发不对劲么?我停下来依言摸了摸头,齐如早上绾在我左鬓上的扶桑花不见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弄掉的。我记忆全无。
  好在脚步一停下,倒是有空想起其他的东西来。
  “别管这个了,阿笃,我有事问你。——墙的另一边什么地方?”
  “回娘娘,那边叫做永巷。”
  “是宫里还是宫外?”
  “还是宫里的地方,不过出了永巷就到宫外了。”
  哦,出了永巷就能到宫外了?
  我暂时把那神经病撂到一边去,在脑子里头画起建筑草图来。似乎椒房殿离未央宫外头的世界,就地理上来说并不太远。
  但我也知道,光晓得地形是不够的。人口分布和其它细节也要弄清楚才行。
  收集情报最快最不费力气的方法,就是没事和齐如她们磕牙聊天,顺便联络感情说。
  教我认字的嬷嬷有时候也会给我讲点小道消息。
  嬷嬷的名字叫檀青。
  学了诗经•陈风里的“胡为乎株林”那首,里面谈到先秦车辇的礼制,诸侯乘马,大夫乘驹。
  “娘娘,本朝的礼制还要分得细一些。”
  不用您说我也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将来还会分得更细。繁文缛节一朝更比一朝多。
  偶然触动旧事。我回想了一下,用粉笔在四乘二平方分米的小黑板上描出一片古意盎然的花纹来。
  “檀青嬷嬷,”画完了我把黑板立起来给她看,“这种文饰通常会被用在什么人的车上?”
  她接过去,仔细地分辨着。
  “回娘娘,这是只有太中大夫能才用的。”
  太中大夫?貌似很厉害的头衔捏。
  “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也可以当太中大夫么?”
  “娘娘,女子十五及笄,可为人妇。甘罗年十二为秦国上卿。——十七岁已不能算小了。”
  “那本朝这个年纪的太中大夫都有几个?”
  “回娘娘,仅弓高侯孽孙——韩嫣一人而已。”
  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个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小子就素韩嫣,韩嫣就素他啊。
  别的我不晓得,但晓得他的名字是被写进了史记和汉书的“佞幸传”的。不要问我佞幸是个虾米东东,偶很CJ的,不太清楚,真不太清楚。
  照官方说法来看的话,他从小和皇帝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到最后是死于骄贵失度。
  汉武帝和他到上林苑打猎,有事让他先走一步,他就先走了。那个时候刚好江都王刘非入朝,也在上林,远远看见天子的副车以为皇帝驾到,于是跟懂事地跪在路边。而我们这位韩嫣同学捏,不知道是因为没看见还是天性害羞,没打招呼就直接从他身边象一阵清风一样pass过去了。
  被无视的刘非同学小小的心灵遭受了严重的伤害,跑回家跟他老妈哭诉。
  如此一来得罪了刘非和刘彻共同的老妈王皇后,后来她老人家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他给PIA掉了。
  檀青嬷嬷大约见我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发呆不理她,便伸出一只手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呃……嬷嬷你好……”
  我迅速回魂,只见她无奈地笑笑。
  “娘娘,可是近日见到过韩大夫?”
  “嗯,就今天早上。”我随口答道,心说嬷嬷你看起来一文化人,怎么比我还八卦?
  “这个么……后宫重地,照理说他是不该来的。”
  嬷嬷说这话的时候别有深意地望着我。
  我不由得去猜她原意,表面说的是韩嫣,其实是要很委婉很委婉地提醒我男女之防。
  等下,嬷嬷,你不会以为我刚才发呆是……是有女怀春的行为吧?
  如果是这样您大可放心,我还没有胆子敢和皇帝抢人。
  “娘娘,”嬷嬷离开时齐如恰好打外面回来,一脸喜色,“陛下下朝了。”
  我点点头,心说知道了,下朝就下朝呗,有什么好高兴的。
  八过歇下来顿觉得有点口渴。齐如像是跟我有心电感应一样,进门就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的书案上。
  我拿起杯子慢慢地喝。好茶好茶,虽然有点苦,不过喝多了就习惯了。
  “陛下今晚,应该会过来。娘娘也要提前准备……”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那是因为我呛到了。
  呵呵,小妹妹,你以为当皇后是那么好混滴?……
  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我,仿佛听到黑暗中有人阴侧侧的讲话声。
  苍天,佛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诸位神仙大大们,偶不当皇后了行不?偶不要卖身啊……
  我咳完灵机一动,赶紧抓住那点灵机很果断地告诉齐如,不好意思,今早我妈妈的大姐看我来了捏。
  齐如说宫里对每个月的这种事情都有档案记录,而我的很明显不是这几天。
  是么,连这种东西都有专人来记?也太敬业了吧?
  我admire你们。欲哭无泪ING……勤劳的土拨鼠继续狂催残阿娇剩下来的指甲,开始计划垂死挣扎。
  我脑子里是这样想的:
  晚饭之前的人是白天最少的。如意儿会离开,七霜或是六霰其中一个要跟上司报备,齐如也说了会离开,去皇帝此时所在的猗兰殿外面侯宣。
  首先,让婉婉亲自去太医令那里拿石膏,声明要三钱重的五块,两钱重的六块,一钱重的七块,还有其他莫名其妙药材若干……重量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她会疑惑,但不会问我为什么,因为这两日我的所作所为早就超出常理了——婉婉在那里磨蹭得越久越好。
  再告诉琉璃我要洗澡,她马上会去准备汤沐需要的东西。
  几分钟后抱怨婉婉太慢,让七霜六霰两人中留下来的那个去催催她。
  算来算去还剩下阿笃。
  不过,她是所有人中看起来最为柔弱,最好对付的一个人。我只需要从后面掩住她的嘴巴,把她绑起来。
  然后就走得了么?
  抱歉。
  我最悲惨的一点,是婆婆妈妈地YY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还是什么都不敢做。
  套在人身上最为坚固的枷锁,往往不是有形的。我迈不开步子。在这里绑住我的东西,实质上是七个人的七条命。她们在前一刻还与我言笑晏晏,下一刻却要因我受戮,于心何忍?
  时间在空气中,用不为人知的速度一刻一刻地流走。黄昏的羽翼悄然张开,天光渐渐红白难辩,我也快到极限了。
  除了阿笃,她们通通被我撵了出去。房间空旷,大得让人难受,我把自己藏在屏风后面极窄的地方。阿笃却怎么撵都撵不走。
  “您这是怎么了?”
  “不要吵,千万别吵……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于是不再讲话,只跪在旁边用担忧的眼睛望着我。
  房门开着,有人出去,有人进来。
  “娘娘?”
  不知是谁在外面唤着。
  没有人答他。阿笃刚刚被我告诫过,让她千万不要吵我的。
  我从屏风的缝隙往外看,喊我的是宦官如意儿。
  他来来回回走了几步,仍旧没有发现此时房间中的其他两个人。
  接下来他朝着房间中央的书案走了过去。书案上,正林林总总放着等下我晚饭要吃的东西。走到旁边时,他又特意扭过头去看了一遍门。
  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似乎……就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快要发生了。
  他背对着门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竹筒,里面深褐色的粉末被全部倒在了六清汤里。
  六清汤的味道很好。或许我不会吃其他的菜,但那种汤我每顿都会喝。
  我不会单纯到认为他这是在朝里头放作料。
  随即他把空空的竹筒放回袖子,等了一会儿总不见人来,最后走了出去。
  我侧头看了看旁边的阿笃。她睁大了眼睛,气得瑟瑟发抖。
  原来我所见到的,她也见到了。
  这天我很晚才吃饭。
  如意儿从从容容地为我试菜,甚至包括我让他喝那碗汤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于是我想那里头也许是小剂量的,或者慢性毒药。
  只是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再喝一口我所喜欢的六清汤。
  吃完饭有人把东西收拾了,如意儿其后也跟他们一起离开。
  “娘娘,您就这么随他去么?”
  “要不怎样?”我反问旁边的阿笃。
  “他可是居心叵测,要害您啊!”
  “那你觉得他会是自己跟我有仇,所以才害我?”
  “您是说……”
  “你去叫七霜在后面跟着他。不要让他发现,看看他会不会去见什么人……对了,这样的事七霜办得到么?”
  阿笃想了想,点点头。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没问题。”



[9 楼] Posted:2007-02-19 17:19|
chunzhong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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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

  阿笃想了想,点点头。
  “别人我不敢说,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没问题。”
  ##########################
  我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生在和平年代没见过什么世面,家里就我一个。穿来之前,平日里会担忧的大件事无非是体重超标,钱用得太快或是补考不及格而已。
  我理所当然地不会疑心有人在暗处,处心积虑地要杀我。
  又不是被迫害妄想症。
  可现在不同了。
  如今我正身处一个王朝的腹心之地。在这里,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背后,所潜伏着的不为人知的凶险——才是理所当然的。
  在这里嘴边说着“余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的那些人,其实学得比谁都要狠毒,吃了人都不吐骨头。
  椒房殿外头的天色越发晦暗了,有点冷风灌进来。昨天晚上我明明还觉得热。
  长安的夜就如同阿娇的皇后生活,不过一日和平之后,便开始向我露出了狰狞面目,凌厉爪牙。
  我有点害怕。
  不是,我是很害怕。
  除了如意儿,我还害怕这里所有的侍从。只因为其中的一个人,我对他们全体都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静静想来,我只用眼睛看得到他们貌似关切的脸,却完全猜不透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我让七霜去监视如意儿,但七霜就真的可以相信么?
  一时间我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再这样下去不久有望变成曹操。
  有人拿了一件外袍,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身边,披到我背上。
  被突如其来地触碰,我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齐如,你这么快回来了啊。”
  “嗯。娘娘,陛下那边说去了趟霸上,积压的奏疏太多,今天就暂且不过来了。”
  是么。
  这消息让我产生的联想是:定时炸弹在显示为00: 00:01的时候被成功拆掉了引信。不管怎样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到处都是雷,拆一个算一个吧。
  “齐如,如意儿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我的?”
  “挺久的了。好象是娘娘还在当太子妃那阵子的事,都有快六七年了。”
  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是这种慢性毒药一投就投了六七年之久。
  晚些时候,七霜也回来了,她告诉我如意儿出门后曾去过一躺猗兰殿——他本没有理由去的。
  猗兰殿是太后宫,除此以外我恍惚记起齐如曾告诉我,皇帝今天下朝以后也在那里。
  是夜,我辗转难眠。恐惧这种事情就好象饿肚子,饿过劲了也就不饿了。害怕过了劲,我的脑子才逐渐清醒起来。我想起一件事,这件事在这个时代也许只有我才知道:
  阿娇当皇后十几年,专宠数岁,其后因无子被废除。
  此外事情种种也有诸多可疑。
  其一,从阿娇当太子妃起,如意儿便一直跟在他身边。
  其二,那碗汤他敢喝。
  其三,如意儿见我没有喝那碗汤,匆匆去了一次皇太后和皇帝都在的地方。
  其四,侍奉皇太后的人曾让齐如去猗兰殿侯宣,好象皇帝今天晚上一定会到椒房一样,却突然发现积压的奏疏太多,不过来了。
  有一个猜测可以完美解释上面列出来的所有问题:
  竹筒里的药可能是皇太后或者皇帝给的,其作用是让女人没有办法生孩子。
  想到这里,毫无预警地殿外的刻漏啪嗒啪嗒响起。
  二更了。
  手枕在脑后,张大了瞳孔望着头顶一片漆黑的我,居然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
  ——我还挺会猜的。
  从现在开始,干脆叫我名侦探柯南好了。
  如果这猜测是事实,倒也不算坏事——就表示说我拿到了一张短期内有效的挡驾金牌。
  翌日天气爽朗。
  一起床我头没梳脸没洗就安排了两个人当SPY。六霰暗中留意如意儿,七霜暗中留意我的早饭。她们两个人都说早饭没事,很干净,我便很爽朗地吃了下去。
  午饭也很干净,我继续爽朗。
  下午的时候六霰悄悄过来告诉我,让我不要碰鱼和炉桡。
  七霜的警告也与之相同。
  晚饭我就不那么爽朗了。
  我开始挑食,什么都肯吃却故意绕开那两道菜。刨饭的间隙我几次三番偷偷拿眼去看如意儿,他的神色已经开始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又去了一次太后宫。
  大约一个时辰后,齐如从宣室回来,说是陛下今天仍然有事,不能过来。很“体贴”地叮嘱我早些休息。
  我听到这消息以后如释重负,仆地不起。
  __|¯¯|O
  呜呼……MS……又一次得救了……
  第三天的清晨很吵,以至于我很早就被弄醒了。房间里一个人也不在。我大声喊齐如的名字,于是她匆忙从外面跑了进来。
  “出了什么事吖?”
  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这样问道。心说人都跑没了,难道你们今天发工资?
  “娘娘……如意儿他……”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呼吸猛地一滞。不祥的预感紧贴着我的脊梁急速地窜了上来。
  “齐如,你慢慢说,到底如意儿怎么了?”
  “他昨天夜里失足掉到泰液池里,淹……淹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失魂落魄,喃喃地说。但我心里知道,这跟他小不小心没关系,他会是失足掉进去的么?我不能相信。
  我最终没去看他,但他就好象死在我面前一样。我不只一次地想象他的尸体,据说被池水泡得发了涨,胳膊象腿一样地粗。他的亲人尚在,住在长安近郊,听到消息来领了抚慰金,也把他的尸首带了回去。
  几天后,关于他死亡的议论慢慢消失了。我不由产生错觉,好象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皇宫里存在过一般。
  生逢其时,命如蝼蚁。
  接替他的人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宦官。名字叫春梓。
  春梓的口音奇怪,常惹得齐如她们发笑。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
  偶不想这样,偶写的不过是鬼扯小白穿,偶想只谈风月说……越写越DARK了,55555,谁来阻止我……
  ##########################
  皇帝在如意儿出事的第二天离开去了建章宫。我大概猜到了他为什么去。
  也好,建章宫旁边就是大名鼎鼎的上林苑,用这个作借口他能够扎进去一两个月不回来。
  齐如替我梳头,我完全不带希望地问她说我也想出去,可以么?
  当然可以。
  她居然这样回答,我大吃一惊。
  “回娘娘,太皇太后不是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都要去汤泉驿么?您若是央太皇太后带你去,她不会不依您。”
  太皇太后?哦,对了,是景帝的母亲窦太后,我怎么把这位老人家的茬给忘了。
  “说起来,自您受伤后已经好多天没去看望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了……”
  齐如,你知道的,我正“失忆”着呢,这个样子能去么?
  跟她们聊天的话我要聊什么好捏?
  我都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说……
  为了能出宫,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去一次。经过阿笃和齐如打扮处理以后,我便忐忑不安地上了路。
  如果齐如她们把我弄丢了,她们会很惨。
  但如果是太皇太后在路上把我给弄丢了,有谁敢找她老人家的麻烦吗?
  到了雎阳殿才发现忐忑程度应当是我原先预计的3倍。
  太皇太后在也就算了,刚算计过我的皇太后也在,更要命的是眼睛很毒的大长公主也在。据说她们正在非常非常想念我望眼欲穿的时候,我就及时地出现了。
  三缺一。
  四个女人刚好能凑一桌麻将。
  不过在这个时代麻将是虾米东东?
  重重帷幔后面,一室紫檀缭绕,其乐融融。我照着齐如说的方法跟在坐的长辈一一问候。
  “阿娇,到祖母身边来。”
  既然她这么说了我只好走过去。
  窦太后有眼疾,看不见东西。她有一双颇异于常人的浅灰色眸子。我仔细瞄了下,觉得有可能是白内障。
  于是她用手轻轻地摸我的脸。手指枯槁冰凉,划过的地方随即带起一片大大小小的鸡皮疙瘩。指尖攀上我的额头,在上面找着什么,最后停在我已经愈合了的伤口上。
  “还痛罢?”
  我摇了摇头,告诉她没事没事,这点皮肉小伤早就好了。
  她用无焦距眼睛望着我,笑了笑,“彘儿有彘儿的错,祖母替你狠狠教训过他了。”
  我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如果我还是陈阿娇,那么在这里的四个人基本上可以分成两派。阿娇和长公主是天生的公主派,窦太后和王太后则是属于出身贫寒,后天努力奋斗上来的妻妾派。我以为在妻妾派眼里,阿娇根本是无理取闹,不值得同情的。
  她们中哪个没有受过和其他N个女子共事一夫的苦?
  “谢谢祖母。”
  “让他去找你道歉赔罪的,他去过了没?”
  “回祖母,还没有呢。”
  说的是事实,不是我不厚道。他倒是很想给您面子,貌似要来的,结果因为某种原因不敢来了。
  “你们两夫妻啊……”窦太后听完气得直揉太阳,“脾气一个比一个拗,尤其是彘儿,当了皇帝这几年更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坐在对面大长公主旁边的王太后,神色立刻诚惶诚恐起来。
  “……易服色,立明堂的事情也是这样,昨天更离谱,在建章宫诏令大臣说是要搞什么策问……”
  啊?
  我恍然大悟,这老太太的目的哪是要为我撑腰啊,根本只是想借我发难感叹现在的皇帝不听话而已。
  于是顿觉索然无味。
  我还是喝我的茶吧——雎阳殿的茶怎么是淡紫色的捏?
  就这样,当着皇后和太公主的面,皇太后被太皇太后教训了一顿。(注:这句话里总共有四个太字,三个皇字,三个后字,很神奇呵?群众:神奇你个鬼!~~~无聊找PIA~~~)
  当然也不是明着骂。但后者的涵养之好让我乍舌。
  不知道皇太后王氏的微血管断了几百根。至少她表面上还是努力笑得很贤惠。
  皇帝刚刚即位,大臣未服,根基未稳,权威还没来得及树立起来,不能作为依靠;王氏这个时候受窦氏压制,又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外戚,受这种气再所难免。
  等到老太太发泄完了,我才敢跟她提我的心头大事。
  “祖母的肩背偶尔还会酸痛么?”先迂回一下,绕个圈圈。
  “嗯,就最近好象特别厉害呢……”老太太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浅浅一笑,接下来的话险些把我吓成一滩水:“你这孩子,真的是我孙儿阿娇?”
  __|¯¯|O
  有眼睛的毒也就算了,为什么没眼睛的也这样毒啊?……
  对不起,太皇太后娘娘,我不是强调你是残疾人。
  “难怪你母亲近来说你懂事了。”
  我心说是啊是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您没有听说过吗?(注:除非她老人家再活五百年,否则应该没有机会听说这句话才对。)
  “那祖母要不要去汤泉驿?”
  “……也好,……你其实是在宫里头呆得闷了,想让祖母带你出去吧?”
  大长公主听到自己的母亲这样讲,扑哧一声掩口笑了。我不由得满头黑线,这老太太真是一针见血。
  不久事情定了下来,让我今天回去以后收拾好东西,明日清晨就离开未央宫。
  ######################
  说的明明是清晨,我怀着一颗纯真的心等待了N个时辰以后才发现,汉代人的时间观念糟糕得令人发指。雎阳殿的宫人们不紧不慢整理东西一直整理到正午,知道的说她们只是去旅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要迁都。
  窦太后和几个大臣在前殿开会。
  我则在后殿和宫人一起喝茶,我不会下围棋,那东西貌似很难,只好看着她们玩。
  因为实在太闲了有点想睡,总觉得应该要没事找点事才行。
  “婉婉,你去找……”
  好象这个时代的纸硬度不够,那么用什么代替比较好?
  “能不能帮我弄到五十二张这样大小的金箔?不要太薄太软的。”我用指尖蘸着茶在桌子上描出一个接近七乘四CM的矩形。
  于是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一副华丽丽的扑克牌诞生了。
  窦太后下了她的小内朝,走到后殿。
  其时我正和她的两个宫人在斗地主。
  我们正式出发的时间是下午未时。
  据说汤泉驿位于长安西北郊,北临骊山。这让我怀疑这时候的汤泉驿就是后来的华清池。
  越过最后一重宫门,我坐在太皇太后的凤辇中,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行渐远的金阕未央。它建于高祖初年,盘踞在长安制高的龙首原上,城桓高大,一身恢弘,气势天成。
  真的就这样出来了么?
  没错,真的出来了。
  我不由得笑了。
  随侍在凤辇里的两个宫人招呼我打牌,要抱上午的一剑之仇。我看了看旁边的窦太后,好象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我过去了继续。
  “阿娇,这是谁教你的?”
  老太太好奇问我。
  我心说这是两千年后最流行的庶民游戏之一,不会就简直不能算是中国人,从哪里学的早忘了。
  “哦,我没事的时候让齐如教的。”
  我一边摸牌一边答。后面的相距十米远的皇后车辇里坐着齐如和阿笃。反正她不在,我乐得信口开河。
  只可惜老太太眼睛不好,否则我们四个可以打双抠。
  上午两个宫人被我打得债台高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那是因为人家刚刚学。
  出了门不久我就知道厉害了。
  几把下来我输得丢盔弃甲,再几把下来我输得体无完肤,不愧是会下围棋的姐姐,悟性就是高吖就是高。
  老太太年事已高,耐力不好,为了照顾她老人家马车的速度慢得象牛车一样,而且还要时不时地停下来休息。
  掀开侧帘,我不知道现在我们停在了什么地方,只知道这里荒无人烟,景致很好。大路北边林间开满了班驳野花,随着地脉铺呈起伏;南面山谷底蜿蜒着一条浅浅的河,但有风过,竟遥遥望得到鱼鳞触损。
  马蹄踏过野草,卷进车内的空气里飘飞着草屑的微腥。
  “外面很漂亮?”
  老太太在身后问我。
  “是呢。”
  “怎么样的漂亮法?”
  “乱花渐欲迷人眼……”
  突然头顶有一盏电灯泡亮起来——这个时候倒是可以试一试。
  “……祖母,阿娇嘴笨不会说,”我放下帘子,信手拿了两张黄金的扑克牌丢到袖子里,“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祖母懒得动,你要是想的话自己去吧。”
  我如蒙大赦,从车上下来就开始朝着树林的方向走过去。旁边一个宫人想要跟过来,我说不用,腿酸了,只在附近走几步而已。
  她竟然就真的没有跟过来。
  如果不抓紧这个机会离开,我简直就对不起老天爷。
  午后的林间荫翳,我踏着一地乱花一路向北而行,很快就看不到大路了。
  洛阳,干的好!我提起裙据,作势欲跑。不小心看到旁边有一棵大树,刮去了皮,一片白,上面写了两行字。
  最近学了小篆,所以勉强认识。不认识还好,一认清楚差点魂飞魄散。
  两行字翻译过来是这样的:
  “山中有虎,
  勿请自误。”
  后面刻了个缭缭草草,艺术含量很低的老虎头作注解,算是象形文字。
  我脑子里响起一声悠远的狼嚎,整个人傻在原地N秒。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景阳岗?(注:这里绝对绝对不可能是传说中的景阳岗。)
  我忘了这是在两千年以前,老虎是满山遍野到处跑的,还不属于国家级保护动物。
  自付手里没有哨棒,阿娇这小体格也当不了武松。得,我听你的,我不自误。
  提着裙子往回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两个熟人。
  一个是六霰,另一个是七霜。
  “你们也是来散步?”
  “不,奴婢两人一直跟着娘娘呢。”
  “一直跟着我么?”简直失败透了,“我怎么不知道。”
  “隔得远,娘娘又一路都很专心地在看前面。”
  我心说你们两个简直是女鬼。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逃跑行动就这样夭折了。下次再有机会不知又是何年何月。
  哭死。
  我走回路边,窦太后的宫人过来扶我上车。
  “怎么找来找去,都少了两张牌……”另一个宫人在那里抱怨。
  “不用找了,在我这里。”
  本来是想拿来当路费的,既然没戏唱了,我很颓靡地把它们从袖子里拿出来,放了回去。
  当天晚上留宿新筑驿,为防万一我连夜教会了齐如打牌,并且叮嘱她有人问起时要说是她教的我,而不是我教的她。
  齐如也没有追问原因。
  估计她已经习惯面对怪人了。
  “你学东西很快嘛。”睡觉之前我忍不住要赞美她一下。
  “只是小聪明而已,”她有些不好意思,又仿佛勾起点心事,“不过要是齐如没有这点小聪明,可能早就饿死了。”
  “齐如,你跟着我之前是做什么的?”我好奇了问她。
  “从刚懂事起,本来和母亲一起在家乡的,后来村子里有瘟疫,她就……”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在暗淡的灯光下看到她小兔子一样微红的眼睛。
  “好了,不用说了。……对不起。”好象不小心踩到了地雷,我忙安抚她。
  她怔住了。
  “娘娘是个好人。”等到我躺好后听见她在后面这样说。
  “少来,你会这么说是因为我是皇后吧?”出来了一天沾床就困,我睡意朦胧地小声嘀咕着。
  “就算娘娘……就算娘娘不是……齐如仍会忠心耿耿地侍奉娘娘的。”她仿佛要强调什么似地些许加重了语气,“琉璃,阿笃,婉婉,还有六霰和七霜,她们也都和齐如一样。”




[10 楼] Posted:2007-02-19 17:21|
chunzhong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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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 章

  “就算娘娘……就算娘娘不是……齐如仍会忠心耿耿地侍奉娘娘的。”她仿佛要强调什么似地些许加重了语气,“琉璃,阿笃,婉婉,还有六霰和七霜,她们也都和齐如一样。”
  就算娘娘不是……?
  不是什么?
  齐如的语焉不详。我睁看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挡住灯光,投在面前墙壁上长长的不甚清晰的影子。想来想去,总觉得她刚才特意扯上那几个人是别有所指。
  “娘娘,您睡着了?”
  我静静地不理她,意思是没错我睡着了。……她方才是不是在跟我暗示?现在就要跟她摊牌么?
  过了很久,她才又极轻地问道:
  “娘娘,现在的你是不是和以前不同的人?”
  语音微不可闻,仿佛外面的虫鸣声再大一点,就要把它淹没一样,但听在我耳朵里却字字分明。我禁不住浑身一僵。
  不是暗示,已经是明示了。
  “……如果娘娘不想说,就不要说吧。”
  她等了等似乎放弃了,于是走到墙边想要把灯灭掉。
  “其实……”终于下了决心,我辗转过去看着她的背影开了口,“我倒是挺想说的,憋好久了。”
  既然瞒不了,干脆拉来入伙。
  所以齐如,接下来你问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凡是我知道的。
  但关于我时刻准备着要开溜这一点,还是瞒着你好些。
  #####################
  从新筑驿到汤泉驿,又拖拖拉拉耗掉一整天。午后远远就能够望见的骊山,等真正到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建在汤泉驿的行宫就叫做汤泉宫。建筑不太多,彼此相隔也远,比起未央宫长乐宫少了些严谨,多了些散漫。
  另外,这里的每口泉都有自己的名字。其中的菱华泉是皇后专属的。
  等到我到了菱华泉才明白,这次出门原来还有不错的福利。
  承接菱华泉温泉水的是菱华汤,刚进房间就被震住了,汤的形状是两个等大的正方形叠成的八芒星,围着走一圈用步子丈量了下,是大约六成六等于三十六平方米SUPER SIZE的池子。相当于在游泳池里头泡澡了。
  没办法,我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庶民,泡进去就简直不想出来了说。
  住到第二天汤泉宫就来了新的客人。
  听到消息之前我和阿笃婉婉正在回廊上吃栗子,信手把剥下来的栗子壳丢出去砸麻雀。这个时代的麻雀就好象圣索非亚教堂前面的鸽子,完全不知道人类的凶险为何物,黑压压一片砸都砸不走,砸走了的没多久又飞回来了。
  “齐如,要不要栗子?”我看到那位姐姐远远朝这边走过来,于是把手做成喇叭大声招呼她,“很大颗的。”
  她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
  “娘娘,以前的那一位……是从来不会这样高声说话的。”
  她到我旁边的时候欠身行礼,然后当着阿笃婉婉,压低了声音开始教育我。
  我明知自己仪态糟糕不以为然,“难道吵架的时候也不高声说话?”
  “以前的娘娘生气的时候比较喜欢砸东西。”
  婉婉在旁边替齐如补充。
  “娘娘,您听说过淮南的陵公主么?”齐如一边问一边凶了婉婉一眼,婉婉在旁边做了个“好怕”的表情。
  “没。她怎么了?”淮南么……我只听说过橘生淮南则为颉。
  “陵公主是淮南王刘安的长女,年幼时呆过一阵子长安。”阿笃于是小声给我解释:“前一位娘娘和她很要好。”
  哦,就是阿娇的一发小儿。
  “她代父入朝,现正在太皇太后那里。”齐如接着说道,“很快就会有人来传娘娘见她了吧。”
  貌似又来了个不太好糊弄的。
  巳时的汤泉宫还滞留着一层似有似无的薄雾,这样的雾往往要到午后才能消散。从前方传过来柔和的古琴,技艺娴熟,婉转缠绵,柔媚地弥漫着。
  年老的宦官领着我的路,渐渐走近琴音的源头。
  “太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到了。”
  宦官尖细的嗓音响起,琴声便堪堪停住。
  王女刘陵抬起头来,美目轻扬,隔着的潮湿空气望着我。
  呆立ING。
  ……老婆,快出来看,美人又一只。
  坦率的讲,并不是阿娇比不过刘陵,只不过刘陵刚好是我大心的类型。
  她白皙皮肤上若隐若现有几点雀斑。说起来在这里宫人无数,却只有她一个,脸上干干净净,怎么看都看不到脂粉的痕迹。
  “却嫌脂粉污颜色”,做到这一点是需要很强自信的。
  “阿娇姐……”她高兴地饶过放着古琴的几案,象蝴蝶一样翩飞而至,“不对,现在要叫皇后娘娘了,您还记得刘陵吗?”
  我心说哪会记得,见都没见过。
  “怎么会忘。去封地这几年总想起你。” 看,我多虚伪,“——还是叫我名字吧,叫皇后的人够多了。”
  我心里就巴望着这事能快点过去。
  窦太后在那边厢笑着冲我俩招了招手,于是我拉着刘陵一起坐到她旁边。
  “阿娇,过来看这个。”
  窦太后面前的书案上,竹简堆得象小山一样高。
  既然她让我看,我便拿了其中一捆,拆开了锦缎的套子,把沉重的竹简缓缓展开。
  “这是……‘淮南王书’?”
  呵呵,这四个大字我还是认得的。
  “是他托刘陵带过来的。阿娇,你找一段自己觉得有趣的念给我听听。”
  太看得起我了,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过五天小篆而已。我抱着竹简,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不过老太太有旨意,周围的人很期望地看着我,我只好随便找了一段,也不管它有趣不有趣,硬着头皮往下读:
  “地理志:
  禹什么洪水十三年,过家……不入门。陆行……什么什么,水行……什么什么,泥行乘什么,山行……则梮,以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然河灾之什么溢……”
  实在读不下去,只好算了。似乎原来的阿娇并不怎么好学,我中途放弃应该也不至于让他们太诧异才是。
  “奇怪,”不过还是有人诧异了,“阿娇姐,你以前不是发过誓,宁死也不要念书的么?”
  有这种事?
  我偷偷抬眼去看老太太。她是故意试我的?
  老太太却笑了。
  我越发觉得那笑容高深莫测,脊背微微发凉。
  “可能你阿娇姐后来知道自己错了吧。”老太太替我答了,接着问她,“你父亲今年不入朝了?”
  “回太皇太后,陛下说往来劳苦,赐了父亲几仗,可以免朝。”
  “免朝么……”老太太若有所思,放缓了语气,“你父亲年纪又不大。”
  “父亲也是这样说呢。既然太皇太后这么觉得……”
  “本来觉得可惜,可一听到换成是刘陵来长安,就想得通了。”老太太慈爱地笑着,不紧不慢地截断她的话,“阿娇,你说刘陵的琴弹得可好?”
  又来了又来了,上次借我发难骂太后,这次又想借我来转移话题。
  我现在吃的是她老人家的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来帮忙堵刘陵的嘴。
  “远远听起来象仙乐一样。”这句赞美倒是真的,“陵,有劳再为祖母和我弹一段如何?”
  “刘陵……很乐意。”
  大约皇帝和淮南王关系不太好。表面上说地冠冕堂皇,体恤他老迈不让他入朝,实际上是想借此来排挤他。刘陵到汤泉宫来,在实权人物窦太后面前替父亲求情,老太太却好象也并没有帮她的意思。
  不过如是种种,尽皆与我无关,明白了也没用。
  那是大人物的世界。
  偶只是个小人物啊。
  最近小人很仰慕两位女侠。
  女侠A终于忍受不了我仰慕的目光,在某日早饭后对我说:
  “好吧好吧,七霜教娘娘就是了。”
  我要七霜教我的是“在最短时间内最行之有效地打趴大型哺乳动物的方法”。
  她答应下来,随即环视了一下人来人往的菱华殿前院,“不过不能在这里,娘娘随我来。”
  我很乖地跟着她。出侧门走了一段路以后遇到阿笃。
  “齐如说有事找娘娘,娘娘见到她了没?”
  我摇了摇头。
  “等我回来再说吧。”
  “娘娘,你们是要去做什么?等等,阿笃也去。”
  我回头告诉她你少来。
  一直向北走到了后面骊山上,灌木丛生,越过葳蕤茂密的枝叶能望得见下面不远,深绿色草地上象栈桥一样用木板铺就的长长一条小道。
  很久没锻炼,我怕等下强度太高受不了,开始做个体操先。
  没动两下七霜就从后面用一只手按住了我肩膀。
  “怎么了?”
  “娘娘,那边路上好象有人过来。”
  我依言望去,等了一下就真的有两个人走过来了。
  前面的女孩子身着白衣,个子娇小,到近处才发现原来是刘陵。刘陵拽着后面那个人的袖子,好象是一路把他拖过来的。
  至于后面那个人么……
  “娘娘,你可认得那是谁?”
  我想了想,告诉七霜说我认识。
  如果没弄错,后面那个就是在永巷里见过的死小孩韩嫣。
  真巧吖真巧。
  不过韩嫣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在距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把被拽住的手往回一拉,反而把刘陵扯了回去。
  “好了,陵,不用走了。”
  陵?
  还叫得比较亲热涅。
  “这里没人,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第 6 章

  “这里没人,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人类是一种很八卦的生物,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怀有强烈的好奇心。我想都没想就象一个正偷窥狂一样,在灌木后面,自动屏蔽掉呼吸声静静等待着。
  刘陵转过身面对着后面近在咫尺的韩嫣,却并不看他,只顾盯着自己的脚尖。
  多么多么地含羞带怯……
  我顿时YY无限。
  这两人什么关系?莫非就象我想的……
  少年和少女,少年此刻正注视少女头顶带着浅浅光晕的深栗色头发。
  碧穹如洗,风很轻,草很绿,时间仿佛流逝着,又仿佛静止了。
  她还是没有勇气讲么?
  于是,他终于缓缓开口。
  ……
  “陵,你到底有事还是没事?没事我先回去了。”
  随着死小孩一句不甚耐烦且冷冰冰的话,我脑子里灰常青涩灰常朦胧灰常少艾的构思干净利落地被腰斩。
  看来这小子生是皇帝的人,死是皇帝的鬼,忠贞不二没救了。
  韩嫣说要走还真的拔腿就走。他刚转过身去,刘陵就从后面抱住了他。
  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听得到她哭了。
  啊?
  姓韩的小子你干了什么?
  难道是不想负责任?
  好吧,我承认我举一反三,我承认我捕风捉影,我承认我8CJ。
  不过让女孩子哭总归不太好,无论什么原因,跟你有没有关系,你都应该安慰安慰她。放着不管有违男子汉的道义。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终于叹口气,掰开箍在自己身前的双手,转回身去抱着她的肩膀。
  这才对嘛。
  一队壁人就这样拥在一起凝立于绿茵之畔,栈桥之上。画面太温情太美好了,我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那个……8好意思,打扰大家一下,因为我实在搞不清楚,巴在我手背上这只软软的胖胖的蛞蝓又是什么时候,从哪里爬过来的?
  蛞蝓就是鼻涕虫,带褐色花纹白色黏液的,“哈利波特”里头从罗恩卫斯理嘴里吐出来那种——请自行想象其恶心程度。
  我大脑还完全来不及控制,嘴里就“吖”地叫了一声。
  这样一叫,不被那边发现才有鬼。
  我也暂时顾不得这些,狂甩手,唯一的念头就是先把它甩下去再说。
  甩了N下以后终于得救,软软的胖胖的蛞蝓身不由地掉到草丛里,绻成一圈掩耳盗铃地装死。
  我松了口气。
  “谁在那里?”
  这一口气还没出去完,下边的人就喊上了。
  是韩嫣。
  那小子还不光只是喊。没有人回答他,他干脆提着配剑自己跑了上来。
  偷窥人家搂搂抱抱的亲密行为,被发现会很尴尬——刚开始我还准备逃,一回头发现逃也没什么用,三面都是平平的山坡,有什么东西都一览无余——让我往哪里跑?
  空气中响起金属的摩擦声,好象……
  好象那家伙把配剑都拔出来了捏……
  不是吧,我顶多不小心看见你瞒着皇帝红杏出墙而已,这样就够资格被杀人灭口了?
  我越发紧张起来。
  七霜,怎么办?
  对了我还有七霜,并且我现在是皇后,他应该不敢对我怎样吧?
  还在这样安慰自己的时候,面前葳蕤茂密的灌木枝叶被他一剑挥过,集体喀嚓。
  好……好快的剑。
  几片飘乎而坠的落叶间,少年带着些许愠怒的面容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身不由己,连退了好几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有一刻我甚至相信这个人是真的要杀了我。
  对面漆黑的眼睛里暗藏着不可预测的凶险。他用剑指着我的鼻尖,越过灌木看着我。直到他坠于峨冠之上,悬垂在耳际的两条玄色绣莹不再晃动,直到他眉间深刻分明的罅隙缓缓展开。
  “是你?”
  “嗯,是我。”
  我答完了才意识到,这两个人说的左右两句废话,怎么听怎么傻。
  “你怎么在这里?”
  “我……那个,我散步。”
  只是大白天出来散步而已,衣服也穿得很整齐,不算非法游荡吧?这位小哥,干嘛还不把剑收起来叻?一不小心弄伤人就很不好了……
  “可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还以为是野兽。”
  他这样解释着,终于把剑放下去了。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不是要杀人灭口啊……
  野兽?
  “帮个忙,你用脑子想想,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野兽啊?”反应过来后我有点脱力。
  “怎么不可能。上次有一只野猪跑进来一直追你,你明明还吓得要死。”
  他还剑入鞘,用一副了然的口吻若无其事地说着。
  等下,这句容我消化先。
  难道韩嫣平时和阿娇很熟?我怎么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了捏?
  “真的?我都忘记了。”
  不了解情况的时候,不长久地在暴露在阿娇的熟人面前是我的行为准则。为今之计要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对。
  “七霜,我们走……那个,你和陵继续,当我没来过。”
  “是,娘娘。”
  七霜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小声地答我。
  看了她一眼我又疑惑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跪着了?我又没要她跪,再说这里多脏啊,她还穿的是浅色衣服说……
  “我没弄错吧?”韩嫣的声音不依不饶地从后面传过来,“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走了?”
  我不走?我不走留下来继续看你俩演言情啊?
  没走两步刘陵那小妮子又过来跟我耗上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脚边,以手拭泪,哭得惨不忍睹,“阿娇姐,都是刘陵的错,刘陵再也不敢了……”
  这又是哪出跟哪出?
  我越发迷茫,如坠五里雾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是刘陵硬要拉陛下到这里来的……”
  陛下?这里?
  数来数去,这里方圆五十米内总共才四个人,我,刘陵,七霜,还有就是……
  短路N秒后的我突然醍醐灌顶一样彻底清醒了。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好,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改名叫乌龙茶。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刚做了一件很乌龙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我甚至不能怪檀青嬷嬷误导我。
  凭什么坐在太中大夫车辇里的人就必然是太中大夫捏?
  果然,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以衣取人是不对的,以车取人是更加不对的。
  我也不能怪七霜没有提醒我。
  她明明很清楚地问过“娘娘,你可认得那是谁?”,是我自己在那里很鲁地就点头了。
  所以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在永巷里见过,而且此刻站在我身后数米的人,不是韩嫣,而是阿娇的那位了不起的丈夫,汉武帝刘彻。
  怪不得一见我就跟我有仇似的,这两夫妻的感情还真不怎么好。
  貌似一下子很难把后头的幼齿和历史教科书上面的那位仁兄的画像联系起来。
  所以——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也不是韩嫣瞒着皇帝出墙,而是皇帝自己在出墙。
  他刚才问我:“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走了?”
  他是认定了我既然看到他出墙,在这种情况下就要发一场飚才合理么?
  不好意思,姐姐我刚才被吓着了现在又有点饿,暂时没有那个精力说。绿帽子尽管给我戴,不用客气。
  这个时代的人总讲,女子的嫉妒不是一种美德,而从不去思考女子之所以嫉妒的原因。
  肯为你吃醋,那是看得起你。
  “陵,别哭啦。”我侧身拍了拍旁边女子的肩膀,“快起来,这里又是泥又是水的。”
  她终于抬起头来。阳光照在她脸上,两颊潮红,泪眼周围棕色的睫羽根根分明,端的“梨花一枝春带雨,我见犹怜何况他”?
  我朝后望了一眼,那个“他”正在那边状似无聊地玩耍着佩剑上垂下来的穗子。
  为这么个家伙哭值不值啊?
  我用袖子把她挂在两边腮帮子上的眼泪擦掉了,而她则用不认识似的眼神望着我。
  不能怪你,你本来就不认识我。
  “告诉阿娇姐,你做错什么了?”
  “刘陵……不该单独和陛下到没有人的地方来。”
  “那你是准备在这里做什么坏事么?”
  “不,怎么会,”她忙不迭地摇头,“刘陵只是有话要跟陛下说。”
  “这就对了,说几句话而已,你有什么错?”
  我拉着她的肩膀扶她站起来:“如果没聊完,你们接着聊。”
  “阿娇姐,……你等等。”
  阿娇的丈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叫住了。
  这人还有完没完啊?
  “什么事?”
  “你该不会……又要到祖母那里说我欺负你吧?”
  “祖母有祖母的事情,老人家够忙的了,跟某个成天无所事事的人不一样。”我不由得笑了。把我当成爱打小报告的人么?我一向都是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的——“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小事去打扰她?再说你并没有欺负我,我又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
  我和七霜换了一个地方。她给我看了一种细而坚硬,且泛着幽蓝光泽的长针。
  不用特别说明,偶素读过大把武侠的强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这个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最行之有效地打趴大型哺乳动物的方法”。
  暗器加剧毒,不需要什么体力,但大型哺乳动物想不趴都不行。
  七霜同学,难道你进宫之前混的是四川唐门?
  当天晚些时候回到菱华殿时,齐如找我都已经快找疯了。
  “陛下没有知会任何人,今早只带了几个随身侍从就离开建章宫来汤泉驿了,娘娘你可知道?”
  我告诉她早知道了,今天还差点被他砍。



[11 楼] Posted:2007-02-19 17:22|
chunzhong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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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 章

  当天晚些时候回到菱华殿时,齐如说她等了我好久。
  “陛下没有知会任何人,今早只带了几个随身侍从就离开建章宫来汤泉驿了,娘娘你可知道?”
  我告诉她早知道了,今天还差点被他砍。
  “这么急急忙忙赶过来是要做什么?”
  “回娘娘,传闻朝中好象出了大事。”
  我来了精神,想凑个热闹接着往下追问,她却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也罢,我吃我的饭。
  筷子不叫筷子,非要叫成文邹邹的“箸”。小个子春梓把每道菜试完以后,用长长的箸仔细地替我分好,跪在对面时偷偷望我一眼。
  一不小心刚好四目相对,他唬了个大红脸,连忙把头埋在胸前。
  我把象教鞭一样的箸倒过来拿好,在他的脑门上轻敲一棒。
  “鬼鬼祟祟地,看什么看。我脸上有东西?”
  他嗫嚅着,小声说:
  “奴才只是觉得……娘娘生得真好看……”
  说着说着这小东西竟然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果然好色之心人皆有之。
  “是么?有眼光,我也一直都这么觉得。”
  我很鲁地承认。
  这下轮到小东西错愕了。好容易他才缓过劲来:
  “娘娘跟普通人家的姑娘果然不一样。”
  好吧,我就是一怪物。
  出过如意儿的事,刚开始我也让人监视过春梓。他的底细我曾托六霰查过。一查发现小孩子很可怜,他父亲在七国之乱时追随叛王刘濞,叛乱平息后,母亲和哥哥都沦为了官奴。春梓在五岁上与他的家人分开,不知对于自己的身世还记得多少。
  最好是什么都不记得。
  几天前,是齐如从四十多个未足龄的小宦官里挑中了他。
  我想起自己初次见到他的情景。我那时正在黑板上写字,他跟在齐如后面走进椒房内殿。
  “这是皇后娘娘。以后要听娘娘的话,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知道吗?”
  “是,春梓知道。”他答得脆生生地。
  不过真的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我吃饭吃到一半,让他过来坐我旁边。
  “春梓,你能不能弄到酒?”我小声地问他。
  “可是齐如姐姐说过娘娘不能喝酒的。”
  她那是怕我酒后乱讲话。
  我不停跟她保证我是酒品好,酒量好,就算醉了德行也很好的三好生,再说这里的酒再厉害能有几度?可她左右不肯相信我。没办法只好在小春梓这里下工夫。
  等下喝到小醉再去泡温泉……呵呵。
  “齐如也要你听我的话,你难道忘了?”
  “奴才不敢忘。”
  “这才对嘛。我们不让她知道就好。”
  我高兴地揽过他肩膀拍拍他的头。
  最后一丝霞光炽尽,天色陡然昏沉许多,从小小的窗口里仍投进来返照的回光,把原本透明的雾气变得氤氲。我闻得到自己身上酒的味道,脑筋微微地麻痹着,周围是汩汩的泉水,暖烘烘地把我包裹起来。
  舒服得好象磕了药以后睡在云里。
  忍不住想要唱歌。
  我小声哼着时断时续的旋律,从摇篮曲唱到麦兜,从soul 唱到all things bright and beautiful。
  后来想想,我那时象是一只被丢到冷水里,让人点火煮起来的青蛙,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等到发现已经晚了。
  醉得似乎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头越来越沉了,脸上烫得厉害,我不再唱歌,因为喉咙发不出声音来。
  三魂七魄在幽明一线间飘忽悠荡,我恍恍惚惚想起,是了,裴洛阳的身体是通过了ISO2001耐酒精认证的,但在这里把酒全喝下去的是阿娇的身体。
  饶是迟钝如我,也开始觉得有点不妙。
  人呢?怎么什么人都没有?——是我把她们都赶出去的?
  搞不好就快要变成艳尸了,可泡温泉泡死……这死法是不是太华丽了点?
  门开了,有风渗进来。雾气的另一方晃动着悠长迷离的人影,我放心了,还是有人在暗地里看着我。果然阿笃她们没办法把我放在这里不管不顾的。
  抱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努力朝着人影的方向伸出手去,直到什么东西铺天盖地涌上来,没过了头顶。
  醒来时的第一个感觉是,丫的,肯定有人趁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偷偷用垒球棍K过我的头。
  痛得让我都宁愿那玩意儿不是自己的好了。
  居然还有命在,真不容易。
  不过……这又一次充分证明了天生我才必有用,地球和人类是需要我的……(注:不晓得大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祸害遗千年,类似的比喻还有就算被冲进马桶一千次,蟑螂小强也还是会……   洛阳:很久没人PIA你你不舒服? 注:……那我回宿舍泡面。)
  嗓子氧,忍不住咳了一声。我一只手撑着自己无限发涨中的脑袋,娇弱不胜坐不起来,只好从床上往外爬想要找我的救命恩人。依我看要么是阿笃,要么是琉璃,两个人一起把我捞起来的也有可能。
  云文织金的帷幔被谁掀开了,我于是努力抬起已经重达一公吨的头,不看还好,一看吓得直往后躲。
  “阿娇姐?”
  目前为止有且只有两个人这样称呼我,刚好一男一女。
  现在站在外面的是其中那个男的。
  他这样问过后,起初眼底戏谑的笑意转为浅浅的困惑。
  我则更加困惑地看着他——额滴神,这个人,这个人他好象衣冠不整啊……
  汉代是穿长袍的,如果有人穿条裤子就上街是很猥亵的行为,换言之,裤子和短上衣是这个时代的内衣。
  外头这个人就素穿成这德行。接下来他很不客气地坐在床边,很不客气地过来拽我的被子。
  凭什么把被子给你?
  我知道他是阿娇名正言顺的老公……导演,我刚刚才劫后余生,惊魂未定,能不能不要马上给我来嫩强的刺激啊?
  “阿娇姐,你想把我冻死?”被子从他手里滑走,他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有这出,接着又露出一副凶相。
  既然你是皇帝,好歹自称个“朕”吧?今天白天就因为这个我才没反应过来。
  “陛下,久等了。”后面响起阿笃婉转的声音,我顿时如见亲人,只差一点就热泪盈眶。
  阿笃捧着一叠衣服进来了。
  这边的危机终于解除,他走过去,阿笃帮他把外袍穿在身上。
  “是不是喝酒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我啃着指甲盯着他的后背,半晌才意识到他是在问我。
  “嗯,一点点。”
  “胆子真大。你今天差一点溺死。”
  “我知道——不过不是没死吗?”
  等他穿好衣服走过来,我不自觉又往后挪了挪。
  要再挪就该挪床下去了。
  “为什么把人都撵出来?”
  “你没必要知道。”
  “那我猜……阿娇姐是老毛病又犯了。”他过来后侧坐在床沿。
  老毛病?
  “上次听说是把头撞到灯上。——阿娇姐,总这样你不觉得累吗?”
  他的意思就是我跟“上次”一样,还是由于嫉妒,此情无可排遣,所以又要寻死?
  被他说成这样我不想解释也得解释了。
  “不是,我让她们出来是因为她们不肯和我一起泡汤。”
  “那又怎样?”
  “就只有我脱,她们不脱,……那我岂不是很吃亏?”我颇艰难地答道。
  好象这个推论他理解起来也很艰难。
  “我不懂,这有什么吃亏的。”
  “不懂就别管了,总之我觉得日子还算好,我还不想死。——你来找我有事?”
  “祖母一整天不肯见我。”他看了看后面的书案,站在那里的中年宦官于是拿了放在上面的丝帛卷轴走过来。他接了递到我手里,“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她?”

  第 8 章

  “祖母一整天不肯见我。”他看了看后面的书案,站在那里的中年宦官于是拿了放在上面的丝帛卷轴走过来。他接了递到我手里,“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她?”
  看来我没猜错——这人果然是需要帮忙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今天恐怕不行。”不用特意分辨天时,我也知道现在已经入夜很久,老人家早睡了。
  “那就一定要赶在在明日正午之前。如果再晚些……怕是回天乏术……”
  听他这样一讲,我马上觉得自己肩膀上历史责任重大。
  “这……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降表。”他说罢自嘲地笑笑,“在祖母面前,我投降了。阿娇姐白天的时候不是说我无所事事么?今后怕是要无所事事得更厉害了。”
  这是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攒足了劲拼命回想——冤枉啊,我当时说的“无所事事”的人其实是我自己——除此之外还饱食终日,整个的一米虫。
  是不是这就叫“言者无意,听着有心”捏?
  “听人说朝廷里不安宁,跟这个……”我把左手的卷轴抬高拿起来给他看了看,“是不是有关系?”
  果然偶的天性就很八卦,头痛得要裂了也不忘记八卦一下。
  他点点头。
  “只要祖母读了这个,朝廷就算是安宁了。”
  我看着面前带着一丝落寞神情的少年,不知为何竟有些动容。
  他所忧虑的事实到底是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发现了原来一代天骄的汉武帝刘彻也会很没用,也会有他无法左右的事情,也会有这样郁郁不得志的时候。
  在那一刻,我产生了一种“这个人其实很普通”的错觉。
  “你别这样嘛,”我轻轻叹了一声,开了口,语气象在哄小孩子,“无所事事有什么不好。很想过累死累活的日子啊?放心,以后你要做的大事多了去了,就当现在是在放假。”
  “放假?”
  “这也没听过?”
  “没有。不过你的意思我大概懂了。阿娇姐今天……有点奇怪。”他伸出来一只手,好象要摸我额头的样子。
  我一紧张,没注意后头早已经退到悬崖绝壁,退无可退了说。慌忙躲闪的结果是裹着被子直接跌到了地板上。
  痛~
  光头痛就算了,现在连屁股也跟着一起痛。
  往常要是这样,齐如那帮人早就凑过来说“乖乖表哭”了。
  这次居然没人管我。我觉得不对劲往四周看了看,内殿的帷幔全部束了起来,喏大的房间里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阿笃早跑了,刚才书案旁边的中年宦官也不在。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
  夜深人静,让孤男寡女两口子共处一室么?
  敢情那两个人都觉得“某一特定事件”就要天经地义地发生了?那老头我不说他,可阿笃你小子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他站起身绕开卧榻走过来,也许因为有求于人,忍着没有嘲笑我。
  “阿娇姐,你没事吧?”
  那厢一开口我在这头又慌上了。
  “我好得很,你站那里别动——”我拿卷轴指着他的脚威胁他,“再动,再动你的事我就不管了信不信?”
  这句话果然有点用。他接受威胁,没有再往前一步。
  很好,暂时定住了。
  待到抬起头,却正好瞥见一双微微眯起来的伶俐凤眼——他不动声色仿佛看着我,又仿佛没有看我,而是在静静地想着什么。
  那一刻,我的四周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压迫感,有限的空气开始一点点凝固。
  又要露馅了么?
  “哎吖吖,到底喝了多少啊?头晕得不行了……”我赶紧补救,强调自己正在醉酒中。
  醉鬼的行为模式跟平常不一样多多少少是可以理解的吧?
  希望阿娇的老公也能这么想。
  我现在整个人没有力气,打个比方软绵绵地好象棉花糖。棉花糖手脚并用,努力地爬回了矮矮地卧榻上。穿的是一身素白丝帛,长发直垂又有点潮湿,我爬啊爬地好象贞子。
  - -|||
  贞子回床上坐好了,于是问他:“还有事?”
  “没了。那阿娇姐你好好睡一觉,我先走了。”
  啊?
  走了?
  真的?
  “嗯。”我如临大赦,差点没控制住笑了出来。突然觉得自己好象白紧张嫩久了,有点不值。
  闭着眼睛,能够听得到他一路走出去的声音。不多时有人进来,灭掉了宫灯。
  恍惚中不知道是谁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
  齐如?
  我把沉重的眼睑打开一点点,黑暗中能看到来人不甚分明的轮廓。
  是这个人?怎么会。
  他刚刚不是走了么?
  因为面前的画面没有丝毫可信度,我想都没想就断定自己是在做梦。
  次日齐如照常要整理阿娇那一头麻烦得要死,中看不中用的头发。
  我小心地透过身前朦胧的铜镜窥探她的脸色。一不小心跟镜子里的她四目相对。
  我于是讪讪把眼光挪开。
  “娘娘,昨天的酒是春梓给您的?”
  她拿着梳子问,漫不经心动作如常,“那小东西真不象话,当初会挑上他,也是齐如不好。”
  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该来的到底来了。
  齐如老师这是在旁敲侧击,很迂回地教育我。
  “是我逼他呢。”阿娇同学小声地承认错误,态度良好。
  “那也不行。”她依旧不依不饶的,“昨天要不是陛下,娘娘怕是……”
  “等等,齐如,”我一惊,忘了还有大把头发揪在她手里,直接回头问她,搞得头皮一阵麻:“我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见我痛得皱起眉毛,忙不迭松了手。
  “您不知道?”
  我告诉她我当然不知道。
  不过我有一预感,而且还是特不祥的那种。
  “娘娘既然有吩咐,是没有人敢进去的,除了陛下——陛下在前殿等了些时候,娘娘久不出来……”
  “他等不耐烦就自己进去了?”
  她点点头,接下来没等我缓一缓就捅了我致命的一刀。
  “娘娘,您是陛下救上来的。齐如见到陛下时,陛下的衣服都湿透了呢。”
  是么?
  很好。
  我算是死透了。
  鉴于本人已死,有事请烧纸。
  话说回来,这两个人结婚六七年,老夫老妻的,新鲜啊?——该看的早就该看完了。(注:岂止是看,该do的也早就do过了吧? 洛阳:Nova!   被冰得脆脆的注:……这世道还让不让人说实话了……)
  再说被看光的是阿娇又不是真正的我。
  可我心里为什么就是左右不得劲捏?
  想不通我只好奋发图强地啃指甲。
  外面适时地响起几声狗叫。
  我好奇掀开凤辇的侧帘。外面道旁跪着宦官杨得意,我在未央宫雎阳殿见过他所以认得。他现带着他的跟班们正在遛狗。
  人既然都跪在那里了,怎么也要跟他打声招呼。
  于是我让车停了下来。
  顺便说一下,这个时代的狗,狼的本性还未泯灭,跟两千年以后连抓耗子都不会的pet doggy们有根本差别。一见我纷纷齿牙外露,一个比一个看起来凶恶。
  难道偶看起来很好吃?
  “杨得意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可是要去太皇太后处?”
  我告诉他正是正是。
  “杨监事,祖母起床了么?”
  “回娘娘,太皇太后已经起了。不过奴才认为娘娘还是晚些过去稳妥些。”
  难不成又在开会?
  “那杨监事觉得什么时候去好?”
  “娘娘若不急,可以等到午后。”
  我模糊记起刘彻曾叮嘱我卷轴要在正午之前送到。
  不过听杨得意的意思似乎是在警告我,午前的太皇太后宫去不得。
  这下我有点犯傻了——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举棋不定时,手里的卷轴被我一上一下地抛着。
  昨天是刘彻到菱华殿,把这玩意儿塞给我的——要不然,我在这里把它打开来看看?
  丝帛是浅棕色,证明它既不是诏,也不是制,也就是说并非出自皇帝之手。
  没有什么生僻字,我一路读下来倒也顺畅。
  “内史臣庆昧死言:请废明堂、改历、服色事……”
  有一个名字叫庆,不知姓什么的内史上了这份奏疏,其大意是请求皇帝停止即位至今的所有改革。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降表。
  他到底想要用这篇全盘否定了自己的文言文去太皇太后那里换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这样低声下气?
  不管怎样,至少证明了那件东西对他来说是极为要紧的。
  我在收好卷轴的刹那打定了主意。
  既然答应下来,索性do到底——我要让他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车辇停在裹着浅淡雾气的菱珉殿前。我刚到门口还没怎样,两个宦官就在外面把我拦住了。
  不知道里头的人正在做什么。
  “是皇后娘娘么?”跟我斗过地主的宫人惠陶客客气气地笑着走了出来,“太皇太后这时辰上有要事,怕是不能见娘娘的。”
  看门的还真不少。
  我是一定要进去的,但又不能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有杨得意的警告在先,万一撞破什么事就不好了。
  “也罢,那请转告祖母,说今早阿娇来过。”
  她应承下来,准备送我上车。
  我低头看到菱珉殿前,总共有七级的青色石阶。——如果每一级是一分米多,那么加起来将近零点八米。
  才这么高点跌下去,不能骨折吧?
  我在惠陶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穿过来不到半个月,就要自残两次捏?

  第 9 章

  我在惠陶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穿过来不到半个月,就要自残两次捏?
  跌倒,要跌得自然是有技巧有诀窍的。如果走着走着就突然扑到地上,围观群众十有八九看得出来你在演戏。
  大家赋闲无聊的时候可以找个观众来试试这个:
  STEP1:正常WALKING,la la la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STEP2:紧急用脚A绊住脚B;
  STEP3:……你可以FLY了……
  (注:- -|||
  有谁吃饱了饭会来试这种东西?)
  参考此秘籍我华丽丽惨烈烈地跌到了菱珉殿的台阶下面。
  眼睛打开一条缝,就能看得到面前来回踢踏的马蹄。连马都被我不怕死的英勇行为给吓着了,一个劲地往后腿,一边退一边用恐慌的眼神望着脚下疑似死尸的物体。
  惠陶大姐在那厢多半处于花容失色的状态。我听见她从台阶上跑下来的脚步声渐渐临近,于是把眼睑闭得死紧。
  “娘娘,”头顶上传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虚,“您没事吧?”
  我当然有事,肩膀,手臂,屁股,脚踝加起来有N处被钝器K伤,——所以姐姐,你快去叫人行不行?
  可她听不到我心里讲的话,试了试我鼻子下面还有气没气,又骚扰了我好久才走。
  “太皇太后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她,皇后娘娘她……”
  数秒钟过后,老太太终于出来了。
  “阿娇啊……孙儿啊……”大约是个宫人扶我坐了起来,老太太干枯冰凉的手指颤抖着在我脸上一阵摸,“你要吓死祖母么……”
  混乱中一个宦官被她叫去请太医令。
  于是我非常及时地睁开了眼睛。
  “祖母……”
  我“气若游丝”地叫唤着,伸手过去拽她的衣服。
  她听得声音,象是松了口气。
  “在,祖母在这里。”
  “快二十的人了,怎么连走路都不会?传出去多大的笑话。”
  等我揉着手腕站起来时,她恢复了平常神色开始教训我。
  光说还不解恨,她屈起手指敲门似地叩在我脑门上。老太太眼睛不好,可这一叩叩得那叫一个准。
  惠陶躬身下去替我拍掉外袍上的灰。
  “祖母教训的是,我以后注意。”我揉完手又揉头。
  “就你这副样子还当皇后呢。”
  “都知道错了……对了,昨天晚上陛下来找我,要我带封信给祖母,”我从腰带里把那份卷轴取出来塞到惠陶手里,“您要现在看么?”
  在殿外,惠陶念完了内史庆的上疏,老太太的脸色凝重简直得让人不敢看。
  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阿娇,你可知道你替彘儿做了件什么事么?”
  “不晓得……有劳祖母告诉我。不是坏事吧?我可不想让他更讨厌我。”
  “彘儿会感激你的。”她用浅灰色的眸子盯着我的眼睛,“你这一跤,跌得可真是好。”
  有一个瞬间,我被看得心里发毛。
  尽管我明明知道她并不能“看”。
  “惠陶,你送阿娇回菱华殿。等太医令丞把她瞧仔细了再回来。”
  “是,太皇太后娘娘。”
  她在我左边恭谨地回答。
  惠陶押我回家,叫了几个医生嬷嬷在我身上看来看去,敲敲打打。
  阿娇的皮肤吹弹得破,随便掐一把就是两个红印子醒目三四天。被我这一趟折腾下来,大面积瘀伤惨不忍堵。
  “惠陶大姐,”我躺在床上一边任人鱼肉,一边隔着屏风问外头的人,“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啊。”
  “娘娘说的是什么事?”
  “你说陛下要我把内史的上疏转给祖母,到底是要做什么?”
  “娘娘,这个说来话长。”
  她好象不想告诉我。
  可是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真的很不舒服。
  “那你就说个大概嘛。”
  某嬷嬷将我翻了个面,象是烤鱼烤完了一边,再烤另一边。
  “……御史大夫赵绾和郎中令王臧,娘娘可曾听说过?”
  完全没印象。
  我迅速将之简化为大臣A和大臣B。
  “陛下很看中他们,尊他们为长者。可那两位长者早年很有些宵小之行,让人给告了。前日下狱,似乎今夜便要处决。”
  “既然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来告啊?——所以陛下特地赶来替他们求情?”
  “应该是。”
  他是打算用那封降表换那两个人的命么?我想起来他曾说,过了午后便来不及,大约是要得到老太太的赦令,然后再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赶回去救人。
  “还有,今天祖母是不是在菱珉殿见什么人啊?”
  “娘娘,请容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这些事情……您完全没有必要知道。”
  她的态度强硬起来,意思是好奇心杀死鸟。
  好吧,我不问就是了。
  小气。
  半晌过后终于解放,嬷嬷说无甚大碍,但却叫了齐如跟她回去拿药。
  惠陶仔细听了,于是告辞,我穿好衣服送她到门外。
  回来的时候扫了一眼院子。栽得满满地都是树,端的春意盎然,夏意勃发……好吧,偶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季节。
  远远地,能够看到开了花的杨桃树下一个娇小的浅棕色人影。
  待我走近一些,发现是小宦官春梓。
  无辜的孩子啊……都是我连累了你……还有,齐如姐姐太不厚道了……
  我良心颇不安宁地看着正在接受体罚的小宦官。他跪在湿漉漉的泥地上高举着满满一盆冷水。水溢出来洒了些在他的肩膀上。
  “春梓见过娘娘。”他忍着眼泪小声说。
  “这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转过头去,问离我最近的婉婉。
  “回娘娘,大约是早上晨时。”
  “还要跪多久?”
  “不知道,齐如说了算。”
  我于是发了愁。发愁是该要仗义一回让他起来比较好,还是不要挑战齐如姐姐的的权威比较好。
  “春梓,那你是不是连午饭也没吃?”
  小宦官点了点头。
  果然。
  我折衷了一下,进去拿了些栗子出来,蹲在他前面一颗颗剥开送到他嘴边。
  刚开始他怎么也不敢张嘴,略往后仰惊恐万状地望着我。
  “齐如没交代你连东西也不能吃吧?”
  “回娘娘,齐如姐姐只说要春梓好好跪着。”
  “那就对了。让你吃你就吃,”我张开嘴巴示范给他看:“啊……”
  我这边一“啊”,他在那头斗大……不好意思,豆大的眼泪珠子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他一哭我也想哭。
  呜呜呜,齐如是大坏蛋……
  “以前我认识个人,”偶说的其实就是我自己,烂胃酒仙裴洛阳,“随便漏掉哪一顿,肚子都痛得要死,你呢?现痛不痛?”
  “回娘娘,春梓不痛。”
  “手酸得不行了吧?”
  “不酸。”
  “少来。春梓,我知道是我不好,等齐如气消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没有特别喜欢的。……不过春梓……有想去的地方。”
  “哪里?”
  “建章宫。”
  “那地方好玩?”
  “……春梓的家人在建章宫。”
  “怎么你家人也在宫里啊。”
  我装作是乍然听见。——原来,这小孩子什么都记得的。
  “娘娘,您能带春梓去么?”
  我倒是想。
  本娘娘连自己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还有能耐带你去。
  我看着他充满期待的星星眼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这时婉婉很适时地过来打断我们的谈话。
  “娘娘,齐如从太医令丞那里回来了。您还要呆在这里么?”
  八错八错,这小妮子现在晓得通风报信,学会跟我沆瀣一气了。
  齐如回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春梓释放了,第二件事是把一大堆药材摆到书案上。
  这……这真的只是药么?
  其中某样东西灿烂无比,晃得我几乎睁不看眼睛。
  “哦,嬷嬷说娘娘一定受了惊吓。这个研碎了,服后是压惊的。”
  齐如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好象人家只是要她研碎杏仁或者花生米一样。
  姐姐,你看清楚,你真的真的看清楚了?那些是直径1.5cm±的genuine pearl啊……
  何必要弄碎捏,拿去换钱多好……
  我痛心疾首。
  熬好了药,不算太苦。可我喝的时候总担心被雷劈。
  且每天反反复复要喝四次之多。总数七次以后,王女刘陵来到菱华殿找我辞行。
  她坐在我旁边,眼光有时游移不定。
  “陵,你在找什么?”
  我好奇了问她。
  她笑了笑。
  “阿娇姐以前有个东西是从不离身的,可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看不到了。”
  她讲的是虾米东西我概念全无。
  “公主说的可是陛下送的黄金屋子?”阿笃看我快不行了,于是在旁边插了一句。
  “对了,你说那个灯。太麻烦了所以没带来,反正这里什么都有不是么?”
  “不对。”
  刘陵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得我心头微微一震。
  恍惚回忆起来收拾行李的那天,阿笃关于那个灯啰啰嗦嗦问过我好几次。
  “娘娘,这个也要拿去对吧?”
  “你也你不嫌重啊?就放在这里好了。”
  她颇错愕。
  “……真的不带去?”
  “难道那边连灯都没有?”
  “也不是……”
  原来如此吖原来如此。
  刘陵不再理会我,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林间纠结不散的薄雾,径自出神良久。
  “阿娇姐,你不要他了?”
  她的声音细小,更象是自言自语。但于一片静谧中,我听得分明。
  让我弄不清楚的是,她说的究竟是“他”还是“它”,是灯,还是人?




[12 楼] Posted:2007-02-19 17:23|
chunzhong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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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 章

  原来如此吖原来如此。
  刘陵不再理会我,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林间纠结不散的薄雾,径自出神良久。
  “阿娇姐,你不要他了?”
  她的声音细小,更象是自言自语。但于一片静谧中,我听得分明。
  让我弄不清楚的是,她说的究竟是“他”还是“它”,是灯,还是人?
  想了想我决定承接对话上文,按照“it”的思路往下走。
  “陵,你来看看。”
  她走回书案边凝视着我,我于是拨开覆在额角的长发,那里有很浅的一道疤。
  “在那上面弄的……我把弄伤过我的东西留在身边做什么呢?”
  我如此跟她解释。
  面前的少女逆光站着,我在她的影子里抬头望着她的脸。依旧干干净净,端庄精致……这些是我所见到过的。
  但她的表情很陌生,跟我以前见到的不一样。
  她勾起嘴角,笑给我看。笑容里不经意流露出的浅淡哀伤,如同流莹的微芒,一闪而逝。
  “明明弄伤过你,可你还是很喜欢,找了很久也找不到能代替它的东西,那要怎么办好呢?”
  她这样问我。
  “不晓得……陵你喜欢么?喜欢就送给你……”
  “以前是。现在既然阿娇姐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我不懂,难道抢来抢去才有意思?”
  “说对了。”
  “……怪人。”
  她不再说话,却笑出了声来,如同环佩叮当。
  闪烁其辞,有如隔靴挠痒般的对话于是结束。可怜我到最后还不明白她说的是人还是灯。
  “陵,你是要回封地么?”
  我倒了一杯齐如泡的茶,递到她手里。
  “暂时还不回去。父亲把大哥的婚事交代给我,可能还要在长安呆上好久。”
  “你大哥……”我听人说过一次有点印象,刘陵的长兄是新立的淮南王太子,“那王太子妃是谁?”
  “是太后的侄女,阿娇姐没有见过的。”
  我心说我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替我恭喜他。”
  “刘陵谢过阿娇姐。”
  周围的人依旧忙忙碌碌,独我一个闲得快齁死。刘陵走后,我接着过我无所事事的日子。
  实在太无聊,阳光又实在太好。有天竟坐在廊下靠着柱子,把头埋在膝盖里睡着了。
  睡着睡着,觉得有人整我。
  不知道是谁捂着我的耳朵,把我的脑袋从膝上扳了起来。
  外面的光越过薄薄的眼睑渗进来,我黑暗狭小的世界比起先前亮了好些。
  齐如?婉婉?阿笃?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很困ING……要拍你们去拍篮球,不要来拍本娘娘尊贵的头好不好捏?我要是古代印度人的话可以直接拔刀把你杀了,还不负法律责任你信不信?等下,篮球是什么,印度人又是什么?……MS我是睡糊涂了。
  我懒得睁眼睛,也懒得讲话。
  偶素赖床一强人。即使在现在连床都没有的严峻形势下也照赖不误。
  不晓得大家有没有这样的经历——
  赖床的时候,象上厕所之类的生理需要基本是可以忽略的,被人抱走被子,暴露在凉风飕飕中的虐待也可以被忽略……我通常是绻成不能再绻的小小一圈继续睡。
  但是面前这个人的行为太恶劣了。
  头被放下来恢复一片漆黑的时候,我还很纯真地以为这件事情就算完了捏。
  我听见啪嗒啪嗒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没多久啪嗒啪嗒跑了回来。
  紧接着头又被抬起来了。
  面上唇上,满满是不知何来,飞絮拂羽般的触感。
  再搞?再搞我跟你翻脸……
  见了鬼了。
  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Hello Kitty是不是?
  眼睛依旧紧紧闭好,但神志已经被骚扰得清醒了百分之六十。伸出盘在膝盖上的左手,往前一把轻轻松松被我抓到疑似腰带的东西。
  然后右拳直线招待了过去。砸在某人软绵绵的肚子上。
  “吖……”
  捣蛋鬼开口叫了一声,放开了我。
  我原本想说句活该的,只是方才听在我耳朵里的这个声音——怎么好象不大对?
  清醒度陡然上升到百分之百。
  我抬起头睁开了眼睛。整个世界顿时大亮特亮,刺得我缓不过来连眨了好几下。廊下一米外潮湿的泥地上,正跌坐着仅见过数面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袭庄重的玄色华服,手里却拿着根锦鸡斑斓修长的尾羽,整个人看起来象个小丑。
  他笑吟吟地抬头望着我。
  他说阿娇姐你真是凶啊真是凶。
  小哥,不要伪装成和我感情很好的样子行吗?
  这次他倒并不是一个人。不远处杨桃树下站着骑奴阿仲,见我望着他,于是忙不迭地行礼。
  我冲他点了点头当回礼。
  阿娇的小丈夫爬起来,自己身上的泥拍都不拍一下就走到旁边和我并排坐在廊下长长的地板上。
  “你眼睛看的哪里?”
  “我看我的,不干你事。……干嘛整我?”
  我侧头问他。
  “因为第一次见到阿娇姐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觉得很有趣。”
  “有趣?”你家猴子皱起来才有趣叻。
  我索性从廊下跳到外面地上,跑了几步把掉在那边的锦鸡尾巴捡了回来。
  “那让阿娇姐也看看到底有多有趣……”
  我这样说着,拿着那根羽毛的前端肆虐到他的脸上去。
  他慌忙向后躲,躲不过只好中招。我的感觉好象在用鸡毛掸子掸灰尘一样。
  “阿娇姐,你快让开……”
  他闭着眼睛伸手过来推我。
  “我偏不让,”我玩得兴起,避开他推我的那只手继续,“你能拿我怎样?”
  然后捏……
  然后他就在我面前,face 2 face打了声势浩大的一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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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叻……
  “看吧,”他吸了吸鼻子,“结果就这样了。”
  “我……我进去洗脸。”
  遭此无情摧残,我象漏气的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阿娇姐不能怪我,”他在我身后大声地说,“我提醒过你了。”
  我忍不住了转身吼他:“你根本就故意的!”
  “我才不是。”
  “你是。”
  下完这句结语,我回头的过程中瞥到前后左右一干人等无一例外地掩口胡卢窃笑不已。
  笑吧笑吧——我头顶一堆青色的加号乱窜——到本BOSS扣你们工资的时候不要哭就行。
  胡乱洗了把脸,再抬眼看时他已经进到内殿里来了。
  “你不是早就回长安了?怎么,又有什么东西要我送去?”
  我刺他。
  他摇了摇头。
  “我刚从长安过来的。”
  “哦。但是你觉不觉得……”
  “什么?”
  “你应该要谢谢我?”
  我迫不及待,很认真地看着他。想想还是走到他身前,把撩起袖子的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在他面前晃了晃。
  “让你拿个风筝你都不肯。可你看看,我为了帮你送东西牺牲有多大。”
  我一说这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象是在展览刺青,要债的收保护费的一小流氓。
  “我知道——阿娇姐对我好,我都知道。”
  又来了,又在装感情好。
  “听人说了?” 我微笑着看他,“可是就拿嘴巴说这么一句,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我当然会补偿你……阿娇姐想要什么?”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捏?
  是了,几天前我跟小宦官春梓也这么说过。但到现在还是没能为他做任何事情。
  “建章宫……”我浑不自觉地喃喃开口念着——他那时告诉我他的家人在那里。
  “你想要建章宫?”
  一个声音在旁边颇诧异地问我。
  “不是……建章宫旁边是上林苑对吧?”
  “没错。”
  刹那间灵光倏至。
  我脑子里有一个了不得的念头,正在缓缓浮现出大致的轮廓,我努力要把它看得更清楚些。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回家,你办得到么?我想要回到凌晨两点十三的交大图书馆,如果明天系里掌柜的再看不到我的设计,我估计就前途堪忧。
  很显然你办不到。
  那退而求其次,这地方比较恐怖,容易死人,所以我想出宫混。
  估计……这话说出来你会当我是疯子。
  “那你……带我去上林苑行不行?”
  上林位于长安东南郊,渭河以南秦岭以北大致都属于它的范围。自秦至汉,作为皇族游猎的禁苑,一直不允许耕作和闲人进入。
  理论上说的是立入禁止,但因为面积太大,实际上累代以来被老百姓误闯的情况不胜枚举。
  秦二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