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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论坛 -> 都市言情 -> 【穿越时空爱情类】春忆悠悠(清宫<旧>)(<新编>接后面)(请勿帮更) 作者:紫琪(连载中) 转到动态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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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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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爱情类】春忆悠悠(清宫<旧>)(<新编>接后面)(请勿帮更) 作者:紫琪(连载中)


春忆悠悠




穿越,又见穿越。

穿越其实很常见!

见过不少别人家的阿哥,这回也把咱家的众阿哥请出来让大家瞧瞧。

自娱自乐而已。希望自乐的同时,也能娱人。




*********************************************************************************************************

他说:只想牵着你的手,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她说:愿一生相随,只要你的手不松开,我永远不会放手!





九子夺嫡、兄弟相残为人们所津津乐道,但却忽视了人之常“情”。笔于我手,史由我说,我将“情”看得最重!

胤禛:后世说他弑父逼母、改昭篡位、残害兄弟,为何?说他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又是为何?难道只因他得到了皇位,就要背负这种种骂名!若不是他勇于革新、勤于理政,何来康乾盛世!什么修道炼丹、沉迷女色,实属无稽之谈!他是一个好皇帝,更是一个好兄长!

胤禩:自古成王败寇,他曾为心中所想而放手一搏,此生已无憾。皇位之争,他是个失败者,但他不是需要别人同情的可怜人。有兄弟与他同生共死,惨淡的结局又有何惧、何哀,一笑置之!

胤禟:一生筹谋,即使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他也无怨。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失去很多,也得到很多。那一份手足之情,令他誓死追随。败,却不悔!

胤礻我:康熙曾说十阿哥是一忠厚老实之人,并无能力。对兄长而言,他确是个好弟弟。足矣!

胤祥: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他一生为了至亲的四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谁说宫廷之中,无情可言?

胤祯:与皇位失之交臂,不甘、无奈?始终站在亲兄的对立,他心中作何感想?叹一句,终究是血浓于水!



我一直在努力,希望看官们多多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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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好友做个广告,几个小短篇,有兴趣的朋友去看看。(小声地说,这妞子颇懒,呵呵!)链接:程小旭

搜索关键字:主角:春悠(顾小安),胤祐 ┃ 配角: ┃ 其它:




[ 此贴被紫藤风铃在2008-07-16 16:48重新编辑 ]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楼 主] Posted:2007-05-09 13:26|
紫藤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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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咔哒!”轻微的关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我。我睁开双眼,隐约看到站在房门前的黑影。有人进来我的房间!我向来觉轻易醒,今天因为感冒吃了药,昏昏沉沉的,以致人已进入卧室我才发觉。我猛然坐起,一阵眩晕使我眼前发黑。我闭上眼,努力克制着晕眩的感觉。

  一双手扣住我的肩膀,熟悉的声音低低传来:“小安,是我!”

  我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清那有些苍白的脸:“家浩哥,怎么了?”

  家浩哥是住在隔壁的沈奶奶的孙子,沈奶奶是我的房东,因为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在国外,她就带着孙子住在隔壁的两居室,这一居室租给了我。沈奶奶是个很和蔼的老人家,看我一个人住,对我很是照顾,因此我跟家浩哥很熟悉。我记得沈奶奶参加了社区组织的旅行团去了外地,今天不回来了。那家浩哥怎么过来了?

  “小安,奶奶来电话告诉我你病了,让我过来看看你。”家浩哥压低声音,“我怕吵醒你,所以没开灯。谁知道刚进来没一会儿,就听到大门有声音,好像有人在撬门。”

  我吃了一惊:“是小偷吗?有几个人?进来了吗?”

  “不知道几个人,应该已经进来了。这房门我锁上了,我们报警吧!”

  “嗯,房里没有电话,用手机,在我包里。”我站起来,找我的背包,“啊!背包放在客厅里。家浩哥,你带手机了吗?”

  家浩哥摇摇头:“在家里。”

  我稳住心神:“既然是小偷,估计只有一两个人,相信我们可以应付。”

  我自小学习空手道和剑道,虽不能称为高手,但对付一两个人没有问题,更何况还有家浩哥。家浩哥是书卷型男生,虽然古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好歹他一米八几的个子,怎么也能应付一阵子。

  “我们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制服他们再报警,怎么样?”我边说边在房间寻找“武器”。

  家浩哥犹豫着,“可是……”

  “别可是了,”我打断他的话,把一个网球拍塞在他手里,“现在没有电话,无法报警,我们只能自救了,更何况我们有胜算。”

  家浩哥知道我功夫不错:“那好吧,有机会你就跑到外面叫人。小心点!”

  “嗯,知道了。”我手里拿着剑道用的竹刀,轻轻走到房门前。

  我悄悄打开门,向客厅看去。小偷只开了一盏台灯,借着灯光,我看到他背对着我蹲在柜子前翻东西。太好了,只有一个人。我回头对家浩哥做一个“先别动”的手势,自己举起竹刀,蹑手蹑脚地朝那小偷走去。

  刚走到客厅中间,我忽然感到背后有股气向我袭来,我猛地回头,用竹刀一挡,架住迎头劈来的棍子。还有一个人!我用力隔开他的棍子——是擀面杖。怪不得我只看到一个人,原来刚才他在厨房,怎么偷到那儿去了?

  蹲在那里的小偷听到声响,抄起地上的手电,也向我袭来。

  我集中精神对付两人,却发现自己的失策。这两个小偷,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手上一股蛮力。放在平时,让我一人应付他们两个都很费劲,加上今天我原本就在感冒,又吃了药,头晕乎乎的,身上没力气,脚下像踩了棉花。我十分吃力地招架两人,而他们却发了狠似南蛭夜ダ础?br>  家浩哥听到动静冲了出来,手里拿着网球拍加入战斗。他的出现引开一个小偷的注意力,使我稍感轻松。但转眼间,他已挨了那人几下,摔坐在地上。我看到那小偷举起手电向他头上袭去。

  “家浩哥,小心!”我一分神,就觉得头上重重挨了一下。

  我倒在地上,隐约间听到一声闷响和家浩哥微弱的哼声,接着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吸引你是我的魅力,改变你是我的魄力,爱上你是我的失力,呵呵~~
[1 楼] Posted:2007-05-09 13:28|
紫藤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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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头好痛!这该死的小偷,下手未免也太狠了。我伸出手按住头,缓缓睁开眼睛。

  “春儿,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个美丽的古装女人。发型、饰物、衣服,全部不属于现代。由所穿服饰看来,是清朝满装。

  我眨眨眼,又眨眨眼。怎么回事?

  “春儿,别怕!”这个美人看出我的惊慌,轻声安抚我,“没事的,兰姑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坏人伤害你的!”

  春儿?兰姑姑?坏人?我努力思索着她说的话。

  “对了,春儿,你头上的伤,疼不疼?”这个兰姑姑扶我坐起来,用手轻轻揉着我的头,“这些人为把咱们掳来,居然下手这么重!”

  说着,兰姑姑的泪水滴落下来。

  掳来?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毕竟这兰姑姑是心疼我而哭的。我拉着她的手:“兰姑姑,我没事,不疼!”

  话一出口,我吓了一跳。这么稚嫩的声音,怎么会是我发出来的,明明是个小女孩!想到这,我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同样是满装打扮,小小的手,小小的身体。

  这身子不是我的!莫非小偷那一击,使我穿越时空回到古代?怎么会这样,太不可思议了!

  我忙镇定心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兰姑姑和我应是被人绑架,不知绑匪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有没有机会逃脱?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我的思路。我这才发现原来身在一间破旧的房子里,而门已经被人踹开了。

  兰姑姑紧紧把我搂在怀里,我感到她在微微颤抖着。我抬眼看向来人,三个面目狰狞,手拿尖刀的蒙古男人已站到我们面前。

  “妈的,居然抓错人!”为首的人用汉语骂道。

  兰姑姑和我都是满人衣着,看来他想让我们听懂他们所说的话。

  “对不住,老大!”他身后稍矮的人小心翼翼地说,“那怎么处理她们?”

  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向前迈了一步:“老大,我来解决她们!”

  那个老大拦住他,走到我们面前蹲下身:“原想绑个官小姐,让她老子放了我们兄弟,却误将你们绑来。”

  兰姑姑将我揽在她身后:“既然弄错了,就把我们放了!”

  老大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一旁。

  “放了?那我们不是白费力气!”矮个子边笑边说。

  “那你们想怎么样?”兰姑姑提高声音。

  “怎么样?人是绑错了,却绑了个美人,我们兄弟还不好好享受享受!”矮个子满脸淫笑,打量着兰姑姑,忽然,他把刀扔到地上,走过来一把拽起兰姑姑强搂在怀里,“真是个美人!”

  “放开她!”我顾不得头上疼痛,猛地站起身,扑向他就是一拳。

  因为着急,我忘了自己现在的状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那一拳打在他身上跟蚊子叮一下没什么区别。

  矮个子一脚踹向我,我像个布娃娃一样飞撞在墙上,又弹到地上。我趴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就像散架了一样,动弹不得。

  “不!不要伤害她,求你们不要伤害她!”兰姑姑哭叫着,挣扎着,“春儿,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却被人一把拎了起来。刀疤拎着我走到兰姑姑面前,作势要再把我扔出去。

  兰姑姑挣开矮个子,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求求你们,她只是个小孩子,别再伤害她。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兰姑姑一边说,一边给他们磕头。

  老大向刀疤使了个眼色,刀疤拎着我走到墙角,把我扔到地上,又捡起地上的绳子,捆住我的手脚。

  我缩坐在墙角。兰姑姑的哭泣声、喊叫声,衣服的撕裂声,男人的笑声,像针一样刺进我的耳朵。

  这到底是怎么了?之前抓小偷却遭到袭击昏倒,连累家浩哥生死未卜。醒来后,莫名其妙地回到古代,又遇到这种事。不管怎么样,兰姑姑是为了我才会遭受这种侮辱。我还没搞清楚一切,就又连累了一个人!

  我将头埋在膝盖里,缩成一团,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安静下来。我慢慢地抬起头,不见那三个蒙古人,他们应该已经走了。

  许久,兰姑姑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面前,伸出颤抖的双手帮我把绳子解开。我望着她,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上全是泪水,衣服已经被撕成碎片,仅剩几缕布挂在身上,露出贴身的肚兜,雪白的脖颈和肩膀布满抓痕和瘀青。天啊,一个女子怎能承受如此折磨!

  我想开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泪水不停的滴落。

  “春儿,不要怕,他们已经走了,”兰姑姑轻轻拂去我的眼泪,“没事了,不要哭!”

  外面隐隐传来人声,好像来了不少人。

  兰姑姑向外面望了望,嘴角扬起一抹笑,甚是凄美。她回过头,将我搂在怀里,“春儿,别怕,你阿玛来了。兰姑姑曾答应你额娘要好好照顾你,但是今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春儿,你要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勇敢地去面对。”

  说完,她一把推开我,走到屋子中间,捡起地上的尖刀,用力刺向胸口。

  “不要!”我用力大喊,却无法阻止这瞬间发生的一切。

  兰姑姑倒在血泊里,我爬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春儿,不要……哭,要坚……强!”兰姑姑用尽力气说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春儿!”一双大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揽入怀中,“阿玛来了,别怕!”

  我依旧直直地望着躺在我面前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就不会死!”

  仿佛所有力气被抽空了似的,我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那温暖的怀里。

  我再次醒来,竟已是半月之后。

  缓缓睁开眼睛,雕花木床,轻纱幔帐映入眼帘。我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还是那个小小的身体。看来不是梦!我真的回到古代,变成这个春儿。

  “小姐,你醒了?”伏在床边睡着的小女孩被我惊醒,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小姐昏迷了这么久,老爷和我们都很担心。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我望着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你是……”

  “小姐,你不认识我了?我这就去叫老爷。”她边说边往外跑。

  我坐在床上环顾周围,房间不大,有几件古色古香的家具,简单整洁。

  “春儿,你醒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清装男子走进房间,身后跟着刚刚那个小女孩,还有个十来岁的男孩。

  那男子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春儿,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我认得他的声音,他是春儿的阿玛。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爷,小姐不太对劲,她好像不认得我了。”站在一旁的小女孩紧张地说。

  “不认得?王管家已经去请大夫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等大夫来了,给你好好检查一下。”

  过了一会,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留着胡须的老头走了进来。

  “老爷,大夫来了。”胖男子恭敬道。

  老大夫为我把了脉,又检查了头上的伤后,开口问道:“小姐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

  “可认得他们?”

  我又摇摇头。

  大夫捋了捋胡子:“记得之前那件事么?”

  我知他指的是被绑走的事,微点点头。

  大夫不再问什么,转过身走到阿玛面前:“老爷,小姐头上的伤并无大碍,再换几次药便可痊愈。”

  “那她为何不认得人了?”阿玛满脸担忧。

  大夫略思一下:“小姐受惊过度,以致气血不畅,心神受扰,所以记不起以前的事了。老夫开些宁心安神的药,小姐要多加休息。记不得的事,老爷多讲给她听,切记不要费心伤神。”

  之后的一个月,我一直躺在床上修养。一来,因为被蒙古人掳走时,打伤了头,加上我的灵魂回到古代,附在这身子上也需要些时日适应,所以身体很虚弱。二来,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我需要时间想想清楚。

  虽然灵魂穿越时空回到古代有些匪夷所思,但我还可以平静接受。我是个孤儿,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遇到意外双双去世。父亲生前好友方叔叔收养了我,把我养大,后来方叔叔因病去世,我就孑然一身,没有亲人。所以,我并不想费劲去寻找回现代的方法,活在古代还是现代,对我而言并没什么不一样,反正我没有任何牵挂。当日遭小偷一击,我灵魂都已出窍,估计现代的我早已寿终正寝。没想到我顾小安竟然如此早逝。而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如果不是像我一样灵魂出体,那恐怕她已经死在那三个蒙古人手里。如今我唯一担心的是,当时家浩哥也遭到袭击。我没办法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只能祈求他平安无事,化险为夷。

  大夫嘱咐不让我伤神去想以前的事,阿玛就吩咐下人,我问什么,想知道什么,都要仔细回答,但不能提及兰姑姑和被掳走之事。

  这一个月时间,我轻而易举地把“忘记”的事问个一清二楚。回答我问题的,基本上都是那天的我一醒来就见到小女孩和跟在阿玛身后的男孩——云娃和阿猛。云娃是我的丫鬟,阿猛是我的侍卫,两人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儿,被阿玛收留,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云娃比我大半岁,阿猛大我两岁。

  如今是康熙三十五年,我家居归化城。现在的我叫春悠,虚岁九岁。阿玛常明,满州镶黄旗人。听说我曾祖父是满人,曾跟随清太宗皇太极东征西讨。崇德年间,清军攻明,曾祖父在战场上为皇太极挡了一箭,光荣牺牲。皇太极念曾祖父忠心护主,赐我家镶黄旗籍。到康熙朝,祖父在平三藩叛乱战争中殉职。康熙帝将阿玛升为御前侍卫,对阿玛极为信任。二十二年初,康熙初次幸五台山,命随行官员驻于山下,只带几名侍卫上山。不想朱三太子余党在山中埋伏,意图刺架。当夜,阿玛独自一人冒雪冲出重围,下山通知救兵。虽救驾有功,却因天寒地冻伤及气门,落下病根。

  我额娘月柔是蒙古人,她的养父巴图是苏麻喇姑的表侄。巴图死后,苏麻喇姑就把额娘接进宫。额娘聪明伶俐,深得太皇太后的喜爱,后被派往乾清宫。同在皇上身边当差,阿玛和额娘日久生情。后康熙下旨赐婚并恩准阿玛和额娘出宫。因额娘怀念草原生活,阿玛就带着额娘来到归化城居住。

  额娘在我五岁那年去世了,阿玛对额娘情深意重,未再续弦。额娘生前的丫鬟慧兰一直照顾我。兰姑姑视我为己出,疼爱有加。那天,兰姑姑带我到小召拜佛,路上却遭到蒙古人绑架,因此受辱自尽。听阿猛说,这些蒙古人是马贼,如今已经全部被擒正法。兰姑姑是为我而死,希望她在天有灵,可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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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楼] Posted:2007-05-09 13:33|
紫藤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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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转眼间已经康熙三十八年。

  自我病愈之后,日子过得自由自在。起初,阿玛对我很是担心,但他见我除了忘记从前的事外,并无不妥,也就慢慢放下心,由得我随心所欲。

  说来惭愧,虽然在现代受过多年教育,好歹也是大学毕业,但到了这儿却沦为半个文盲,要从认字开始学起。阿玛为我请了先生,每天我和阿猛、云娃一起读书识字。我对古代书籍和诗词歌赋兴趣缺缺,因此先生只教我认字和书法,倒也轻松。闲暇,还学了些满语和蒙古语。

  阿猛是我的侍卫,自然要学习武功。我因学过空手道和剑道,对这方面颇感兴趣,想跟阿猛一起学。原本还担心阿玛不同意,没想到阿玛却说强身健体又能自卫,学些也是好的。只是阿玛怕我受伤,不肯请师傅来教,每天亲自传授。这当然求之不得,我家三代武将,阿玛的功夫自然不俗。所以我和阿猛很是用心,进步神速。

  我家居于归化城,归化隶属蒙古,因此出了城就是草原。在现代我是个城市人,从未到过草原。当我第一次站在草原上,实在令我叹为观止,青山碧水,绿草茵茵,遍地牛羊。若是在草原上策马奔腾,那将是何等快意。阿猛和云娃都是蒙古人,草原儿女,马术当然没得说。在他们细心教导下,如今我已技术精湛。

  “小姐,那边就是公主府,真是又大又漂亮!”云娃一脸向往。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已建成一座雄伟的府邸。我多次经过,只知道在施工建府,却未曾注意。

  我有些好奇:“不知是哪位公主的府邸?”

  “是四公主。”阿猛在一旁回答,“前年,四公主下嫁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的儿子敦多布多尔济,本应回到喀尔喀蒙古,因噶尔丹叛乱,皇上担心公主的安危,下旨让公主在此建府。”

  “有时候政治联姻对普通百姓也是有好处的。”我收回眼光,调转马头往回走。

  “是啊,等公主搬来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到她了,”云娃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几眼,“我们这些百姓竟然有机会看到公主,公主一定很漂亮的。”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的阿猛:“公主定居于此,官府势必会加强管理归化城的治安,此其一。其二,跟随公主远嫁蒙古的侍从、包衣数量一定不少,人口剧增会促进归化的经济快速发展。”

  “不错,”阿猛点点头,“归化城可以说是蒙古的枢纽,定会成为蒙汉通商的贸易中心。”

  “对了,这次马匹买卖怎么样?”

  我原先一直纳闷,阿玛辞官很久了,家里应该没有收入,可从我家所住的宅院,阿玛和我的吃穿用度,家里下人的数量看,虽不是大富大贵、官宦人家,却也家境殷实。后来才知道,我家在城外有牧场,饲养马匹牛羊。阿玛眼光独到,所挑选出的马匹都是良驹,常有关内的商人到牧场购买,每匹马都价钱不菲。在现代,我大学学的是经济贸易,毕业后工作没多久就来到这里,所以理论大于实践。私底下闲来无事就把以前学到的教给了阿猛。没想到阿猛在这方面颇有才能,往往能举一反三。这两年阿玛因旧病频频发作,身体每况愈下,我怕他太过操劳,就让阿猛帮忙管理牧场的生意。阿猛做得相当出色,阿玛很是满意,就逐渐放手全部交给阿猛。

  “很顺利,钱款已经全部付清,改日我把账本拿给小姐过目。”

  “阿玛身体不好,别让他操劳,你多看着点。”我回头看看一脸无聊的云娃,“不说了,云娃听不懂这些,待会又向咱们抱怨。咱们赛一圈,看谁快!”

  说完,我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八月的草原山明水秀,景致优美,气候宜人。我独自一人,信马由缰地慢行,迎面微风吹来,夹杂着青草的芳香,远处传来牛羊的叫声,使我的心情轻松愉快。

  不远处一匹枣红色的马悠然地吃着草,马的主人在一旁弯着腰,似乎在草里找寻着什么。我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有东西掉了么?”我站在他身后问道。

  他头都不抬,依旧在草中摸寻着:“我的玉佩掉了。”

  “我帮你找找。”我俯下身,扒开草仔细寻找。

  费了好大劲,终于被我找到了那块玉佩——一块颜色殷红的血玉,玉质上乘。上面刻着一个“祥”字,雕工十分精细。

  “找到了。”我站起身来,伸手把玉递过去。

  他迅速走过来接过玉,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着。

  我抬头打量着他,大概十三、四岁,剑眉星目,气质儒雅,身穿青色长袍。从衣料和那玉佩看来,此人家中非富即贵。

  “谢谢你!”他一脸感激。

  “不用客气,”我笑了笑,“这玉佩很漂亮。”

  “这本是我额娘为我生日准备的,没想到我生日还未到,额娘却先逝了……”他声音哽咽,眼圈微微发红。

  见他如此伤心,想必他和他额娘感情深厚。我从腰间拿出新绣的荷包,“既是这样,就收好别再弄丢了。这荷包是新的,若是你不嫌弃,就把玉佩放在里面,挂在腰上便不会再掉了。”

  他接过荷包,细细看着:“荷花……额娘生前最爱荷花。如今恐怕只有我记得,其他人……都忘了。”

  我望着他俊秀的脸:“你额娘既然喜爱荷花,必是清雅脱俗之人,怎会在意旁人记得与否。你对她如此挂念,她在天有灵一定很欣慰。”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

  “咱们虽然初次见面,也还不算是认识,恕我直言。你额娘去世,你伤心是一定的。但为了你额娘,你更应该振作坚强,她生前定十分疼爱你,也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生活。倘若她知道你为她如此伤心难过,她会多心疼,又怎会心安。你额娘的好,你都记在心里,那是谁都夺不走的,也不会因为别人的淡忘而忘记,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你过得好,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说完,我径直走向我的马,翻身上马:“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如果有机会再见,希望能看到笑着的你。”

  除非他自己想通,振作起来,别人是帮不上忙的。我不再看他,策马而去。

  到牧场转了一圈,看了看新出生的小马,我才进城回家。

  家门口居然有几名官兵把守,把马交给下人,我往进走,官兵却也不拦我。心里纳闷着,人已来到前厅。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坐在上座,阿玛垂着手站在他右前方。刚刚在草原上遇到的少年站在那男子身后,见我进来,他和我都微微一愣。

  “春儿,你回来了。还不快过来叩见皇上。”阿玛侧过身对我说。

  皇上?坐在我面前的中年人就是著名的康熙帝?

  不容多想,我赶忙垂下眼,跪在地上行礼:“叩见皇上。”

  “不必多礼,起来吧。”声音虽轻,却透着威严。

  我起身,站到阿玛身旁,阿玛又示意我:“这位是十三阿哥。”

  我心里吃了一惊。忽想起他的玉佩,原来他就是雍正的左膀右臂,怡亲王胤祥。不得了,一时间居然见到两位鼎鼎大名的人物。

  我脸上保持平静,福了下去:“给十三阿哥请安。”

  “免了。”

  我又低着头重新站好。

  “过来让朕瞧瞧。”

  我走到康熙面前,恭敬地站着。半晌,他叹道,“果真和你额娘长得一模一样。”

  早就听家里人说额娘长得十分美丽,春悠跟她长得很像。春悠容貌标致,只是年纪尚小,假以时日,定会出落成一个美人。

  “下去吧,免得你在这儿觉得拘束。”康熙摆摆手,“朕跟你阿玛说说话。”
  “是,春悠告退。”我福了福,退了出来。

  在院子里的石椅坐下,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见到这位威名赫赫的千古一帝,还真是有点紧张。虽然史书上说他是位明君,但毕竟高高在上,掌握着生杀大权。只是没想到历史上有名的贤王,竟还是个有点忧郁的少年。我轻笑出声。

  正想着,十三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对面:“这院子布置得不错,清幽雅致。”

  我忙站起身请安。

  他出言阻止:“在外面不用这么多礼数,你坐下吧。”

  我又坐了回去。

  “原来你就是常明的女儿。”他看着我,“方才谢谢你。”

  “之前不是谢过了?”我笑了笑。

  他也笑了,一扫脸上的忧郁:“谢谢你跟我说的话。额娘去世,皇阿玛和四哥都心疼我,总是好言相慰,但是都不会说这样的话。底下奴才们更不敢多言。若方才在草原上,你知道我的身分,还会跟我说这些话么?”

  “会的。无论身分高低,做娘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女好。既然你额娘人已逝,你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让她安心。”

  “是啊,我应该振作起来,不能再让额娘为我担心了。” 他点点头,“谢谢你的荷包。”

  “不用客气。对了,皇上为何来到归化?”我有点好奇,归化城并不大,皇帝要来,之前却没有听到一点消息。

  “四公主刚刚迁居于此,皇阿玛出巡塞外,顺道过来看看。皇阿玛只命我和十四弟,还有几名侍卫随行,因此没让官府泄露消息。”

  我点头不语。

  “皇阿玛还要在此多留几日。改日我叫上老十四,咱们一起去骑马。”

  我独自一人牵着马在草地上漫步。今天跟十三约好一起骑马,时候尚早,他还没到。那天他说会叫上十四阿哥,能见到这位未来的大将军王,我也颇兴奋。从没想过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如今这一位位历史人物竟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

  三匹马向我这边奔来,转眼间已到跟前。

  十三翻身下马:“对不住,我来迟了。方才有些事情,被绊住了。”

  我摇摇头,松开马缰向他请安。

  “出来散心就别拘礼了。”

  说话的不是十三。我抬起头看向此人,他应该就是十四阿哥胤祯。容貌俊秀,眉宇间和十三有几分相似,眼神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十三和他站在一起,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你就是常明的女儿?”十四上下打量着我。

  我轻笑:“回十四阿哥,正是。”

  他一愣,也笑了。

  “春悠,原来是你!”

  我转过头,是塔娜。她怎么和十三、十四在一起?

  “你们认识?”十四一脸惊讶,十三也满脸好奇。

  “嗯,”塔娜很不好意思地说,“之前我刚从喀尔喀来到归化,一个人偷偷跑到街上闲逛,不想遇到两个坏人出言轻薄,幸好春悠经过救了我。”

  “她?”十四指着我,不可置信地问,“她救了你?”

  这个家伙,在嘲笑我吗?

  “就是她!”塔娜认真地点点头,“你们不知道,春悠很厉害的,一个人赤手空拳把那两个坏人打跑了。”

  救塔娜纯属无意。那天,我想出城去牧场,看见两个无赖在大街上调戏一个姑娘。那姑娘跟我差不多大,被吓得惊慌失措。我原本就厌恶这种无耻之徒,后来又发生了兰姑姑的事情,我对这种人更加深恶痛绝,所以就出手教训了那两人一顿。我和塔娜就此结识,但她的身份我并不知晓。

  十三好像看出我的疑问:“塔娜是四额附敦多布多尔济的妹妹。公主很喜欢她,把她从喀尔喀接过来做伴。”

  我对着十三点点头。塔娜原来是四公主的小姑,算起来她和十三、十四是亲戚。

  “原来你身手不错!”十四嘴角上翘,“跟我过几招,怎么样?”

  他那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嘲弄我。

  “老十四,今儿个出来骑马,做什么舞刀弄枪的。”十三出言为我解围,“更何况,春悠是个姑娘家,怎好跟你动手动脚的。”

  十四并不理会十三,冲着我挑挑眉:“不敢?”

  同是兄弟俩,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我忍住气:“春悠人小力轻,怎敌得过十四阿哥……”

  十四突然出拳,向我袭来。一旁的十三正要出手阻止,却被塔娜拉住。我一闪身,躲过那一拳。十四并不罢休,返身从马上摘下剑,拔剑出鞘,直刺过来。

  这哪里是过招?想要我命啊!我轻身一跃,跳到我的马旁边,迅速从马鞍袋里拿出匕首。

  这匕首是阿玛找巧匠为我特制的。与一般匕首不同,它的刀身呈四棱柱形,握住刀柄稍用内力,隐藏的部分便弹出,刀身伸长,变成一把剑。刀柄末端有个小机关,用力一转,刀身又缩回成原来的长度。不知阿玛用了什么特殊的金属,这把匕首锋利无比,但重量很轻,我用着得心应手,毫不费力。

  扔掉刀鞘,发力逼出刀身。拨开十四刺来的剑,我不再躲闪,迎身和他战在一处。

  十四功夫不错,加上他个头比我高,力量也比我大,十几招下来,我占不到任何便宜。不过好在,我这两年虽然跟阿玛习武,但所用的招式还是以空手道、剑道为主,我的剑又是棱柱形,用起来和剑道的竹刀很相似。因此,我奇怪的套路难住了十四,他也占不了上风。但是,我的体力不如他,时间一长自然敌不过,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我正想着,十四身形一闪,拉开我们的距离。

  “好身手!”他冲着我笑眯眯的,把剑收入剑鞘。

  我狐疑地望着他。这人变得也太快了吧!

  “小春子,你的剑不错,给我看看。”他一把抢过去,在手里来回摆弄着。塔娜也凑了过去。

  小春子?这是什么称呼啊!

  “你别介意,”十三走到我身边,“老十四就是这样,他没恶意的。昨儿个我跟他说约了你骑马,他本不想来的。如今看来,他对你印象不错。”

  印象不错?这老兄的表达方式太另类了吧!

  我记得因为立场不同,十三和十四的关系并不好,但现在看来他们感情不错。可能是年纪还小吧,人越成长,想了解彼此就越难。希望他们不要发展到势同水火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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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楼] Posted:2007-05-10 10:12|
紫藤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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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气开始变凉,阿玛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当第一场雪降临时,他已经卧床不起。我让王管家把归化和周围地区所有的好大夫一一请来,但每个大夫看完都只是摇头。阿玛清楚自己的情况,怕我担心,总是反过来安慰我。

  虽然亲生父母早逝,但我十分幸运,在现代,方叔叔视我如己出,回到古代,阿玛又对我疼爱有加。如今阿玛恐怕时日无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尽量多陪着他。

  “阿玛,吃药了。”我坐在床边将他扶起,接过云娃手中的药,递给他,“我试过了,已经不烫了。”

  阿玛一口气把苦苦的药汤全喝掉。

  “阿玛,今儿有什么想吃的么?”我接过空药碗,放到一边。

  阿玛摇摇头:“随便吧。”

  “那就吃点清淡的吧,我熬了些粥,待会儿给您端来。”我回过头吩咐,“云娃,你去厨房看看,一会儿粥好了就端来给阿玛,再拿些爽口的小菜。”

  云娃退了出去。

  “阿玛,今儿个精神可好些?”

  “好些了。”阿玛轻轻地笑笑,“春儿,跟阿玛说会儿话。”

  我点点头。

  阿玛望着我:“阿玛的病,自己心里有数,怕是熬不了多久了。我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自从前几年你被人掳走,回来后大病一场,之后你就变了。变得懂事了,再不是以前那个任性、爱跟阿玛撒娇的小丫头了。虽然经历了不好的事情,但挫折总会令人成长。你长大了!只是,你终究是个女儿家,叫阿玛怎么能安心地离开。今年我见到皇上时,皇上已经答应,若我走了之后,会接你入宫。”

  入宫?我身体一僵。在现代时,也看过不少宫廷戏。皇宫那种地方,实在太黑暗了。旦夕祸福无法预料,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所有人,万一卷入什么是非中,随时性命不保。一入宫门深似海。为什么阿玛要把我送进宫?

  阿玛看出我的抗拒:“阿玛无法再照顾你了,万不得已才要你入宫。皇宫虽然是个不自由的地方,但皇上念在阿玛过去救驾有功,一定会善待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春儿,你进宫以后,凡事都要小心谨慎,知道么?”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再多说也没用。阿玛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他真心疼我,我能回报他的,就是让他心安。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了。阿玛,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阿玛笑着点了点头。

  正月刚过,阿玛就病逝了。又一个疼爱我的人离我而去,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强打起精神,在王管家的协助下,丧事办得体体面面,妥妥当当。阿玛和额娘合葬在草原上,以后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不再分开。

  三个月过后,我开始打点一切。相信再过不久,皇上就会派人来接我进宫。虽然我并不愿意,但是却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家里的事我要提前安排好。我让阿猛结束牧场的生意,联系买家,将牧场卖出去。这牧场经过阿玛和阿猛先后尽心管理,所卖的数字相当可观。这宅子,是阿玛和额娘亲手建起的家,自然是不能卖的。我给了每个下人一笔钱,让他们离开自谋生路。王管家说什么也不肯走,自愿留下看守宅院。他本是归化人,又跟了阿玛多年,我也就由得他了。

  “小姐,”阿猛将账本放在桌子上,“账目已经算好了,这几年的积蓄和卖牧场的钱都在这儿。”

  我扫了一眼账本上的数字,还真是不少。

  “云娃,你也过来。”

  正在房里打扫的云娃走出来,站到我面前。

  “你们两个从小就跟着我,虽是主仆,但我早已把你们当作一家人。过些日子我就要进宫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云娃抢先说:“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这辈子都要跟着小姐。”

  “皇宫岂是你说跟就能跟去的。”我轻笑出声,看向她旁边的阿猛。

  “我和云娃自幼孤苦,若不是老爷夫人收留,恐怕早已饿死、冻死了。我们跟随小姐这么多年,自然听从小姐的安排。”阿猛一脸认真,云娃也用力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安排。我这次入宫,将来的事谁都无法预计,所以从现在起,我必须为今后作打算。这些钱,三成我拿着,难免日后进宫用得着。剩下的七成,阿猛,我交给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为人我信得过。这几年你管理牧场的生意,做得很好,我对你的能力有信心。你拿着这些钱,离开归化,去江南发展,归化毕竟是个小地方,比不过江南的繁荣。你到了那里,想做什么由你自己作主,我没有意见。若今后我能出宫,我就到江南找你。这房子,有王管家看着我也放心,我走时会留下些钱给他。至于云娃,你我情同姐妹,我自然想带你入宫,但是这并不是我说了算的,若你不能跟着我,你就和阿猛一起去江南,阿猛定会好好照顾你。”我一口气说完。

  半晌,阿猛才道:“小姐,请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小姐的信任。”

  九月,康熙从塞外回宫后,便命人到归化接我,并恩准云娃随我入宫。来到紫禁城,我倒没有什么新鲜感,毕竟在现代,我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对于故宫,我早已觉得很熟悉。

  初到皇宫,康熙让我去给苏麻喇姑请安。苏麻喇姑虽是太皇太后的侍女,但却倍受康熙尊重。苏麻喇姑和我额娘有亲戚关系,当年额娘在宫中,她就十分喜爱额娘。苏麻喇姑见到我时,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反复叮嘱了很多事情。

  进宫一个多月后,我已经逐渐适应了宫中的生活。

  在宫中,我的身份很奇特。说是主子,但在康熙、皇太后、后宫妃嫔和皇子公主面前,我怎能称为主子。说是奴才,可我的待遇却很不同。我入宫后,康熙命我住在雁来轩。雁来轩位于御花园东侧,只有一进院,院子不大,有正房五间。但毕竟是一个单独的院落,十分宁静。除了我带进宫的云娃,还有一名宫女小琴伺候我。

  我没被安排在哪里当差,每天康熙下朝后,我就待在乾清宫。没有固定的差事,我就看到什么做什么。康熙对我很好,从未说过我半句,并准我不用自称奴婢。皇上金口一开,皇宫上下全称呼我为春姑娘,连康熙身边的李德全都对我很客气。有时康熙心情不好,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人人自危,都怕稍有不慎,惹恼皇上。他们见康熙对我态度不同,就来央求我帮忙,我也乐得有点事情做。日子久了,我在这些宫女太监之中,人缘很好。

  我进宫十天之后,才见到十三。他与四阿哥被派了差事,刚刚回来。一年没见,他长高了许多。

  “看来你很好。”这是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

  我笑答:“我应该不好么?”

  “我原本还担心,你因为你阿玛去世而伤心。看来,我多虑了。”他微微皱着眉。

  他在为我担心。我看着他的脸:“谢谢你的关心。我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当初我跟你说的话,我自己自然明白。我过得好,阿玛才能安心。”

  十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看来你真的没事了。”

  我和他相视而笑。

  “小春子!”

  这大嗓门又来了!是十阿哥胤礻我。十三、十四原本跟我相识,所以常来找我,这老十也跟着。一来二去跟我相熟了,就三天两头往我这雁来轩跑。我并不是讨厌他,老十性格直率,有什么说什么,和他相处倒也简单。只是他这大嗓门实在让人吃不消,每次都把我的耳朵震得嗡嗡响。幸亏现在没有玻璃,不然非得被他震碎几块。

  我强压下想逃回屋里的冲动,仍坐在石凳上。

  我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老十的脸红彤彤的,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气死人了。今儿下了朝,皇阿玛就早朝的政事询问我们兄弟,我说了我的看法。没想到皇阿玛还没说什么,太子倒先发了话,让我多读些书。”

  他一掌拍向石桌:“小春子,你说气不气人。谁都知道我不爱读书,他竟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我。”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受了气。十阿哥身份尊贵,他的生母是已逝的温僖贵妃,恐怕在他们兄弟中,只有太子敢给他气受。

  看着他被气得像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叫,我轻笑出声。

  “小春子,连你都笑话我!”他一脸受伤,站起身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他:“我哪里有笑话你。你这是做什么,受了气就乱发脾气。你既要走,我也不拦你。”

  我放开手,端起茶碗喝茶。

  老十背对我站了一会儿,又坐了回来,瞪着我喘粗气。

  “人家一句话,你就气成这样。”我放下茶碗,“说你一句,你又不会少块肉,你还是你,有什么好气的。”

  他小声嘟囔着:“我早已经开牙建府,也立了嫡福晋,竟还说我不学无术。”

  看着他的样子,我忍住笑,“不学无术怎么了?你虽然不爱读书,但也精通满文、汉文,功夫骑射更是不俗。在学问上,你可能比不上其他阿哥,其他方面绝不会输给别人。人哪有样样都会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向上看,有很多你够不到的,若你向下看,够不着你的多了去了。更何况,你是堂堂大清的十阿哥,你够不到的,也就那少数几位,可下边,全是想啊盼啊也够不着你的。你还气什么!”

  “我就说十哥会来这儿。”十四笑呵呵地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一脸担心的九阿哥胤禟。

  我站起身:“给九阿哥,十四阿哥请安。”

  十四摆摆手,回头跟九阿哥说:“早叫九哥别担心,十哥不会有事的。小春子劝他几句,比咱们说一车话都管用。”

  九阿哥的相貌是众阿哥中最好的,长得十分俊美,很多女子恐怕都比不上他。他平时有些阴沉,喜怒哀乐从不显露出来,惟有对老十例外。他和老十只相差两个月,从小就在一起,他是真心对老十好,老十的直性子可让他操了不少心。今天老十受了气,最担心的是他。

  十四冲着我说:“小春子,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劝人的话都跟别人不一样。今儿这事,我们也就是劝十哥别生气,有空多看些书。你倒好,还理直气壮地问不学无术怎么了。”

  老十用手挠挠头,呵呵傻笑:“所以你们说话我就不爱听!还是小春子了解我,读书我是不行,骑射我可不输任何人,要不咱们比试比试。”

  九阿哥露出淡淡的笑:“行了行了,说风就是雨。如今不气了,就别哇啦哇啦的大喊大叫,让人听到,不定又多出什么事来。走吧,八哥回府了,怕也为你悬着心呢。”

  十四拖着老十往出走,九阿哥回过头,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雁来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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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楼] Posted:2007-05-10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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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十一月底,天气变得寒冷。但京城的气温比归化稍暖,我并不像往年那样冷得厉害,不敢出屋。因为今天康熙要召见大臣,我不用待在乾清宫,便一个人在御花园闲逛。

  那天九阿哥看我的那一眼,所包含的意思我明白。老十跟我走得近,恐怕有别的心思。老十没那么多心眼,他每天和八阿哥、九阿哥、十四在一起,他的想法,这几位阿哥肯定明白,不然十四怎会话中有话。看来,我要找机会跟老十谈谈。

  只顾想事情,不知不觉我已来到浮碧亭前。抬眼一看,亭中早已有人,他靠坐在石栏上。这个时辰,御花园内很少会有人。我走进亭子,这才看清那人,是七阿哥胤祐。他的脸和手冻得有些红。

  我福下身:“给七阿哥请安。”

  他看了我一眼,轻声说:“免礼。”

  不可否认,康熙的儿子个个长得不错,都很英俊。只是这七阿哥性格有些怪,他很少说话,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他的腿受过伤,走起路微微有些跛,但不是很明显。听十三说,七阿哥小时候跟着康熙学习骑马,不知为什么马受了惊,把他甩了下来,左腿小腿骨摔断了。医治好以后,左腿便有些跛。从那开始,七阿哥变得不爱说话。康熙很自责,因此很偏疼他。

  “七阿哥为何一个人坐在这儿,没人跟着么?”我走到他面前。

  他不肯理我,仍坐在那儿,眼睛看着亭外。

  我站在他面前不动。二十岁的人还玩自闭!

  他见我不走,皱了皱眉。

  我还是不动。

  “你……”他的脸有些阴沉。

  我就当没看到,笑了笑:“天气这么冷,七阿哥做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他被我弄得哭笑不得,叹了口气:“原想四处走走,可腿有些疼……魏诚在宫门那儿等我。”

  我知道魏诚是他的贴身太监。

  “既是这样,亭子里背阴又冷,七阿哥先到雁来轩坐坐吧。我让人去把魏诚叫来。”
  他看着我,终于还是点点头。

  因为腿疼的关系,他走得很慢。我知道他的怪脾气,是不会让我扶他的,我便放慢速度,跟在他身后。从御花园到雁来轩短短的路程竟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进了屋,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已冻僵了。

  云娃和小琴笑着跑出来,看到七阿哥坐在厅中,都是一愣,连忙请安。

  “云娃,给七阿哥沏杯热茶,再把我的手炉拿来。”我搓了搓手,“小琴,你到宫门那儿把魏诚找来,说七阿哥在这儿。”

  云娃上了茶,就退出去了。我将手炉递给七阿哥,看来他冻得不轻。

  “恕春悠多嘴,天气寒冷,七阿哥又有旧患,应多加注意,不要受了凉。”

  他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我猜他是因为我提到他的腿患,有些不高兴。平日里,康熙和其他阿哥对他都很照顾,嘘寒问暖的,但却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的腿伤,仿佛那是个禁区,不能提及。可我觉得大家越是这样忌讳,他心里越难受。谁希望别人把自己当成残疾人,诸多照顾。十三提过,三十五年,康熙亲征噶尔丹,七阿哥随驾出征,奉命领镶黄旗大营。若真是落下残疾,怎么会行军打仗。他应该是因为自己行动稍有不便,觉得自卑,所以才沉默寡言。

  不大一会功夫,小琴领着一脸焦急的魏诚走了进来。

  魏诚打了个千:“奴才在宫门口等,却不见爷出来,正急着呢,小琴姑娘就来了。爷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奴才去请太医。”

  说完就要往外跑。

  七阿哥叫住他:“我没事,只是腿有些疼。耽搁了这么久,你扶我出宫吧。”

  魏诚扶起他,接过他手中的手炉放在桌上,对我说:“多谢春姑娘。”

  我笑笑:“别客气。这手炉你拿着吧,外面冷,让七阿哥暖暖手。”

  魏诚谢着拿过去,扶着七阿哥慢慢地走出去。

  接近年关,宫中四处喜气洋洋。小琴和我们同岁,今年刚刚进宫,都是第一次在宫中过年。云娃和小琴很是兴奋,每天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披上披风,双手拢在手笼里,不理身后从起床就开始说得起劲的两人,一个人出了院子,往乾清宫走去。

  上午的温度颇低。一进大殿,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我脱下披风,听到东暖阁里传出笑声。我整理一下衣服,走了进去。还真热闹,太子,四、七、八、九、十、十三、十四阿哥都在。康熙坐在炕上哈哈笑着。

  我走过去:“给皇上请安。”

  康熙仍笑着:“春丫头来了,起来吧。”

  我站起身,转向各位阿哥:“给太子、各位阿哥请安。”

  太子摆摆手:“不必多礼。”

  “春丫头,朕听说前儿个你问不学无术怎么了,是么?” 康熙看着我问。

  我点点头。这话没什么不妥吧!

  康熙指着我,对太子和各位阿哥说:“你们瞧瞧,换作别人,哪个不得理屈词穷。这丫头还理直气壮地点头,不学无术反倒得了理!”

  说完,康熙又笑了起来。太子和阿哥们都跟着笑,连站在一旁的李德全也捂着嘴笑。

  理直气壮?我瞥了一眼十四,这家伙肯定没说什么好话。我又偷偷看了一眼太子,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看来,十四并没把事情都说了,只是把我那句不学无术当笑话讲。

  我低着头站在旁边。随便吧,有这么好笑吗?

  康熙止住笑,轻咳几下。李德全忙递上茶。

  康熙抿了一口:“朕有点儿乏了,你们都去吧。春丫头,你也下去吧,今儿不用你伺候了。”

  我跟在阿哥们身后退了出来。

  太子直接回毓庆宫了。几位阿哥走在前面,我故意慢悠悠的,和他们拉开距离。

  老十走到我身边:“小春子,那可不是我跟皇阿玛说的,你别误会!”

  我睨了他一眼:“十阿哥这是什么话,爷说就说了,笑就笑了,不用跟我解释。”

  老十脸色暗了暗,看着我不言语。

  我心里一紧。我只是开句玩笑,这老十向来粗线条,何时变得如此敏感。看来事情比我想象中严重,我要尽快解决。

  我刚要开口,十四走了过来,仍是嬉皮笑脸的:“小春子,那话是我说的,你别怪十哥。上回你几句话,十哥就要跟我比试,今儿你要是为这跟他生气,他不定要怎么拿我出气呢!”

  其他几位阿哥都停住脚步,看着我们。八阿哥、九阿哥脸上带着笑,十三皱着眉头。

  难道这十四是我的命中克星,当着这些阿哥,他居然说这么暧昧的话。现在这局面,我没办法和老十说清楚,可什么都不说,这误会就大了。

  十三看出我的为难,也走了过来:“老十四,你又乱说话。我和春悠早就相识,又走得近,我知道她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平日我常和她开玩笑,她从未生气过。今儿这话既然不是十哥说的,她又怎会怪十哥。”

  老十脸色一变,要说什么却被十四拉住:“十三哥说的是,是我乱说话了。小春子,对不住啊!”

  我站在旁边,仿佛看见了他们之间的火花。早就知道这些阿哥将来会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了。而这次的起因竟是我!

  我正郁闷着,就听见十三对我说:“春悠,天气冷,你又穿得单薄,快回去吧。”

  我福下身:“春悠告退。”

  说完我转身就走,却无意间对上了四阿哥的眼睛。他眼里竟有一丝怒气。我一惊,忙低下头快步离开。

  十三说这些话为我解围,可是这样一来,我和他的关系必定会使人误会。没想到老十这事,居然把十三也拉了进来。天哪,我居然卷进这个是非圈。进入皇宫,我没想过能独善其身,毕竟在这里,想居于中立,那是痴心妄想。只是这次,我未免太冤枉了,莫名其妙地推到他们中间。

  心情郁闷,午膳吃得很少。云娃和小琴看我坐在桌子前发呆,不想打搅我,都压低声音说话。

  院门被轻轻地叩响,小琴跑去开门。十三的贴身小太监冯安走了进来,他向我打了个千:“春姑娘,十三爷在御花园等您。”

  我点点头,接过云娃递给我的披风和手笼,跟着冯安往外走。

  冯安将我领到堆秀山下:“爷在上面亭子,奴才在这儿守着,有事就叫奴才。”

  我冲他笑笑,沿着小路往上走。御景亭虽在山上,但堆秀山的旁边有颗松树,枝叶很茂盛,遮住山上的亭子,站在下面,看不到亭子里面,而站在亭里,却不受影响,整个御花园一览无余。

  十三见我上来,示意我坐在石凳上。

  我坐下:“十三,真是对不住。我知道你对我好,方才为我解围,但我实在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他一挥手:“不打紧的,你我之间没什么怕人误会的。只是你和十哥……”

  “我对老十、对十四是一样的。他为人爽直,和他相处很轻松,但仅此而已。老十的心思我知道,只是还没有机会跟他说。”

  他一脸担心:“十哥性子直,脾气又犟,恐怕不好讲清楚。用不用我帮你说说?”

  我耸耸肩:“放心吧,我能处理。你别再插手了,我不想你为难,而且这种事情,旁人是帮不上忙的。”

  十三点点头,脸色轻松下来:“你这丫头,岁数不大,说话、做事却和你的年纪不相称。我倒想知道,你为何不喜欢十哥?”

  “老十嘛,”我笑出声,“我觉得他没什么不好,是个真性情的人,但似乎做朋友更适合。更何况,他已经有了嫡福晋。”

  “嫡福晋?”他挑挑眉,“这有关系么?”

  我将眼睛看向远处:“我从小看着阿玛和额娘,那种一生一世的唯一实在让我羡慕。阿玛这样的男人太少了,我不强求今生能遇到。但最起码的一点,我绝不做小。”

  “十哥不行,那十四呢?”

  我想了想:“十四性格洒脱,我挺欣赏他。和老十一样,还是适合做朋友。”

  “那……我呢?”十三指着自己,咧着嘴笑。

  十三和十四都还未建府,康熙也没有给他们指婚。

  “你太直接了吧!我若真喜欢你,还敢跟你在这儿说话,早害羞得躲在石头后面,偷偷地看你。要是那样,你哪会拿正眼看我!”

  十三哈哈大笑:“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出宫去四哥那儿。要是有事就派人来找我,千万别躲到石头后面去。”的

  说完,十三笑着走下山。我望着他和冯安走出御花园。

  我跺跺有些僵的脚,缓缓步出亭子,由另一边的小路下山。刚走几步,拐弯处的人影将我吓了一跳。

  我定睛看清此人,忙福下身去:“给七阿哥请安。”

  七阿哥什么时候来的?冯安守在下面,不会有人上来。看来七阿哥在我来之前就在这儿。十三应该和我从同一边上来的,并不知道这边有人。那么,刚才和十三说的话,七阿哥全听到了。

  七阿哥仍是淡淡的:“起吧!”

  我站起身,抬起头看向他。他正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瞅了一眼我的手笼,将头转向别处。

  “没事了,你下去吧。”

  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我福了福,快步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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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一派热闹景象中,迎来了康熙四十年。这个年,我过得并不好。

  年三十,我一大早起来穿戴整齐,去往宁寿宫。苏麻喇姑信奉佛教,这几年长居佛堂,加之她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便命我代替她去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是位慈祥的老人,见我初次在宫中过年,赏赐给我很多东西。

  从宁寿宫出来,我又赶到乾清宫。每逢过年,康熙都会给各宫妃嫔赏赐。往年都是由李德全带人送往各宫,今年康熙把这任务交给了我。于是我便带着几名宫女太监和一大堆东西,进出于各宫之间。各宫娘娘的赏赐我自是得了不少,但这大半天折腾下来,我的双腿快累断了。康熙见我辛苦,便吩咐我回去歇着,晚上的家宴不用我伺候了。

  我拖着两条没有知觉的腿回到雁来轩,小琴打来热水让我泡脚解乏,云娃就帮我按摩双腿。我靠在榻上,漫不经心地翻看得来的赏赐。挑选了几样,分给云娃和小琴,剩下的就让云娃收了起来。

  傍晚时分,李德全带着几名小太监来到雁来轩。

  “春姑娘辛苦了,这些是皇上的赏赐。”他示意身后的太监将东西放在桌上,“皇上说,春姑娘第一次在宫中过年,怕是会思乡想家,所以特赐了烤羊肉等蒙古菜肴和一壶马奶酒,以解乡愁。”

  我福下身:“谢皇上赏赐。”

  我站起身,笑着说:“劳烦李谙达亲自送来。”

  “春姑娘客气了,快歇着吧。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伺候了。”

  我命云娃将李德全送出雁来轩。

  没有外人,我让云娃和小琴跟我一起用膳。谁知到了夜里,我的身体便有了反应。在现代,我十分挑食,加上我属于敏感体质,对羊肉和海产贝类过敏,所以平日喜欢素食,肉类只吃纯精瘦的猪肉、去皮的鸡肉和很少几种淡水鱼。来到古代,我的饮食习惯也没有改变。今天是皇上的赏赐,我便吃了一些烤羊肉。谁想到,我竟然把这过敏体质带到春悠身上。

  我的身上起了很多小红包,奇痒无比,后来连脸上都起了十几个。我极力控制自己去抓挠,折腾了一夜。我这个样子,自然不能到乾清宫见皇上,就让小琴去找李德全,说我身体不适。

  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就听见院子里杂乱的脚步声。我坐起身,小琴领着李德全走了进来。

  李德全看见我的脸,吃了一惊:“春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如实回答。

  他松了口气:“皇上知道春姑娘身子不舒服,命我带着张太医过来给姑娘看看。”

  他将张太医请进来。张太医为我把过脉:“确是过敏症,我为姑娘开些药,内服、外涂,过几日便会痊愈。姑娘千万不要用手抓,也不要出去,免得吹着冷风。”

  我点点头:“多谢张太医。”

  “春姑娘歇着吧,我也该回去回皇上了。”

  李德全和太医走后,云娃帮我擦了药膏。我感觉身上没那么痒了,这才沉沉地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正午,云娃伺候我用了膳。张太医嘱咐我不能出去,我就窝在屋里,懒洋洋地靠在榻上边喝茶边看云娃、小琴绣花。

  正无聊着,老十和十四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两人看见我的脸,都愣住了。

  “原以为李德全说得邪乎,不想是真的。”十四指着我哈哈大笑,“小春子,如此一来,你这脸上可生色不少。”

  我坐起身,瞥了他一眼:“敢问十四爷是来探病的么?”

  对于十四这种另类的表达方式,我早就习以为常。他嘻嘻哈哈的并不代表他不关心。私底下,他若对谁一本正经,彬彬有礼,那么这个人对十四而言肯定是无关紧要的。

  十四仍止不住笑:“十哥知道你病了,早就要过来,一直脱不开身。好不容易得了空,就拉着我过来了。”

  老十一把将十四推开:“小春子,你别理老十四,他一天到晚胡说。你好点了么?”

  “嗯,”我点头,“好多了。”

  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儿。

  老十忽然想起了什么:“初九是老十四的生日,老十四在他那儿设宴,我们兄弟几个聚聚。小春子你也过来跟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我还没回答,十四抢先道:“十哥想见小春子,做什么拿我的生日当事儿说!”

  老十窘得脸都红了,不再吭声。

  我暗笑:“既是各位阿哥要聚聚,我去做什么?更何况,我这个样子,不知哪日才好。”

  十四看了一眼不说话的老十:“你不来也无妨,只是贺礼可不能少了!”

  我瞪大眼睛:“你堂堂一位阿哥,竟然开口向我要礼物。爷你什么没有,我的东西,哪有能入爷的眼的。”

  “你送什么都行。”十四冲我眨眨眼睛,“我看十三哥的荷包挺不错的。”

  我气得咬牙切齿。这十四是看我太闲,非得给我找点儿事吗?若让老十知道十三的荷包是我送的,不定又要干什么。我偷偷看了一眼老十,他气呼呼的,并没注意我们说的话。我松了口气。

  十四不再说什么,拉着生闷气的老十一起离开。

  老十他们刚走,七阿哥和十三就来了。

  我知道十三故意避开老十和十四,他怕再有什么误会影响到我。只是他和七阿哥这个组合也太奇怪了!

  “七哥和我待会儿要去四哥那儿,就一起过来了。”十三笑了笑,“没想到你的过敏症这么严重,我还以为你真的躲起来了呢!”

  七阿哥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十三,一定不知道七阿哥听到了我们说的话,还在这里打趣我。

  我尴尬地咳了一下,转移话题说:“听老十说,初九十四过生日。”

  十三点头:“老十四在他的寝宫设宴,请我们兄弟都过去。他也叫你去了?”

  我皱着眉:“嗯,不过我不想去,回绝了。”

  我看到七阿哥的眼神闪了闪。

  十三说:“不去也好,好好养病吧!听太医说,你这病过几日就能好,现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吃过药后觉得好多了,身上涂了药膏也没那么痒了。”

  十三轻笑:“下次别再贪嘴了,自己多注意些。”

  我不好意思地跟着笑。哪里是我贪嘴,我也不知道自己把过敏带回古代了,更何况,那是皇上赏赐的,就算有毒也得吃啊!

  送走七阿哥和十三,我开始为十四的生日礼物伤脑筋。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睛。治过敏的药很多都有嗜睡反映,没想到中药也有。我不再费神,爬上床倒头便睡。

  初七一早起来,云娃伺候我梳洗更衣。我脸上的小红包已经全好了,身上还有几个,但也不痒了。昨天张太医来给我看过,说是好了,不用再吃药、涂药了,还叮嘱我以后饮食要多加注意。

  我出了院子,去往乾清宫。这几天在房里待着,可把我闷坏了,因此我故意绕路,从御花园穿过去。已经开春了,御花园里有了些绿意,我慢悠悠地逛着。

  远远的看见十三一个人站在树下,我走了过去。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我吃了一惊,不是十三,是四阿哥胤禛!我这才发现,四阿哥和十三的背影竟如此相似。

  想躲已来不及了,我福下身请安:“给四阿哥请安。”

  “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早就听说这四阿哥是位冷面王,看来真的冷得可以。忽想起那天他眼底的怒气,完了,今天我算是撞枪口上了。

  我正想找借口溜走,四阿哥却开了口:“春姑娘身子痊愈了?”

  我心里叹口气:“谢四阿哥关心,已经好了。”

  “那就好,免得我那几位弟弟为你担心。”他轻描淡写地说。

  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我与十三、十四相识得早,关系又好,我进宫后他俩对我诸多照顾,但我们之间绝无男女之情。可旁人未必明白。四阿哥和十三关系亲密,那是众人皆知的。十四又是他的一母同胞,虽然这兄弟俩不太和,但毕竟血浓于水。十四提到四阿哥时,眼底的关心之情是骗不了人的。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四阿哥一定不会让两个弟弟为了一个女人闹僵的。如今又加上老十,这昏乱的局面,四阿哥是不能坐视不理了。

  我正色道:“四阿哥的意思,春悠明白。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我在归化就已认识,我们年龄相仿,很谈得来。但两位阿哥对我,我对两位阿哥,都绝无他意。两位阿哥对我很好,我自然不会让因为我而伤了两位阿哥兄弟和气的事情发生。四阿哥请放心!”

  四阿哥的脸色微微缓和:“能让老十三和老十四放在心上,你果然有不同之处。前年七月,老十三的额娘敏妃娘娘过世,他伤心难过,任我如何好言相劝都没用。皇阿玛命他随驾出巡塞外,让他散散心。他回来后开朗了很多,也对我说了认识你的事。我原想,若老十三喜欢你,过两年我替他去求皇阿玛,把你指给他。谁想到,老十四从塞外回来,也把你挂在嘴边。这让我怎能不担心?那天老十三为你解围,实在让人误会,我又不好直接问他。如今你这样说,我也就安心了。”

  我松了口气。后世有很多人,对雍正的评价很不好,说他是弑父逼母,残害兄弟的暴君。但现在眼前这位四阿哥,却只是一个为弟弟操心的兄长。十三有这样的哥哥,也是他的幸运。

  正胡思乱想着,我眼角瞥到距离我们很远的树后有个人影。我眯着眼仔细望去,是老十,他手上好像拿着弹弓,正瞄准这边。这家伙想干什么?

  不容我多想,我感到已有东西向这边飞来。四阿哥背对着老十那边,自然看不到。我原本站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那东西“啪”的打在我右臂上,我轻哼了一声,低头看见一个小石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四阿哥转过身看向我,扫了地上一眼。

  我佯装没事,四阿哥应该没看到。可是好痛!老十这家伙疯了吗,竟然袭击四阿哥!连累我挨了一下,疼死我了!

  老十没事人似的朝我们走来,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看见四阿哥,竟愣在那里。

  我转念一想,四阿哥背对着他,这家伙怕也是认错人了,以为是十三在这儿和我说话,一气之下,用弹弓打十三。幸好我眼尖,挡了这一下,不然现在看他怎么收场!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给十阿哥请安。”

  他回过神,向四阿哥行礼:“四哥今儿个好兴致,在园子里逛逛!”

  四阿哥淡淡地笑笑:“正要去乾清宫,在这儿遇到春姑娘。”

  “既是这样,我也要出宫了。后儿老十四生日,咱们兄弟再好好聊聊。”老十说完,满脸歉意地看了我一眼,匆匆地走了。

  四阿哥表情平淡:“春姑娘也是去乾清宫吧,我们一道走。”

  进了乾清宫,康熙正在东暖阁的炕上喝茶。我随着四阿哥走进去,给康熙请了安。

  康熙笑着说:“春丫头的病可算好了,这乾清宫少了你,朕还真觉得有点闷。今儿你好好跟朕下两盘棋,老四你也坐下看看,春丫头的棋艺不错。”

  我原本对围棋一窍不通。来到古代后,因为阿玛身体不好,不常出去,我就让他教我下棋,给他解闷,久而久之就学会了。阿玛的围棋下得很好,我自然比不上他,但所谓名师出高徒,我的棋艺也还可以。康熙棋艺高超,我每次费尽全力,也没赢过。康熙却大呼过瘾,常让我和他下棋。

  李德全已摆好棋桌,我开始专心致志和康熙下棋。

  下棋时,我发现我的右臂酸疼得厉害,我又不习惯用左手,只好强忍着。一局棋下来,我的额头已经冒出汗来。这局我又输了,康熙说要再下一局。

  我正暗自叫苦,就听四阿哥说:“皇阿玛,儿臣陪您下一局,在旁边看着也有点手痒了。我看春姑娘的脸色不太好,可能病刚好,身子还虚。”

  康熙抬起头看向我,关切地说:“可不是,还是老四心细。让老四陪朕下棋吧,春丫头你回去歇着,觉得哪不舒服就叫太医。”

  我起身行礼,从乾清宫退了出来。

  回到雁来轩,我走进卧房,脱掉层层衣服一看,右臂瘀青了一大块,还微微肿着,用手轻轻一碰,疼痛钻心。这老十,下了狠手了。这下若真打在四阿哥身上,后果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当时真是十三跟我在一起,挨了这下,非得跟老十动起手来。说到底,这事毕竟是因我而起的,所以还是打在我身上比较好。唉,好疼啊!

  我穿好衣服,从房里走出来。刚到厅里坐下喝茶,就听见有人叩门。小琴跑去开门,一个眼生的太监走了进来。

  “奴才给春姑娘请安。”他向我打了个千。

  我疑惑地问:“公公是……”

  他笑着说:“奴才冯泰,是跟在四爷身边伺候的。”

  我点点头。

  冯泰从腰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是四爷让奴才给姑娘的。这是上好的去瘀药,姑娘早晚各涂一次,两天便可去瘀消肿。”

  我伸手接过药瓶。

  “那奴才不耽误姑娘歇着了,奴才告退。”他快速地走了出去。

  我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药。四阿哥早就知道了,那我还在那儿装什么装,这叫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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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楼] Posted:2007-05-11 23:00|
紫藤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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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天起来,我的右臂已经消肿,瘀血也散了一些。四阿哥的药果然很好。想想我这几天还真是倒霉,先是过敏起了一身红包,痒得要命,再是挨了老十一下,疼得厉害。我是招谁惹谁了!

  一上午待在乾清宫,快到正午才回到雁来轩。用过午膳,我拿着给十四的礼物,去他的寝宫找他。

  走进院子,十四的贴身太监刘平看到我,忙把我让进屋里。老十也在,他看到我表情很不自然,推说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十四一脸莫名其妙:“十哥这是怎么了?平日总往你那儿跑,今儿见了你就走。你们怎么了?”

  我耸耸肩:“我能怎么他!今儿我可是来送礼的,免得爷您追着我要。”

  我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十四,他打开外面包着的布,露出一把外表很普通的剑。

  我在椅子上坐下:“在归化时,你看见我的剑说好,这把和我那把出自同一人之手。此人铸剑一流,大有名气,很多人出高价也求不来他的剑。他与我阿玛交情颇深,除了为我打造一把,还送了两把给我阿玛。我阿玛常用的那把跟着他随葬了,这把没人用过。此剑看似普通,但十分锋利,削铁如泥。”

  十四拔出剑,轻轻一挥,桌上的茶碗脆生生的分成两半。

  “果然是把好剑!”十四笑着收好剑,“还是你了解我,比送什么金银玉器好得多。说实话,我还真怕你绣个荷包来送我。”

  我懒得理他,站起身来:“金银玉器爷见多了,自然看不上眼。就算看得上,我也送不起。这剑爷喜欢就好,我回去了。”

  刘平将我送出院子,我沿着路往回走。老十站在前面不远处,应该是在等我。

  我走过去:“十阿哥有空么?去雁来轩坐坐吧!”

  老十跟着我一起回到雁来轩,我让云娃和小琴都退了下去。

  我开门见山地说:“老十,你喜欢我是么?”

  他被我吓了一跳,愣了一会,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我什么?”

  老十想了想:“你和别人不一样,从不嫌我笨,也不嫌我书读得不好,不会笑话我,你对我好,会为我说话。”

  我笑着摇摇头:“那你觉得,我对你好是男女之情么?”

  他没有说话。我接着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能理解你,不会像别人那么要求你。你并不是因为我的好、我的优点才喜欢我的。”

  他急了起来:“这有什么不一样!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就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脾气果然犟得可以。我叹了口气,耐下性子:“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听我把话说完。没错,我对你好,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欣赏你的优点,可以包容你的缺点,也不会要求你去改正。我可以肆无忌惮地跟你开玩笑,甚至跟你闹脾气,你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小春子。但是,如果我们在一起,我成了你的福晋或是妾室,那么我们之间就变了。”

  他猛地拉住我的手:“不会的,我对你不会变的。我不会让你做妾的,虽然只能立你为侧福晋,但我保证以后只宠爱你一人!”

  我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手:“就算你不会变,我的立场却变了。如果你是我的夫君,我不可能再像这样,对你没有任何要求,我希望你长进,就会每日苦口婆心地劝你。那样的话,我跟你嘴里所说的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如果我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我就会每日小心翼翼地服侍你,因你的高兴而高兴,因你的气愤而气愤,那我和你府中的妻妾有什么分别!我还是你喜欢的小春子么?那时候,你会不会觉得我烦呢?你的保证还做得到么?你是不是会后悔,想念以前的那个春悠?”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把拳头握得紧紧的。半晌,才狠狠地说:“你说了这么多,我只想问你,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老十三,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看着他:“不是!”

  “他处处维护你,什么都想着你,你也对他好,难道不是……”

  我打断他:“你说这话实在不讲理。十三是对我好,你和十四不是也一样,我对十三好,难道对你、对十四就不好。你这样想,我们算是白认识了。我只能说,我对你,对十三、对十四都是一样的,我只当你们是朋友,都没有男女之情。信不信随你!”

  我站起身:“今后我们还是不是朋友由你决定,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昨儿在御花园的事不要再发生了,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不管你以为那是谁,四阿哥也好,十三也好,都是你的兄弟,你那一弹弓打下去,后果是什么你仔细想想,别再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操心。”我不再理他,往里屋走去。

  我走到门口,就听见他低声说:“关心我的人,也包括你?”

  我没有回头,坚定地说:“是!但接不接受要看你了。”

  吃过晚膳,我洗了个澡。房里很暖和,我只穿了一件小袄,坐在妆台前发呆。云娃说,昨天我进房后,老十就走了。今天我都待在乾清宫,也没见到他,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给十四过生日。该说的我都说了,不知道他明不明白。

  院门被人狠狠砸响,这个时候,谁会来我这里?最近我这雁来轩还真热闹,云娃和小琴动不动就要跑去开门。我正想着,老十跌跌撞撞地走进屋来。大晚上的,他跑到我的卧房干什么?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门边,脸红红的,满身酒气。我走过去悄声吩咐云娃到院子守着,又让小琴赶快去找十四。

  “老十,你喝了很多酒?”我尽量离他远些,现在的他太危险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我,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就冲我扑过来。我想闪开,又想扶他一把,免得他摔到地上。一犹豫,他已扑到我身上,我哪里经得住这么大的冲击力,直直的向后仰去,摔倒在地上,老十的身体重重压在我的身上。我后脑撞得生疼,眼前直冒金星,身子快被他压扁了,透不过气来。我用力拼命推他,可他就像一座大山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我身上。我快疯了,我们这种姿势要是被人看到,我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灼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他在我耳边喃喃低语,我身体一颤,不再挣扎,静静地躺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院里响起脚步声,一转眼,九阿哥、十三和十四出现在我的房门口。他们看到屋里的情况,全都愣在那里,呆呆地盯着我们。

  我困难地发出声音:“十三,十四,快把他弄走,我快断气了!”

  他们这才回过神,九阿哥和十四费了好大劲才把老十搀起来。十三阴着脸扶我起来后,转过身就要朝老十扑过去。

  我一把拉住他握紧的拳头:“十三,不是的。老十喝醉了,一进门就摔倒了,我没扶住他才被压在底下,他倒下就睡着了,我推不开他。”

  十三回过头:“真的?他不是想……”

  我摇摇头。

  九阿哥让十四扶着老十,走到我面前:“春姑娘,实在抱歉。今儿老十四生日,老十多喝了几杯,我先替他向你陪不是。等明儿个他酒醒了,我一定让他亲自向你赔罪。”

  我尴尬地笑笑。这一向阴沉的九阿哥又是满脸担忧,老十这家伙还真有本事,总能让他哥哥为他操心。

  九阿哥和十四扶着老十先走了。十三留下来,先嘱咐云娃好好帮我检查一下,若是伤了哪儿就去请太医,又吩咐小琴一定要把门都关好,不要再让人进来。他叮嘱了一大堆后,才一脸不放心的离开。

  这一折腾,我出了一身汗,实在没力气再去洗个澡,就只用湿手巾擦了擦。我躺在床上,却没有一点睡意。老十的话在耳边响起,“小春子,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来……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我昨儿想了一宿,我真的喜欢你,想让你永远在我身边,我甚至想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去求皇阿玛赐婚。可是……可是我又好怕,怕我们真的会变成你说的那样。我……大道理我不明白,只是我一想到,如果以后你开心时不再冲着我笑,生气时不再和我吵嘴,我受了气,你不再听我抱怨,不再为我说话……如果变成这样,我一定会恨死我自己的……我只想你做现在这个小春子……小春子,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为什么……”

  老十对我很好,真心真意喜欢我。可是,我真的对他没有感觉。虽然我身处古代,但我的思想属于现代,让我跟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过一辈子,那实在太痛苦了。在古代,男尊女卑,女人地位低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不能有半句怨言。将来的命运如何我没有办法知道,但我要尽最大的努力为自己争取。对老十我很抱歉,可是我不能因为歉疚而搭上自己的幸福。

  只是,我的幸福在哪里呢?

  进了二月,天气暖和起来,御花园里春意盎然,草木复苏。我的心情却有些黯然,今天是阿玛的忌日。归化的日子好像已经离我很遥远了,想到阿玛,我心里酸酸的。我特意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衣服,头上只插了一支素钗。宫中禁止私自拜祭,我只能这样聊表心意。

  康熙下了朝,太子和众位阿哥也随着来到乾清宫,在东暖阁商议政事。我第一次见阿哥们到得这么整齐,太子、大阿哥、三、四、五、七、八、九、十、十二、十三、十四各位阿哥全在。看康熙和阿哥们的表情并不坏,应该不是发生了大事。上过茶后,我便退出东暖阁,在大殿内候着。这样也好,康熙与他们谈事情,就顾不上和我说话,我今天实在没有心情陪他聊天。

  中间换了几次茶,接近正午,太子和阿哥们才从里面出来。李德全也跟着出来,对我说:“春姑娘,皇上说有些乏了,不用姑娘在这儿陪着了。”

  说完便吩咐太监为皇上传膳。我故意耗了一会儿,等阿哥们都离开后,才从乾清宫出来。

  十三一个人等在外面:“到我那儿一起用膳,省得你一个人闷得慌。咱们聊会儿天,你心情就能好点儿了。”

  我惊讶道:“你知道今儿个……”

  他没作声,点了点头。

  我感动地看着他。十三他知道今天是我阿玛的忌日,知道我心里难受,他什么都知道!他怕我一个人伤心,专诚在这儿等着我。我心里感觉暖暖的,眼圈红了。

  他温柔地揉揉我的头,笑着说:“走吧!”

  我望着他的背影,偷偷地擦了擦眼泪。这是阿玛去世后,我第一次哭。因为十三的温柔,十三的细心,让我感动得落泪。

  用过午膳,我和十三坐在院子里,边喝茶边闲聊。

  “那日之后,十哥没再去找你?”

  我和老十的事,全都告诉了十三,只有御花园那件事没有跟他提起。四阿哥是他最亲的人,我怕他的脾气上来,跑去跟老十玩命。

  我点点头,叹了口气:“都说清楚了,我想他需要些时间。”

  “我还真佩服你,”十三呵呵的笑,“十哥脾气倔是出了名的。我记得以前,大概老十四八岁的时候,九哥得了一把很漂亮的匕首,十哥和老十四都看上了,两人互不相让,差点大打出手,最后还是十哥抢了去,老十四气得十多天不理十哥。十哥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我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没有硬来,看来他真的挺喜欢你。”

  “那没办法,我对他除了朋友之情再无其他,”我端起茶碗,“他不是我那杯茶。”

  “茶?”

  我抿了一口:“你喜欢君山银针的清香甘爽,却不爱普洱的浓郁醇厚,偶尔品尝还可以,长久饮用你一定不愿意。”

  十三失笑道:“用茶来比喻,真亏你想得出来,不过倒也贴切。那我祝你早日找到你那杯茶。”

  他冲着我举了举茶碗,我眨眨眼:“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庐山云雾。”

  “知道了,就你挑剔!”

  正说笑着,冯安走了进来:“爷,四爷府上来人说,若爷没事,就过去坐坐。”

  四阿哥找十三一定有事。我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十三也站起来,吩咐冯安送我,“下回一定给你备着庐山云雾。”

  出了院子,阳光照在我身上暖烘烘的,心情还不错,不想直接回去,就往反方向逛去。午后,后宫这边很少有人走动,侍卫大多都知道我,所以没人拦住我询问。隐隐传来琴声,婉转悠扬,我不自觉地寻着琴音而去。拐了几个弯,我在一个院落前停下,抬头看向牌匾,“延禧宫”。这是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娘娘的寝宫。在后宫各妃嫔之中,良妃的出身是最低的,因为生了八阿哥,年前被封为良嫔,前些日又晋为良妃。我见过她几次,她是个美丽温柔的女子,我想正因为她的美丽,当年康熙才会宠幸她。

  我轻轻地走进院子,良妃正坐在院中弹琴,宫女翠珠站在一旁。一曲终了,良妃和翠珠才看到我。

  我福下身:“给良妃娘娘请安。”

  “春姑娘免礼。” 温婉的声音让人感觉很亲切,可能因为出身的关系,良妃待人很随和,没有架子。

  “春姑娘,快过来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翠珠忙走过来招呼我。翠珠是良妃的贴身宫女,跟随良妃多年。

  “翠珠姐姐好,好些日子没见了。”我坐在良妃旁边,笑着说:“远远的听到琴声,优美动听,就寻了过来,打扰了良妃娘娘的雅兴。”

  良妃温柔的笑了:“闲来无事,弹一首解解闷,没有什么打扰的。”

  “姑娘来得正好,”翠珠给我上了茶,“娘娘闷得慌,姑娘陪娘娘说说话。”

  我诚心道:“娘娘的琴弹得真好。”

  “春姑娘若是有兴趣,我可以教你。”良妃用手轻轻拨着琴弦。

  我赶忙摇摇头:“春悠怎么敢劳烦娘娘,更何况春悠不懂音律,怕是学不好的。”五线谱我倒是会,但古代不用这个吧!

  “不难的,当年我姐姐学琴,我跟在旁边便学会了。春姑娘如此聪颖,用不了多久便能学会。”

  翠珠在一旁说:“姑娘别推辞了,姑娘每日过来学琴,也能陪陪娘娘。”

  看来良妃真的很寂寞,皇上很久没有来过了,八阿哥又不能常陪伴她,在这深宫里,除了翠珠,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既然这样,那好吧,反正我也挺有兴趣的。我起身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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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楼] Posted:2007-05-12 14:27|
紫藤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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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每天良妃午歇后,我便到延禧宫跟她学琴,日子过得倒也充实。良妃音律、琴艺俱佳,对我也很有耐心,因此我进步得很快。十三知道我在学琴,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古琴,外表有些旧,应该距离现在年代久远,但音色明净浑厚,十分动听。渐渐的,我已能弹奏几首曲子,十三抽空便到雁来轩,让我给他弹琴,他坐在一旁边喝茶边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以为他没有用心听,可弹奏完,他又能准确地指出错误。

  我与十三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情感,不是爱情,好像也超越了一般的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和他都知道,在彼此心中,对方占有很重要的位置。我们有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但绝对无关情爱。仿佛亲人一般,每次想到十三,我心里都感觉很温暖。

  日子一天天平静度过。今年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女,各旗秀女的名册都已经呈报上来,康熙也决定了选阅日期。提到选秀女,我心里有些担心,我是镶黄旗籍,今年也已够选秀的年龄。阿玛额娘都已去世,我又在宫中,不知还用不用参选。名单都报上来了,自然是没有我,可是在旗秀女不参选有违祖制。这问题实在伤脑筋,我又不能直接去问康熙,便对十三说了我的担忧。十三没说什么,只劝我别太担心。

  “春丫头,你又输了,”康熙笑着看着我,“今儿你的棋艺似乎有所退步。”

  我低头一看,果然输得很惨。我哪敢跟康熙说是因为我刚才在走神。“皇上棋艺高超,春悠自是不敌,请皇上恕罪。”

  康熙喝了口茶,若有所思道:“春丫头,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到生日就十四了。”

  “和老十四同岁,今年够岁数选秀了。”

  我无声地吸了口气,心里有点紧张。

  康熙顿了一下:“你既然已经进了宫,就甭折腾了。朕喜爱你,想多留你几年,等你大些,再给你指门亲事。”

  这么说,我不用参选了。我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老十三也快十六了,该给他立福晋了。”

  我一怔,康熙这话是说给我听的。我担心选秀的事只跟十三说了,没过两天,康熙就提起这事,看来十三一定在康熙面前帮我说话了。刚说了多留我几年,又说给十三立福晋,摆明了在暗示我和十三不可能。我和十三关系好,当初连四阿哥都误会了,宫里肯定有些闲言闲语传到康熙的耳朵里。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康熙很疼十三,也对我很好,他既然认为我和十三有情,为什么不把我指给十三呢?

  我弹完一曲,良妃满脸温柔的笑:“短短时日,春儿的琴已经弹得这么好了。”

  每天学完琴,我都会陪她聊会天。相处久了,她也不再称呼我春姑娘,改口叫我春儿。

  “是娘娘您教得好。”

  翠珠端上糕点和茶:“娘娘,这是春姑娘亲手做的杏仁露,您尝尝。”

  良妃接过碗,用汤匙尝了一口:“嗯,香滑而不甜腻,味道真好。”

  我放下茶碗:“昨儿听见娘娘有几声咳嗽,京城春天干燥,杏仁有润肺止咳的功效,还可以养颜,就做了些,总比中药的味道好。”

  “春姑娘心细,手也巧,难怪娘娘喜欢你,”翠珠又给良妃盛了一碗,“上次姑娘拿来的菊花枕,娘娘用了,这几日果然睡的踏实了许多。”

  “书上说,南宋诗人陆游就有用菊花做枕的习惯。菊花枕有安眠的作用,娘娘夜里睡得不实,用了应该就会有改善的。”

  “难为你这孩子还惦记我。”良妃拉住我的手。

  翠珠说:“春姑娘读过书,懂得多。不知道这枕头的香味能持续多久?”

  我想了想:“大约半年时间,味道淡了,就要换新的。这枕头用的菊花,是去年秋天我在御花园采的,阴干后就收起来了。枕头是过了年才想起做的。”

  “今年秋天,我也去采些菊花。姑娘把做法教给我,等这个味道淡了,我再给娘娘做个新的。”

  我点头说好,转过头,无意中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人,是八阿哥胤禩。看样子他已经来了一会儿了,我们只顾说话没注意到。

  翠珠也看到了八阿哥,忙走过去:“给贝勒爷请安。”

  八阿哥温文俊雅,出了名的待人和善,在满朝文武中很有人缘。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我站起身:“给八阿哥请安。”

  我并不称呼他贝勒爷。除了太子之外,其他的我都称呼为阿哥,这样称呼并无不妥,我也懒得分那么细致。

  八阿哥向我轻轻摆摆手,转向良妃:“给额娘请安。”

  良妃拉着他坐下:“来了也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八阿哥看了我一眼:“儿子也是刚到没一会儿,见额娘和春姑娘聊得开心,不想打扰。”

  “你这孩子,你来了怎么算打扰,”良妃看到八阿哥,很是高兴,“春儿做了杏仁露,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翠珠给他盛了一碗。他慢慢地喝完:“春姑娘手巧,味道果然很好。我刚听见说额娘有些咳嗽,要紧吗?用不用传太医?”

  我暗自翻了翻白眼。还说刚到,却听见我说良妃咳嗽,他到底在门外站了多久?

  良妃摇摇头:“哪儿有那么严重,动不动就请太医。天气干燥,难免有一两声咳嗽。”

  八阿哥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良妃和八阿哥母子俩说话,我站在旁边不太好,时候也不早了,我便行礼告退。我沿着路往回走,拐角处忽然冲出个人,他速度很快停不住,一下子撞在我身上,我“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抬头一看,原来是魏诚。

  魏诚连忙蹲下来,边赔不是边扶我起来:“春姑娘,实在对不住,摔着没有?”

  “没事,是我自己没注意。” 我掸了掸身上的土,“做什么匆匆忙忙的?”

  魏诚一脸着急,对我说:“方才爷去给成嫔娘娘请安,命奴才去给十三爷送些东西,回来时宫女说爷已经发脾气走了。奴才四处找都没找到,姑娘看见了么?”

  我摇摇头。成嫔是七阿哥的生母,她宫里的人谁会惹七阿哥生气?

  “那奴才再去宫门外看看,兴许已经出宫了。”魏诚冲我打了个千,匆匆地跑了。

  我走回雁来轩,却看见七阿哥站在院子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关闭的院门。

  我走过去:“给七阿哥请安。”

  他连忙转过身,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他脸色铁青,看来真的很生气。

  “七阿哥怎么站在这里?”我推开院门,“进来坐坐吧!”

  我随着他走进屋,他坐在厅里,一声不吭。云娃和小琴不在,去找丁香、冬雪研究绣花样子。丁香是宜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冬雪在德妃娘娘宫里当差,她们几个关系很好,常聚在一起聊天、绣花。

  我给七阿哥盛了一碗杏仁露,今天特意多做一些,原打算留着晚上喝的。我把碗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这是我做的杏仁露,七阿哥尝尝。”

  他端起碗,慢慢地喝着。果然是兄弟,他和八阿哥喝东西的样子真像!

  “七阿哥为何生这么大的气?方才我看见魏诚在四处找您。”

  他放下碗,冷冷地哼了一声:“多嘴的奴才!”

  到底谁惹着他了?我满脸疑惑地看向他,对上了他的眼睛。他别过头,脸色略微缓和了些。

  许久,他才开口:“时候不早了,我要出宫了。”

  我送他出院子。这个七阿哥,站在我门前好像有事,看见我却又什么都不说,真是古怪!

  用过午膳,我趴在桌子上一阵阵犯困。春困秋乏,可是我没有午睡的习惯,在宫里,我每天早睡早起,睡眠充足,我的觉本来就不多,白天若是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我强打起精神,坐在院子里弹琴。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人敲门,我还以为是十三,没想到竟是好久没来我这儿的老十和十四。

  两人走进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听我弹琴,谁也不说话。

  气氛有些诡异。这两个人,一个大嗓门,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了。自从十四生日过后,老十总是躲着我,十四也没来过,今天一起过来应该是有事。我不作声地弹着琴,等着他们开口。

  “小春子,你这琴不错,看来十三哥没少费功夫!”十四漫不经心地说,“今儿皇阿玛将阿哈占的女儿瓜尔佳氏指给十三哥做侧福晋,你听说了么?”

  老十死死地盯着我。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两位阿哥还真闲,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看看我的反应。忽然记起康熙那天的话,难道十四他们在康熙面前说了什么!转念一想,应该不会的,毕竟老十牵扯在其中。

  我淡淡一笑:“是么!”

  十四有些诧异,眯了眯眼睛,没再说什么。又坐了一会儿,他们站起来走了。

  我刚走进里屋,老十一个人折了回来。

  我问道:“十阿哥还有事?”

  他不回答,跨过来一把搂住我,低低地说:“别动,小春子,不要动,只要一会儿就好……”

  我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紧紧地搂着。

  “从小到大,我喜欢的,绝对不会让给别人,不管是谁。如果你是因为老十三,那我死都不会放手,即使你不愿意,我也会把你抢过来。可是你不是!你要是喜欢他,怎么会听见他娶别人还笑得出来。那么……既然你心里没有我,我再不舍得也要放手,我不想看见你不开心。但你记着,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即使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不允许任何人伤你的心!”

  他放开我,像以前一样冲着我笑。那笑容,带着一丝酸涩。

  “老十,我……”我低下头不作声。

  他关心地问:“小春子,你怎么了?”

  我猛地抬起头,用手指着他大吼:“说什么不让别人伤我,我看就你伤得最厉害!先是御花园那一弹弓,到今儿个你连句道歉都没有。再来十四生日那日,你喝醉了撒酒疯,差点把我活活压死,之后就躲得远远的,连个人影都不见!”

  他被我吼得一楞一楞的,用手挠挠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你怎么这么凶啊!实在对不住,我……还是先走了,改日再来……”

  他一溜烟地跑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老十他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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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哼着歌往乾清宫走,老十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我心情很不错。

  “春姑娘好兴致啊!”声音冷不防的从我身后冒出,我迅速转过身。

  “给太子请安。”这太子怎么神出鬼没。毓庆宫和雁来轩分别位于乾清宫的南北,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太子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说:“春姑娘聪颖可人,深得皇阿玛的喜爱。不仅老十三每日在雁来轩进进出出,就连老十也不分白天黑天地往你那儿跑。春姑娘真是招人喜欢啊!”

  白天黑天?这太子似乎有所指!已经建府的阿哥每天在宫门关闭前都要出宫回自己府里,晚上自然不可能留在宫里过夜,除非有皇上的特许。老十晚上到我那儿,就只有十四生日那天,皇上准许各位阿哥在十四寝宫用膳后再出宫。老十喝醉了跑到雁来轩,这事就九阿哥、十三、十四知道,不管他们出于维护谁,都不会泄露半句的。太子竟然知道,看来他也花了不少功夫。八阿哥和他对立,九阿哥、老十、十四自然也是他的眼中钉。平日里,这几位阿哥凡事谨慎,只有鲁莽的老十总能让他抓住小辫子,明里暗里老给老十气受,这事他还能不大做文章。我一下子全明白了,康熙一定知道了,他不把我指给十三,恐怕老十真去求他赐婚,他也不会同意的。就算他再疼爱我,也不会允许两个儿子争一个女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子,他瞥了我一眼:“我还有事要出宫一趟。春姑娘不是要去乾清宫么?别耽搁了。”

  太子有些得意地走了。他不清楚我和老十之间的事,自以为这样可以打击到老十,让他自己高兴去吧!太子也是个可怜人,他和八阿哥斗来斗去,结果两败俱伤。要是他知道是四阿哥得到皇位,一定郁闷死!

  刚回过身继续往前走,又看见九阿哥站在前面拐角处。我快崩溃了,这些兄弟都什么毛病,忍者一样藏在不同的角落,康熙是怎么训练他们的?

  我走过去:“给九阿哥请安。”

  “免了。”九阿哥的脸很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太子说的话他一定听到了。这太子实在失策,老十是九阿哥的宝贝弟弟,今天这事,九阿哥以后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我福了福,刚要离开,九阿哥把我叫住。看来他和太子一样,特意在这儿等我。

  “九阿哥有什么吩咐?”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眼睛看向远处,“老十四生日那日,老十闷闷不乐,自己一个劲儿地灌酒,后来还跑到你那儿去闹。我把他送回府,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掉了眼泪,不停地拉住我问为什么。从来只要是老十喜欢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他得到手。第二日他酒醒了,我要替他去求皇阿玛赐婚,省得他牵肠挂肚的。可他死活拦着不让我去,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之后这段日子,看着他每日沉默寡言的,我心里又气又急。问了老十四,才知道是因为老十三。你这丫头可真有本事啊!”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不知道你们三个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儿老十又变得像以前一样,乐呵呵地跑来找我喝酒。今儿我在这儿等你,原本是想跟你说,我不想再看见老十不高兴,既然皇阿玛已经给老十三指了婚,你也别再折腾老十了,就跟了他吧,他这么喜欢你,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可我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从中作梗。如今去求皇阿玛给老十和你指婚怕是不可能了。但不管怎样,你不要伤害老十,别再让他难受!”

  看来九阿哥并不知道老十已经想通了,只当他是因为老十三被指了婚而开心。若没有太子在中间插上一脚,九阿哥一定会去求康熙赐婚,那样的话这事就麻烦了。太子只想让老十不痛快,却无意中帮了我,虽然过程中出了点岔子,但最终的结果是我想要的。只是,太子和九阿哥这仇算是做下了。

  随着九阿哥到了乾清宫。进了东暖阁,七、八、十、十三、十四几位阿哥都在,康熙正在和他们聊天。请过安后,我站到一旁。无意间对上老十的眼睛,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九阿哥,一脸担忧。想来他是怕九阿哥难为我,老十一向大大咧咧的,竟也有心细的时候。我朝他眨眨眼睛,摇了摇头,他才放心地咧嘴笑了。

  “春丫头,”康熙看向我,我忙低下头垂下眼,“早就听说你在跟良妃学琴,如今学得怎么样了?良妃可是弹得一手好琴啊!”

  这皇宫里有什么能瞒得过康熙。“回皇上,良妃娘娘精通音律,琴艺卓绝,春悠资质愚钝,只略学到一点皮毛。”

  康熙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又谦虚上了。朕记得当年你额娘的琴弹得也不错。你跟良妃也学了有些时日了,今儿你就弹奏一首吧,朕从未听过你唱曲儿!”

  只有十三听过我弹琴、唱歌。十四站了起来:“皇阿玛,儿臣也未听过。这小春子,不知是真人不露相,还是藏拙,怕被人笑。今儿皇阿玛发了话,小春子怎么也要唱一曲了!”

  康熙点点头:“李德全,派人去把春丫头的琴取来。”

  我暗自苦笑。这十四简直就是个魔王,一到这种时候,他准会站出来跟我唱反调,仿佛这是他的乐趣。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我眼光一转,看到带着一丝笑意的八阿哥,他正在和旁边的七阿哥说话。我收回眼神,心下已有了主意。不一会儿工夫,小太监已经把我的琴拿来了。

  康熙扫了一眼:“你这丫头,倒是得了一把好琴!”

  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十四旁边的十三。我对琴一窍不通,只觉得有些年头,是把古琴。今儿康熙看见说好,上一次十四也说不错,这琴应该有些来历。我偷偷看向十三,他冲着我笑笑。

  琴已经摆好,我坐定,双手拨动琴弦。琴声响起,轻柔婉约,若有似无,我开口轻唱: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琴声渐强,犹如行云流水: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再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著你走过,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别都很沉默。”

  我稍作停顿,随着琴声低吟:

  “一盏离愁,孤单窗前自鬓头,奄奄门后,悄然仍念人未走!

  月圆寂寞,旧地萧瑟堪重游?夜醒重楼,烛火垂泪为谁留?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君去之秋,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留,三春如梦向谁偷?花开却错,谁家琵琶东风破。

  岁月流离,不解时候,犹记年幼,难解琴幽,

  枫染红尘,故事如旧谁看透?古道曾走,荒烟惜别依沉默!”

  低沉的琴音在屋内萦绕,似有一丝哀怨在轻轻述说,我眼神有些迷离,幽幽复唱: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再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著你走过,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别都很沉默。”

  琴声渐止,我抬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康熙盯着我面前的琴,若有所思。

  良久,他轻叹了一声,说道:“好个春丫头!琴弹得好,唱得也好!”

  他转向十四:“老十四怎么不言语了?”

  十四呵呵地笑了:“回皇阿玛,这小春子深藏不露,儿子可不敢说话了!”

  从乾清宫出来,几位阿哥分别去给各自的额娘请安。十三从小由四阿哥和十四的生母德妃照顾,所以他和十四去了永和宫。老十和九阿哥亲近,自然去了宜妃那里。李德全已经派小太监把我的琴送了回去,我一个人往回走。身后有脚步声,七阿哥走了上来。

  “七阿哥不去给成嫔娘娘请安么?”上次他从成嫔宫里发脾气走掉,不会气到现在吧?

  “过会儿再去。”七阿哥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春姑娘方才那一曲,是为良妃娘娘唱得么?”

  我点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侧过头看着我,微微皱着眉:“谁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的那个“谁”指的是什么人,良妃吗?七阿哥向来话很少,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不太上心,今天怎么追问起这个来了?我唱《东风破》,只因为想到良妃的寂寞,难道这歌有什么不妥,我疏忽了什么吗?

  七阿哥看出我的疑虑:“我并无他意,只是想知道原因。”

  他好像在担心什么,为良妃?难道……是为我?

  “其实没有什么原因,也没有人跟我说了什么,我觉得她很寂寞,寂寞得很可怜,一个女人能有多少时光用在等待上面!她对我很好,我只想为她做点什么。”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轻声说:“若是你想用这种方法告诉皇阿玛,那么你做到了!”

  七阿哥看出我的目的并不奇怪,这些阿哥们向来心思细密。我坦然地笑笑,想到我的琴,我问道:“请问七阿哥,我的琴有什么来历么?”

  七阿哥博学多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一定知道。

  他嘴角上扬,脸上带有一丝笑意:“春姑娘琴弹得好,却对所用的琴一无所知!”

  我无语地眨眨眼睛。眼前的这是沉默寡言的七阿哥吗?他居然在笑我!

  他仍笑着:“琴的历史悠久,到了唐代,制琴技术已达到很高的水平,因此传世唐琴十分珍贵。唐代制琴高手很多,其中以蜀中的雷氏家族最为有名,雷氏家族造琴高手先后三代共计九人,其中雷威的成就最大,雷威所造的琴中,以春雷为最,是古琴神品中的无价之宝。春雷琴现收藏于裕亲王府中。你所用的琴,虽比不了春雷琴,但也是唐代雷氏琴真品,在古琴中属上品。”

  我一下子傻了眼,难怪连康熙都说好,这琴一定价钱不菲吧!

  七阿哥接着说:“传世的雷氏琴很少,即使有银子也难求,老十三竟给你弄来一把,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我望着他出神。他左腿的旧伤,使行动略有不便,虽然贵为贝勒,却总有些自卑,眉宇间常带有一丝忧郁。我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样,侃侃而谈,眼里散发出自信的光芒。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下。

  我惊觉自己的失态,尴尬地低下头:“多谢七阿哥。若没有别的事,春悠先告退了。”

  他没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刚用过午膳,十三就来了。他最近很忙,除了有时在乾清宫见到,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雁来轩了。

  “皇阿玛亲巡永定河工,太子、四哥和我随驾,可忙坏了。”他喝了口茶,“今儿总算得了空,能歇歇了。”

  “皇上给你指了婚,我还一直没有机会恭喜你呢!”

  他笑笑:“多谢!等我的府邸建好了,一定请你去坐坐。”

  因为心里有些疑问,我就将今天七阿哥问我的事跟十三说了。

  他想了想,说道:“这事倒也没什么不妥,你别往心里去。七哥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好,他应该只是关心你。毕竟这后宫中是非多,有些事看似简单,实际上复杂得很。你入宫时间不长,年纪又小,七哥也是怕你被人利用了。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你向来做事情有分寸,但有些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管。良妃娘娘的事,我想不只是你,恐怕连八哥也无能为力。我知道娘娘待你好,你只是想帮她,但你能帮她几次呢?九哥、十哥、老十四和八哥关系好,今儿的事自是不会说出去。倘若有别人在,怕是又要生出什么事来。”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七哥,凡事都不上心,好像对你有些不同!”

  “是么?我没觉得。”我想起那把雷氏琴来,“十三,你送我的那把是唐代的雷氏琴么,花了不少银子吧?”

  他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七哥告诉你的?当初我是想给你寻把好琴,但这雷氏琴不是我找到的。四哥知道我给你找琴,这把是他从一个藏家手里买的,花了多少银子他没说,我想应该是不少!”

  我瞪大眼睛:“什么?是四阿哥买的?”

  他冲我坏笑:“做什么这么惊讶?七哥那么沉默的人都和你说这么多话,四哥买一把琴送你有什么好奇怪的!之前四哥还跟我说你很好,他很少夸人的。”

  十三的话实在够震撼,未来的雍正皇帝居然夸我很好!想到四阿哥,我就记起那瓶药来,现在又加上这把琴,看来再遇到他时,怎么也要向他道谢。唉,郁闷啊!

  我刚进延禧宫的院子,就被翠珠拉住,她一脸喜气,很开心地对我说:“昨儿皇上来过了,还赏了娘娘很多东西,虽然只是坐了一会儿,但娘娘很是高兴!”

  七阿哥说得对,那首《东风破》真的起了作用。其实歌只是其次,我想康熙对良妃还是有感情的,毕竟良妃的美丽和温柔也曾经令他心动,只不过他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多得他已经记不起那段属于他和良妃的过去,他也忘了在这深宫之中还有个寂寞的女人在每天等待他。

  我问道:“娘娘呢?”

  “贝勒爷来了,在屋里和娘娘说话呢。”

  我点点头,对翠珠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儿再过来。”

  翠珠把我送出院子。我往回走,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正像十三说的那样,后宫里的事我不应该管。这里几乎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筹谋,我稍有不慎就会惹麻烦上身。

  “春姑娘!”温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

  我回过身:“给八阿哥请安。”

  “春姑娘不必多礼。”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要谢谢姑娘,我很久没看到额娘这么开心了。皇阿玛很少来延禧宫,我又不能时常陪伴额娘,幸亏姑娘每日过来陪她。我看得出,姑娘是真的关心我额娘,而额娘也很喜欢你。”

  “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陪娘娘说说话,八阿哥何必客气!”

  他微微笑了:“这已经足够了。若是换成别人,我会怀疑她有所目的,但是春姑娘一定不会。”

  “八阿哥为何肯定我没有目的?”我歪着头看他,他何来这么自信,难道我善良到这么无害吗?

  他眼里的笑意加深:“我额娘并没有能力帮你达到任何目的。你与老十的事我也知道,你若真的有所求,嫁给老十对你更有帮助。”

  我也笑了。他早就清楚我对良妃并无图谋,那天他故意站在延禧宫外,我和良妃说的话更加确定他的推测。好个心思缜密的八阿哥,难怪他能成为四阿哥的劲敌。倘若我对良妃真有目的,怕是连接近延禧宫都势如登天。幸好我与他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不然我在宫里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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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月中,康熙移驾畅春园,太后和几位妃嫔随行。畅春园位于西北郊,是座以自然景观为主,建筑朴素的皇家园林。在现代已经荡然无存,仅残余恩佑寺及恩慕寺两座山门。我居然能亲眼得见它的全貌,实在是很幸运。太后和各妃嫔都住在畅春园的附园——西花园,因此我可以在园子里四处闲逛。园内种植了许多花草树木,林间散布着麋鹿、白鹤、孔雀、竹鸡等珍禽异兽。我每天玩得不亦乐乎。

  我刚爬上山,远远地看见一只羽毛艳丽的竹鸡在林子里觅食。因为竹鸡很机警,我还从没近距离看过。我轻轻地朝它走过去,它并没有察觉,仍在低头寻找食物。在我离它几步远的地方,它忽然发现我,忽闪着翅膀飞快地逃走了。还差一点就能看清了,我心有不甘,在它后面追赶。

  我笑着追着竹鸡在林子里四处乱跑,要是放在现代一定会被冠上虐待动物的帽子。它猛地拐出林子,冲到山间小道上。我也追了出去,只顾低头看它,我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又被弹了回来向后仰去,那人用双臂紧紧地圈住我,防止我摔倒。我站稳后马上从他怀中挣扎出来,抬起头对上了四阿哥充满笑意的眼睛。

  “今儿个春姑娘怎么有此雅兴在这儿捕猎?” 四阿哥的声音如往常一样的平淡,真是好修为!

  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么丢人的事居然被四阿哥看到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爆笑的声音从四阿哥身后传出,我侧过头一看,当时就傻了眼。不远处,七阿哥嘴角上扬,从他紧握的拳头看出,他应该正强忍笑意,而十三,已经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我尴尬地站着,脸上一个劲的发烧。我的天啊!我真是欲哭无泪,平是这山上一个人都没有,今天一下子上来三位阿哥,还这么巧看到我在追鸡。如此冷淡的四阿哥和七阿哥,竟被我逗成这样。哎哟,我糗大了!

  十三好不容易止住笑,走到我面前:“你看看你,居然玩成这样,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也脏了。”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我用手蹭了蹭脸,又整理了一下衣服。

  四阿哥开口对七阿哥说:“我和老十三还要去给额娘请安,就先行了。”

  他们相互行礼后,四阿哥拉着笑个不停的十三下山了。我看了看七阿哥,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正要行礼告退,他笑着慢慢地走过来。

  “你头上有叶子。”他伸手摘下我头上的树叶,又从袖子里拿出帕子递给我。

  我接过帕子,轻轻擦拭脸颊。

  “这里也有。”他的手触到我的额头,我仿佛被电到一样,向后退了一步。

  这动作太亲昵了,我觉得脸更红了。我看向他,却被他眼里的温柔吓了一跳。我急忙福了福,头也不回地跑下山。

  之后的日子,除了在康熙身边伺候,余下的时间我都待在住处,不再出屋子到处闲逛。我在躲七阿哥,虽然做鸵鸟并不是我的作风,但是对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天他的眼神,清楚地透露出他的感情,绝对跟十三看我不一样。他喜欢我,难怪他会担心我被人利用,难怪他会一个人默默站在雁来轩的门前,难怪十三说他对我不一样……这实在太突然了,我从来没意识到他喜欢上我了。回到古代时现代的我已经二十四岁,可春悠现在才十四岁,足足比七阿哥小八岁,他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小女孩?就算年龄不是问题,可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发展一段感情。我的灵魂毕竟不属于这里,我不知道哪一天又会穿回现代,那时候我所爱的人却只能留在这里,从此我们要在不同的时空活着,直到终老也不能相见,我实在不想承受这种痛苦。这些想法困扰着我,使我无法确定自己对七阿哥的感觉,不能像对老十那样痛快地说清楚。既然这样,避而不见就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转眼间就到了五月节,康熙在畅春园设家宴,太后、各宫妃嫔、太子及各位阿哥携福晋全部出席。皇上的一家真是了不得,黑压压的全是人。宴席前面的空地搭起戏台,一边用膳一边看戏。

  我站在康熙的身后,无聊得昏昏欲睡。戏台上唱的是哪段我根本不晓得,咿咿呀呀唱得是什么我也听不懂,我对桌上的食物倒是有兴趣,可是又没有我的份。康熙和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我闷得快抓狂了。这出戏好不容易唱完了,康熙又请太后点了一出。

  演员们准备下出戏的空档,康熙对太后说:“这春丫头琴弹得好,与其干等着,不如让她唱个曲儿。”

  太后点头说好。坐在旁边桌子的太子凑了过来,用满语对康熙:“皇阿玛,儿臣也听说春姑娘曲子唱得好,今儿倒不如让她唱段戏。”

  我从来没有当着康熙和阿哥们的面说满语,他们都不知道我学过一些满文,平时跟我说话全用汉语。他们之间常用满语交谈,我懒得费神听他们说什么,就装作听不懂从不答茬。太子以为我听不懂,却又故意说得大声。他嘴角上翘地看向一旁,我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老十板着脸要站起来,却被身旁的九阿哥拉住。我心里狠狠地痛骂太子,自从他知道老十喜欢我,就开始敌视我,只要找到整老十的机会,总要拉上我当炮灰。

  我低头思量,想好如何应对。太子转向我,改用汉语对我说:“早就听说春姑娘嗓子好,今儿个唱段戏可好?”

  我不理他,只对康熙说:“回皇上,唱戏春悠是不会,还是唱个曲子吧!”

  太子刚要开口,我又接着说:“这曲子皇上听了,若说不好,春悠认罚。”

  康熙哈哈大笑:“好!春丫头既然不会唱戏,朕就听听你的曲儿。唱得好有赏,不好的话,可要罚你!”

  康熙命人准备琴,我往戏台走去。唱戏我是一窍不通,用歌来“唱”戏我倒是会一首。我坐在琴后,双手搭在琴弦上试了几个音,台下安静下来。我轻拨琴弦,乐声响起,我随着琴音开口唱道:

  “你穿上凤冠霞衣,我将眉目掩去,大红的幔布扯开了,一出折子戏。

  你演的不是自己,我却投入情绪,弦索胡琴不能免俗的是死别生离。

  折子戏不过是全剧的几分之一,通常不会上演开始和结局,

  正是多了一种残缺不全的魅力,才没有那么多含恨不如意。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把最璀璨的部分留在别人生命里,

  如果人间失去脂粉的艳丽,还会不会有动情的演绎。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在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

  如果人间失去多彩的面具,是不是也会有人去留恋,去惋惜。”

  我眼光一转,竟对上了七阿哥的眼睛。我有些慌乱的迅速移开眼神,低下头,双手抚琴继续唱:

  “折子戏不过是全剧的几分之一,通常不会上演开始和结局,

  正是多了一种残缺不全的魅力,才没有那么多含恨不如意。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把最璀璨的部分留在别人生命里,

  如果人间失去脂粉的艳丽,还会不会有动情的演绎。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在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

  如果人间失去多彩的面具,是不是也会有人去留恋,去惋惜。

  你脱下凤冠霞衣,我将油彩擦去,大红的幔布闭上了,这出折子戏~~~”

  我的声音和琴声一起止住。台下一片寂静,只听康熙一击掌,说了声:“好!”

  我行礼走下台,来到康熙面前。他笑着对我说:“唱得好!但你既然不懂戏,又为何说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

  我淡笑道:“回皇上,所谓人生如戏,每个人都只是在扮演不同的角色而已。”

  康熙轻拍桌子:“好个人生如戏!你想怎样把璀璨留在别人的生命里?”

  我摇摇头:“春悠不求他人能记住,只希望在自己的人生中扮演好自己!”

  康熙点头道:“说得好!朕觉得不能罚!”

  他转向一旁的太后:“皇额娘,您认为呢?”

  太后温和的笑着说:“这丫头琴弹得好,曲子唱得也好,难为她唱这曲儿来应对,是不该罚。”

  太子见康熙和太后都说好,也不好再说什么,在一旁点头附和。

  “既然不该罚,那就要赏。”康熙想了想,“朕的好东西也赏了你不少。你既在草原上长大,朕下月塞外行围,就准你随行。”

  我行礼谢恩,这赏赐倒是合我心意。扫了一眼旁边的太子,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来他不会就此罢休,今后一定会继续找我麻烦。既然他死咬住我不放,我也只能兵来将挡,我知道他的结局,就应该不会输。

  又听了一出戏,康熙便陪着太后先行回去休息,各宫妃嫔也都随着离开了。太子又点了几出戏,各位阿哥边喝酒边听戏,福晋那边也都三两聚在一起聊天。康熙一走,我便解放了,对听戏实在没兴趣,我悄悄地向后面走去,准备离开。

  一个宫女把我拦下:“春姑娘,我们福晋请你过去。”

  她引着我走到一张桌子前,桌旁坐着两个很漂亮的女人。坐在左边的美女,眉宇间带着一股自信和傲气,这使她本就很漂亮的脸又生色不少,美艳得不可方物,把旁边的另一位美人比了下去。

  我福身行礼,那位宫女好心提醒我,左边的是八福晋,右边的是九福晋。我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八福晋,她身份高贵,却落了个妒妇的名声,连带八阿哥这位贤王,也被扣上畏妻的帽子。

  “早就听说了春姑娘的大名,过年时就想见见,不巧姑娘却病了。”八福晋上下打量着我,呵呵笑着,“今儿总算是见到了,果然是个美人!方才那曲子唱得真好,姑娘可真是个可人儿,难怪老十怕姑娘生气,死都不肯带他的福晋来。”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八福晋也太直接了吧,十福晋没来竟怪到我头上!

  旁边的九福晋温柔地说:“八嫂又说笑了,十弟妹感染了风寒,所以才没来,哪里是因为春姑娘。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