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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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飞鹰神捕
莫云伤势不轻，但显然服的是大户人家用的上好良药，虽随着身前女子曲曲折折地走了许久，伤口却也并不感觉如何疼痛。
紧跟着白衣女子步伐，莫云忍不住思量这座宅邸，心下暗自称奇，便问适才被丫鬟称作林姑娘的白衣女子：“你那位师兄究竟是何等人物？家资竟如此雄厚？”
林珈停下脚步，待得莫云跟上，与他并肩而行道：“他现在只是个生意人，早已不过问江湖之事了。若说他以前，却是京城里人称‘飞鹰’的第一神捕——何琛渊。”
“何琛渊？”莫云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却蓦地一凛——飞鹰？虽遗失了记忆，但他仍对这个名讳有着莫名的敌意。
“是啊。”林珈浑没有留意到他此刻面部的细微变化，温声解释道，“师父剑圣门下共收了三名弟子。”
“大师兄封无痕，人称雪雕。他武学天赋极高，为人又开朗随兴，自幼便跟随师父在天山习武，甚得师父喜爱。”
“而他淡漠名利，为人又低调，这十二年来，都未再涉足江湖之事，是以武林中人对他所知甚少。”
“我是师父的小弟子，爹娘当年遭逢劫难……后来，师父便将我带上天山，授我武艺……其实师父的三位弟子，就数我资质最差，又偷懒好玩。莫说比大师兄，便是与二师兄相较，也是差之甚远的。只是这急公好义的性子，却怎么改也改不了，手刃得几个宵小败类，江湖中人便也卖师父的面子，给了个燕隼的名号。”
林珈有些自嘲、有些感叹地笑了笑。莫云却摇头道：“其实你的武功，也已经不弱了。”
林珈却幽然叹息一声，神色里忽然有几分迷惘：“我二师兄平日里不爱说话，其实对人是很好的。他虽十一岁才入师门，但天资聪颖，武学进境一日千里，不过五年便隐隐有了师父他老人家当年的水准。但自他十八岁以后，武学修为却停滞不前，再难有所精进了。师父他一直不大喜欢二师兄，似乎，是因为他的名字吧——”
“名字？”莫云低声重复着，皱眉道：“何琛渊吗？”
林珈默默点头，若有所思：“何琛渊。‘何处沉冤’？这其实不过是二师兄的化名，至于真名，却连我也不晓得。他怀复仇之心而入师门，学得一身武功为的就是手刃仇家，报他三百口的灭门血仇。师父说，他是一直堪不破这心魔，这是习武之道的大忌。”
“因为我剑圣一门的武学，讲求‘身心兼顾、性命同修、清静无为’。二师兄俗世羁绊太深，是以一直无法再难有所超越。其实二师兄的遭遇……同我有几分相似，我是理解他的，不同的是，好在我还有……有个亲人牵挂着……”
林珈低叹一声，似是念起了什么悲伤往事，定定地望着那再度夕晖绚烂的天空，悠然道：“二师兄的爹爹本是个口碑名望极好的清官，为官公正廉洁，深得百姓爱戴。却被仇家几度陷害，终落得满门抄斩……他那忠心的管家不忍断了何家最后一点血脉，以自己的亲儿调换了二师兄，二师兄才得脱大难。”
“在二师兄家逢劫变之时，不知为何，他娘给了他一个信物，要他上天山找雪雕。可怜二师兄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沿途行至天山脚下，终因饥寒交迫而昏迷了过去。”
“大师兄常年在外游历，回天山时，天山脚下的藏民赶来相迎，当时被好心的藏民收留的二师兄也正好在那个部落。听到雪雕回天山的消息，十三岁的他便拖着病体赶去相迎，并将自己的信物交给他过目。”
“第二日，大师兄便将二师兄带上天山。七日后，师父终于收了他入门。”
“然而七年前，二师兄私自下山，欲寻仇家报仇，岂料被师父发觉。他老人家逼二师兄立下誓言——今生今世不得再私自寻仇，否则便将他逐出师门。后来二师兄艺成下山，真的没有再去寻仇，只是易名隐匿于此，但毕竟是放不下那血海深仇，还是一直在暗暗追寻当年血案的幕后真凶。”
“查访经年，他终是让当年那轰动一时的大案水落石出，何家终于沉冤昭雪。二师兄他心愿已了，再无牵挂，便应了大师兄当年在京城的好友林捕头之邀，做了临安府的捕头。”
“三年间，无数悬疑迷案，入得他手，尽皆告破。因他一身轻功甚是了得，为人又刚正不阿，黑道中人对他无不既畏又怕。二师兄一时名声大噪，江湖之中倒也安静了不少。”
“可就在一年前，二师兄突然宣布金盆洗手，舍弃了他辛苦建立的名望地位，弃剑从商。似乎那件案子，牵扯到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鬼棘’……”
“鬼棘”？心头蓦地一紧，一阵寒意从背脊涌遍全身，沉默着的莫云不禁双眉紧蹙，仿佛一个魔咒般，头痛陡然又发作了起来。冷汗逐渐浸湿了他的衣衫，而他却只是咬紧牙关不动声色，努力平稳着自己已渐凌乱的呼吸。
夜色昏沉，林珈显然早已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丝毫未曾留意到身边男子此刻苍白如纸的脸色，又悠悠续道：“鬼棘组织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据说总部在海中一个神秘的岛屿。他们的杀手杀人手法残忍独断，大师兄很早便向师父提议，要为中原铲除此邪派组织，但是师父他老人家近些年却一直只是闭关研究天时运转和我派精奥术法，不愿过问世事，”
“……咳咳。”便在此时，有意无意地，一声轻咳打断了林珈的话语。莫云侧耳细听，推门声正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而香浓菜肴的气味也随之缓缓渗入鼻息。
来人约莫二十来许的年纪，一袭墨色宽衣迎风飘扬, 长发向后高高束起，发带飞扬，宛如天人入尘，灵逸脱俗，一双眼眸熠熠生辉、闪烁逼人，眉目之间透着几分淡淡的书卷气，越发衬得他清俊儒雅。怎么看，都绝无法让人联想到他会是一个捕头、一个生意人。
飞鹰的目光骤亮如电，定在莫云身上好一阵子。
三人无语对峙，莫云感觉到眼前的人正凝视着自己，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气，虽然收敛得很深，但仍然在对方的周身不断弥散开来。
他记忆虽失，但武功犹在，因为眼盲，对周遭的杀气与兵刃便更加地敏感，只听“铮”一声清啸，飞鹰手中剑已出鞘！
“二师兄！”林珈惊呼——师兄为人沉静内敛，断不会无故同人动手，何况来人是客，拔剑以待，实是有违待客之道……
林珈心念急转——莫云在此养伤已十日有余，师兄若与他真有什么仇怨，只怕在自己携他登门时便早早下了逐客令。莫不是，师兄久未出手，技痒难耐，有心要试他功夫？
念及此处，林珈不禁失笑，静静退立一旁凝神观战。
莫云此刻听得林珈退开，心中一定，料得对方欲以武相试，便强镇身形，凝神静气。
两人默默相对，僵持了许久。而林珈在一旁看着两人，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气氛一时也为之凝结。
夕晖暗淡，何府的家丁已经开始张罗着掌灯。见庭院内的三人依然那般对峙着，不见主人招呼，便也不敢上前滋扰。而莫云似再也无法忍受如此僵默的气氛，便强颜欢笑道：“阁下如此待客，莫非认识在下？”
“不认识。”对方断然回答，缄默沉郁的气氛也就此彻底打破。
“因为，邪异之气——你的剑上，有一种不祥的血腥之气。”飞鹰面色凝重，语气肃然。
我的剑？莫云暗惊。难怪——难怪刚才隐约听到前方嗡然传出剑的鸣动，强烈地吸引着他——作为剑客，剑便是他的灵魂。
他忍不住地要伸手去握紧那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多年来形影不离的宝剑“魑影”。
“别动！”飞鹰一声厉叱，身影急转，魑影瞬间在莫云身前一晃。
飞鹰持剑在手，随意地一招递出，强劲的剑气便逼得莫云连退数步。
飞鹰清冷的目光在此刻如刀锋般凌厉：“你身上本无邪气，你一动心念欲拿此剑，邪气陡现——如此炽烈、如此邪异之气——此剑，留不得！”
一语毕，飞鹰陡然取过腰间利器——那把贴身的匕首。庭院间霎时寒光凛凛、寒气逼人，丈许之内皆充斥着凛冽的肃杀。这端的是一把锋锐无匹的绝世利器！
不接踵，飞鹰高举匕首，奋力便往魑影剑捅下。这一刀过，纵使魑影不落得形神俱灭，也必定与这把绝世利器拼个两败俱残！
“不要！”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莫云竟不惧两把绝世利器迸射出的灼灼锋芒，径自斜身扑过，从飞鹰手中夺过了魑影剑！
在侧正自焦急万状的林珈乍见此景，骇然一声惊呼——只听“嗤”地一声，布帛碎裂，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分别划过莫云右臂、小腹之间，血溅半空，腥红瑰丽。
被大半匕身刺入小腹、伤及脏腑，新伤旧患一时迸发，莫云的神智又开始涣散起来。
林珈惊恐万状，忙抢过身旁，帮他按住伤口上药，泪水霎时充盈了她的眼眶……
终于，飞鹰长叹一声，传唤家丁前来救助。而已陷入半昏迷中的莫云径自呓语般喃喃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林珈心急如焚，泪水眼看着就要滚落，连连点头道：“不会毁它的！不会的！你放心，不会的……”
说罢她便转头望向师兄，飞鹰似被她那样的眼神看得有些愧意，却始终还是铁青着脸，冷冷地丢下一句：“近来江湖连连杀戮，鬼神泣、天地怒——魔剑不毁，终成祸害！”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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镂花的红木茶几上，紫砂壶微倾，随之而溢的是浓郁香醇的茶香。
满满一盏茶盈盈欲溅，一只纤柔白皙的手将它轻轻托起，却不曾洒出半滴。
满是淡淡幽芳的房间内疏疏攘攘架着几盆吊兰，淡雅高洁、芳香馥郁，弥漫在房内两人的周围。
手心捧着满满一杯茶的白衣女子此刻正望着茶杯冉冉蒸腾的热气怔怔出神。她神色悒郁，似乎被许多忧心的事困扰的不能自已。
“师妹，难道你真的没有发觉，刚刚你提到鬼棘组织的时候，他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幻了一下？此人虽失落了大半记忆，但仍如此幽深难测，不可不防。”林珈正自思索着刚刚自己将莫云扶上床后，与二师兄的一番谈话。
“可是——”
“还有，”不等自己开口辩解，飞鹰已淡淡截断了她，“若他真与鬼棘组织有何瓜葛，以他的武功，来日必是江湖上一大祸患！”
“可是——”林珈终于忍不住道，“他当年的确是一个善良的小花子，就算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传授武功，但他的本性是好的啊，他曾经救过我，又怎么可能……”
“你也说了，那是在十年前……”飞鹰又一次打断了她，面色冰冷如铁，而又不无感慨地道，“十年前的林氏两姐妹，是武林盟主林昊之的掌上明珠，风光无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富贵荣华享之不尽。而谁又能想到十年之后，你沦落如斯地步，为寻唯一的亲人孤零漂泊、风餐露宿？十年的岁月，何其之久啊！能磨练出一个人的傲骨，也能磨灭一个人的侠情，更能改变一个人心中的善恶……”
他喟叹一声，似是想起了那些陈年旧事——
是啊，十三年前的他，又何尝不是当朝礼部侍郎的独生公子，恰风华正茂、意气风发、豪迈娇纵……谁又能想得到，突逢大难的他会沦落江湖，变成了今日沉默寡言的“飞鹰神捕”呢？
一阵辛酸涌上心头，他竟沉默了。茶香依旧浓郁，紧握在手中的茶盏却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看到师兄突然郁郁满怀的眼神，林珈的神色亦有些黯然，却仍是低着头，决然道：“无论如何，他曾有恩于我，纵使……纵使他曾经身不由己地做过一些有违侠义之事，如今他既然已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何不给他机会重新开始？”
“他曾舍命救过我，于情于理，我都该还他一个情。”
没想到平日温和娴静的师妹此刻竟如此顽固，飞鹰本就阴沉的脸上又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灼灼的目光凝视着眼前一脸执拗的女子，终于，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摇头道：“希望你真的记得——你是‘还恩’，而非‘还情’。今后的事我们谁都无法预料。师妹，你好自为之。莫云，绝不简单。”
说罢，飞鹰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看着最后一片茶叶缓缓地沉入杯底，没入了那一丛深黛之中，他轻叹一声，却发觉今天的自己的叹息，着实是多了一些——自己何时变得如此颓然了？
莫云，决不简单。
听到师兄如此决绝的口气，仿佛心头突然有什么在轰然倒坍，林珈神思恍惚，愕然地望着眼前一向沉默寡言的男子，喃喃道：“二师兄……？”
飞鹰闭起眼不再看她，起身道：“等他伤愈，你们立刻离开。我这里不欢迎来历不明的人。”说罢，他便一掀衣袖，负起手，慢慢踱步走了出去。
怔怔地望着师兄渐远的背影，那两行隐忍许久的清泪，终于自林珈的双颊，飘然滑落——
是这样吗？原来，这便是你的心意了吗？十年来一直未曾开口言明的心意？你喜怒不形于色，所思所想，我从来不知。你凡事为我出头，我闯祸时你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替我开脱，我有难时你跋涉千里来助我脱困。可是我竟从未曾察觉、未曾想过——这一切，又何止是出于同门之间的、兄妹之间的情谊啊？！
一袭黑衣在回廊尽头一个转身，卷起的劲风将高高擎起的灯烛打得忽明忽暗，终消失在了苍莽的夜幕之下。
林珈良久呆望着飞鹰离去的方向，拭干残存在眼角的最后一颗泪——她不能不管他，她必须留在他身旁照顾他。她不能——扔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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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好人有好报~~!!^_^ 一定要点O~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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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楼]
Posted:2007-08-15 23: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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