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月光
级别: 睿天使
精华: 1
发帖: 7050
威望: 2300 点
小说币: 4536 RN
贡献值: 81 点
注册时间:2007-06-08
|
人生若只如初见 二
越走近,就有一种温暖湿润的气流喷来。
温泉!互望一眼,德锦松开海柔的手,走进几步。没想到....这样荒凉的沙漠中,竟有这么美丽的温泉?!
温暖的水汽弥漫在林间,几块褐色的石头落在湿润的草丛间,几朵美丽的小野花错落其间,分外别致。林海柔欢快地舒展开胳膊:“运气真好,可以舒服一下了!”
咕咚——温泉中响起一声异响。
德锦护住了海柔,警觉地望着。
咕咚,咕咚......冒着烟的水面聚起几个水泡,越来越大。之后,水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赤裸着上半身。
心知不妙,德锦急忙转身,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的路已经被人堵住,几个身穿胡人服饰的大汉,有两个抓住了林海柔。
“放开她!”德锦心一急,抽出腰间的软鞭,一鞭挥下去,却被轻易地躲开。 “汉人?”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夹杂了金属的杀伐之意,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德锦转过身,不禁一愣。
那男人已经从水中走上来,仍旧赤裸着上半身,晶莹的水滴顺着他健硕的胸膛滚下,夜晚的风有些凉,而他却丝毫不在意,挺拔优美的身形像座雕塑一样完美。他是契丹人!
他像从水中走出的神,迅速虏获了她的目光,俊美的容颜使昏暗的四周顿时仿佛璀璨起来。
大宋本是地灵人杰的地方,英俊的男人多如牛毛,她的四郎便是无人能及的,而眼前的契丹人,着实让她一惊,塞外那种漫天风沙,荒凉干燥的土地竟也孕育了这般伟岸的男子!
“大王,这两个女的便是从那队宋军中逃出来的,她们中有一个是大宋公主。”一个契丹人拿着衣服递到他面前。
他视若无睹,俊美的脸淡漠疏离仿佛遥不可及,他抬起黑如子夜的眸子看向她们。
一个是倾国倾城,妖娆婀娜的大宋美女。
一个却是瘦小精弱,脸上有一大块红色胎记的丑丫头。
“你们谁是大宋公主?”他琉璃般的眼眸绕过德锦,看向被抓住的林海柔,“是你?”他眯起狭长幽深的眼睛。
“我是!”
“她不是”!
德锦和林海柔的声音同时想起,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暗芒,“别考验本王的耐心。”
“放肆!你区区一个婢女,竟敢冒充本公主!你不想活了!”林海柔的声音变得尖细刻薄,她看着德锦,眼中隐隐涌动着泪光,然后,她抬头迎上那男人锐利如鹰的眼睛:“我是大宋公主!”
“海姐姐……”德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仍旧迟疑地唤她,她不希望,不希望任何人为她受到伤害,特别是,对她好的人,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太少了,少的让她想要付出一切去保护。
“丫头,回去之后,你转告父皇母后,德锦不能在二老身边侍候,但愿来生可以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林海柔看着她,滚滚的热泪滴落腮边,水雾中,她美得不似凡人。
德锦后退几步,只觉得双腿无力,可却拼命让自己站稳,她怎么不知道海柔的良苦用心,这些契丹人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魔,若她这个真正的大宋公主落入他们手中,一定会比死还要悲惨!海柔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冒充公主,这样一来,即使她死了,对大宋也造不成什么危害。
德锦抬头望着那个似是首领的契丹人,虽然不能确切知道他的身份,不过,从这些人的身手和穿着来看,绝对不简单!
他冷冷一笑,头略微偏想林海柔:“既然落到我的手里,就别妄想在回大宋了。”他走近几步,大手抬起海柔的下巴,“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的心突然漏跳几拍,他的大手捏得她细嫩的皮肤微微刺痛,他俊美无铸的脸离得她很近,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她面红耳赤,声音微微颤抖:“德…….德锦。”
他满意地放开她,“听说你是为了护送林家大小姐前往大辽,献给遥辇部王子和亲的,她人呢?”
林海柔倒吸一口气,慢慢说:“不知道,我们遇上土匪,林小姐没能逃出来。”
“不是这样的!”德锦激动地挥鞭打向他,她明白海柔,却更不能由她来涉险,这是她自己的事,就应当由她自己来承担!
他轻松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臂,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稍一用力,德锦疼得低呼一声,眉头紧紧扭在一起。“用铁链锁住!”他把她扔给一旁的属下,然后危险地眯起眼,看着她。
两个契丹人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铁链,利落地锁住了她的手脚,她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活生生剥夺了她的自由!
林海柔急得大叫:“放了她,我是公主,她只是个不相干的奴婢,她是无辜的!”
他冷笑,不发一言,转身让属下为他更衣。
而德锦,却放弃了反抗,她看着海柔,眼睛里噙着泪水,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微笑,久久地,她的嘴唇轻轻启动,用口型对她说:“我要保护你。”
林海柔呆愣一秒,然后闭上眼,泪水滑落,他怎么这么傻,凭她的身手,虽然不能救她走,但也可以勉强逃走,她怎么就……
再次睁开,她发现德锦一脸漠然地站着,她脸上还留着不小心抹上去的胭脂,红红的一大块在左脸上,看起来就像一块红色的胎记。她心中一喜,也许,这东西倒可以使她免于受辱……这样丑的女子,怕是任何男人见了也不会有半点非分之想吧………
无数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经过一夜的跋涉,德锦终于可以停下疲惫的步伐,来到了他们口中所说的‘营地’。穿着盔甲的士兵面无表情地守在几个高大的帐篷外,见到他们一行人时,立即齐刷刷跪下,口中大呼:“恭迎大王!”
德锦惊得目瞪口呆,抬起头,透过金色的阳光,他坐在黑色的高大骏马上,黑色的披风在风中飞扬。他们叫他大王,那么他是……土匪?还是辽国贵族?
他下了马,漠然走进了中间最华丽的帐篷,那大概是他住的地方吧,德锦看着,然后身后响起了海柔心疼地声音:“丫头,丫头,你没事吧。”一路以来,她叫她丫头,为了不被他们识破她的身份。
德锦转过头,露出笑容,让她放心。林海柔愧疚地望着她,眼中泪光闪闪,目光触及她被铁链磨得出血的纤弱手臂,泪水终于滑落了。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为难她,并且以对待贵宾的方式让她好好的坐在马车里,还有专人为她拿水和食物。而德锦,一路上却被铁链锁着,跟在队伍后面,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喝过一口水,也许,是她错了,契丹人虽然可怕,却也懂得礼仪,不会为难大宋的公主。“待会儿,我去告诉他,你才是真正的大宋公主,这样……”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德锦捂住嘴,对她摇摇头,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因为喉咙干裂得无法出声,她只能用稍微有点湿润的舌头舔舔干裂出血的嘴唇。
骄阳似火。
林海柔被硬拉着进了那座华丽的帐篷,德锦被锁住手脚,长长的铁链拴在那座帐篷外的一根木桩上,能行走几步,却始终只能在帐篷外徘徊。
里面安静极了,她细细地侧着耳朵倾听。 入夜,四周点起明亮的篝火,明晃晃的火焰窜得老高,照得四周亮如白昼,守营的士兵增多了,更加森严。
德锦躲在背风的一个角落里,夜晚的沙漠十分寒冷,而她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够御寒,此刻安静下来,冷意更加深了。她的手在腿上摸索了一会儿,手中多了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她警觉地四望一眼,抽出匕首。
银亮的刀身,夜色中一股逼人的寒意。火光突然向上跳跃,映亮了她苍白的脸,她身上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渍,凝固成血痂的伤口阵阵剧痛。
刀鞘里,掉出一个黄纸包。她心里一疼,轻颤着手臂拾起,慢慢打开。
一个法华寺求来的护身符,她认得出,那是娘从来不离身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似乎,还有一丝温暖,仿佛那是还未散尽的娘的体温。
还有一封短信,短短几行字,却也叫她瞬间情绪崩溃,那封信是这样写的:“路途凶险,安危难测,一路小心,我等你归来,一起过中秋。四郎上”
她鼻子一酸,抖着手把白色的信纸紧紧抓在手里,晶莹的泪水滑下,打湿了红色的护身符。她还能回去吗?她还能留着命一起同他过中秋吗?他答应过,中秋节教她吹笛子。伤心处,她的手不由得松开。
寒风吹来,薄薄的纸轻轻飘走,她抬起手欲抓住,眼睛却不期然迎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是他!
德锦心中一紧,看着他抓住那张纸,低下头看,深暗的眼睛越显得深不可测。
“还给我!”她站起来,伸手去抢,却只是徒劳,他站的距离,刚好让她可以在他面前拼命抓却不能碰到他分毫。
冷笑,他的手松开,纸片被风吹走,忽上忽下,飘得很远很远。
德锦久久望着那个白色的点在黑夜里乱舞,那仿佛是她的四郎,在风中呼唤她的名字,跟她说:锦儿,我等你。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转身离开。
德锦坐回去,把护身符藏在衣服里,闭上眼,头靠着帐篷。
她还能回去吗?原本以为,只要她有勇气,只要她相信自己,她就会把一切都做好,她会把海柔安全送到辽国,会立功,会让娘再也不用受尽屈辱,可是…….是事实太残忍,还是她太天真?
四郎,四郎……她在心里默默念着。
那天他来劝他,哀求她,只希望她不要以身涉险,而她却对他说:“像你这种被爹娘捧在手心里疼爱为你铺好未来的路的人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情,我原以为你会支持我的,没想到,你根本不了解我!”她只是一时气话,只是想让他别挽留她,别让她下不了决定……可是,这番话,还是深深伤害了他。
“我不想让你涉险,你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回来,中秋节我们一起过。”他决然离开,没有回头,她靠在门口,看了很久。
四郎,四郎……四哥哥……..对不起……
一阵阵寒风袭来,饥寒交迫的她,渐渐支撑不住,沉沉地入了梦乡。
她又梦见小时候,四郎带着她,教她骑马射箭,教她杨家枪……他那么温柔,那么细心,呵护着她,仿佛她是他这一生最宝贵的东西………
梦的最后,是一张模糊的脸,高大的身影,锦帽貂裘,“你必须先学会保护自己,才有资格和能力保护你爱的人,记住了,小汉人。”
————————————
温暖的帐篷里,火光摇曳。床上铺着柔软的虎皮,舒适温暖,林海柔坐在床的一角,脸上有羞涩的红晕,她不敢抬头,不敢正视那一双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赤裸着上身,半躺在床上,安静地盯着她看,过了许久,才听到他沉沉的声音:“过来。”
林海柔更加手足无措了,慌乱着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不小心坐空了,跌下床去。“啊!”她吓得大叫一声,却发现身子及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害怕,我的公主。”他抚摸着她美丽的脸,“今晚才是你我真正的开始。”说完,他低下头,虏获她娇艳如玫瑰的红唇,狂烈的气息喷洒在她布满红霞的脸上,她这辈子从未被男人这样轻薄过,她想反抗,无奈自己根本无力挣扎,意识逐渐被摧毁,她软软地融化在他霸道的怀里。
他放开她,露出邪佞的笑容,幽深的眸子中燃起一团暗绿色的火焰,他揭开她的衣带……
她闭上眼睛……
芙蓉帐暖,燃烧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衬托得一室的温暖无限。 她伸出修长洁白的玉手,轻轻抱住他的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这样,她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了,只要他待她好,其它一切都不重要了。女人就是这样,一旦把自己交给某个人,就会把什么都付出去。
什么国家,什么重任,她统统不管了,这一刻,她可以明确地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眼光扫过,落在他腰间一块通透的白玉上,她小心执起,上好的玉质,触手生温,她握在手心,细细摩挲着上面刻着的奇异的文字,她笑了。
耶律寒。
这是他的名字。
然而,这笑容却在一瞬间凝固。耶律寒………如果不是同名,那么他是………
据说,这个名字在大辽就像伸一样尊贵。当今皇上资质平庸,在朝政上没有多大作为,倒是皇后萧氏聪颖过人,深谋远虑,只是身为女儿身,只能在一旁对皇上多提点,太子又年幼,无法分担朝政,所以,大辽国大部分权力都落在了他的手中。
耶律寒,十六岁便打败八族勇士,成为辽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八部大人,并且连任至今,他骁勇善战,文治武功,睿智精明,十六岁,掌管辽国北院。他就像魔鬼一样,残忍无情,甚至是六亲不认的,二十岁那年,他杀死同父异母的哥哥,继承了父亲‘南王’的爵位,全国上下,无人敢出一言………
她的手一紧,不小心触碰到他。
他睁开眼,犀利的目光落在她握着白玉的手上,眼底的冰冷逐渐扩散,变成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他坐起来。
林海柔被硬生生抛开。
“出去!”他的声音冰冷,甚至有一种嗜血的味道,她吓得全身都绷紧了。
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刚才的温存竟然荡然无存,可是她不敢问原因,坐起身,咬着牙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一张脸涨得通红。走下床,她连鞋也没穿,含着泪水跑出去。 夜凉如水。
林海柔光着脚走在冰冷的沙砾上,微微的刺痛,转头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睡着的德锦。她解下外衣,轻轻为她披上,“对不起……”她的声音化作一阵阵呢喃,被风吹散,身上寒意顿生。
她会想办法让她走的,大宋的公主,绝不能和契丹人沾染上半点关系,何况,他是耶律寒!
————————————
天大亮,炽热的阳光又开始烘烤这片茫茫的金黄大地.
德锦早就醒了,她手里紧紧抱着海柔的衣服,她知道她昨晚一定来过了。
旁边的两个老妈子在做饭,契丹人的食物粗糙简单,通常是血淋淋的就扔到锅里。她看得直恶心,真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把这些东西都津津有味地吞进肚子里的。 远处扬起漫天的沙尘,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渐渐的,一匹赤色的骏马停在了帐篷前,身穿灰色契丹服饰的英俊男子跃下马背,抬眼,看见被栓在帐篷前的德锦,他微微皱眉,开始打量她.他的目光顺着她褴褛的衣服,到裸露在阳光下苍白细致的皮肤,上面那一道道已经红肿发炎的伤口使他不由的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看向她的脸,眉心更皱了。
从未见过这样丑陋的女孩,左脸上,鲜红的胎记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皮肤!
但是…….他的嘴角牵了牵.
她的眼睛好美!
宛如湛蓝清澈的天空,又如山间流淌的幽泉,灵动澄澈,没有一丝杂尘.即使手脚被铁链束缚,那双眼睛却依旧清灵,甚至是闪着奕奕的光,仿佛她是自由的,那些困难微不足道!
德锦迎上他探索的目光,眼珠变得淡漠.
还没从她突然之间转变的眼睛中回神,他已被一个冷漠的声音唤住:”慕胤!”
“大王”他微微行礼,却足以看出他对他的尊敬.
耶律寒走过去,解开锁在木桩上的铁链,拉起她,眼神寒冷残忍.然后,他跨上马背,策鞭,黑色的骏马飞驰出去,铁链一紧,德锦立刻被拽出去,她险些摔倒,却还是拼命让自己找到平衡点,以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速度跟在马的后面.
后面跟着大队他的部下,他们欢呼着,仰起的黄沙几乎遮天闭日.
他在折磨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残忍虐待,就连灵魂他也要让她屈服!她像一只桀骜的鹰,那种自由翱翔,属于天空的气息让他有了强烈的征服的欲望!他要征服这属于自由的灵魂!
风中,他狂野的笑声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震得德锦的耳膜轰轰作响.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剧烈的奔跑使她的体力很快就消耗光了,而漫天的沙尘铺天盖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她连呼吸都快要不能了!
天呐!胸口仿佛要裂开一样,疼痛得要晕过去.但是她不能倒下,不能屈服!
天空中掠过一行南飞的秋雁,秋天,秋天,这已经是秋天了,她和四郎的约定,就这样在秋天幻灭吧.
然而,她最终还是无法支撑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她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倒!
而马的速度却更加快了,她的身体和炽热的黄沙摩擦,单薄的衣料不足于保护她,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每一寸皮肤,全都疼的麻木了!她紧紧闭着嘴,不让自己开口求他.
原本响彻天地的欢呼渐渐小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黄沙中被拖着的女孩身上.
一条清晰的直线从她身子底下一直延伸,一直延伸……然后,渐渐地有一点一点红色的痕迹出现现.
阳光下,那一点点红无比刺眼,越来越多…… 沙漠寂静无声,只有空旷的风无情地吹着,吹着……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她一定会被拖到血肉模糊,必死无疑时.
风忽然停了,耶律寒停下来,尘埃散尽,他嘴角轻扬。
德锦躺在沙地上痛苦地呻吟,身上好痛,被磨开的皮肤火辣辣灼烧着她,身心俱裂,这一刻,她终于切身体会了这样的痛苦!
他下了马,来到她面前,用脚踢了踢她蜷缩的身体.“怎么?不行了?”
德锦使出所有的力气才能让自己抬头看着他,她冷冷地扯扯嘴角:“是你自己不行了,有种就让我死在这里,何必停下呢?莫非是你的马跑不动了?”
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蹲下来,看进她倔强的眼睛:“我不会让你死,除非------你求我。”
闭上眼睛,德锦偏过头,她不会求她,她不容许自己向他屈服,决不!
————————————
微风轻起,水波柔柔地荡漾,倒映着里面的人脸晃来晃去,却依旧清晰可见。
因为疲劳而略显苍白的皮肤,眼窝深深陷下去,一双眼睛越发明亮,散乱的发丝有几缕散下来,落在眼前,随着微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她眨眨眼睛,略微偏头,却露出左脸上一大块红色的胎记,几乎遮住了半边脸。
她顿时愣住了,头向右偏着一直不敢回过来。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水中自己的脸,她忽然觉得这世界真的好好笑,偏偏在这种时候,她变成了丑八怪!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契丹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到鬼一样!她还以为是自己表现的太可怕,让那些契丹人不敢靠近她,而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并且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居然认为她真的可以把契丹人吓倒!真的,这世界,太好笑了!
林海柔就是看到她的脸,才会那么大胆地顶替她吧,像她现在这副样子,就算她是真正的大宋公主,也绝对得不到什么便宜,更不可能保得她们两个安全,而换做海柔就不同了,她倾国倾城的美貌,就算自己被侮辱了,也可保得她的安全,让她有机会逃走!
好傻,林海柔,你好傻!德锦在心里默默骂了她好几遍!
难道她也和自己一样天真,认为这些契丹人真的会放过她吗?太可笑了!
又一阵风吹过,水波轻轻荡开,她的脸模糊了,突然之间有些慌乱,德锦不自觉地把手放进水中,却把水搅得更晃了。
“想家吗?”温和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怀。
德锦转过头,不知为什么,却悄悄地用散下的头发遮住自己的左脸。她看向他,语气坚决地说:“不想!”
遥辇慕胤轻柔地笑了,他的眼睛看着她身后的远方,从那里一直走,就是大宋的国土,大概是想引起她的乡愁吧,他微微眯起眼,满怀深情地说:“大宋是很美丽的地方,很美很美……”他像是在赞美某个人,温柔的语气中夹杂了不知名的情绪,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你去过?”
“当然。”他的口气又多了一些津津乐道的自豪感,眼睛也亮起来,“我去过很多地方,大宋,西夏,高丽………”
德锦听着,却不作声,除了大宋,他说的这些地方,她都没去过,甚至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只是有些少许的印象,大概是因为以前听谁提起过吧。
“你叫什么名字?”慕胤朝她走进几步,而她却突然往后猛缩自己的身体,期间扯痛了身上的伤口,她咬着嘴唇忍者,神色慌乱地看着他,像只受伤的野兽,急欲躲开猎人,却发现无路可退,只能睁着恐惧的眼睛看着猎人!
他停下脚步,又后退了几步,离得她远些,才又说:“你怕我吗?”他知道她怕,她怕这里的每一个人,可又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在害怕,好倔强的女孩,刚才是他靠近的太突然了吧。抬头看见她的脸微微泛红,便更觉得她可爱,于是说:“你想要保护你的公主吗?”
她的眼神逐渐平和,却因为刚才的慌乱而心虚得不敢说话。
他仰头大笑,清朗的笑声震得木盆中的水轻轻震荡,“而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德锦恼怒地瞪着他,任何人被说中了心事都不会好受,何况他们是敌人!
“你只有先学会了保护自己,才有资格和能力去保护你爱的人,记住了,小汉人。”
晴朗的天空中突然掠过一片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而风也仿佛突然之间大了起来,她的发丝被吹散,披散的发丝和风纠缠着飞到他的眼前,慕胤笑意更深地看着他,高大的身材像一棵参天耸立的大树般挺拔。
时间凝结成冰,她的思维亦如此,不能思考,不能转动。
那句远得仿佛几千年以前的话,她却无比清楚,无比的熟悉,那是五年来,日日夜夜思念的话语。
那个充满惨白月光的秋夜,那个她生命中最后一个恐惧的夜晚,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夜晚……
他那时,锦帽貂裘,笼罩在白晃晃的月光中,就像从天而降的神,事实上,他在她心里,就是神,从天上降临来拯救她的神!她生命的源泉,她的灵魂,她所有的信仰,唯一支撑她幼小心灵的支柱,她所有的梦想,所有的希望,都源自他!
她的神啊!
这世上,除了母亲,除了四朗,除了她爱的,她想保护的,剩下的全部都是他!是他!是他………
为了他,她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度过那一段艰苦难熬的日子,她依靠着他那小小的小小的希望,变得可以保护自己!
她渴望,有生之年,她的生命中再遇到他,可以不让他失望。不管他是否记得,曾经在他的生命中,有一个那么渺小,那么卑微的灵魂………
德锦抬着头,阳光刺得她无法睁开眼,只能微微眯着眼,看着他,慢慢的,眼眶中集聚了氤氲的雾气。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你………”
“丫头!”
回头,见是林海柔,这几天,她似乎变得更美了。慌忙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德锦挤出一丝笑容:“公主。”
慕胤却突然之间神色暗淡,看了一眼林海柔,嘴角轻轻掀动,有些嘲笑地转过身离开。
德锦凝视他的背影,一脸失落。
林海柔以为她是受了苦,急忙握住她的手,哽咽着:“对不起……锦儿。”
德锦连忙摇头:“没事,海姐姐,我没事,真的,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没事,现在都好了呢。”其实应该自责的人是她,临行前,她答应了林老爷和林夫人,要用生命保护海柔,可是现在却是海柔在保护她!她真没用!
“等他回来时,我就去跟他说,你才是真正的公主………”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德锦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小声说:“别说,海姐姐,我真的没事。”林海柔从小锦衣玉食,怎么能受她这种苦,何况,那个男人带她这样好,恐怕……已经爱上她了吧,这样更好,有了爱,他会对她更好,更不会让她受苦!
林海柔心里无比苦涩,来的时候,她就听说这位德锦公主了。她出生时,母亲柔妃却失宠,因为是女孩,皇上连名字都没赐,一直到她长到一岁,柔妃娘娘才替她取了‘德锦’,因此,她的身份并没有记载在皇室名册上。和柔妃住在冷宫,她受尽了排挤,宫女太监更是把她当作小宫女使唤,其他皇子公主们也经常欺负她,一直到后来,她跟着天波府杨家的四朗习武,才渐渐坚强起来。而公主整天跟着男人家舞刀弄枪,不顾章法,皇上竟也从来不过问,大概是忘了有这么一个女儿吧。
林海柔伸手抚摸她的脸,心疼无比,这样可怜的女孩,为什么偏偏还要遭这一劫呢,老天啊,你未免对她太残忍了吧!
“公主,大王有令,不得您随意走动,请回营帐!”守在门口的士兵对她呼喝。
“自己走!”林海柔低声交代她,然后被带回帐篷里。不走,她怎么会走?她怎么会丢下她自己走,除非她不要她了!
沙漠中,金灿灿一片,她的目光茫然的看着慕胤走的方向,什么也没有。“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知道吗?你对我有多重要?”她对着茫茫的沙海诉说,虽然知道他不可能会听见。
———————————— 孤单的背影被镀上一层金光,破旧的衣裙在风中飞扬,头发被吹起,美得不可思议。
从营帐走出的耶律寒不由得愣住,走上去,他伟岸的身躯遮住了她头顶上的阳光,影子和她的重叠在一起,他抬手,捉住了她飘扬的发丝。
德锦却仿佛毫无反应,望着远方,口中喃喃念着:“我找到他了,四朗,四朗……”
他的手突然收紧,扯痛了她。德锦转过身,神色欣喜,眼里闪着惊喜的光,仿佛重拾了最珍贵的宝贝:“你回来了!”
然而,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她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人,她的眼珠逐渐冰冷,有些失神,有些失望,“是你?”
耶律寒松开手,却深深凝望她的脸。
红色的胎记,红得让人讨厌,让他痛恨,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丑陋的女子?要是没有这块讨厌的胎记,她究竟会长得怎样呢?清丽脱俗?抑或是倾国倾城?他不由自主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胎记,却在中途被狠狠打开。
德锦偏过头,眼里充满敌意,还有一丝来不及收拾的慌乱和不安。
风轻轻吹来,送来一缕淡淡的香气。
他皱眉。
这是属于女子身上的胭脂香。
好浓烈的胭脂味!
————————————
夜凉如水。
德锦握紧手中的银色匕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闪过巡逻的士兵,趁着他们换班的时候,飞快地闪进主帐里。眼睛无法适应帐篷里的强烈火光,她抬手挡着眼前,眯起眼,却还是看见了床上那不该看的一幕。
耶律寒赤裸着上半身,半躺在床上,右手单肘支着身体,左手握着一截白如新藕的手臂,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林海柔害羞地撇过头,眼敛低垂,柔软的发丝如丝如缎,披散在她只剩一件红色肚兜的娇美肌肤上,如三月里春风中盛开的桃花,鲜艳美丽得耀人眼目!
乍一看到这样的情景,德锦一时之间无措起来,手半遮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们。
倒是耶律寒先回过头来看见她,没有过多的惊讶,淡漠疏离的眼珠轻轻扫过她的脸,又看向林海柔,“你的小丫鬟来救你了,我的公主。”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林海柔的脸微微一红,然后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有些慌乱的德锦,连忙拉起被子遮住自己几乎没有任何遮盖的身体,脸更红了,“丫头,你怎么……”
“我来带你走,不管怎样,你是我的公主,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就要用生命来保护你!”她的口气坚决,眼睛直直看着林海柔。
耶律寒放开林海柔的手臂,饶有兴味地看着德锦:“告诉我,你要怎样带你的公主走?”
“杀了你!”
声音刚落,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举剑刺去!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向着耶律寒的胸口刺去,无比快速,无比锋利,德锦眼里露出残忍的光,这一刻,她只希望自己一剑就刺死他!
耶律寒依旧半躺在床上,右手支着身体,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举剑向自己刺来,不躲也不闪。那把匕首在空气中发出‘铮’的一声,对准他的胸口!
他的笑容愈发邪恶,依旧不避也不闪。
“不要!”突然之间,林海柔大叫着扑上来,挡在耶律寒的前面,用自己的身子护着他。
德锦来不及收住,眼看着那把匕首就要刺在林海柔的背上,震惊中,她只能尽全力让自己朝旁边偏去!
但是,虽然她已经偏得很快了,那把匕首还是在海柔细嫩的皮肤上划下一道伤口,鲜红的血丝慢慢的渗出。
当啷!!她的匕首从手中滑落,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海柔。她怎么?她怎么……这么傻?
“丫头,求你……”林海柔转过头看着她,脸色苍白,“算我求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他是契丹人!他该死!该死一万次!”德锦疯叫着指着耶律寒,却只看到他脸上依旧残忍嘲弄的笑容。
“因为我爱他!你懂吗?丫头,别管我了,我死不足惜。”她的泪水滑落,眼睛转向他,然后靠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抱着他。天哪,她为什么要爱上他,明知道他给不了她任何承诺,也不能给她幸福,可为什么自己还要如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爱上他,他们是敌人啊!
爱?德锦看着她,突然之间觉得更可笑,什么爱?他是魔鬼,他会有什么爱,他只会把她一寸一寸啃干净,自己不能救海柔,她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付出真心。
外面的士兵听到里面有异动,集聚到门口,一个问:“大王,里面出了事吗?那个丑丫头跑了。”
“没事。”耶律寒坐起来,嘴角的笑容掩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可怕之极的残忍,他盯着床边的德锦看了很久,才慢悠悠的说:“小丫头,别让我太注意你,这样对你一点儿好处也没有,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这句话让林海柔大惊,不顾手臂上汩汩流血的伤口,跪在床上,哀求他:“别让她死,我求你,你放过她吧。”
“别求他!”德锦死死瞪着他,充满恨意,“他还没有资格杀我!他不配!”
“嘴硬。”耶律寒冷笑,眼睛突然凌厉无比,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近她的眼睛,“本王是不配杀你,可本王却配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哼!”德锦嗤之以鼻,嘴角带着冷淡淡的笑容,别过头。
“你不是想保护你的公主吗?若我杀了她,你会怎样呢?”他看开她,转身看着林海柔,眼神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林海柔突然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德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是魔鬼!一定是!
“哈哈哈……”耶律寒仰头大笑,走下床,“本王非常期待你的反应。”
他走出去,帘子掀开,一阵冷风吹来,林海柔哆嗦了一下,伸手紧紧抓着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她好冷,真的,好冷。
“海姐姐,我们逃走吧,他是魔鬼,他不会有爱,你不要傻啊!”德锦跪在床边,劝她。
林海柔幽幽地望着门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锦儿,我爱他,就算他杀了我,我还是爱他。”
“为什么?像他那种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他这种人应该死!死一万次!”
“不!”林海柔哭出来,“我不要他死,我宁愿我死,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活下去,我宁愿我死………”
一瞬间,德锦觉得一切都安静了,听不见外面的风声,也听不见林海柔的哭声,她只觉得耳边轰轰作响,她的脑子空荡荡的,就像那个下午,她坚决地跟母亲说她要来辽国,然后母亲黯然离开的时候,她的脑子也是空荡荡的。 她走出帐篷,外面的风大了许多,一切都像她进去前那样,火盆里的火光窜得很高,噼里啪啦的响着。
铁链的声音由远及近,靠近她,那么熟悉的身影,那么熟悉的味道,她抬头看着他,然后抬起自己的双手,放在他的面前。慕胤将铁链套上她柔若无骨的手臂,“为什么不自己逃走?”
看着他,仿佛时间就此停住,事实上,她希望时间就这样停住,她可以永远这样看着他。
他怜惜地抬手抚摸她乌黑的秀发,“傻丫头。”
她也好想流泪,特别在他面前,她更想哭,想大声地哭一场,可是……她怎么能哭?她连在他面前哭得资格都没有,他像太阳一样光辉灿烂,而她只是平凡的一粒沙,连仰望他光辉的资格都没有。
对面的营帐中,帘子没有放下,耶律寒坐在虎皮装饰的软塌里,半眯着双眼,看着外面的这一幕,手指收紧。
|

眼泪覆盖青苔
|
|
[4 楼]
Posted:2007-11-03 17:49|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