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姨是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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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道是无情却有情
周日一早,一笑睁开眼,第一个进入脑子的念头就是“沈飞要搬来了”,于是一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从此晨昏都要相见,被他逮住捉弄的机会更多了。 但更令她发愁的是,猜不透颜昊天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一向不是个喜欢呼朋唤友的人,宜园几乎从不留客久住,虽然沈飞与天宇关系密切,但这样的礼遇和热情也实在有些令人生疑。 躺在床上发呆半晌,理不出什么头绪,只得作罢。 以不变应万变。 上午,柳妈妈忙碌着整理房间。 一笑吃过午饭便早早溜出家门,因为沈飞下午就会来,她决定躲得一时是一时。 其实她并不需要躲,沈飞下午只安排人送行李过来。 此时,他人却在浦东的一家“真锅”咖啡馆。 这里不是闹市,午后人很少。 坐在沈飞对面的还是那个名叫Anson的金发男子。 他显然已经完成了沈飞的任务,志得意满: “飞,你要的东西都找到了。” “够不够详细?” “当然!颜一笑,女性,二十四岁,年轻貌美,身材姣好,身高168厘米,三围……” Anson一边滔滔不绝,一边打趣地看着沈飞。 沈飞冷着脸看他。 “ok,ok。”Anson正经起来,“飞,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经历简直可写成一本书,你听我慢慢讲。” 说罢,他娓娓道来。 “颜一笑,原名周依依,出生于英国,被颜昊天收养后随其转为美籍,改名颜一笑。生身父母是周传如和周陈秋华,二人均是英籍华人,在剑桥大学汉学系任副教授。” “十六年前他们一家三口来到中国,因其父酒后驾驶,酿成车祸,这是一场意外,官方记录并无异常。” “颜昊天当时也在车祸现场,是他把八岁的周依依送至医院,经过抢救,脱离危险,但因脑部受创,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她丧失了关于以往生活的所有记忆。” “但神奇的是,伤愈后的颜一笑拥有惊人的记忆力,飞,她简直就是一台人形存储器!” 说到这,Anson微微一顿,提醒沈飞注意。 沈飞略一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颜小姐八岁到十六岁的生活无甚特别,乖女孩,功课好,教养好,但从十七岁开始,她性情大变,变得顽劣不堪,也许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Anson耸了耸肩,“她甚至在本地警务机关有过拘留记录,并被强制接受心理辅导。” “原因?”沈飞问。 “哈,你一定想不到,她和另外一个少女焚烧了一只公共邮政筒,烧毁了里面的所有信件!” 一定是和那个琉璃,沈飞唇边不自觉地浮上一丝笑意。 “飞,有一点我们原来估计有误的是,这个女子当年与颜昊天的关系十分融洽,并不如我们猜想的那么冷淡,但六年前她为什么会被颜昊天突然送走,并断绝来往,还是一个谜。你知道,颜家宅邸自成一统,里面发生的事情外人很难知晓。他的司机和佣人对颜十分忠诚,从不轻易与外人谈论园子里的事,如果强要打探,有恐打草惊蛇。” 沈飞颌首,表示明白。 Anson接着说: “颜一笑在美国就读期间很正常,青春期过后显然恢复了好学生的本性,最终以优异成绩毕业,接着便失踪了。查探她失踪期间的经历十分棘手。我不得不提醒一下,希望你看到花费在这部分的帐单时不会太吃惊。”说着,他摊了摊手,“事实上,我们至今也无法完全掌握她在这两年内的具体行踪,只知道大部分时间她都游荡在欧洲,但地点繁多,而且偏僻,停留时间也很短暂,毫无规律可言。” “那她何以谋生?”沈飞皱了皱眉。 “她兼职为美国的一家旅行杂志担任摄影记者,主要是提供一些风景图片,这倒是个挺适合流浪者的职业。其余就靠打零工,这个弱女子的谋生能力令人吃惊,她洗过盘子,炸过薯条,给人修剪花园,担任超市促销员,还做过便利店收银员,并在店中遭遇过一次吸毒者持枪抢劫。” “哦?”沈飞声音里有些紧张。 Anson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毫发无伤,只需配合劫匪交出银箱。但她之后配合警察描绘的嫌疑人画像简直媲美真人照片。” “后面的你都知道了,一个月前,就像她突然失踪一样,又突然回来了,原因不明,只知道她回来之前最后一个落脚处是荷兰的一个吉普赛车队。飞,你一定会觉得奇怪,你知道,吉普赛人非常保守,几乎从不同外族人混在一起,可他们竟然会接纳这个东方女子。”Anson面色不解。 不,并不奇怪,她有一双十分清澈的眼睛和一脸十分温暖的笑容,足以打动任何人。 沈飞有些失神,没有察觉到自己竟在莫名微笑。 Anson蓝灰色的眼眸突然闪过一道诡谲的光,他清了清喉咙,道:“下面是这个女人的罗曼史部分……”可他并没有马上往下说,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飞看。 沈飞一脸平静,回视他。 “OK,如果你不是很感兴趣,我就不说了。”Anson欲擒故纵。 沈飞缓缓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悠然呷了一口,轻轻放下,淡淡答道: “那就别说。” Anson拿他没辙,有些讪讪,还是无奈地说到: “其实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这女人没有罗曼史。” “哦?”沈飞终于动容,神情讶异,仿佛很不相信。 “真的没有。”Anson连忙解释,“她少女时期偶尔一起逛街吃糖的小男孩总不能作数,大学时她则是校园里有名的‘不女郎’,对于所有人的所有邀请和所有殷勤都是“不不不不不”,她甚至不用直接说出口,就能让对方领会到“不”,相信我,她是这方面的行家。而在游荡期间,不用说你也知道,她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的长度都不足以发展出一段浪漫关系。所以,这个女人周围没有任何亲密的异性。”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那……有没有同性?”沈飞又微微蹙了一下眉。 “同样没有。”也是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沈飞的表情并未轻松,反而陷入沉思。 Anson却神色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飞,你今天很奇怪,这并不像你。你一向敏锐,今天却问了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独独忽略了最关键的一个。” “你是指颜昊天为什么会收养一个在车祸中偶遇的孩子。”沈飞迅速恢复正常。 “是。颜昊天虽然偶有提过他和养女的父母是挚友,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虽然学校记录显示他的确曾经与周依依的双亲同在剑桥就学,但绝对早已失去联络,为什么周氏夫妇会突然出现在中国?为什么颜昊天会很巧地出现在车祸现场?又费尽周折收养了他们的遗孤?相信其中必有蹊跷。但年隔久远,很多地方已物是人非,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寻找线索。目前唯一确定的是,周依依肯定和颜昊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好。”沈飞不再多言。 Anson犹豫片刻,终于问道:“飞,我能否知道你为何在这个女子身上放下这么多心思?” 沈飞唇边一挑,不以为意地答道: “游戏这么长,我只想过程更加有趣。” 说罢,他懒洋洋的起身,向门外走去,丢下一句话: “你继续查吧。” Anson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黄浦江的另一边。 一笑还在宜园附近漫无目的地兜着圈子。 她已经兜了好久,可实在不知道该去哪。 发现自己业余爱好少得可怜,连逛街扫货都兴趣缺缺。 而且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想拍张照片也找不到好景致。 心里不禁埋怨开:都怪这个沈飞!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沦落到有家不能回。这时候在廊上泡杯茶,吹吹风,不知有多惬意。 现在却要在外面瞎走。 突然又觉得自己笨,沈飞又不是来住一天两天,难不成还要天天躲着他? 唉,算了。 正待往家返。 一扭头,看到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矗立在路旁,墙上刻着两个不大不小的英文字母:“Dr. Liu”。 心中一动,莫非是琉璃说的那个刘医生的心理咨询诊所? 那时候,想起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她和琉璃因为一个邮筒被关进拘留所,虽然没两天就被接了出来,却要接受强制的心理健康辅导。 琉璃很不喜欢,觉得是变相的坐牢。 一笑反而觉得好,整天装顽劣也不是一件不辛苦的事。 刘医生是个腼腆、温和、像个大哥哥一样的年轻人,他的办公室在一座高校里,那里一片静谧,连空气中都有一种安宁的味道,让她感到难得的平静。 想到有可能见到故人,一笑一阵兴奋,推门而入。 门口接待台,一位身穿粉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起身相迎。 “请问刘医生在吗?”一笑问。 “您好,刘医生周日下午不接待客人。您要预约吗?”护士微笑着回答。 咦?周日不理应是私人诊所最忙的时候吗? 一笑心中疑惑,但仍礼貌告退。 “怎么了?”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楼梯处传来。 一笑回头,只见一位斯文俊雅的年轻男子正从楼上走下,看到一笑,怔住了。 呀,真的是刘医生!不过长久未见,想来已经认不出她了。 一笑莞尔:“刘医生,不记得我吗?我是……” “一笑。”年轻男子温和却肯定地接道。 久别重逢,场面没有与琉璃那样火爆,却也温馨。 “什么时候回来的?”刘医生把一笑领到楼上,斟上一杯茶。 “有一个多月了,琉璃跟我说起你的诊所就在我家附近,今天竟然误打误撞找进来。” “哦?你见过琉璃了?” “是啊,她还提醒我不能在这里和你聊天,因为收费很贵。”一笑逗趣道。 “没没没,我现在不是营业时间。”刘医生竟有些窘。 “呵呵,放心,我也没打算付钱。”一笑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听说现在你这里的诊费要五百一个钟头,那不是很辛苦?”一笑问。 嗯?刘医生略一惊讶,苦笑道:“别人听说我收一小时五百块,第一反应都是‘哇,那么好赚!’,只有你会说辛苦。” “肯定辛苦喽,如果一个人愿意花五百块来倾诉一个钟头的烦恼,可见这些烦恼得有多令人烦恼,听一听都会很累,何况还要费心开解。”一笑认真地说。 “所以才要把诊所开在富人区,富人钱多,烦恼也多。呵呵。” “是啊,普通人更容易取悦,吃一顿大餐,或买一辆新车就可以开心好久,有钱人平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正烦恼起来反而无可慰藉。” 笑语盈盈。 他望着那张清丽的笑脸,一边状似随意的谈笑风生,一边捏了捏汗涔涔的手心。 心里清楚,多年前中的蛊, 今日毒发。 …… 那年,他研究生刚毕业,实习期间义务为一些中学提供青少年心理健康辅导。 来就诊的大多是顽劣少年或叛逆的富家子弟,喜欢挑衅又吵闹。 只有一个叫做一笑的女孩子,染着金发,带着叮叮当当的耳环,却出奇的安静而乖巧。 她几乎从不主动说话,却有问必有答。 当她偶尔凝视他的时候,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她秋水一般的明眸里,而她的目光却落在他身后无限远的远方。 那年,他二十三岁, 爱上了这个谜一般的十八岁少女。 当他正职业性地想要理清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她突然不见了,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那个叫琉璃的女孩告诉他,她走了,去了地球的另一边。 遥遥无归期。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段尚未萌芽就已被扼杀的感情,终会随着时间淡忘。 但不料那种子顽固的留在心中,它没有发芽,却生了根,须须蔓蔓,无声蜿蜒,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察觉。 所以他有意无意地保留着每个周日的下午,因为这曾是他和她唯一独处的时间。 今天,当他在楼下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 心底的根须生生一扯, 靠多年从业修得的定力才能自持。 …… 何处争得佳人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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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楼]
Posted:2007-12-20 13: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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