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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姨是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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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恋情类(现代)】《忘了忘记》作者:庄羽 完结


文案
这是一篇有些亦舒风格的小说(但绝不是说象师太写的那样好哦,那可就要折煞小女子了。)

又有些不一样,亦舒是冷灰色的,可现实已经太现实,所以我宁愿在小说中保留更多玫瑰色。

--------------------

有时回忆就像伤痕,遗忘是贴良药,是人类亿万年来为求自保进化出来的本领。

现代人善于遗忘,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矢志不渝”、“天长地久”、“刻骨铭心”,它们离我们的现实越来越遥远。

于是我很想写一个关于“不忘”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人们纠缠于现实与回忆,有人无法忘记爱,有人无法忘记恨,有人不忘美好,有人不忘伤痛,似乎他们唯一忘记的,就是如何去忘记。

作者:风羽 ┃ 进度:已完成 ┃ 文章类型:言情-现代都市 ┃ 作品风格:正剧 ┃ 主角:颜一笑,沈飞 ┃ 配角:颜昊天,刘家明,琉璃,An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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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Posted:2007-12-20 13:19|
姨姨是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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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年修得同船渡

  飞机在万米高空航行,气流平稳,无一丝抖动,仿佛只是悬在半空,可一笑心里清楚,每分每秒,都在接近那座城市,接近那个人。
  一笑姓颜,颜昊天的颜。
  八岁那年一场车祸,头部重创,深度昏迷,仿佛进入一个无限冗长的梦魇,永远无法摆脱,全身似被大象踩过,脑袋里有无数个小人奔跑呼啸,一动不动的躺了一周,竟也精疲力竭。
  完全醒来的那刻,许是刚刚注射过什么镇痛剂,四肢百骸久违的安静,不再用剧痛提醒她每个零部件的存在。
  睁开眼,便看到了颜昊天。
  阳光从一格格的长窗照进室内,洒在他的身后,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这实在不像还在噩梦里会有的景象,心里一松,竟笑了起来。
  似乎很多昏迷的病人醒来后都会看到一片白色,然后问:“我这是在哪?”。
  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镀着金边的男人,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是谁?”
  “我是颜昊天。”
  “那……我是谁?”
  “你是一……一笑”他说,“颜一笑。”
  背光处看不清他的眉眼,但他的声音低缓沉稳,让人安心。
  然后,然后她又睡着了。
  如果八岁的一笑可以未卜先知,知道多年后她会爱上这个叫颜昊天的男人,当时就算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也要大声地说:“不不不,我不要做颜一笑,朱一笑马一笑都可以,只要不是颜一笑!”
  可惜她是个普通的八岁小儿,只知头痛很痛,尚不知心痛更痛。
  于是她只是睡着了。
  那场车祸夺走了她的父母,彻彻底底地夺走了他们。除了肉身,还有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忆。
  医生把她散了黄的脑组织一一归位,对于大脑的神经活动却无能为力,那是上帝的杰作。
  一笑患了解离性失忆症。
  她忘了她是谁,忘了她的父母,忘了所有她以前的生活经历,可颇有点讽刺意味的是,与此同时,她却能流利地背出《三字经》、《增广贤文》和一大堆诗词曲赋,颜昊天说,也许父母本来想把她培养成国学大师。
  颜昊天收养了她,他是一笑父母的挚友。
  一笑常常想,不知是否应该为此而感谢命运,还是诅咒它。
  她痛恨做颜昊天的女儿,可如果他没有收养她,也许她只是他生命里的路人甲,而如果没有颜昊天,又怎么会有今天的颜一笑。
  To be or not to be,这个游戏如此有趣,若你是命运女神,也会玩不腻。
  ……
  “小姐,需要毯子吗?”
  一个甜软的女声传来,一笑一怔,旋即回过神。
  又是那个圆圆脸的空乘小姐,她已经来问过两遍要不要耳机,三遍要不要报纸,还有N遍要不要加饮料,现在又来问毯子了,真是个执着的小妞。
  一笑抬起头,促黠地眨眨眼,说:“暂时不用,谢谢。”
  圆脸小妹知道她在打趣她,大眼睛慌乱地忽闪了两下,脸微微红。
  小妹醉翁之意不在酒,前排C座的一位东方男子,从飞机起飞后便在一台笔记本上忙碌不停,虽然只能看到半张侧脸,但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似乎长得不错。
  小妹芳心暗动,才屡次跑来殷切问询,头等舱内只有一笑和男子二人,若只搭讪他怕太落痕迹,所以总是先来问问一笑。
  一笑乐得成人之美,每次都说暂时不用,好让她有机会再来,能多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不过似乎成效不大,那人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每次都是轻轻摇头,眼都不抬。
  这次又是,小女孩有点泄气,轻轻咬了下嘴唇,颇不甘心的走开了。
  其实这女孩资质不错,二十左右年纪,肤色晶莹,薄施粉黛,更显得唇红齿白,明眸善睐,想来平时也是裙下拜倒者众,奈何今天却碰到块木头。
  怕又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徒呼奈何。
  一笑轻叹,心中黯然。
  不想,没多时,那女孩又兴冲冲地走过来,弯腰在一笑耳边轻道:
  “小姐,我想和那边的先生合个影,能不能帮个忙?”
  说着便把一个小巧的卡片机塞到一笑怀里,她已把她当作自己人,知道她不会拒绝。
  真是个聪明姑娘。
  邀他合影,既可暗传心意,又不致太过唐突,况且拍了照片便得寄照片,要寄照片就得留下联络方式,若那男子有心,自然懂得顺水推舟。
  只是要担些风险,若是被乘务长看到,怕是一顿处分躲不了。
  小小年纪便懂得为自己争取,不是不需要莫大勇气的,一笑心生敬佩,更是有意帮她。
  女孩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男子走去。
  “先生……先生?可不可以……和您合个影?嗯……您……您长得超像我一个哥哥……嗯……表哥,我拿照片回去给他们看,他们一定会惊讶。嗯……好不好?”
  到底是小女生,有勇气上前说,未必有定力说得镇定自若,短短两句话,已经紧张地快要发抖。一笑的一颗心也被她“嗯”的提了起来。
  男子没有回答,亦没有动。眼睛似是粘在显示屏上,漫长的几秒钟后,摇了摇头。
  小妹有些急,以为他没有听懂,因为是国际航班,乘务员习惯先用英语,猜想有可能他不懂英文,便又把刚刚的话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男子抬头,终于出声:
  “Lady,I said no.”(女士,我说了不。)
  说的是英语,声音不大,但冷冰冰硬邦邦,几分不悦,几分不耐烦,语气是毋庸置疑地拒绝。
  可怜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哪曾听过几个“不”?何况是这般不委婉、不客气、甚或带着几分无礼的“不”。
  小女孩愣在当场,面带委屈,惶惶然不知如何应对。
  呵,恃靓行凶吗?
  一笑望着女孩泫然欲泣的脸,心中忿忿,嘴上却笑盈盈道:“这位小姐,能不能帮我拍张照?我上一次坐头等舱都是六年前的事了,你们这飞机可比上次那个漂亮多了,来,让我留个念。”
  女孩冰雪聪明,知道一笑在为她解围,飞快的向男子道声“sorry”,匆匆走开。
  一笑对着镜头摆了个夸张的笑容,女孩知她好意,跟着扯了扯嘴角,却是苦笑。
  拍完照,一笑低头翻掏纸笔书写邮箱地址,心中忿忿之气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嘟哝道:
  “哈,皮囊稍好便自视甚高,岂不知三万英尺以下地球表面五尺男儿比比皆是,卖相不好不要紧,要是男人一把年纪还不修不来三分风度,怕是长成一朵水仙花也没人希罕。”
  一笑用的是国语,这番话象是说给女孩听,又象是自言自语。
  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
  但她知道那男子听到了,也听懂了。
  因为他突然转过身,望住她。
  一笑抬头,撞上那一道目光,心中一凛,立时噤声。
  噫,原来这男人不是皮囊稍好,竟是皮囊“相当”好。
  可是不,让她震动的并不是这个。
  一笑走遍欧美大陆,见过的古罗马雕像般的美男子以车船计,早已难为美色动容。
  可这男人有双令人无法不动容的眼睛!
  如一潭深水,看似波澜不惊,但偶有阳光投射,波心微闪,光芒如电,倏忽直指人心,令人不敢逼视,虽是轻描淡写的一望,但她感觉仿佛被那眼神攫住,心知不妙。
  若问一笑两年的游荡生活最大收获是什么,便是如何看人。
  以为西方国家便是乐土吗?才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绅士也有强盗,有贵妇也有娼妓,三教九流一流都不少。单身女子独自闯荡,如何趋吉避凶?两分靠运气,三分靠直觉,其余统统靠眼力。
  只一眼,她便知这男子绝非泛泛之辈。
  未必奸恶,但断然不该招惹。
  一笑心头一悸,可面色无波,只平静的迎上那道目光,微微笑。
  是了,颜昊天说过,无论伤心、难过、恐惧、或是不知所措,都得笑一笑,因为哭是没有用的,颤抖是没有用的,但笑是有用的,笑是一个愉悦的暗示。
  颜昊天还说,一一,你笑起来最好看。
  二人无言对视,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蓦的,男子唇边轻挑,笑了一下,更准确的说是笑了半下,因为另一侧唇边动亦未动。
  然后,若无其事转回身去。
  一笑不以为意,并不追究这半个笑到底是讥诮,抑或不屑。
  只把手中的邮箱地址递给圆脸女孩,轻声嘱咐:“别忘了寄。”
  女孩目露感激,连连点头。
  只是小小插曲,机舱重回平寂。
  一笑遇过插曲太多,并不全都放在心上。
  把手表调到目的地时间,好尽快适应时差。现在是颜昊天的夜里十点,他不惯早睡,他在做什么?
  六年来,他的黑夜是她的白天,他的白天是她的黑夜,仿佛两个世界。
  这次,她要去他的世界。
  一笑凝视舷窗,身未动,心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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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Posted:2007-12-20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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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似曾相识燕归来

  长途飞机最是难熬,十几二十个小时下来,比爬山都累。
  还好,一切旅途都有尽头,一切流浪都有终点。
  终于到了。
  上海。
  所有的机场都很大,人很多,这里尤其是,而且吵,人声鼎沸。
  一笑不嫌吵,她被一片嘈杂包围,觉得亲切又安全,心里竟有些雀跃。
  “颜小姐,颜小姐……”
  有人从背后拉住她的手臂。
  “柳叔?!怎么是你?”一笑看清来人,从心底笑出花来。
  “颜小姐,喊了你一路都不应,还以为认错人。”
  不知是因为跑了几步还是因为激动,柳叔说话有些喘。“是颜先生叫我来接你的。”
  “哎呀,柳叔,你还是这么见外,老是颜小姐颜小姐的,太久没听过这个称呼,没以为是叫我呢。”
  柳叔是家里的司机,跟随颜昊天二十余年,同住在宜园,可说是看着一笑长大的。一笑见到家人,开心地脸色涨红。
  突然,她似乎想起什么,问:“颜先生……也来了?”
  “没,最近他很忙,总是在开会,我把你送回家,再去公司等他。”
  一笑有些失望,转而又有些庆幸。
  甫下飞机,满面风尘,长辫松松垮垮,衣裙皱成一团,怎好见人?
  柳叔不善言辞,一向话不多,只是抢过一笑手上小山一样的行李,连拖带扯搬上车。
  一路飞驰。
  阔别六年,窗外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穿过一片繁华,车子三转两转,人车忽然稀落,一条不宽不阔的马路弯弯向前延伸,两侧是郁郁的法国梧桐,绿影成荫。
  车子在一处院门前悄然停住。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荫叠翠,洒落在紧靠路边的黑色铸铁镂花栏杆上,星星点点,忽明忽暗,围栏里面是繁密的高大灌木,四季常青,形成一道密密实实的绿色围墙。朱漆大门年久不用,木质门板已有些斑驳,透着几分神秘。
  宜园,宜园。
  兜兜转转终是回到这里。
  一笑忽然情怯,呆坐不动。
  “颜小姐,到了。”柳叔拉开车门,轻声提醒,“门开好了,你先进去,我到前面车库把车子停好就把行李给你拿去。”
  是了,颜昊天不喜车辆在宜园开进开出,因此大门常闭,人员出入都走旁边的小门。
  一笑走下车,站在黑色小铁门前,犹豫良久。
  忽尔有些好笑,呀,颜一笑啊颜一笑,豺狼虎豹都没怕过,自己家门却不敢进吗?
  摇摇头,伸出手,吱呀一声,铁门应声而开。
  迎面一片开阔的草坪,草正绿,长而茂,软软地匐在地上。
  几株老银杏仍在那里,枝繁叶茂,四面围墙爬满藤蔓,沿着墙根皆是花树。
  庭院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底层是红色清水墙砖,虎皮石基座,白色壁柱,顶上两层涂成暖黄,那是夕阳的颜色。
  一条石子小路穿越草坪把小楼和门连接起来。
  门开的一刻,一笑有刹那的恍惚。
  时间是不是停止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曾离开过?
  她分明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正在草坪上乱蹦乱跳,柳妈妈从屋里追出来:“一笑,快下来,你把草都踩坏啦!”颜昊天正坐在廊下看报,突然把报纸卷成圆筒,冲外喊着:“不怕,咱们家的草是种来踩的!哈哈。”
  柳妈妈无奈,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一大一小笑作一团。
  “一笑,一笑,是你吗?是你吗?”
  咦,真的是柳妈妈的声音,那么真切,不似幻听。
  一笑凝神细看,才觉眼前一片模糊,使劲眨眨眼,两颊有丝温热。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阿姨正沿着石子小路跑来,到了一笑面前,差点收不住脚。
  “柳妈妈,是我是我,你慢点,我跑不了的。”一笑呵呵笑着,泪却止不住地涌出来。
  “你还敢说跑不了?你……你知道你跑了有多远,连个信都没有,到最后连影子都没了,我看你们一家以后都甭姓颜了,通通改姓牛,一个老牛,一个小牛,脾气犟得要死。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谁家没个大人吵孩子闹?你们可好,十年不吵不闹,闹上一次就六年都不闻不问。……你还笑?最没良心的就是你,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说走就走了,风筝飞了还留根线呢,你……你要是安了翅膀,还不得飞到天边去。早知道这样,当初死也要拉着颜先生不让把你送走。”
  柳妈妈越说越伤心,一边数落着,一边用手擦眼泪,另一只手还死死的拉着一笑,好像她真的会拍拍翅膀飞掉似的。
  “好了,老太婆你就别站门口唠叨了,进去说。”
  不知什么时候,柳叔已经拿着大包小包站在她们身后,眼眶微红。
  一笑忙挽着柳妈妈往屋子走去,“走啦走啦,柳妈妈,你还是这么唠叨啊,呵呵,不过我这一路都云里雾里的,被你一顿唠叨才感觉真是到家了。”
  进了屋,沿着盘旋楼梯上到二层,右手尽头便是一笑的房间。
  柳妈妈一路仍不停的念叨着:
  “一个人在外面,苦不苦?怎么穿得像个野姑娘?好像长高了啊?”
  “柳妈妈,你看你老把我当小孩,我都二十四岁了,早就不长个子了。”
  “我看看?哎呀,肯定是因为瘦了,一瘦就显得人长,怎么这么瘦?是不是洋人东西吃不惯?”
  “瘦吗?想你们想的吧,嘻嘻。”
  “哼,从小就油嘴滑舌,不知是跟谁学的。”
  “肯定不是跟柳叔。”一笑扭头,做了个鬼脸。
  三人走进房间,放下行李。
  柳妈妈忽然郑重起来:
  “一笑,你别怪柳妈妈多嘴,你听我说,这牙齿和舌头还会打架呢,一家人难免有个磕磕碰碰,可从小到大,颜先生有多疼你,你不会不知道,是不?你看他一直吩咐你的房间一切都保持原样,经常通风打扫,这次知道你要回来,提前几天就让把床单被套窗帘都买了新的,洗好晒干再换上,一家人总是一家人,这么多年的感情放在那,他总归是对你最亲最好的人,几年前的事……”说到这,她顿了一顿,轻声道:“你别放在心上,啊?”
  一笑垂着头,一声不响地听完,抬起脸,笑盈盈地嗔道:
  “什么事啊?哎呀,猴年马月的事谁老记在心上?您就别操心了,操心容易老哦。”
  “老太婆,别多话,颜小姐刚下飞机,该休息了。”柳叔在一旁催促。
  “好好好,不说了,一笑你先歇着,我改天再说,反正这次绝对不能放你走了。”
  柳妈妈碎碎念着走远了,关上门,仍能听见她在同柳叔咕哝着:
  “一笑就像咱自家孩子,有什么不好说啦?重要话得赶紧说,免得他们爷俩……”
  一笑靠住门,轻吁一口气。
  环顾四周,柳妈妈说得没错,一切都没有变。
  架子上的书本、玩偶、文具、相思结、千纸鹤,它们都在,窗边悬着的风铃和晴天娃娃,早被晒得失了颜色,但是也在,一笑走到床边,一伸手,从床底掏出一大瓶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呵,它们也在呢。
  颜昊天常说,一一的房间是个杂货铺。
  她几乎从不丢弃任何东西,无论是别人送的还是自己买的,时间久了,自然满坑满谷。
  在国外游荡的几年,虽然旅途奔波,但她还是尽量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带在身边,一路背了回来。
  望着小山一样的行李,一笑叹了口气,决定暂且不理它们,先去泡个澡,洗洗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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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莲子青青心独苦

  卫生间进门是一块硕大的穿衣镜。
  一笑冷不丁迎面看到自己,不由一怔。
  只见镜中女子一头及腰长发,如黑缎般散在肩头,左右耳侧扭了两根细细的发辫,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高高卷起,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一袭艳丽的大摆拼布棉裙,长及脚踝。
  咄,怪不得柳妈妈要说像个野姑娘。
  因为离开得匆忙,她还一直穿着在吉普赛营地时的衣裙。
  事实上,就在三天以前,她自己都不相信有一天会回到宜园,而且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还以为会一直那样毫无目标地游荡下去,直到――也许――直到她学会忘记。
  ……
  她是在一个多月前遇到Nana奶奶的车队的,在一个开满雏菊的荷兰小镇。
  本来,她已经在德国的一家小酒馆赚足了找到下一个落脚地之前的旅费,然后在法兰克福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出发的火车车票,票上写着,终点――阿姆斯特丹。
  总有些事情让人感觉就像命中注定。
  在阿姆斯特丹街头一家旧物店的橱窗里,她在上百件零零杂杂的摆件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骰子项坠。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它,它也盯着她。
  终于,店老板走了出来,温和的说:“美丽的小姐,如果你真的喜爱它,我以标价的一半卖给你,可好?”
  “好。”她飞快地回答,像是不假思索,又像是思索了很久。
  从店内出来,脖颈里多了根红绳,口袋里只剩下钢镚。
  虽然流浪生活一直居无定所,食无粗细,但她还从未试过如此困窘。
  思索后,她用所有剩下的钱买了一张开往郊区的巴士车票。
  根据一贯的经验,小镇比大城市更容易比较快地找些零工,只要能坚持三五天,Judy那里最近的一笔摄影稿费应该也能寄来了。
  不幸的是,她一份活计都没找到,幸运的是,她遇到了Nana奶奶和她的车队。
  其实开始她只是想试试运气,打算讨几个面包,没准还可以借宿一晚,同是天涯“流浪”人,想来会比较好商量。
  没想到,她不仅得到了面包,还有香甜的华夫饼、美味的奶酪、浓浓的豌豆汤和上好的鸡蛋威士忌,大快朵颐之余,更有歌舞助兴,宾主尽欢。
  Nana奶奶是营地里年纪最大的长者,她与一笑十分投缘,她叫她“China Kid”,中国小孩。
  刚好奶奶的孙女去阿姆斯特丹读大学了,她便“鹊巢鸠占”,住了下来。
  那是一段难得的快乐日子。
  男人们常常摆些小摊,卖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女人们载歌载舞,吸引游客。
  房车里各种现代化设施应有尽有,车身上还刷着五彩斑斓的商业广告,能顺便赚些外快。
  一笑则跟着Nana奶奶,操持吉普赛人的古老营生――占卜。
  虽然她那临时学来的三脚猫功夫顶多只能打打下手,但一张小巧精致的东方脸孔配着吉普赛服饰,还是引来很多路人的好奇。
  日子象阿姆斯特丹河水一样悄悄流过,平静无波。
  直到三天前的晚上,她一时兴起,嚷着要Nana奶奶为她占卜。
  奶奶拿起那副已经旧得卷边的塔罗牌,却没有任何动作。
  她笑眯眯地看着一笑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
  “我的孩子,你该回家了。”
  这句话没头没脑,乍一听象是逐客令。
  可一笑知道不是,她听得懂。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眸,轻声说:
  “我没有家。”
  “不,孩子,每个人都有家。我们罗姆人(吉普赛人常以罗姆人自称,他们认为吉普赛人是个带有歧视的称呼)都有家,我们没有房子,可我们有家,有父母亲人兄弟姐妹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有牵挂就有家。”
  “你的眼睛对我说,你渴望回到那个你牵挂的地方,而你却在压抑这种渴望。”
  “可怜的孩子,你看,你背了太多的东西在路上,哦,我不是说那些看起来比你还重的行李。”奶奶孩子气的眨了眨眼睛,“背着它们你是走不远的,无视它们并不代表它们就不在那里,如果不放下它们,你迟早会被压垮的。”
  “奶奶把这副塔罗牌送给你,如果无法做出决定,你可以自己为自己占卜,记住,秘诀是,重要的不是你翻出的是什么牌,而是在牌翻开的刹那,你在心底希望它是什么牌。”
  “这就是占卜的秘密,听从心的方向。”
  岁月风霜在老人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她的笑容沧桑而神秘。
  一夜无眠。
  清晨,天还未亮,一笑一骨碌爬起床,为所有人做好早餐,然后宣布:
  “我要回家了。”
  Nana奶奶了然的笑,其他人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太多伤感,罗姆人不惧怕离别。
  接下来是一阵风似的订机票、收拾行李、办理手续、并接收大伙陆续送来的各种纪念品,直到坐上飞机,一笑让自己时刻忙碌不停,彷佛一停下来心头积攒起来的勇气便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
  现在,站在这里,一笑望着镜中人,仍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罗姆人相信如果一个人经常经常照同一面镜子,时间久了,镜子就会记下他/她的模样。
  镜子,镜子,你是否记得我十八岁的样子?
  一笑伸出手指,描划着镜中六年后的自己。
  两弯浓眉,不够纤巧,圆圆的双目,笑的时候弯弯的,可不够妩媚,唇算生的好,不点自朱,带着自然的光泽,可还不够娇俏,额上有道若有若无的伤疤,是儿时那场车祸留下的印迹,本来白皙的皮肤经过几年的风吹日晒,已变成浅浅的麦色,只有这一把长发,蓄了六年,乌如垂缎,勉强有些象她……
  不,你不象!
  一点都不象!
  云泥之别,何以相比?
  痛楚毫无预警,从心底深处汹涌而出,一笑无力地用掌覆住镜中悲伤的脸庞。
  看不到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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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望远愁多休纵目

  悠悠醒转,看清眼前陈设,一笑以为又是一次午夜梦回,片刻才醒觉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看看表,晚上十一点。睡得还真久,看来是累坏了。肚子有些饿,她随手披了件外套,蹑手蹑脚走到楼下厨房。
  不出所料,柳妈妈果然在桌子上给她留了吃的,还特意装在微波盘里,好让她转过再吃。
  很久没有试过柳妈妈的手艺了,一笑胃口大开,好一阵风卷残云。
  吃饱喝足,更精神了,看来这后半夜的觉是不用睡了。索性泡了杯咖啡,边喝边在屋里逡巡。
  今天是十五还是十六?月亮真好,一室莹白。
  宜园内外都变化不大。
  厨房、餐厅永远都是窗明几净,对于柳妈妈来说,每天都是大扫除。
  客厅仍是简洁做派,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摆设,颜昊天喜欢简单考究,稳重实用,讨厌繁琐罗唆。
  唯一显得突兀的是客厅中央一整套红木沙发茶几旁边摆着个天鹅绒贵妃榻,乍一看,颇有些不伦不类。
  看着那个“鸡立鹤群”的贵妃榻,一笑不禁莞尔。想起那时她一直抱怨红木沙发又冷又硬,趴在上面看书,不一会就硌得腰疼,吵着要换,颜昊天斥她“懒骨头”,还说“小小年纪长的什么腰”,可说归说,没几天还是搬了这么个贵妃榻回来,舒服得坐下去便不想起来。
  一笑倚在榻上,啜了口咖啡,眼睛盯着杯中的泡沫,似是盯着什么很值得研究的东西。
  终于,眼神飘向客厅对面那扇黑橡木门。
  那是颜昊天的书房。
  老话常说,人一辈子享多少福,受多少苦都是一定的,或早或晚而已。又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笑不知道这算不算后福。
  一场车祸,夺走了她八年的记忆,但从那以后,她日渐显露出过目不忘的天赋,无论是读过的书、见过的人、抑或说过的话,无论何时想起,都历历在目。似乎八岁以后,她唯一遗忘的,便是如何去忘记。
  读书的时候,这项异禀人人艳羡,可其中的苦处,无法与外人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有时回忆就像伤痕,遗忘是贴良药,是人类亿万年来为求自保进化出来的本领。
  可对一笑来说,忘记只是个姿态,除了时时提醒她“忘不了”这个事实外无任何意义。
  于是她早已放弃在忘与不忘中挣扎,对于伤痕,她选择埋葬,埋在心底最深最深的深处,不去触碰。
  当然伤痕并不会好,但至少不那么痛。
  可显然,这在宜园并不管用。
  眼前种种如磁石,吸引着那些心底的回忆。
  无法抵抗。
  ……
  她是从什么时候爱上颜昊天的?
  她不知道。是的,不是不记得,而是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是何年何月何时爱上一个人?
  不,没人能知道。
  她只知道,他待她象亲生父亲一样好,或者说,比许多亲生父亲还要好。她不是没见过有些父亲当着众人对子女冷言冷语,甚至拳脚相加,只是因为考试没考好,或不小心打破东西。
  不,颜昊天温文有礼,从不失态,他对她永远宠爱。
  他并不因为收养她就以高高在上的父亲自居,他认为那是一种僭越。
  他明白地告诉她:“你的父亲是周传如,你的母亲是周陈秋华。我?我是颜昊天。”
  他从未把她当作无知孩童,待她一如一个平等的朋友,坦诚、开明。
  八岁时,他告诉她什么是死亡,他对她说人人都怕死亡,但正因为人人都会死亡,才不能把活着的时间都浪费在害怕上。
  十三岁,她在外面听得风言风语,回家问他:“颜昊天,我是不是你的私生女?”
  他并无恼怒,只是约来唐律师,坐下来给她讲当年一个三十四岁的单身男子收养一个八岁女童需要费多少周折花多少代价。最后说道:“一一,如果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只要一纸DNA鉴定就可省却这所有麻烦,何苦舍近求远?而且你可相信我无胆承认亲生女儿?”见一笑摇头,他接道,“好,那别人说什么,全不必理会。”
  十五岁,颜家有女初长成,越来越多的男孩子打电话来询问习题,借练习册,或借各种理由送小礼物,颜昊天说,有喜欢的男孩可以一起出去玩,只是不得晚归,对不喜欢的男孩要说“不”,因为好女孩绝不处处留情。
  那些男孩或青涩、或热情,可她都不喜欢。
  为什么这家伙如此聒噪?颜昊天懂得什么是高贵的沉默。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手舞足蹈?颜昊天举止得体,进退有度。
  为什么这家伙如此喜欢装酷?颜昊天就算泰山崩于顶都会面带笑容。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是颜昊天?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开始用女人的眼睛去关注颜昊天。
  然后,她发现了别的女人,颜昊天的女人,或者说,女人们。
  其实颜昊天从不带暧昧的女人进出宜园,他甚至很少夜不归宿。
  但她还是发现了,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哪怕只是惊鸿一瞥,她也知道谁是他的女伴。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这是女性的天赋和本能。
  起初,这样的发现让她震惊,她惊慌失措,惶惶不可终日。
  她不再作乖乖女,开始逃课,不交作业,故意考砸,并且染头发,穿耳环,和一群别人眼中的“小阿飞”们混在一起。只为吸引颜昊天更多的注意。
  显然,颜昊天不喜欢这样,可也并不过多苛责,也许他只把这当作少女青春期的叛逆心理。
  渐渐的,她发现正在她抓住一切时机刺探颜昊天身边的某个女人时,这个人却忽然不见了,无影无踪,再也不曾出现,而不久后,颜昊天就会同另一个女人亲昵地出现在一起。
  原来他并不是一个专一的人,甚至,他是一个太不专一的人。
  不,她没有更难过,反而有些释然。这说明颜昊天并不爱那些女人,每个都不爱,不是么?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长相厮守?
  可这许多年来,真正与他长相厮守的不是她们,而是她。
  思及此,她从不安中镇定下来,甚至燃起某种莫名的希望。
  这希望是在她发现书房里那幅藏在木版画后面的女人画像后彻底破灭的。
  那是一幅很普通的木版画,并不美,看上去也很旧,也许比一笑的年纪都大。她进入这个家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里了。
  她从没特别关注过它,虽然它是书房里唯一的装饰。
  那天,鬼使神差,她发现这幅画竟然可以掀开,原来它是一个木盒子的盖子,盒子巧妙地嵌在墙体里,外面丝毫看不出来。盒中端端正正地竖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女人,一个极美的女人,约莫双十年华,肤光胜雪,星眸流波,双眉修长纤巧,朱唇微微弯起,眼角眉梢皆是妩媚,笑意中却有淡淡哀愁,女子斜倚在一个宽大的丝绒座椅上,一把乌黑长发用紫色丝带随意拢起,千丝万缕,搭落在胸前,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虽然只是画中人,一笑还是为这样的美丽动容。
  初时不觉有异,只当是幅制作精美的美女图,摆在木版画盒里,噱头而已。
  正要把盖子盖上,突然,有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好像这张面容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凝神思索,一张张女人的脸在脑海中掠过。
  忽的,霍然想起,是了,是那些在颜昊天身边穿梭更替的女人们!
  她们身上隐隐约约都带着些许画中女子的影子,或是眉眼,或是长发,或是唇边那一丝浅笑。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流连于一个又一个女人却从不停留?!
  为什么他会常常独自坐在书房的大班椅上盯住前方发呆?!
  为什么他眉宇间永远有着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落寞?!
  为什么?……
  绝望如潮水,没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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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楼] Posted:2007-12-20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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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不求相伴求相守

  六年,两千多个日子过去了。
  此时此地,一笑的目光穿透那扇黑橡木门,仍能清晰地看见,十八岁的自己呆立在画前,宛如失了灵魂。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幅画将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轩然大波。
  她疯狂寻找画的秘密,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她只能猜到,画中女子应该已经死了。
  因为画已古旧,女子的服饰装扮也是很多年前的样子,而且画框是凝重的黑色,透着几分肃穆。
  多么可悲!
  她死了,于是她永远不会老,她永远娇艳动人,她所有的美好都在他的生命里成为定格!
  巨大的悲伤、绝望和无以言表的痛苦把一笑压得喘不过气来。
  终于有一天,在又一次看到颜昊天坐在书房里凝望失神时,她发疯似的冲了进去,果不其然地看到了画中女子迷离的目光与他相缠。
  一个声音在心底尖叫,这难以忍受的叫声仿佛把她撕成两半,一半的自己浮在空中,冲着地上的自己冷笑:
  “颜一笑,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而另一半自己居然也在笑,她在冲着颜昊天笑,笑得那么丑陋,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在叫喊:
  “颜昊天,你的拼图游戏玩够了没有?!你是不是恨不得把你所有的女人都切下来,就为了拼一个她?就是她?!一个死了的女人!……她死了!她死了!你明不明白?她已经死了!”
  眼中早已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要和画中女子一起,定到天荒地老。他的无动于衷令她无比屈辱,她象一个愤怒的泼妇一样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死命地砸向画中人!
  杯子应声而碎,水珠四溅!
  碎裂的响声竟然震耳欲聋,所有理智倏的归了原位,旋即被一个清脆的巴掌再次震晕。
  太过突然,它一时间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遭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死去的女子永恒不变的微笑着。
  ……
  手里的咖啡早就凉了,一笑放下杯子,手有些抖。
  月影西移,黑橡木门笼罩在一片阴暗里。
  她无意推开那扇门,心里清楚,那个微笑的女子一定还在。
  是啊,她为什么不笑?她虽然死了,却仍然可以将任何有可能威胁她的人轻松逐离颜昊天的身边。
  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冒犯”过她的第三天,一笑被唐律师押上一班开往美国的飞机,她的“留学”生活突如其来地开始了。
  月上中天,空旷的客厅显得更加清冷。
  一笑紧了紧外衣,缓缓踱到室外,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住脚步。
  一阵风起,树影婆娑,草叶沙沙的响,心情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看向二楼东侧的一处窗户,一片漆黑。
  他已经休息了?还是深夜未归?
  正琢磨着,蓦的,有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从身后传来,正待回身,一个低缓、沉稳的声音清晰入耳:
  “一一,你回来了。”
  一笑微微一震。
  是颜昊天。
  六年来,她曾无数次在心底摹画过她与颜昊天重逢的情景。
  就在回来的飞机上,她还在演练着见面后每一句可能的对白,对话中的每一处起承转合,和万一冷场后的寒暄,甚至包括表情。
  颜昊天会说什么呢?她常常想。
  “一一,过得可好?”
  “一一,怎么毕业了还不肯回来?”
  “一一,这两年你去了哪里?如何生活?”
  “一一,你长大了。”
  ……
  她又会说些什么?
  “颜昊天,你知道的吧?我拿了商科文凭,全都是A哦。”
  “颜昊天,我去了很多地方,像你常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颜昊天,你看上去还是老样子。”
  “生意怎么样?”
  颜昊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
  颜昊天,你可知道我爱你?
  颜昊天,我爱你。
  爱你……爱你……爱你……
  不,原来全错。
  她没想过颜昊天只是说:
  “一一,你回来了。”
  这甚至不是一个问句,听上去就像无数次她刚从学校返回家中后的一句最普通的问候。
  一笑并没让自己怔仲很久,更没有像肥皂剧一样飞扑过去,痛述衷肠。
  她早已不是十八岁了。
  万千思绪只一闪念。
  一笑转过身,微笑颌首:
  “嗯,飞机今天中午到,还好没晚点。你才下班?”
  “是啊,公司最近忙。”颜昊天立在庭院当中,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月华如水,可以看到他的脸上有些疲惫。
  “柳叔送我回来的时候也说你常常开会,其实事情是做不完的,不如匀到明天做。”一笑站在树影里,并没有走过去。“唔,怎么这么巧,知道我今天回来?”
  “一一,你的信用卡两年没有用过了,突然刷了一张飞机票,他们猜你要回来,不过还是费了点时间才查到具体航班,不算很巧。”
  颜昊天温和回答。
  一笑由衷地笑了,她知道,若没有颜昊天的吩咐,不见得有那么多“他们”会自发自觉地时刻关注她。
  她一早知道他会通过信用卡追踪她的动向,才从不使用,这次是故意想要试试。
  不过,小把戏被说中,还是有些赧然,索性耍赖:
  “没办法,在外面度日艰难,一直攒不够回家的机票,但又实在想念大家,不得不提前支些路费出来,而且天宇集团发展得这么好,听说最近还成功上市,筹到大笔资金,我买张头等舱不算过分啦,日后还你就是。”
  颜昊天但笑不语,悠然吸了一口雪茄,徐徐吐出淡蓝色烟雾,轻叹道:
  “我们家的小丫头,都知道关心公司的事了。”
  “当然啦,天宇集团是颜氏会下金蛋的鹅,我很关心回来之后是不是还有锦衣玉食,没准还能混到一官半职。”
  一笑似乎一本正经,可她没有说,真正原因是只有关注天宇才能收集到关于颜昊天的只言片语。
  “哦?你愿意来天宇?”颜昊天竟流露出明显的惊喜,“那最好不过了,公司上市后有一系列比较大的业务拓展计划,关系到未来的长远发展,现在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尤其是值得信任的人。”
  一笑没想到他会把戏言当真,稍一踌躇,颜昊天看在眼里,“当然,如果你……”
  “不,我愿意。”一笑莞尔,“我只是在想,董事长亲自招选,应该说多少期望薪水才好呢。”
  她不想他失望。
  颜昊天忽然动了脚步,走近一笑。一种熟悉的烟草味道包围住她,是他的气息。
  一笑觉得心忽的一下提了起来,屏住心神。
  终于可以看清他。
  他一点都没有变,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这六年的光阴都去哪了?
  “一一,你真的长大了。”
  颜昊天轻轻拍拍她的头,仿佛她还是个小姑娘一样,语中带着欣慰,眼里是她十分熟悉的宠爱,“你……”
  不知为何,他并未说完,转而道:
  “夜里湿气重,不要站在外面了,好好休息,公司的事过几日再说。”
  乖乖回到房间,一笑把自己丢在床上,睁大双眼瞪着天花板,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不肯回家,除了赌气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根本不知道回来之后该如何自处。
  她要如何面对颜昊天?又如何面对自己?
  这些担心和恐惧都在真正见到他之后烟消云散了。
  从他的眼睛里,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在思念她,而且一如既往地宠爱她,尽管那只是对待女儿的爱。
  可无论如何,谁都无法否认他们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注定要在这方屋檐下厮守一生。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相爱的人无法相守,她还有什么更多要强求?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不如只享一二,不想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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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不是冤家不聚头

  没过三天,一笑就坐到了天宇集团的写字楼里。
  家里人都劝她不用这么急,刚回来不如多休息休息,或者出去轻松轻松。可一笑看到颜昊天那么辛苦,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只好一边嗔怪他赚钱不要命,一边催促他给自己安排差事,做多做少,总算能分担。
  当然,颜昊天并没有给她准备“一官半职”,因为她的履历不足以证实她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虽然已从常青藤名校毕业两年,但一笑其实并没有什么正经的工作经验。
  老实说,她这两年所找过的工作甚至都用不到那张大学文凭,不过是打短工而已。她多数时间都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一个地方最多也没待过三个月,若是要谋份正式的白领职位,三个月的时间怕是只跑面试都不够。
  所以,一说要去坐写字楼,一笑才发现她连身能上班穿的衣服都没有,可怜的几件行头除了白衬衫、牛仔裤,就只有在吉普赛营地时借来的两身长裙,因为按照罗姆人传统,女子不能以裤装示人。
  还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一个下午就在百货商场里置办了一打款式大同小异的白衬衫和套装,一律黑蓝灰。
  早上出门还把一头长发高高盘起,看了看镜子,分明是一成熟端庄白领丽人,还算满意。
  一笑的新职位是董事长私人助理,负责跟随颜昊天出席各种重要会议和谈判场合,准备商务资料,整理会议纪要。听上去容易,做起来才知道要人命。
  天宇集团主要生产销售各种糖果类休闲食品,东西虽小,生意却做的很大,如今已经从二十多年前只有两家工厂的小作坊发展成为国内糖果业巨头。
  公司刚刚完成上市,正是摩拳擦掌大展身手的时候,一笑终于开始感谢自己惊人的记忆力,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能一下子应付的来。
  饶是如此,也还是常常忙得团团转。
  工作一周后,一笑逐渐开始适应这种节奏。
  一清早,走进公司更衣室,不用看表也知道是八点四十五,上海的地铁挤是挤了点,倒还准时。
  她从不和颜昊天一起乘柳叔的车上下班,实在招摇,虽然早就关照人事部门不要透漏一笑的身份,但全世界的办公室词典里都没有“秘密”这两个字,不出一周,所有员工都已心照不宣,于是一笑更是告诫自己要谨言慎行。
  换上套装,走到位子上,一旁的唐宁已经在享受每天早上的美禄巧克力了。见她过来,道:“今天又坐地铁?没被挤成彩色照片?”
  “还好,再次证明人体的弹性是超乎想象的。”一笑作痛苦状,“没办法,你知道,早高峰的高架路简直就是空中停车场,而且出租车限时不准过隧道,只有地铁最方便了,从家门口直达公司门口,咬牙忍了。”
  唐宁夸张的白了她一眼:“你呀,小姐的身子偏要过丫鬟的命,别指望我同情你。”
  唐宁是董事长机要秘书,一笑很大一部分是在分担她的工作,几天下来已经混出感情了,她性格直爽,不像其他人一样语多避讳。
  一笑做了个鬼脸,做势要去抢她手中的杯子。
  突然一个人影嗖的一下从两人中间穿过,扬起一阵香风。
  唐宁吓了一跳,杯子差点脱手,回头嗔到:
  “小美,还有八分钟才九点那,你急什么?”
  小美是颜昊天的行政秘书,年纪比一笑还小两岁,是个爱美爱娇的上海女孩,做起事来却从不含糊。
  只见她屁股还没坐稳,就噼里啪啦的从包包里掏出各种化妆用品来,嘴里忙不迭的说着:“糟了,糟了。”听到唐宁问话,还不忘回答:“刚刚进门的时候静静跟我说沈帅今天到,马上进公司!好死不死的,我就今早出门晚没来得及化妆,惨了惨了!”
  “沈帅?何方神圣?把我们小美吓成这样?”一笑一时有点摸不清状况。
  “她那哪是吓的?她那是激动的。”唐宁翻了翻眼睛,“姓沈的帅哥简称沈帅,是小美同志最新的花痴对象,你来的那天他刚走,不过一会也能看到了。”
  小美一边扑粉饼,一边拧唇膏,嘴里还唔唔地说着,“唐唐,我好不容易花痴个活人,你是不是嫉妒?”
  “我嫉妒你?不要开玩笑了,男人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房子住,不过你这次的确有进步,沈飞比你的贝帅靠谱,至少是个看得见摸的着的。”
  一笑知道唐宁是真的不屑,她对男人的想法很实际――人民币长得比谁的脸蛋都漂亮,依此类推,美元比人民币更漂亮。
  “沈某人是干什么的?”可一笑还是没明白。
  “一个种可可的农民,在非洲、印尼什么地方有很多可可庄园,不过还是个农民,开着一辆破吉普,整天穿着牛仔裤晃来晃去。”唐宁轻描淡写地回答。
  啊,这下有印象了。
  沈飞,沈氏种植集团,是天宇集团的战略投资人,刚刚在上市前通过换股和现金方式获得天宇集团15%的股份,也算是公司股东。
  一笑脑子里的搜索引擎飞速转着,迅速提取有关的信息。
  “美丽的女士们,早上好。”一个颇有磁性的男声打断了她。
  一笑抬头,又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咦?为什么要说又呢?
  这次搜索引擎只用了0.1秒就找到了答案。
  是那个飞机上的水仙花!
  一笑着实吃了一惊,本市好歹也有两千万人口,发生这等小概率事件也实在太没天理了!
  “Hi,Felix,早啊!”小美的声音带着吴侬软语特有的柔媚,她早以光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妥当,连办公桌上的一大摊瓶瓶罐罐都瞬间蒸发了。
  “小美早。”沈飞唇角一弯,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阳光灿烂,小美的眼睛像吹泡泡一样冒出许多小红心来。
  “这位是……”沈飞看住一笑,若有所思。
  小美摇曳生姿地走上前,
  “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们的新同事,一笑,颜董事长的PA(Personal Assistant)。……一笑,这位是沈氏种植集团的沈总。”
  谢天谢地,显然他没认出她。
  一笑迅速稳住神,大方得体地伸出手,微笑道:“你好,我是一笑,也可以叫我Smile。”
  “Smile?是Smile的Smile?”沈飞眉峰轻挑。
  “是的。”很多人都会这么问,一笑并不奇怪。
  她实在无法忍受老外 “一勺”“一勺”地称呼她,外国人自己起的名字又毫无创意,满街都是Peter,Mike,Anna 和Lisa,索性把名字意译了一下,第一次听到的人都会有点好奇。
  “哦。”沈飞握住她的手,简短道:“Felix,很高兴认识你。”
  咦,这家伙中文不错嘛,一笑还觉得他说英文带着点法语的口音,猜他可能在法国生活过,但并没开口问,潜意识里她不想和他太热络。
  沈飞放下手,冲着董事长室摆摆头:“Howard在吧?”
  “在。”
  颜昊天早就在里面了,他每天出门的时间比一笑都早,一是为了躲交通高峰,二是因为早晨清静,工作效率高。
  沈飞欲往前走,忽的,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冲着一笑开口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一笑听到一声嗤笑,轻不可闻,是从唐宁那边发出来的。
  她却没有闲心笑,连忙否认:“肯定没有,若是见过沈总,应该印象深刻。”
  沈飞并无追问,径直走了进去。
  呼,一笑暗松一口气。
  “这人是火星农民吧,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贾宝玉玩剩下的那套?”唐宁撇了撇嘴。
  “唐宁,我不知道这个人来自火星还是大清,但他绝不会是个农民。”一笑一脸认真,“看到他腕上那块带着马耳他十字的手表没?Vacheron Constantin 江诗丹顿,我们三个不吃不喝干上一年,也不一定能赚够那块表钱。”
  唐宁眼睛睁得浑圆,嘴上还是不甘:“那也顶多是个富农。”
  一笑凑近她,状似神秘地低声说道:“相信我,绝对是个财主!”
  “完了!”小美哀叹一声,扑倒在桌上,“年轻英俊还有钱,我彻底没希望了。”
  一笑和唐宁都不理她,这姑娘一贯戏剧化。
  前两天某韩国影星传出婚讯,她好一阵哭天抢地,下班男友在门口一招呼,就又美滋滋地跑过去了。
  果然,前台小妹的一个电话就让小美立刻兴高采烈起来:
  “姐姐们,静静说沈帅这次要在这边待很久!酒店订了一个月呢。哈哈,今天的天真蓝啊,太阳真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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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楼] Posted:2007-12-20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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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东边日头西边雨

  在这个天很蓝太阳很圆的日子里,一笑被关在会议室里开马拉松大会。
  是公司内部会议,从早上十点直到下午五点,无论是董事长、部门经理还是会议室外的大小秘书,中午一律外卖一份,速战速决。
  会议议题说新不新,讨论公司未来数年的战略发展规划。
  沈飞也在,因为巧克力业务被视为最有潜力的高增长业务,成为天宇今后发展的重中之重,也是募股资金的主要投资方向。
  一笑开始有点明白颜昊天为什么会引入沈氏集团作为战略投资者了,因为显然可可是生产巧克力的重要原料,与沈氏的合作将有利于介入上游市场。
  刚吃过午饭,大脑供血不足,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昏昏然。
  一笑旁边的战略发展部部长高远正在滔滔不绝地汇报中国巧克力市场分析报告,正说到“中国是一个巨大而未开发的巧克力市场,目前国内人均巧克力消费大约为……”,一低头,竟然卡壳了。
  原来大屏幕的演示文档上关于这部分只写了一个小标题,具体数据秘书给他准备在一页纸上,却忽然找不见了,左翻右翻,一时情急,也不知道是该继续翻下去还是索性跳过去。
  会场里突然没了声音,一群昏昏欲睡的人反而清醒了,都扭头看过来。
  一笑见状,匆匆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推给高远。
  那份报告她早前看过。
  高远眼前一亮,感激的瞥了她一眼,接着讲下去:
  “我国目前人均巧克力消费大约为每年40-70克,而欧洲年人均消费巧克力达7公斤以上,亚洲的韩国、日本也有平均2公斤……”
  坐在首位的颜昊天看在眼里,赞许地笑了笑。
  待高远的报告做完,他开口道:
  “关于巧克力,沈氏种植集团的沈总是业内的行家,而我们这块业务才刚刚起步,相关部门要多和他沟通交流,Felix也会在相当长时间里把重心放在中国,参与指导市场调研和产品开发工作,同时双方将探索更深入的合作机会。”接着,他把头转向一笑,吩咐到:“一笑,以后你也要协助Felix处理事务,配合他的工作,忙不过来可以让唐宁和小美帮你。”
  “好。”一笑冲着对面的沈飞点点头。
  其实,会议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忐忑,担心沈飞看着看着就会把她认出来,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总不免尴尬。
  不过偷眼瞄了几次,都不觉有异,终于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开完会,一笑迅速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按照惯例要拿给重要的与会者签字确认,她到几个部门经理和副总的办公室签了一圈,接下来准备拿去给沈飞。
  沈飞的办公室紧挨着董事长室,这里本来是董事长私人会客室,上周刚刚改造成办公室,看来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可见颜昊天对他十分重视。
  推开门,办公桌前没有人,一笑扭头寻找,只见沈飞正伫立在落地窗前,欣赏窗外的景色。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洒在黄浦江上,从四十楼望下去,波光粼粼,如一条坠满金珠的锦带。
  斜阳落在他的身上,把影子拖得好长,整个人看上去泛着暖暖的金黄色。
  一笑心底对他的抵触仿佛也少了几分。
  这个人今天貌似安全无害,倒也不像上次那么讨厌。
  她顺着他长长的影子走近他。
  沈飞的会上发言很短,匆匆扫了一眼,就大笔一挥,签完了事。
  递还文件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一笑,你可是姓颜?”
  “是啊。”一笑有点不解。
  “颜姓不算常见,你是颜董事长的……?”
  原来如此。
  “女儿。”一笑无奈答道。反正她现在不说他以后也会知道,丝丝艾艾起来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沈飞似乎恍然的“哦”了一下,拖着声音道:
  “颜家大小姐。”
  一道眸光在平静的深潭水面稍纵即逝,那是猛兽遇到感兴趣的猎物时的一闪念。
  因为迎着余晖,一笑毫无察觉。
  但刚才这个称呼里有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令她稍有些不快,――是否听错了?
  见他再无话,一笑轻道,“我先出去了”,扭身想走。
  “晚上可有约,一起吃个饭。”他叫住她。
  “为什么?”一笑心中刚刚对他有些松懈的警戒倏的又提了起来,无缘无故任何男子邀女性单独共进晚餐都有可能别有深意,至少不会只为了吃饱不饿。
  “因为,……今天夕阳这么好。”沈飞唇角一勾,又露出她熟悉的半个笑容。
  嘿,这人在这一点上倒是和小美挺配――
  他们的心情都会受到同一颗恒星的影响。
  “对不起,我今天约了家人吃饭。”一笑回得彬彬有礼,但语气坚决。“你忙,我先出去了。”
  说罢,不待他阻止,迅速出得门去。
  此人心思莫测,一笑决定对他敬而远之。
  拿着签好的文件,一笑敲敲门,走进董事长室。
  颜昊天还在忙,看来今天又早走不了。
  见到一笑进来,他反而笑笑问她:“累不累?”
  一笑摇头。
  “下班时间都过了,你快回去吧,柳婶早上说今天煲你最喜欢的老鸭扁尖汤,肯定等着你回去喝呢。”
  “那你呢?”
  “柳叔出去买晚餐了。”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走,事情明天再做。”一笑明知他是劝不动的,可还是忍不住要说。
  “好,去吧,路上小心。”
  他习惯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叮嘱。
  路上小心,穿多一点……
  从写字楼里出来,已是薄暮瞑瞑。
  一笑快步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忽然,一辆纯黑色的捍马嗖的一下停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车里竟是她躲闪不及的沈飞。
  嚯,难道这就是唐宁口中的“破吉普”?!
  这个近两米高的庞然大物让一笑觉得有种压迫感,她不露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颜小姐,”沈飞开口,“怎么颜董也不给你配辆车?”
  “我不会开。”一笑没说谎,她对汽车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平常坐坐还成,摸方向盘就实在不行了,或许也算童年阴影。
  “上来,我送你。”沈飞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
  这人怎么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一笑心中有些反感,脸上却并未流露太多不悦,大家又不是很熟,连坦露私人情绪的交情都没有。
  “不用了,我乘地铁更方便。你先走吧,再见!”
  她抛出万用颜氏微笑,迅速拐上一边的行人通道,料定他的车追不上来。
  第二天。
  除了一早打招呼时饶有兴味的看了她一眼外,沈飞没再多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有公事交流时一笑一律称他“沈总”,用恭敬和微笑把他拒于千里之外。
  相信不需要什么太会察言观色的人也已知道冷热。
  可“沈总”怎么就偏是个太不会察言观色的人!
  下班后,当黑色捍马又一次嗖地停在一笑面前的时候,她在心里这样嘀咕着。
  这次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
  一笑特意等他出门后又磨蹭了很久才出来,已杜绝了任何“巧遇”的可能!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她有些恼。
  沈公子却明显心情不错。
  这次他居然屈尊下车,走到一笑面前,笑嘻嘻道:
  “今天这么晚,你肯定没约人。要不要一起吃饭?”
  “为什么?”今日可是阴天加小雨,全天没太阳。
  “联络一下同事感情。”他对答如流。
  “可家里人在等我吃饭呢,不好意思。”一笑作为难状,出于礼貌,还装得很象。
  “那我送你,刚好下雨不好走,我又没什么事。”这次他聪明了,把她可能用到的各种借口都提前围堵住。
  她一个劲地给他递台阶,他却一个劲地往上爬梯子。
  一笑真的恼了,正色道:
  “沈飞,为什么?我们并不很熟,你几次三番,意欲何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速战速决。
  沈飞好像并未觉得被冒犯。
  相反,他摆出一个也许演练过无数次的迷死人的笑容,煞有介事地说道:
  “一笑,我对你一见钟情。”
  这回反倒是一笑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她长得可象情窦初开无知幼稚蠢少女?还是脸上写着“我很好骗”?
  总之,她还从未被人如此没有诚意地“一见钟情”过!
  再好的教养也被眼前这个男人气到九霄云外,一笑忍不住反唇相讥:
  “一见钟情?哪一见?飞机上那一见?还是似曾相识那一见?又或是你得知我是‘颜家大小姐’那一见?”
  沈飞闻言,竟“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昨天之前从未见过我?”
  一笑发觉说漏嘴,却不承认:
  “昨日你貌似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我一时被假相蒙了双眼,今天才终于看清!”
  沈飞突然身形一动,上前一步,距离一笑近在咫尺。
  他人修长,至少也有一米八五,比她高了一头还要多。
  一笑猛然感到威胁,慌忙退后一大步!
  还好他没再追逼上来,只是手抚了抚下巴,闲闲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对‘颜家大小姐’感兴趣?未免也太低估自己。”顿了一下,又轻描淡写地接道:“又太高估天宇。”
  一笑没有闲情与他在朦朦细雨里表演大眼瞪小眼。
  罢罢罢,反正二十几年的礼貌和教养已在这人面前全部用罄,索性爽快做人!
  她冷冷丢下句“再见”,拂袖便走。
  再见,再见,再也别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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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楼] Posted:2007-12-20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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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草色遥看近却无

  再也不见,
  是不可能的。
  一笑的办公位就在紧挨着董事长室和沈飞办公室的套间里,进进出出,见了又见。
  何况还有大小公事合作,无法装成对面不相识。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各色面具谁还没有个十副八副?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一笑尽量避免在任何单独的场合与沈飞见面,但对必要的工作接触也处理得落落大方,毫不狷介。
  还好沈飞此人尚有一点可取之处,公是公,私是私,不曾在工作的时候调笑。
  但一笑也并未就此天真地以为他是个容易放弃的人。
  果然,世界只清静了一天。
  一大早,一笑刚刚坐在位子上庆幸昨天晚上没有遭遇飞车拦截,前台静静就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向她走来,一脸喜色:“一笑一笑,快来看,有人给你送花哎,我刚刚帮你签收的。”
  唐宁、小美异口同声 “哗”的一声,围了上来。
  “好漂亮哦!”
  “是谁送的?”
  “没有卡片?”
  “神秘倾慕者哎!”
  “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癞蛤蟆。”唐宁托着香腮很认真地帮她琢磨。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公司的人?”小美疑惑地问。
  “笨,你想啊,一笑回国没几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公司里跟你我厮混,来来往往接触的就是这几层镂里的人,肯定是哪个不怕死的想先下手为强。”
  “嗯,有可能,会是谁呢?”小美转向一笑,“笑笑,你自己知道不?”
  一笑现在可笑不出来,她在一旁早已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
  她当然知道是谁。
  这人是不是非得如此招摇?如此恶俗?
  他是不是想让全公司都知道沈氏集团钻石王老五追求天宇集团董事长千金……未遂……仍锲而不舍情比金坚感天动地?
  他为什么不直接在黄浦江上放热气球算了!
  一笑心中恨恨,压住一口气,装作茫然:“是谁?我也不知道啊。”又皱了皱眉,“不过,故弄玄虚,惹人讨厌。静静,你去行政部要个花瓶,就摆你那好了,刚好装点装点门面。”
  “这样啊,”静静面露惋惜,“你真的不要啊?”
  “不要!”
  绝对不要。
  花香都飘远了,小美还在一旁犹自兴奋:“神秘倾慕者呢,最浪漫了,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是不是贝克汉姆?还是裴勇俊?莫非是梁朝伟?”
  这回连一笑都忍不住要冲她翻眼睛了。
  片刻,沈飞进来了,照例呈上他的早安笑容,与平常无任何两样。
  敌不动,我不动。
  一笑不露声色。
  下午有一场与广告公司的重要会谈,又要和沈飞一起参加。
  一笑拿起笔记本,提前五分钟进入会议室准备。
  明澈广告的客户总监和媒体总监已经到了。
  明澈是天宇的广告代理公司,全权代理天宇集团所有产品的广告制作和媒体投放。关于巧克力业务的前期市场调研和新产品定位、新产品推广工作,公司需要同他们交流意见。
  不一会沈飞也准时进入会场,倒是公关部经理和市场部经理不见踪影。
  过了五分钟,一笑有点坐不住了,打内线让秘书去催。
  广告公司的两位客人反而频频说,不急不急,我们秦总也没到呢,马上就来,马上马上。
  又过了一会,两位部门经理匆匆走进来,连声说:“哎呀,抱歉抱歉,忘了跟你们两个说,有明澈的秦总参加的会可以晚点到,这位女侠是出了名的‘准时迟到十五分钟’,不过做起事来那是雷厉风行,没话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哦?准时迟到十五分钟的女子?一笑倒还真认得一位。
  “请问秦总芳名?”
  “琉璃,秦琉璃。”
  一笑脸上浮出笑意。
  好整以暇,安心等待。
  倒是沈飞,虽然看不出神情不悦,但稍显沉默。
  果然,会议开始十五分钟后,一个红装艳丽女子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进会议室,口中念叨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迟到了,把东西落在上一家客户那了,只好回去取了一趟……”
  一笑忍住笑,“琉璃,这么多年来,你那迟到的理由怎么还就这几个花样?”
  唤作琉璃的女子一愣,随之声音提高了八度:“一笑?!”
  说罢扑上前去,惊喜交加,
  “死孩子,你终于肯回地球啦?”
  “是啊是啊,回来了,斯文些斯文些。”一笑被她热情的拥抱弄的有点不好意思。
  琉璃是她“阿飞”时代的死党,关系非浅。
  好友重逢,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为她们的雀跃所感染。
  不过终究是谈正事的场合,两人迅速平静下来。
  一笑就不用介绍了,市场部经理转而给琉璃介绍沈飞。
  “啊,Felix,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呵呵。”琉璃身上带着江湖女子的豪爽。
  “你好,琉璃是吗?是不是就是一种玻璃?”沈飞显然是尊崇“守时是上帝的美德”的那种人,对待琉璃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他真是不该随口说这句话。
  自取其辱,一笑准备同情他。
  果然,琉璃脆声问到:“Felix不是本国人是吧?”
  “法籍。”沈飞惜字如金。
  “哦,那中文不好情有可原。”琉璃不卑不亢,“有没有听过‘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你把里面的琉璃换成玻璃就知道它们的差别了。”
  以前琉璃对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可要不屑得多,现在居然也能说得比较委婉了。
  不过背后的潜台词还是一样的――
  你是个文盲。
  “受教。”沈飞仍是那经典的半个笑。
  这个迟到大王工作起来果然效率惊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议题解决完,看来今天可以准时下班。
  会一散,琉璃就拉住一笑:“你不许走,今天陪我吃晚饭。”
  好好好,一笑连连点头,好琉璃,快说这一周你都约我吃晚饭。
  偷偷瞟了一眼沈飞,他也正在看她,似笑非笑。
  ――――
  全城最火的川菜馆。
  平常不提前三天绝对订不到位,而且只留位到六点半。
  琉璃一个电话打过去,人到的时候一个小雅座已经准备好了。
  “呵,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当初在拘留所里哭哭啼啼的不良少女现在居然也能呼风唤雨了。”一笑促狭道。
  “啧啧,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当初小牢房里哭天抹泪的就我一个人似的。”琉璃反击,“而且你说这都别了几百个三日了?我以为你都不在银河系了呢。说,怎么突然去留学还不给我写信?”
  “嗯……学业繁重,一不留神就无法毕业。”事实是刚到美国她整日以泪洗面,晨昏不分,无暇顾及。
  “骗人,你说话向来没谱,当初还说你们家就是个卖糖的,也太轻飘了点。早知道你是天宇的少小姐,我也不用那么费心劳力地去争这个代理权。”
  “你一向凭真本事吃饭,才不会来找我。”
  琉璃听得受用,大言不惭:
  “那倒也是,天宇的代理我已经拿了两年了,连你们的招聘广告都是我们明澈做的,‘一份甜蜜的事业’,不错吧?哈哈。”
  “对了,终身大事解决的如何?”琉璃问。
  所有适龄女子聚在一起都逃不开这个话题。
  “老样子喽。”
  “老样子是什么样子?老外都很帅,是不是挑花眼?”
  “没有没有。”一笑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会和洋人在一起。”
  “为什么?”琉璃疑惑。
  “你想啊,你如何能给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解释清楚什么叫‘回首蓦见,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什么又叫“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精神根本没法沟通嘛。”一笑抱怨。
  “嗯,说得对,老外都比较没文化。”琉璃附和,她是真的这样想。
  “哈,琉璃,你这个大中华沙文主义者!你的终身又怎样?”
  “我?我的问题在于,碰到烂男人觉得他们不配做丈夫,碰到好男人又不忍心让他们沦为丈夫,我想我会孤独终老,当然,和我的老情人们一起,哈哈。”
  相见欢,一直聊到饭店打烊两人才起身。
  “来,送你回家。”琉璃管接管送。
  “记不记得我家住址?”
  “永嘉路上的老洋房,怎么忘得了?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以为上演绿野仙踪。”
  “对了,可还记得那个给我们做心理辅导的刘医生?”琉璃突然想起来,“他现在开了一家心理咨询诊所就在你家附近。”
  “咦?你不是很讨厌那个人?”一笑当然记得。
  “开始是嫌他烦,可是你走之后,我很闷,反正每周都要面对他两小时,听他说还不如听我说,索性跟他痛陈你的种种好处,顺便声讨一下你的不辞而别,时间就过得很快。他居然也听得下去,后来辅导期结束了还时有联络,再后来就成朋友了。你哪天高兴可以去探望他,没准还能记得你。不过想聊天的话可不要在他的诊所里聊,那里现在收费500块一小时!找他出来聊,还可以你喝茶他买单,只赚不赔!嘿嘿。”
  “女人!”一笑骇笑不已。
  好久没有这样忘我地开心过,几天来因为沈飞而引起的不快几乎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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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秀发冲冠红颜怒

  第二天,一笑几乎是哼着小曲走进公司的。
  前台一个电话就把她的好心情变没了。
  “一笑,这里又有你的一束花,你……”静静有点迟疑。
  “还放在你那,把昨天的丢掉,今天的换上,以后都这样,就不必再问我了。”一笑很坚决。
  果然,之后几天,静静再也不打这种电话来了,一笑眼不见,心不烦。
  偏偏唐宁和小美两个人按捺不住,时不时地帮她分析一下。
  “到底是谁呢?今天都第七天了,神秘人物真好耐性。”
  这不,小美又开始嘀咕上了。
  “是啊,如果是公司同事的话,怕是早就注意到花没送到正主手上,应该早有动静了啊。”唐宁好像有点开始怀疑早前的判断了。
  “嗯,不过无论是谁,肯定是个很花心思的人,你看第一天是红玫瑰,第二天是香水百合,第三天是康乃馨……今天又是蝴蝶兰。都很少重样呢,笑笑?你就一点都不感动么?”
  一笑颇不以为然,答道:
  “把你们两个说的情况放在一起想,也有可能是这样的,某人随便丢了些钞票给花店,说按这个地址给这个人每天送束花,然后拍拍屁股走了,因此他至今都没发觉前台的花就是他送的花,所以才会一直没动静。花店么,每天什么货比较多就送什么,没准过两天会捧盆金桔上来。这个分析是不是更合理?”
  “唉,笑笑,作为女性没有浪漫细胞是多么可耻你知道不?”这次轮到小美翻眼睛了。
  其实一笑也拿不准沈飞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并不着急,钓鱼的人都不急,鱼有什么好急的?
  只要他把最近一周的良好表现保持住,别再来烦她,她不介意这些花一直这么莫名其妙地收下去。
  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
  临下班,沈飞把她叫进去交待事情,三言两语说完工作,他并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而是往大班椅上轻松一靠,笑容可掬地问道:
  “一笑,你把我送的花藏哪去了?”
  终于来了。
  “你什么时候有送过我花?”一笑装傻。
  沈飞不语,气定神闲地凝视她的眼睛。
  “哦,是不是每天早上的那束花?”做戏做全套,索性装恍然大悟。
  “没有卡片,我也搞不清是谁送的,就让静静摆在前台了,正好美化一下公共环境。你没注意么?”接着装无辜。
  沈飞的表情表示他真是没注意,看来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开口道:“中国人常说礼轻情意重,东西虽小,好歹也是一份诚意,莫非不入颜小姐的眼?”
  “哦?讲诚意吗?连张问候卡片都没有的花是否是法国人表达诚意的特有方式?沈先生又是否知道自己送来的是些什么花?”凡事总是有一就有二,一笑觉得现在对他冷嘲热讽比从前要容易多了。
  沈飞并不生气,没准也是习惯了。
  她看出他无言以对,有些小小得意。
  “颜小姐,你养不养猫?”沈飞突然问。
  一笑有点转不过神,不过她知道这不是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沈飞自顾自地说下去:
  “猫是一种很狡猾的动物,有时候你对它好,却并不能得到回报,甚至会被小小的抓一下,因为它知道只有这样你才会对它更加好。但是在我这里,所有的猫最后都会很驯服,你可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他现在的眼神才更像一只狡猾的猫!
  “因为Cats like Felix。”说罢,沈飞朗声大笑。
  (注:Felix是一家全球知名的猫食公司,Cats like Felix是该公司最为著名的一句广告语。)
  一笑很好脾气地等他笑完,才慢悠悠地说:
  “我们家也有一只猫,不过她只吃鲜鱼,对猫食不屑一顾!”
  说罢,她扭身便走。
  这个动作也做的越来越熟络了。
  想想门内沈飞脸上可能有的表情,她在心底大笑三声,畅快不已!
  第二天,情势急转直下。
  早上一笑屁股还没坐热,前台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一笑,这里又有你一束花……”
  “咦?不是说了不用问我,把昨天的换掉就行了吗?”
  “可是今天不太好换啊,你还是过来看看吧。”静静的语气听上去怪怪的。
  好好好,去看他又有什么新花样。
  来到前台,赫然看到好大一桶向日葵摆在地上,过往同事无不行注目礼。
  一笑一阵火大,这人莫非是跟她杠上了?
  连静静都看出她很不高兴,怯怯地说:“不过今天有卡片了。”
  她接过卡片,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字――“Kitty”(小猫咪),“啪”地丢进桶里,连拖带拽把整桶向日葵拿到垃圾房,一丢了事!
  回到座位。
  小美忍俊不禁:“笑笑,听说今天的花可比金桔壮观不少,你这就丢啦?”
  唐宁看出她心情不佳,过来安慰:“算了算了,丑人多作怪,别放在心上。”
  一笑一口气憋到晚上无处发!
  临下班,又被沈飞叫进去。
  这回她早有准备。
  沈飞连工作上的寒暄都省掉了,开门见山。
  “怎么样?今天送的花还喜欢吗?每一株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卡片也是我亲自写的,不然不足以表达我十二万分诚挚的爱慕之意。”
  “什么花?”一笑做茫然状,“早上的向日葵吗?不是给我的吧?卡片上只有落款,又没写谁收,我猜既然是Kitty送的,多半是给Doggy的,就顺手丢给路边的小狗了。”
  既然要玩斗智斗勇,索性就分出个胜负高低来。
  沈飞显然没料到她还有这么一招。
  只能无奈地摇头:“一笑啊一笑,为什么傻女人都爱装聪明,聪明女人却爱装傻?你猜男人更爱哪一个?”
  哼,一笑轻轻冷笑:“要我猜么,男人最爱乖女人!要她聪明就聪明,要她装傻就装傻,是不是这样?”
  沈飞忽的灵光一现!
  嘴角噙着坏笑,神秘兮兮地倾身近前,道:
  “错!男人更爱胸大的那个。”哈哈哈哈……
  一笑又羞又怒!
  血气上涌,脸色通红,一时也不知该回他什么,全没了刚才牙尖嘴利的样子。
  双手还下意识的往上拉了拉领口,手臂交叉在胸前。
  沈飞只觉从未在这个女人面前如此占过上风,怎能不乘胜追击?
  “不用挡了,34C,在东方女性里已经令人满意。”
  一边说一边嗬嗬嗬嗬低笑不已。
  一笑有生以来都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羞辱过!
  气得浑身发抖,离开的时候差点没拉门就撞了上去。
  出了门还能听到里面的笑声余音未绝。
  冲到卫生间,冷水一激,情绪才勉强稳定下来,脸仍旧红着。
  对此人的最后一点可能有的好印象也消失殆尽!
  她决定作个了结!
  既然他想求一顿饭,好,那就吃饭!
  吃饭也分很多种。
  有吃味道、吃请调、吃品位、吃气派、吃排场,还有一种就是――吃钱。
  一笑一个电话打到琉璃那里。
  “琉璃,速速报上本城最贵的餐厅名字!”
  “哟,这是和谁结仇?”
  “日后再跟你聊,现在快点说。”
  “这个就急不得了,你至少得告诉我仇大仇小,我才好帮你衡量,外滩三号那家够贵,在‘福布斯二十五贵餐厅’榜上有名,但也要考虑这位冤大头的支付能力怎样,免得到最后他买不起单还得你自己蚀米。”
  “深仇大恨!不计代价!”一笑几乎咬牙切齿。
  “是Felix吧?”琉璃吐出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一笑差点跳起来。
  “哈,我走过的路没你多,见识的男人可比你多得多。我一眼就看出那家伙对你不怀好意。”琉璃得意洋洋,“若真是他的话,我得给你推荐个极品地方,一般人我还真不告诉他,一是因为知道了也未必订的到,二是因为订到了也未必付的起。这家餐厅只接受熟客介绍的客人订位,老实说我也只是听说没有去过,不过我猜你老爸肯定有办法。而且我一点都不担心Felix付不起帐,大不了他可以把腕上那块表押那儿。呵呵。”
  “好,就这家。”一笑下了狠心。
  这种小事根本就不用直接去找颜昊天。
  她拿着餐厅名字就去问小美。
  小美接过一看,有些纳闷地问:
  “你要请谁?这家店好像很贵,颜董都很少去,不过的确可以通过他的名义介绍人过去。”
  ――我不是想请谁,我是想宰谁!
  当然一笑没这么说。
  小美拿起电话,拨号之前同她做最后确认:“那我可订喽,你一定要去哦,如果失约会连累颜董被取消资格的。”
  一笑重重点头。
  一切搞掂。
  她铁青着脸冲进沈飞的办公室,像下战书一样宣布:“沈飞,我同意和你吃饭,时间地点我定,钱你付,饭吃完就是结束!从此各走各路!”
  说罢,啪地一声把写着时间地点的便签纸拍在他的办公桌上。
  扬长而去!
  沈飞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气乎乎的背影,面带笑意,自言自语,声音轻柔却危险:
  “Kitty,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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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楼] Posted:2007-12-20 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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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风轻云淡释前嫌

  复兴公园,“官邸”酒吧。
  幽黑的暗室,七彩的霓虹。
  还没到九点,人不多,唱机里放着几首舒缓的慢歌,声音有点响,但算不上吵,刚好能听清身边同伴的私语。
  沈飞独自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隐在阴影中。
  片刻,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夹着酒杯走过来,悄无声息地坐在他旁边,道:“有事?”
  这男子宽下颚高鼻梁,淡金色的头发,说的是法语,一双眼眸却有着东方人特有的精致和秀气,似乎是个混血儿。
  沈飞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问:
  “Anson,为什么这个人的资料只有半页纸?”
  金发男子接过文件,借着桌上的烛火扫了一眼,回答:
  “颜一笑,颜昊天的养女,八岁进入颜家,十八岁前往美国求学,今年二十四岁。”
  “你说的这些上面已有。”
  “飞,这个女人无足轻重,她已经六年不在颜昊天身边,而且似乎她与颜的关系并不亲厚,在美国期间,她除了从他那里得到经济支持外二人几乎没有任何来往,近两年更是音讯全无。”
  “Anson,你最近除了找女人还有没有做正事?她三周前就已回家!”沈飞毫不掩饰语中的讽刺。
  Anson面无愧色:“即便如此,她对我们的计划影响也微乎其微,何苦浪费精力。”
  沈飞不与他争辩:
  “我要关于她的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Anson不解:“为什么你对无名小卒感兴趣?”稍一沉吟,又道:“飞,你知道规矩,祸不及妻儿,何况她只是颜家养女。”
  沈飞不语,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Anson耸耸肩膀:“好,如果你坚持。”
  “我要知道她所有以往的经历,包括在国外期间,还有她身边一切与她有亲密关系的异性。”片刻,沈飞又追加了一句,“过去的和现在的。”
  “哦?你对她的罗曼史感兴趣?”Anson忽然来了兴致。
  “我对你的罗曼史更感兴趣。”沈飞言有所指。
  Anson低笑一声,把文件夹丢了过去,“你那边如何?”
  “很好,游戏开局不错。”沈飞悠闲地转了一下桌上的烛杯,杯中圆烛随着水面起伏来回晃动,微弱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你要的东西我会尽快给你。”
  Anson起身欲走,忽又转头,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敬这座美女如云的城市!”
  言毕,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外面夜色渐浓,华灯溢彩。
  灯光和阴影里,有着不同的故事在上演。
  ―――――――――――
  天宇集团。
  一笑在盛怒过后开始为自己的鲁莽行为后悔。
  事发当时她明显已经气晕,满脑子只想抓住个办法报复沈飞。
  冷静之后她就意识到,痛宰他一顿只是个最迅速的办法,但决不是最好的办法。
  沈氏家大业大,靠吃是肯定吃不穷的,效果对于沈飞来说有如隔靴搔痒。
  而且一笑也不认为他会就此罢手,用一顿饭结束这场混战显然只是个一厢情愿的想法。
  那家名为“天一”的饭店生意不错,她的预约被排在一周以后。
  一笑在这一周里苦苦思索如何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难题。
  与沈氏的联盟对天宇集团来说至关重要,一笑不想因为私人恩怨而给颜昊天带来什么麻烦。
  因此万万不能闹到势同水火。
  可这人心思深沉,又软硬不吃,一笑感觉用世上已知的所有语言都无法与之沟通。
  一筹莫展。
  可话既已出,就得兑现。
  她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情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也许是因为遂了心愿,沈飞这些天颇为收敛,没再送稀奇古怪的花来,也没再语出挑衅,而是十分敬业地忙碌于各种工作。
  公司上下对他都很敬服,以小美为首的“粉丝团”也日益壮大。
  在别人眼里,沈总年轻有为,品貌俱端,无任何不良嗜好。
  一笑更加认定此人存心针对她。
  这一天。
  下了班,一笑见到沈飞关门往外走,装作忙碌没理他,他也没叫她。
  又过了一会,等下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往楼下走。
  到了楼前,只一站定,那辆熟悉的黑色捍马就开了过来。
  沈飞下车,满脸笑容,给她打开副驾驶车门。
  她不理,自己去拉后座车门,居然拉不开。
  沈飞却也不上前帮忙,反而趁机伸手把她头上的发簪“嗖”地拔了下来,一头青丝倾泻而下。
  一笑回头,怒目而视!
  沈飞手里摆弄着发簪,笑得更加开心:
  “约会要有约会的样子嘛。”
  一笑不去夺,这里又不是幼儿园。
  她扬起下巴,从打开的车门坐了进去。
  上了车,就把头别向窗外。
  一路沉默。
  到了天一,两人差点出糗。
  因为竟不知如何得门而入。
  看门牌,地方肯定是对的。
  门是玻璃的,但外观看起来和两侧的外墙很接近。
  没有把手,没有门铃。
  没有匾额,没有彩灯,甚至连名字都没刻一个,看上去甚至不像个对外营业的场所。
  不知道弄什么玄虚。
  一笑暗暗叫苦,早应该想到这种“极品”餐厅花样多,应该提前了解一下,可这一周心思根本也不在这上面。
  最后还是沈飞发现门口竖的一块大石头有异,原来上面有一条人工凿出的缝隙,把手伸进去,内有红外感应,门悄然滑开。
  进得门来,竟然是个很大的庭院。
  亭台楼榭,小桥流水,灯影悠悠,处处都是好景致。
  花石小路,两侧隐隐约约的光影把他们引向尽头的一座小楼。
  猜想门口的红外装置已经通知主人有客到。
  影影绰绰二十几个人在小楼门口列队欢迎,
  呵,好排场,一笑纳罕,如果每拨客到他们都列这么一列,那还干不干活了?
  迎到里面,落座。
  终于要和沈飞单独相对,再次大眼瞪小眼。
  一笑没心思欣赏室内美景,反正无非是金壁辉煌。
  没人递菜谱,直接上菜。
  侍者训练有素,温雅得体,笑得恰到好处。没事的时候周围空无一人,有需要时就像心灵感应一样冒了出来。
  如果对面不是沈飞,一笑本应十分享受这顿晚餐。
  可现在却味同嚼蜡。
  她一边胡乱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竭力思索:到底该说些什么才能了结这段恩怨?
  结果还是沈飞先开口:
  “一笑,你是不是有话说?”
  嗯?你怎么知道?
  “你看一个平时抱着盒饭都连呼好吃的人面对这等美食居然无动于衷,不是有心事是什么?”
  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她决定把沉默进行到底。
  可是沈飞却有话说:
  “一笑,你为什么讨厌我?”
  什么?!一笑大吃一惊,“难道不是你讨厌我?你因为我在飞机上出言冒犯,怀恨在心,誓要让我意乱情迷,最后弃之如敝履,以报一箭之仇!”
  沈飞深深摇头:“一笑,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是真心追求你?”
  咦?你可曾有长真心?她习惯性地欲出言讥讽。
  一抬头,却望进沈飞深邃的眸。
  这人平常无论喜怒都爱嬉笑,让人不辨真假。
  现在却一脸专注认真地凝视着她,仿佛周遭万物悉数退去,只有眼前人。
  心底某处有一丝柔软被这目光触动。
  一笑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沈飞,你为什么要追求我?”
  “因为我爱慕你,你聪颖灵慧,又美。”
  “不,你并不爱我。”一笑说得肯定。
  “为什么?”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你太容易说甜言蜜语,太容易直白明爱。”一笑柔声细语,“你的中文那么好,应该听过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你若真正爱,会发现情思种种,郁在胸中,百转千回,却木讷不成言。”
  沈飞看住她的眼,有些失神,竟忘了出言反驳。
  在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两汪秋水深处有些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刚刚显露便又沉入水底,却令他一震!那是什么?
  待要探究,一笑双睫低垂,挡住了他的视线。
  餐桌上重又静默下来。
  但与一开始的沉默不同,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这顿饭竟吃的出乎意料的和平。
  餐毕,也许是因为首次光临,餐厅经理亲自出面,殷勤询问菜色如何,并把一个精致锦盒呈给沈飞,里面是帐单。
  一笑心生好奇,伸头去看这极品餐厅到底贵到何种地步。
  不看则已,这一看心脏差点漏跳了半拍!
  她不顾礼仪,一把把帐单夺了过来!
  惊问:“我们都吃了什么?”
  她指着最贵的一个五位数的项目问道:“这是什么?”
  餐厅经理或者是应对能力极佳,或者是常见到这种大惊小怪的客人,一脸微笑抖都没抖,答:“这是园租费,本园每天只接待一台客人,无论人数,租费相同。”
  一笑倒吸一口冷气,她原以为这里只是包房大一点,场地宽一点,所以才没看到其他客人。
  “那这个呢?”
  “这个是东京游水虾,本园所有海产均从日本空运而来,最多冷藏12个小时,保证味道鲜美,如果客人失约,一定过时丢弃,您餐桌上的所有海产都是今早从东京湾里打捞上来的。”
  “那……那这个呢?”
  “这个是神户牛柳,来自我们公司自己的日本农场,我们的牛从良种培育到养殖均有严格程序,每头牛都是在轻松舒缓的音乐中被宰杀的。”
  “那……”
  沈飞一看,如果再不拦着,她怕是要把帐单从头到尾都问一遍。赶紧掏出VISA递给经理,示意他离开。
  餐厅经理彬彬有礼,鞠躬离去。
  一笑还在嘟哝:“给牛听了一张CD也不用这么贵吧?”
  她是确实被吓到了。
  她知道这个地方会很贵,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贵!
  当然沈飞付得起,可她觉得受不起,这个竹杠敲大了。
  “要不我们AA吧。”
  沈飞才不理会她。
  一笑吃人嘴短,十分心虚,回去的路上乖巧了不少,也不再争执要不要送她回家的问题了。
  路上居然还会主动找话寒暄。
  车到宜园,两人下车。
  一笑又祥林嫂似的重复了一次路上说了无数次的话:“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贵。”
  沈飞很好耐性地答:“我了解。”
  一笑想了想,道:“那,冰释前嫌,重新认识一下。”
  随即伸出手,“你好,沈飞。”
  沈飞眸光一闪,捉过玉腕,迅速翻转过来,在她的手心印上轻轻一吻:
  “你好,Kitty。”
  “去死!”
  黑铁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飞由衷大笑,直到车子开出好远,嘴角都还忍不住的弯着。
  这女子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竟是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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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楼] Posted:2007-12-20 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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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竟愁损翠黛双峨

  怒也怒过,骂也骂过,脸也撕破过。
  当一切事情坏到无可再坏的时候,反而会转好。
  一笑现在觉得沈飞这人除了有些不羁,喜欢戏谑之外,确也算不上什么坏人,对于飞机上的事也不再心怀芥蒂。
  沈飞照旧时常开开玩笑,但已知道她的底线,明白分寸。
  一笑见招拆招,随时回掷唇枪舌剑,让他讨不到什么便宜。
  两人之间不再暗流涌动,工作上的合作比以前默契了很多。
  天宇集团的业务也做的顺风顺水,公司上下热情高涨。
  这一天,召开关于巧克力新产品开发的工作会议。
  会议桌上,铺了很多花花绿绿的巧克力糖果,都是天宇目前正在生产出售的巧克力产品。
  沈飞随手拿起一颗,又高高抛回桌子中央,说道:
  “从十八世纪开始,巧克力就被称为‘诸神的美食’,可这样的产品实在和这个称呼很难相配。”
  主管生产的副总严勇开口接道:
  “我们目前的产品的确比较低端,可可含量低,大量使用了糖和代脂,这主要是出于原料成本方面的考虑。”
  沈飞不以为然地答:“原料成本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沈氏在亚、非、南美都拥有自己的可可种植园和加工厂,天宇直接从沈氏采购将比国际期货市场便宜得多。而且我们刚刚在厄瓜多尔收购了一家种植园,主要出产CRIOLLO可可,这是可可的原生品种,极其优质,目前仅占全球产量的5%。”说着,他将一个装满深棕色可可豆的塑料袋递给大家传看。
  袋一打开,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芳香,严勇眼睛一亮,连连称赞。
  一笑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一下子想起沈飞身上就隐隐带着这样的味道,原以为是他用了很特别的古龙水。
  沈飞接着说:
  “我认为,目前天宇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设备和生产工艺,再好的原料用到现在的生产线上只会造成浪费,如果需要,我可以介绍一些意大利和德国的先进设备生产商和专业技术机构供你们参考。”
  “这的确是提升产品品质的最快途径,但恐怕所费不菲,如此一次性大规模的固定资产投资将占用大量的流动资金,是不是得慎重考虑?”说话的是公司财务总监孙伟。
  沈飞显然并不赞同他的观点:
  “中国的巧克力市场是块肥肉,全世界不知道多少生产商已经盯住了这块肥肉,如果不尽快树立稳固的市场地位,等国外竞争者蜂拥涌入,天宇恐白白失了先机。”
  颜昊天始终未发一言,突然转向一笑,问:“一笑,你觉得呢?”
  一笑正在笔记本上敲打会议纪要,闻言有些错愕,但很快整理思绪,回答到:
  “我赞同沈飞的观点,兵法讲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如果我们想要占领市场,必须一炮打响。”
  看到颜昊天鼓励的目光,一笑接着说下去:“而且我认为应该把黑巧克力作为主打产品,大力投入,黑巧因为含有大量的可可成分,具有安神、抗忧郁、预防心血管疾病等诸多益处,是国际流行的健康食品,可以打消目前国内消费者普遍对于巧克力的误解,其实真正令人发胖、又没有营养的是巧克力产品中的糖分和植物脂肪。虽然黑巧的成本较高,但利润率更高,同时有利于塑造高端优质的品牌形象。”
  听了她的一番话,颜昊天未予置评,但眼中流露赞许。
  众人大部分都对沈飞和一笑的观点表示支持,基本达成一致意见。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会场,一笑独自整理笔记本线路,落后一步。
  沈飞故意磨蹭,等人走光,突然把脸凑到一笑面前,笑嘻嘻的说:
  “功课做的不错嘛,不过刚才讲到可可的益处似乎漏了一点……”
  一笑警惕地看着他笑得象花一样的脸,知道他又想捉弄她,不语。
  “你忘了说……可可……还有催情的作用哦。”沈飞在她耳边轻语。
  因为离得近,他身上的可可芳香更清晰了。
  一笑并不动,也不推他,她知道他不敢怎样,只是等着看她惊慌,偏不理他,等他玩过几次觉得无趣便会作罢。
  她冷冷地答:“是吗?怪不得你能吸引到那么多美女青睐,我原以为她们是看重你人品出众。”她故意重重地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哦?那有没有吸引到你?”
  “你猜?”
  “我猜有。”沈飞偷笑。
  “你再猜?”轮到一笑偷笑。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沈飞倏的跳开,向外面走去,及至门口,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我猜……深深地有。”
  一笑已经摸出规律,此人在人前总是五好青年,铁了心地要把最坏的一面留给她一人独享。
  所以当颜昊天说要请沈飞来宜园家宴的时候,她并没怎么紧张,相信在颜昊天面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六,风和日丽。
  因为沈飞要来,柳妈妈一早就开始忙个不停。
  餐桌上摆满了醉蟹、糯米狮子头、干贝莴笋、话梅山药、菊花黄鱼羹……
  沈飞果然中规中矩,有礼有度。
  一笑热情大方,谈笑自如。
  两人的表演功力都已入化境。
  开席,颜昊天举杯,道:
  “Felix,你来了这么久,一直让你在公司忙,今天才有机会请到家里小酌,招呼不周,你多担待。”
  沈飞忙也把杯举起,
  “颜董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为天宇忙也是为沈氏忙。来,祝合作愉快!”
  席间,颜昊天吃的不多,吃到一半还走进书房,点了一根雪茄出来。又问沈飞,沈飞婉拒。
  一笑嘟起嘴,埋怨道:“你看,胃也不好,肺也不好,还总是抽这么冲的烟。”
  颜昊天温和笑笑,“我们家一一越来越象她柳妈妈了,烟也不能抽,红烧肉也不能吃,那生又何欢,死又何苦?长命百岁不是跟坐牢一样?你说是不是?”说着,他转向沈飞。
  沈飞但笑不答,转移话题:
  “Howard,这座宜园在本市相当少见,闹中取静,看样子应该有些历史了吧?据我所知,类似的建筑大多属国有,你这间怎么会成为私产呢?”
  “这也是机缘巧合,二十多年前,我回国投资,那时归国投资的华侨还比较少,政府很重视,听说我想要寻找这样一个地方置业,就把这栋老洋房出让给我,现在的确是有钱也难买到了。”
  “现在房产飞涨,这样一座物业市面上应该已能挂到八位数。”
  “是吗?二十几年了,早就住出感情来,从未想过出售,还真是不曾注意。”
  “当年为何选择回国呢?那时国外的发展机会不是更好?”沈飞随意问道。
  “因为是故土。”颜昊天答。
  “怎么想到取名宜园?可是万物相宜的意思?”
  “因为故人。”颜昊天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
  一笑心里“砰”的一下,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中的肉圆。
  沈飞没再问下去,随口感叹:
  “这里环境清幽,如世外桃源,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要在本市再找这样一个地方,实属不易。”
  颜昊天突然很有兴致地问道:
  “哦?Felix,你若真的喜欢,不妨搬过来住,这里三楼客房常年空着,稍加打扫就能入住。宜园地方大,人气少,你来了还可以给一一做个伴。可好?”
  什么?!
  一笑正心不在焉,突然听到颜昊天说“搬过来住”,精神立刻集中起来!
  颜昊天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沈飞来给她做伴?难道还想撮合他们不成?
  脑子里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她要被颜昊天挽着送给红毯另一头的沈飞!
  刹那间觉得想死的心都有。
  她猛地抬起脑袋,惊恐地看向沈飞。
  说不,说不,说不,说不……
  沈飞也扭过头,一脸灿然地看着她,那笑容仿佛要漏出蜜来。
  完了!!
  一笑重又低下头,恨恨地用筷子把碗中已经被夹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肉圆捣成肉糜!
  耳边听到沈飞在说:
  “那真是太好了!Howard,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实在喜欢这个地方,希望不会太打扰。”
  颜昊天竟然很高兴的样子,“怎么会打扰?你肯来我们求之不得呢,长期住酒店总是不舒服,家里毕竟更随意,你如果愿意住久些,就可以在这边待的更久些,我这是有私心的,天宇少不了你啊。哈哈。”
  碗里的肉糜已经快被一笑的目光烤出香味来……
  餐毕,他们尤不放过她。
  “一一,你一会儿陪着Felix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颜昊天随意吩咐了一句。
  “哦。”她含混回答。
  “那,这里是客厅……这里是书房……这是厨房,那边你知道,是餐厅。”颜昊天不在旁边,一笑没好脸色给沈飞看,但也隐忍不发,并不气急败坏,免得白白给他得意。
  “这是什么?”沈飞看得还很认真,指着客厅背后一条连接厨房、卫生间的狭窄小道问。
  “这是旧式设计,当时专给佣人用,这样佣人在几个房间之间来回走动提供服务时,就可以不用通过正房影响到主人和客人。”一笑语气像是背书一样。
  “华衣美宅,不亦乐哉。”沈飞像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她又疑心自己听错,为何感觉他的话中带着一声冷哼?
  来到二楼。
  “那边是颜昊天的房间,这边是柳叔和柳妈妈的房间……”一笑继续背书。
  突然听到沈飞问:“这边是谁的房间?还是储藏间?”
  一扭头,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拐到了走廊尽头,正在一笑的房前探头探脑。
  她噔噔噔跑过去,把他拉退五步,瞪着他:“从这里,到那里,是禁区,你不许靠近!”
  沈飞笑嘻嘻的看着她,问:“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过来住?”
  “因为我前世做错事!”她没好气。
  “不,”沈飞的笑脸突然在眼前放大,“Kitty,你不相信一见钟情,所以~,我决定和你万见钟情!”
  天!
  一笑抬头望天,表情痛苦,有如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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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楼] Posted:2007-12-20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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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道是无情却有情

  周日一早,一笑睁开眼,第一个进入脑子的念头就是“沈飞要搬来了”,于是一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从此晨昏都要相见,被他逮住捉弄的机会更多了。
  但更令她发愁的是,猜不透颜昊天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一向不是个喜欢呼朋唤友的人,宜园几乎从不留客久住,虽然沈飞与天宇关系密切,但这样的礼遇和热情也实在有些令人生疑。
  躺在床上发呆半晌,理不出什么头绪,只得作罢。
  以不变应万变。
  上午,柳妈妈忙碌着整理房间。
  一笑吃过午饭便早早溜出家门,因为沈飞下午就会来,她决定躲得一时是一时。
  其实她并不需要躲,沈飞下午只安排人送行李过来。
  此时,他人却在浦东的一家“真锅”咖啡馆。
  这里不是闹市,午后人很少。
  坐在沈飞对面的还是那个名叫Anson的金发男子。
  他显然已经完成了沈飞的任务,志得意满:
  “飞,你要的东西都找到了。”
  “够不够详细?”
  “当然!颜一笑,女性,二十四岁,年轻貌美,身材姣好,身高168厘米,三围……”
  Anson一边滔滔不绝,一边打趣地看着沈飞。
  沈飞冷着脸看他。
  “ok,ok。”Anson正经起来,“飞,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经历简直可写成一本书,你听我慢慢讲。”
  说罢,他娓娓道来。
  “颜一笑,原名周依依,出生于英国,被颜昊天收养后随其转为美籍,改名颜一笑。生身父母是周传如和周陈秋华,二人均是英籍华人,在剑桥大学汉学系任副教授。”
  “十六年前他们一家三口来到中国,因其父酒后驾驶,酿成车祸,这是一场意外,官方记录并无异常。”
  “颜昊天当时也在车祸现场,是他把八岁的周依依送至医院,经过抢救,脱离危险,但因脑部受创,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她丧失了关于以往生活的所有记忆。”
  “但神奇的是,伤愈后的颜一笑拥有惊人的记忆力,飞,她简直就是一台人形存储器!”
  说到这,Anson微微一顿,提醒沈飞注意。
  沈飞略一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颜小姐八岁到十六岁的生活无甚特别,乖女孩,功课好,教养好,但从十七岁开始,她性情大变,变得顽劣不堪,也许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Anson耸了耸肩,“她甚至在本地警务机关有过拘留记录,并被强制接受心理辅导。”
  “原因?”沈飞问。
  “哈,你一定想不到,她和另外一个少女焚烧了一只公共邮政筒,烧毁了里面的所有信件!”
  一定是和那个琉璃,沈飞唇边不自觉地浮上一丝笑意。
  “飞,有一点我们原来估计有误的是,这个女子当年与颜昊天的关系十分融洽,并不如我们猜想的那么冷淡,但六年前她为什么会被颜昊天突然送走,并断绝来往,还是一个谜。你知道,颜家宅邸自成一统,里面发生的事情外人很难知晓。他的司机和佣人对颜十分忠诚,从不轻易与外人谈论园子里的事,如果强要打探,有恐打草惊蛇。”
  沈飞颌首,表示明白。
  Anson接着说:
  “颜一笑在美国就读期间很正常,青春期过后显然恢复了好学生的本性,最终以优异成绩毕业,接着便失踪了。查探她失踪期间的经历十分棘手。我不得不提醒一下,希望你看到花费在这部分的帐单时不会太吃惊。”说着,他摊了摊手,“事实上,我们至今也无法完全掌握她在这两年内的具体行踪,只知道大部分时间她都游荡在欧洲,但地点繁多,而且偏僻,停留时间也很短暂,毫无规律可言。”
  “那她何以谋生?”沈飞皱了皱眉。
  “她兼职为美国的一家旅行杂志担任摄影记者,主要是提供一些风景图片,这倒是个挺适合流浪者的职业。其余就靠打零工,这个弱女子的谋生能力令人吃惊,她洗过盘子,炸过薯条,给人修剪花园,担任超市促销员,还做过便利店收银员,并在店中遭遇过一次吸毒者持枪抢劫。”
  “哦?”沈飞声音里有些紧张。
  Anson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毫发无伤,只需配合劫匪交出银箱。但她之后配合警察描绘的嫌疑人画像简直媲美真人照片。”
  “后面的你都知道了,一个月前,就像她突然失踪一样,又突然回来了,原因不明,只知道她回来之前最后一个落脚处是荷兰的一个吉普赛车队。飞,你一定会觉得奇怪,你知道,吉普赛人非常保守,几乎从不同外族人混在一起,可他们竟然会接纳这个东方女子。”Anson面色不解。
  不,并不奇怪,她有一双十分清澈的眼睛和一脸十分温暖的笑容,足以打动任何人。
  沈飞有些失神,没有察觉到自己竟在莫名微笑。
  Anson蓝灰色的眼眸突然闪过一道诡谲的光,他清了清喉咙,道:“下面是这个女人的罗曼史部分……”可他并没有马上往下说,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飞看。
  沈飞一脸平静,回视他。
  “OK,如果你不是很感兴趣,我就不说了。”Anson欲擒故纵。
  沈飞缓缓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悠然呷了一口,轻轻放下,淡淡答道:
  “那就别说。”
  Anson拿他没辙,有些讪讪,还是无奈地说到:
  “其实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这女人没有罗曼史。”
  “哦?”沈飞终于动容,神情讶异,仿佛很不相信。
  “真的没有。”Anson连忙解释,“她少女时期偶尔一起逛街吃糖的小男孩总不能作数,大学时她则是校园里有名的‘不女郎’,对于所有人的所有邀请和所有殷勤都是“不不不不不”,她甚至不用直接说出口,就能让对方领会到“不”,相信我,她是这方面的行家。而在游荡期间,不用说你也知道,她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的长度都不足以发展出一段浪漫关系。所以,这个女人周围没有任何亲密的异性。”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那……有没有同性?”沈飞又微微蹙了一下眉。
  “同样没有。”也是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沈飞的表情并未轻松,反而陷入沉思。
  Anson却神色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飞,你今天很奇怪,这并不像你。你一向敏锐,今天却问了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独独忽略了最关键的一个。”
  “你是指颜昊天为什么会收养一个在车祸中偶遇的孩子。”沈飞迅速恢复正常。
  “是。颜昊天虽然偶有提过他和养女的父母是挚友,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虽然学校记录显示他的确曾经与周依依的双亲同在剑桥就学,但绝对早已失去联络,为什么周氏夫妇会突然出现在中国?为什么颜昊天会很巧地出现在车祸现场?又费尽周折收养了他们的遗孤?相信其中必有蹊跷。但年隔久远,很多地方已物是人非,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寻找线索。目前唯一确定的是,周依依肯定和颜昊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好。”沈飞不再多言。
  Anson犹豫片刻,终于问道:“飞,我能否知道你为何在这个女子身上放下这么多心思?”
  沈飞唇边一挑,不以为意地答道:
  “游戏这么长,我只想过程更加有趣。”
  说罢,他懒洋洋的起身,向门外走去,丢下一句话:
  “你继续查吧。”
  Anson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黄浦江的另一边。
  一笑还在宜园附近漫无目的地兜着圈子。
  她已经兜了好久,可实在不知道该去哪。
  发现自己业余爱好少得可怜,连逛街扫货都兴趣缺缺。
  而且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想拍张照片也找不到好景致。
  心里不禁埋怨开:都怪这个沈飞!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沦落到有家不能回。这时候在廊上泡杯茶,吹吹风,不知有多惬意。
  现在却要在外面瞎走。
  突然又觉得自己笨,沈飞又不是来住一天两天,难不成还要天天躲着他?
  唉,算了。
  正待往家返。
  一扭头,看到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矗立在路旁,墙上刻着两个不大不小的英文字母:“Dr. Liu”。
  心中一动,莫非是琉璃说的那个刘医生的心理咨询诊所?
  那时候,想起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她和琉璃因为一个邮筒被关进拘留所,虽然没两天就被接了出来,却要接受强制的心理健康辅导。
  琉璃很不喜欢,觉得是变相的坐牢。
  一笑反而觉得好,整天装顽劣也不是一件不辛苦的事。
  刘医生是个腼腆、温和、像个大哥哥一样的年轻人,他的办公室在一座高校里,那里一片静谧,连空气中都有一种安宁的味道,让她感到难得的平静。
  想到有可能见到故人,一笑一阵兴奋,推门而入。
  门口接待台,一位身穿粉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起身相迎。
  “请问刘医生在吗?”一笑问。
  “您好,刘医生周日下午不接待客人。您要预约吗?”护士微笑着回答。
  咦?周日不理应是私人诊所最忙的时候吗?
  一笑心中疑惑,但仍礼貌告退。
  “怎么了?”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楼梯处传来。
  一笑回头,只见一位斯文俊雅的年轻男子正从楼上走下,看到一笑,怔住了。
  呀,真的是刘医生!不过长久未见,想来已经认不出她了。
  一笑莞尔:“刘医生,不记得我吗?我是……”
  “一笑。”年轻男子温和却肯定地接道。
  久别重逢,场面没有与琉璃那样火爆,却也温馨。
  “什么时候回来的?”刘医生把一笑领到楼上,斟上一杯茶。
  “有一个多月了,琉璃跟我说起你的诊所就在我家附近,今天竟然误打误撞找进来。”
  “哦?你见过琉璃了?”
  “是啊,她还提醒我不能在这里和你聊天,因为收费很贵。”一笑逗趣道。
  “没没没,我现在不是营业时间。”刘医生竟有些窘。
  “呵呵,放心,我也没打算付钱。”一笑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听说现在你这里的诊费要五百一个钟头,那不是很辛苦?”一笑问。
  嗯?刘医生略一惊讶,苦笑道:“别人听说我收一小时五百块,第一反应都是‘哇,那么好赚!’,只有你会说辛苦。”
  “肯定辛苦喽,如果一个人愿意花五百块来倾诉一个钟头的烦恼,可见这些烦恼得有多令人烦恼,听一听都会很累,何况还要费心开解。”一笑认真地说。
  “所以才要把诊所开在富人区,富人钱多,烦恼也多。呵呵。”
  “是啊,普通人更容易取悦,吃一顿大餐,或买一辆新车就可以开心好久,有钱人平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正烦恼起来反而无可慰藉。”
  笑语盈盈。
  他望着那张清丽的笑脸,一边状似随意的谈笑风生,一边捏了捏汗涔涔的手心。
  心里清楚,多年前中的蛊,
  今日毒发。
  ……
  那年,他研究生刚毕业,实习期间义务为一些中学提供青少年心理健康辅导。
  来就诊的大多是顽劣少年或叛逆的富家子弟,喜欢挑衅又吵闹。
  只有一个叫做一笑的女孩子,染着金发,带着叮叮当当的耳环,却出奇的安静而乖巧。
  她几乎从不主动说话,却有问必有答。
  当她偶尔凝视他的时候,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她秋水一般的明眸里,而她的目光却落在他身后无限远的远方。
  那年,他二十三岁,
  爱上了这个谜一般的十八岁少女。
  当他正职业性地想要理清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她突然不见了,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那个叫琉璃的女孩告诉他,她走了,去了地球的另一边。
  遥遥无归期。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段尚未萌芽就已被扼杀的感情,终会随着时间淡忘。
  但不料那种子顽固的留在心中,它没有发芽,却生了根,须须蔓蔓,无声蜿蜒,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察觉。
  所以他有意无意地保留着每个周日的下午,因为这曾是他和她唯一独处的时间。
  今天,当他在楼下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
  心底的根须生生一扯,
  靠多年从业修得的定力才能自持。
  ……
  何处争得佳人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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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隐隐轻雷闻隔岸

  天色已晚。
  刘医生把一笑送回宜园。
  “我到了,刘医生,你回吧,改天请你来喝茶。”一笑与他告别。
  “一笑,”他叫住她,有些吞吐,“……你可以叫我家明。”
  “好的,家明。”
  “你会记得?”
  “家明,琉璃有没有同你说过,让我记住很容易,忘记却很难,至今,能被我忘记的都是最重要的,比如我的父母。”她笑答。
  “哦不,我不是指……”他怕无意惹起她的伤心往事,连忙解释。
  “没关系的。”一笑早已接受事实。何况,大多数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