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论坛
 小说阅读网: 言情小说 | 武侠小说 | 玄幻小说 | 侦探推理 | 网游小说| 现代文学 | 纪实文学 | 外国文学 | 网络文学 | 青春校园 | 小说连载 | 原创投稿| 博客
 控制面板 | 短消息 | 搜索 | 会员 | 帮助 | 社区 | 无图版
热门搜索:   软件   新到小说   汽车   首饰   招聘信息   
小说论坛 -> 都市言情 -> 【都市言情类】《奋斗》作者:石康(更新到下半部的部分) 转到动态网页
<<   1   2   3  >>  Pages: ( 3 total )
--> 本页主题: 【都市言情类】《奋斗》作者:石康(更新到下半部的部分) 加为IE收藏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沐雨森林




级别: 可爱天使
精华: 0
发帖: 28
威望: 4 点
小说币: 32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8-06-19

【都市言情类】《奋斗》作者:石康(更新到下半部的部分)


第1节:烦心事


  奋斗上部

  烦心事

  北京建筑工程学院是一所典型的工科大学,但社会好像对它的工作并不是很认可,它把这所学院培养出来的建筑工程师、前卫设计师变成点头哈腰的房地产销售,把它的给排水专家变成卖卫生洁具的低等导购。在校生学到很多漂亮典雅的建筑观念,毕业后特别想把这些观念用到社会上,可以很社会地说,他们完全是一些理想主义者,而社会却急需唯利是图的势利小人为有产者赢利。这使得两者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应界毕业生人心慌慌,大家在学校胡乱学习了一些盖房子的知识,现在,却必须快速突击一些在别人面前更实用的装孙子的知识。

  陆涛、高强、华子、向南四个人就是这样的毕业生,他们从毕业前半年就开始找工作,希望有机会服务社会,但社会似乎对他们很失望,他们自己也很失望。

  毕业典礼就要开始了,四个人却待在学校的小花园里为高强的事儿唉声叹气。那是一个美丽的夏天,杨树的叶子一片碧绿,草色青青,蝉声阵阵,有三个穿裙子的女生从他们背后一跳一跳地走过去,消失在不远处的小径尽头。

  "要是他们真的不给我学位……"高强沮丧地抬起脸,看着大家,似乎希望从朋友的脸上看到奇迹。

  向南把耐克运动裤上蹭的一块污渍用手搓掉,说:"他们不至于这么孙子吧,不就是一次作弊嘛,学校怎么可能毁了你一辈子!"

  这话说得够狠,一下子把大学文凭与一生的幸福混为一谈,不过却启发了华子,他长得土帅土帅的,皮肤黑,但有棱角:"他们要是不给,我找人,咱们先礼后兵,据说去年小钟就是这么干的。"

  "他怎么干的?"高强立刻抓住了这最后一根稻草。

  "他带了一个点心盒子,往校长室一放,管咱们校长要学位,校长当然不给,他忽然从背后抽出一把一尺长的尖刀来,说,'校长,现在,我这一辈子就攥在你手上了,您要是让我过不去,您想想,您能过得去吗?'"

  "后来呢?"向南也添油加醋。

  华子受到鼓励,立刻洋洋得意地说下去:"校长开始说,'把你的东西带回去!我不收礼!'小钟把点心盒子往地上一胡撸,从后腰上抽出一把刀往校长桌子上一扎,说--"

  "我问你后来呢?"此刻,心急如焚的高强已来不及听有趣的过程,他最关心的是结果,这结果也许半小时之内就会降临到他头上。

  华子神气活现地说下去:"人家小钟现在是工科学士啊!"

  向南和陆涛一齐笑了起来。

  还是陆涛比较理智,他手上的烟头扔掉:"学校不会像咱们这么考虑问题,他们翻一翻校规,这事儿就决定了,根本没什么可商量的。"

  高强一听就急了:"那我这四年不就白学了?而且,我姨帮我找的那个公司正催我交材料备案呢,没文凭我交什么呀!"

  华子再次出主意:"文凭那东西好说,你去西直门,花不了多少钱,就能在路边买一个假文凭,你想买北大清华的也有。要非咱们这个学校的,我们手上不都有样本儿吗?大不了咱一起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扫描仪、电脑、打印机咱全有,连钱都能做出来,别说一张破文凭啦!"

  这话一点也没让高强放宽心,他叫道:"别开玩笑了,现在咱们的资料都在网上,人家用人单位都不用给学校打电话,上网一查就全明白了。"

  "网上的事儿你找陆涛吧--"华子有点支撑不住了。

  天才陆涛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以改!咱学校那破网的数据库是我大二时候编的,进去改一改数据易如反掌。"

  高强不放心地接着问:"那他们要是打电话呢?我看他们的人事部门挺正规的。"

  上课铃响了,陆涛说:"甭说这事儿了,一会儿不就出结果了吗?走,回教室去。"

  教室里坐满了人,四个人是最后才到,他们鱼贯而入,高强刚坐下,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便一指高强:"高强,去一趟校长室,校长叫你。"

  高强站起来,脸色很难看,他一步步走出教室,走到门口,不小心摔了一跤,大家哄笑。

第2节:校长的意见 班主任最后要说的


  华子对向南使了一个眼色:"完了。"

  陆涛也摇摇头。

  走廊里,高强走了几步,站住,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燃,刚抽两口,教普物的周老师甩着一头白发急匆匆地走过来,高强慌忙把手放到背后,叫了一声,"周老师好。"周老师点点头,走了。

  高强把烟拿出来,抽了一口,继续走。校长室并不是很远,但在他看来,却像隔着千山万水,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逐渐强烈地起来,使得高强在校长室门前直发抖。他伸出手,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高强推开门,走了进去。

  校长的意见

  校长刘元培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有点乱,就像长在椅子上的一簇蘑菇,他看着高强进来,用手一指:"把门关紧。"

  高强回身把门关上,走到校长对面站住,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罪犯。

  刘元培扬起头,对着空中闻了闻,然后疑惑地问:"怎么一股糊味啊?"

  高强也闻了闻,忽然,他大叫了起来,用后背撞墙,三下两下把T恤衫脱了,背后被烧了一个大洞,还好,没烧到皮,肯定是刚才躲普物老师时不小心用烟头点着了后背。他用脚踩灭了T恤上的火,然后光着膀子站在校长对面,气氛尴尬而滑稽。

  刘校长皱着眉,用他最擅长的官腔儿严厉地问:"高强,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对不起,刘校长。"

  "我问你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刘校长。"

  "你这样我怎么跟你说话呀,去,找件上衣穿上再来!"

  "刘校长,我就穿了这一件,宿舍的东西早搬回家了。"

  刘校长左顾右盼,忽然,他站起来,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块抹布,"唰"地一抖,原来是一件T恤,他交给高强:"穿上!"

  高强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班主任最后要说的

  教室里,班主任在用慈母心对同学们讲话:

  "一会儿就要举行毕业典礼了,带了你们两年,对你们讲的话够多了,你们听没听进去是你们的事儿,今天,我要最后讲两句话。同学们,你们在这个学校学了很多东西,学习了八十多门课程,也许这些学习对你们找到的工作来讲,没有什么用处,很多人并没有干他们所学的专业,我要说的是,无论怎么说,这总比没学强吧?至少,你们培养了自己的能力,在以后的工作中--"

  华子搭下茬儿:"老师,我就全是自学的!"

  同学们哄堂大笑。

  班主任就跟没听见一样继续说,这大概是他们相处最轻松的一节课了:"在以后的工作中,你们没有老师的帮助了,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社会是一所更大的大学,现在你们可能会抱怨老师对你们严厉,但你们记住,无论老师对你们怎么样,都是在帮助你们,对你们的态度是善意的,而社会上的那些老师--怎么说呢?几年以后,当你们在社会上闯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大家哄笑。

  班主任愤世嫉俗地对一班学生指指点点,似乎他说的不是预言而是现实:"当那个时候,当那个时候,看看他们有没有老师善意?"

  高强的努力

  然而身在校长室的高强,却丝毫没感受到任何善意。刘校长尽管语气十分语重心长,但他每吐出一个字,高强就像被钉子钉了一下似的痛苦。

  "为了我们学校的办学声誉,为了维持校纪,经校委会讨论,一致通过,凡是在校期间考试作弊的学生,一律不发毕业证书。"

  "校长!"高强几乎尖叫起来。

  "高强,你听我说下去,制度总归是制度,如果我们为了一个学生,而改变我们的制度,那么学校如何办得下去呢?如果所有学生考试都作弊,那么我们如何向社会输送合格的人才呢?"

  "可您总得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呀!"高强几乎哭出来,事实上,他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作出这个决定我们也很痛苦,我们决定,不把处分单放入你的档案。"

  "可是,我愿意通过参加补考改正我的错误,如果我没有考过,那我自认倒霉--"
第3节:高强的努力 毕业典礼 高强


  "你要是不作弊,当然可以补考,那是你的能力问题。不会,可以学嘛,跟不上,可以加班加点,请老师做课外辅导,但作弊就是另一回事了,那是品质问题。"

  "刘校长,我错了,我求您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大学四年不能白上啊--"

  刘校长的声音像是浮在半空:"决定不是我一个人作出的,是校委会根据校规校纪作出的,是根据国家教委--"

  高强在摇晃,校长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校长拿出一支烟点燃的工夫,"咕咚"一声,穿着抹布T恤的高强昏倒了。

  刘校长没有丝毫的慌乱,这位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战的老兵心里说道:现在的大学生也太脆弱了,要是把他们送到战场上,敌人不费一弹,只用高音喇叭对他们喊不给文凭,他们就给你来个咕咚,这仗还怎么打啊?

  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时,陆涛华子和向南三个人心系高强,他们发了很多手机短信。

  典礼一结束,他们在校园里找来找去,向认识的同学们打听看没看见高强。

  华子找得最急,他和高强最好,他跑来跑去,他去了高强可能去的任何地方,他急匆匆的,都忘了用班主任的话讽刺陆涛--"我们这个班,出了一名真正的优等生,我教了二十年书,你是第一个,陆涛--同学们,陆涛除了完全合格地完成了所有课业,陆涛还帮助学校建立了一套电脑管理系统;代表学校参加过奥林匹克数学、物理大赛,取得过优异成绩;在全国大学生辩论大赛上,他力克外校,使本校得以进入前四名。此外,他还担任过我校校学生会副主席,青青文学社的副社长,旱冰协会的会长,物理小组的组长,这些都是他长期担任的,短期的,我就不提了。他的学业也创我校历年最好水平,我统计了一下,他每门功课的平均成绩是95分,领先第二名近10分,这些都是用勤奋和汗水换来的呀!"

  华子想这么纠正:"老师,您错了,陆涛什么都得第一只因为他是小天才,这是用好几辈子狗屎运换来的!"

  高强

  高强的手机一直在响,他难过地站在楼上,穿着那件皱巴巴的T恤,而不是像大家一样的学士服,那学士服看起来很傻,但因人手一件而显得不傻,傻的是他,是被排除在外的他。透过窗户,高强看着楼下的一切,毕业典礼啦,熟悉的老师与同学啦,操场啦,树啦……他意识到,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喜欢这一切,但这一切却是有所保留地喜欢他,他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与屈辱,他没有得到文凭,他流出泪水。

  高强来到游戏厅,坐在角落里玩CS,他把自己想象成孤独杀手,一枪爆头,他很成功,只是还没来得及陶醉在成功里,突然,电脑一下子灭了,灯也灭了,游戏厅陷入一片黑暗。高强的心一下子紧缩成一团,浑身僵硬,感到了一种突然袭来的孤独与恐惧,就像被别人一枪命中,又像是发现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游戏厅的老板出来:"抱歉,抱歉,停电了--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如同被谁推了一把,高强一脚踢开椅子,突然大声叫起来:"怎么停电了,怎么停电了!他妈的怎么停电了!"

  愤怒吞没了他。

  从游戏厅出来,高强感到一阵阵麻木,他拿出手机,打开,不出所料,上面写满了死党发来的短信息。

  向南说:"高强,你在哪儿,我们都很担心你。"

  米莱说:"干吗呐!"

  "高强,我是华子,有美女发你,快显形儿。"

  陆涛说:"高强,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我跟他们已经不一样了。"高强想,他为自己的想法愣了一下,四周看看,把手机关了。他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然后他站起来,梦游似的往前走去,他只想这么走下去。

  但高强发现自己还是走回了家,在楼道里,他感到浑身发软,就坐在楼梯上抽烟,最后一支烟。邻居赵叔叔扛着自行车上来,高强只好站起来,把烟藏背后叫"赵叔叔"。

  "呦,高强啊,怎么站这儿啊,毕业了吧,找着工作了吗?"赵叔叔用客套话往他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第4节:最后的家(1)


  高强点点头,支支吾吾,腾开地方,让赵叔叔把车搬上去。

  最后的家

  还是回家吧。

  也许家里会好一些,高强上楼,来到家门口,拿钥匙开门。

  楼上"当当当"一阵脚步声,一个精干的老太太快速走下来。

  "刘大妈。"高强顺嘴说,心里叫的却是"老巫婆儿"。

  "哎,高强,正要上你们家去呢,两件事儿,第一件,你们家电费要拖到什么时候?这楼里就差你们家了。"刘大妈大喊大叫道。

  高强争辩:"我们家电表不是有问题嘛,我爸说还要跟居委会协商。"

  刘大妈才不屑于跟他讨论这种问题呢:"第二件,你们家门口儿这破柜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搬走?说了多少次了,妨碍人家搬东西,跟你爸妈说说,这老东西叫人收走算了,到时候消防部门下来发一张罚款单儿你们家又不干!"

  高强又接了一句:"上星期天我在楼下找了一收旧家具的,不要钱叫他白拉走,人家还不收。"

  "反正我是通知你们家了啊,就这么两件事儿!"

  刘大妈当然不会听他的话,她只是语重心长地把要说的话说完,接着,她便风风火火地冲向下一层楼,那里传来她的敲门声:"焦启刚,焦启刚,老焦,哎,姓焦的,开门,开门,我刘大妈!"

  高强一开门,正和他爸撞了个满怀。

  "是不是刘大妈,那电表的事儿问得怎么样了,不是电表坏了,就是这楼有人偷电,我们怎么使也不可能一个月一百多个字儿!"高强的爸的嗓门儿比刘大妈还大。

  "我刚听见刘大妈在楼下老焦家。"

  高强说完便进了家门,坐在门厅的沙发里。

  "学校给文凭吗?"高强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高强摇摇头。

  高强妈长叹一声:"那你老姨那儿我得说一声,没文凭,老姨怎么使劲儿也不行,她们公司管人事的那个张四包儿可刁了。你们学校怎么这样呀,咱送张四包儿那一千多块钱的东西全打了水漂儿了。"

  这时,楼下传来高强爸和刘大妈的吵架声,声音大得要命。

  "我一猜你爸就得跟人吵起来,他今儿一股子邪火儿--"高强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怎么回事儿?"高强问的时候,心里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

  "还不是股票!赔了两万多,你二大爷叫他还钱,说要买房用,你吃完饭去网吧上网查查,看看现在割肉成不成?"

  高强点点头,走到饮水机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坐到饭桌边儿上。

  高强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把一盘刚炒好的豆角儿往高强面前一放,长叹一声,坐到沙发上,伸手把电视开了。

  高强感到压抑,在家里,从来就好像没有谁能做对事情,而今天则显得格外垂头丧气,他从筷子筒里拿出两支筷子,在两盘子剩菜里扒拉来扒拉去。

  高强爸回来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吃完东西吧,一会儿去网吧帮我查查--今天的证券报卖完了,晚报也卖完了,真是中了邪了!"他的声音既不满又无奈。

  "算了,割肉就割肉吧,做买卖哪儿有只赚不赔的?"

  "你懂个屁!就是割了肉,咱们也还不上!要能还上,我早就割了,我一辈子从来没借过钱,就这么一回!要不是他们买电视的时候向我们借过四千多,我才不会向他们伸手呢!"

  "谁让你听那瞎子的话呢,去了趟盲按就五万五万地买股票,还借钱买,真想不通!"

  "你懂个屁!王老五自己就投了二十万,人家庄家天天上他那儿按摩,说最多一个月,保证翻番儿。唉,这世道,谁的话都不能信。"

  高强爸说完便去了洗手间,高强和高强妈相互看了一眼,高强妈正要小声对高强说什么,高强爸的声音传来:"高强,你文凭拿着了吗?"

  高强妈冲高强摇手,叫他不要说。

  "学校不给。"高强用自己所能知道的最小的声音说。

  "你说什么?"

  "我去找了校长,校长拿校规跟我说事儿!"高强的声音大了一点。

  高强爸出来,一脸烦躁:"要不咱去家里找一趟你们校长,再跟他说说?"
第5节:最后的家(2)


  "说也没用,他一推六二五,说是校委员决定的。"

  "那你的工作不就完了?你老姨为这事儿忙了好几个月,咱们怎么向她交待?给张四包儿的送礼钱咱还没给你老姨!"

  这种指责方式,高强早听腻了,说来说去,全是他的错儿,可他又能怎么样?今天的心情真是太坏了,高强压住自己的怒火,烦躁地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门"哐当"一声开了,高强爸出现在门口:"我跟你说话呢!"

  高强忍不住了,他想骂人,他想喊,他终于喊了出来:"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在网上已经发了好几百份求职简历了。现在大学毕业就是失业,连一个月八百的活儿都一堆人抢着干,你让我怎么着?"

  说完,高强便快步走到阳台上,他必须透一口气,我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高强爸也跟到阳台上,他的身影投到高强身上,把高强罩在阴影里。

  "高强,你真不争气,叫你提前找工作,你天天泡网吧,偷家里的钱去买五百多的CS鼠标鼠标垫儿,你妈和我为你的事儿天天觍着老脸去求你老姨,你,你大学四年都干什么啦?除了穿韩国裤玩游戏你还干了什么,我和你妈一下岗工人能怎么样?你想想,你对得起我们吗?"

  "爸,你别说了!"

  高强受不了,他从阳台上往外挤,想找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待一会儿,高强爸却挡着他。

  "你让我走。"高强的声音像是哀求。

  "今儿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你真不让我走?"

  高强爸的眼泪下来了:"我,我,我--人有脸,树有皮,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呀,你以后怎么办呢?我和你妈以后怎么办呢!"

  "你让我出去!"高强提高声调,他只想走,哪怕是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高强爸忽然抽了高强一个嘴巴子:"你这个不争气的混蛋!"

  高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强爸,眼泪也下来了。

  "你真不让我出去?"高强从眼泪后面看到扭曲的父亲,他只问他这么一个问题,现在,他只关心这个问题。

  "你给我保证,以后要好好学习,好好--"又是老调儿重调!

  高强忽然惨笑一声:"爸,我保证,我保证,你别逼我了!我对不起你们,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你们了!"

  说罢,高强忽然一转身,纵身一跃,从阳台上跳了出去。

  半天,才听到下面"咚"地一声,声音像是来自遥远而坚硬的碰撞。

  追悼会

  这里是殡仪馆的一个被租下的小礼堂,这是清晨,高强的追悼会就在这里举行。

  现在,高强躺在棺材里,身体四周铺满鲜花,屋子里的墙边放满了花圈,棺材四周站满了带着黑纱的人,他们都与高强有点关系。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显得有点简陋,这简陋叫人联想到一种装腔作势,似乎什么什么都是假惺惺的。

  陆涛、华子、向南、米莱、高强的班主任也在其中。

  高强妈拿着一张纸一边哭一边读悼词:"高强,生于1978年12月24日,男,从小聪明好学,乐于助人,尊老爱幼,品质优秀。1985年升入左安门一小就读,在校期间,担任过副班长,学习委员,多次被评为优秀学生。1990年考入北京市重点中学,北京第七十五中学,六年里,深得家长老师的表杨,曾获得中学生作文比赛三等奖,三次被评为中学生发明奖的先进个人,并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建筑工业大学九六级建筑系,并在大学二年级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组织,被评为优秀团员。高强于2000年以优异成绩毕业,被北京建筑学院追认为工科学士,同年六月,在家中遇意外身亡。高强的死,是高强一家的重大损失,高强生前,深得老师、家长、亲友、同学的喜爱,他性格内向,却十分关心别人,理想远大,学习努力,经常做功课到深夜--"

  陆涛、华子、向南相视一眼,忍不住笑,米莱也被传染了,笑起来,开始是小声笑,后来完全成了控制不住的笑,他们不能笑出声,只好满脸通红,浑身颤抖,为了不引起指责,他们不时背过身去。班主任怒视他们一眼,陆涛猛踢华子一脚,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他们还是想笑。



[ 此贴被沐雨森林在2008-06-21 18:05重新编辑 ]

[楼 主] Posted:2008-06-21 17:46|
沐雨森林




级别: 可爱天使
精华: 0
发帖: 28
威望: 4 点
小说币: 32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8-06-19




第6节:追悼会


  最后,班主任一挥手,连米莱在内,四个人不得不走了出去。

  屋外,向南拉住华子:"华子,你笑什么笑,真缺德!"

  "是你先笑的,向南!"陆涛小声说。

  华子左右看看,见班主任没有跟出来,于是提高声调:"这悼词是谁写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嘛,高强什么时候做功课到深夜了?应该写--向华子借钱玩CS到深夜!"

  米莱打了陆涛一下:"哎哎哎,你们三个人也太烂泥糊不上墙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所,我刚刚还哭着,都被你们给逗笑了。"

  "我是实在忍不住了,高强她妈平时不这样啊。"陆涛说。

  "他爸也是,站边上就得了吧,还给他妈擦眼泪,擦完还给自己擦,咱上他们家去,他爸成天对他妈怒吼!"华子帮腔儿。

  "还尽摔不值钱的东西,太假了,真受不了!"向南接一句。

  米莱看了三个人一眼:"我去看看里面怎么样了?"

  米莱跑到门口,往里看。

  只见各位来宾正在向遗体告别,亲属走在最前面,绕成一个圆圈。

  高强妈走在第一个,她扑到高强的遗体上号啕痛哭起来,其他人就等在后面。

  高强妈一边哭一边叫喊:"强子,你走啦,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叫妈可怎么活啊!我不想活啦,我不想活啦!"

  高强爸一手拉住高强妈,跟着哭道:"高强,爸对不起你啊,爸不该做股票啊!"

  米莱看得目瞪口呆,直吐舌头。

  陆涛远远地看米莱,打手势问怎么样了,米莱摇摇头,做出哭的样子。

  "那边开始大哭了。"陆涛说。

  华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最--怕这种--场面--了。"

  话音未落,班主任一边用手绢擦着眼泪,一边匆匆赶过来,米莱跟在后面。

  "叫我怎么说你们啊,有你们这样的吗!人家请我们来--快给我严肃点,回去!该跟遗体告别了,记住,这是最后一面了。"班主任气势汹汹地说。

  四个人咬咬牙根儿,低下头,一个跟着一个,走向小礼堂,一路上迎着哭着出来的来宾们。

  他们的悼词

  小礼堂内空了。

  司仪对着一个工作人员直叫:"快点,把挽联换一下,八点半下一拨就进来。"

  四个同学依次在高强的遗体旁站好。

  司仪一回头看见了他们,叫道:"你们快点啊。"

  陆涛回嘴:"请你们先出去一下好吗?我们有话对他说。"

  司仪要张嘴说什么,迎面看到华子直勾勾的眼睛,于是,叫了一声正要从花圈上往下撕挽联的工作人员,一低头走了出去。

  米莱把门关上。

  四个人站成一堆儿,每个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包儿打开,里面是一套玩CS的专用工具:鼠标、鼠标垫、听声辨位耳机,他们依次放在高强边上。

  向南轻声说:"高强,真没想到你会那么想不开,都是我们的错儿,我们太自私了,要是那时能找一找你,一起吃顿饭,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米莱说:"高强,你永远是我们的好朋友,为了你,我们决定再也不玩CS啦,没有你,我们团队就没有灵魂。"

  陆涛说:"高强,没想到你那么压抑,为什么不跟朋友们说一声呢?我一辈子只有一件事最后悔,就是传给你纸条被抓住。我真希望处罚的是我,不是你,我要这文凭一点用也没有。告诉我,怎么才能补救这件事?你让我干什么都行,犯罪都行!"

  冲动的陆涛忍不住趴在高强身上哭了,他感到了高强僵硬的身体,这是一个他不熟悉的身体,不,那不是身体,不是生命,而是物质。陆涛感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惊恐,原来生命与物质的距离是如此接近,但只在片刻间,那惊恐便被悲伤湮没了,他继续哭。

  要不是华子把陆涛拉起来,陆涛还会哭一会儿,他想哭,就是想哭,现在,他收住哭声,站到一边,他知道,华子也有话对高强说,他们俩关系最好。

  "高强,我是华子,华子。我想起,在战斗的时候,你总是那么大公无私,从来不穿防弹服,为的是省下钱让我穿。我记得这所有的一切,还有我没说出的一切,没有你,我怎么办?你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人,我最好的朋友。
第7节:他们的悼词


  "只有我们知道,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你玩什么都玩得那么好,围棋第一,业余三段也下不过你;拖拉机第一,谁跟你坐对家谁赢;打麻将就更不用提了,有你在,我们输得少就已经很满足了;台球我们每人都被你打过七星。其实我最佩服你的是CS,《反恐精英》你是最先从网吧学会的,再手把手教给我们每一个人。我知道,我们当中只有你可能成为世界级的顶尖高手,击败最好的团队,SK,3D,都不在话下。上次比赛对清华第一局,我们四个人都完蛋了,你一对四,却把他们全杀了,只有世界顶尖高手才有这水平。只有我知道你的理想,你的实力,我知道,你最大的遗憾是一直没有钱买一个听声辨位耳机,你老对我说,那耳机套在头上捂得慌,不爱用。你和我们玩当然不爱用,因为你就用网吧破鼠标也能赢我们,可有了耳机,你甩枪爆头的成功率就能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你自尊心总是那么强。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你过生日,我送你耳机当生日礼物,你没要,我当圣诞礼物送给你,你还不要,下午我们在网吧,你依然打得像平时那么英勇,我们打败了计院那个假强队,你说那才是你的生日礼物。我记得我们得胜后一起在街边吃羊肉串,你特别高兴,因为关键时刻又是你,总是你,把我们大家解救。我真后悔那次全国大赛的预赛,我们花了钱,报了名,却不好好练习,比赛时四个人拖累了你一个,如果不跟我们在一起,也许你早就成为职业选手了,现在连南韩小跑都开上了,那次你阻击三个敌人,打得他们头也抬不起来,只是乱跑,最后你消灭了他们,谁都以为我们赢了,你已开始向天上鸣枪庆祝胜利,但最后我们还是输了,是我没完成任务,在关键时刻,我发现自己的钱花光了,竟买不起拆包器--可你事后却一点没有责怪我,要是那一次我们成功了,说不定会成为全国冠军--因为当时的清华是最强的--这是我最对不起的一件事。"

  华子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华子在对高强说话之前,没想到自己会哭泣,但他还是哭了,那是青春之泪,苦涩、充沛、源源不断、滔滔不绝,像是发泄,又像是--愤怒。

  是的,是愤怒。

  那是一种苦闷而简单的青春逻辑,仿佛是对着冥冥中发出质问:既然让生命存在,为何会有死亡?既然有死亡,为何又要有生命?

  现在,四张脸上都流下了泪水,有点不知羞耻,有点破罐破摔,有点肆无忌惮,反正就是这么一回。

  四双手握在一起。

  照例由陆涛说最后的话:"今天是六月三号,CS团队,'风中狂沙'解散了,高强,我们以此纪念你。我们不再玩游戏了,因为一玩我们就想起你--高强,我们毕业了,我们要工作了,每一年的这一天,我都会把我们遇到的事情讲给你听,免得你在那一边觉得寂寞,我希望你依然认为我们是你的朋友。我现在脑子突然乱了,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的一生有何价值,要如何度过,只是追时髦,玩酷,以为是有性格,但谁也没有你酷,你说死就死了,都不跟我们告别一声,你是我们当中最了不起的人,谁也没有你有性格,谁也没有你酷--你的死突然提醒我,生命原来是这么脆弱,死亡和我们如此接近,我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如何度过我的一生,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一死,忽然让我觉得原来所有的一切全都失去了意义,除非你让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大家而去?现在我最怕路过网吧,因为那里到处是你的声音,我听见你在叫我的名字,叫我向右,叫我向左,叫我冲--而现在,在我心里,全世界所有的显示器都熄灭了,再也没有CS,再也没有你--"

  陆涛捂住脸,说不下去了。

  "走!"华子说,他不想再哭了,他哭够了,心里堵得慌,喉咙里难受,如同头被按在水里,他想出去透透气。

  四个人一起往外走,一直走到院子里,他们看到参加追悼会的人在相互谈笑,看到天空,以及陆续进到院子的陌生人,还看到别的丧葬队伍,一排排停在停车场的新款汽车,抽着烟的司机,看到几个扎在一堆儿抱头痛哭的人,院子中央,有几个在打闹的小孩子,他们在用黑纱相互投掷,在奔跑,他们对死亡一点也不了解,他们是更幼稚的生命,只有新奇与欢笑,哪里都是他们的游乐场。

  然而正在走的四个人却是迷茫的。

  在他们身后,高强将被熊熊烈火化为灰烬,最难以被接受的情况发生了,人们对待死亡的仪式也被他们看到了,例行公事般的滑稽与困惑,而他们呢,他们离开高强,他们都知道这一回是永远地离开。他们走出殡仪馆,却步入迷茫之中。
第8节:回声


  回声

  陆涛决心忘掉高强死去这件事,但他一星期后仍未做到。他是个敏感的人,他从高强的死中,察觉到了一个令他极不舒服的问题,"活着,然后死去,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这问题令他困惑,而这困惑又很难对别人讲清,现在,他就坐在书桌前发愣,旁边的电脑显示器里闪着奇怪的屏保图形。

  也不知愣了多久,陆涛换坐。后面是两架顶到天花板的书架,陆涛坐在书架前面的地板上,书架里面放满了书,此外,他的前后左右都是书,书像是从书架里流出来,倾泻在房间的所有角落,这是他最近几天疯狂翻阅的。他忽然很想知道,生命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但令他失望的是,对于这个问题,书里竟没有答案。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头脑中盘旋:难道,难道人们竟没想过这个问题吗?难道所有活着的人,都没想过什么是活着吗?

  女朋友米莱的叫声传来:"陆涛,陆涛,陆涛。"

  陆涛抬头,米莱走进来,蹲在陆涛身边,然后抱住他。

  一刹那间,陆涛觉得米莱是如此亲切,她的手是那么温柔,又一刹那,他觉得米莱陌生,又碍事,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想什么呢,走吧,快晚了,是不是叫我等你化完妆再走?"米莱笑眯眯地说,并且用手亲热地胡撸陆涛的脑袋。

  陆涛看了她一眼,低下头。

  "怎么了?你最近怎么老发愣啊?你在想什么呢?"米莱不笑了,她问他。

  陆涛茫然地看了一眼米莱,半天才说:"我在想我的前途。"

  "咱这不是正要去谈你的前途吗?起来,该走了,我爸可是个大忙人,他可难得说要见一见谁。走吧--"米莱拉陆涛,没有拉动,米莱再次蹲在陆涛身边:"你怎么了?"

  "我说的不是你说的那种前途。"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叫米莱急了,她猛揪了一下陆涛的头发:"哟--求你别这么说话,我可受不了。我就是要跟你一个前途,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听见没有?"

  陆涛看着米莱。

  米莱用手拍拍他的脸,又用双手抓住陆涛的脑袋晃了晃:"我就要跟你在一起,听见没有?"

  陆涛抱过米莱,两人接吻。

  陆涛站起来,往外走,米莱跟着,顺手从门口衣架上拿起一件新的亚麻西装追陆涛:"你等等,穿这一件,穿这一件,你那件抹布早该扔了。你看看,都让你给穿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家偷练铁布衫儿呢!"

  陆涛一边换衣服,一边往外走,米莱在后跟着,从自己包里拿出香水往陆涛身上喷。喷完还趴在陆涛身上闻。

  "我还不是为你好!真香,真香,帅哥你真香,把我这样的美女都熏得神魂颠倒的--哈哈哈哈--"

  米莱的笑声忽然叫陆涛感到安慰,这是一种习惯依恋,他们已经好了三年了,他们也许会永远好下去,生活就是这样。

  出租车快到米莱家时,米莱仍抱着陆涛:"亲我一下,亲我一下嘛,一会我到我们家就亲不着了。"

  她总是要他亲她,这是她唯一的爱好。

  他亲了她。出租车在一个高尚小区的门前停住,米莱家就住在里面。

  保安过来,米莱探出头,拿出一张小区卡后,出租车被放行了。

  "你们家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是里面住的坏人多,还是外面住的坏人多?啊?"陆涛酸溜儿溜儿地说。

  米莱抱住陆涛猛亲了一口:"岗哨多,是怕你夜里从我们家把我抢走!"说完又看陆涛,不放心地接上一句,"我们家这小区就叫特洛伊,想想我是谁?"

  "木马病毒!"

  "美女海伦!"

  "好吧,海伦就海伦。"

  米莱笑了。

  "不过你后来是被抢走的还是主动私奔的?"

  米莱笑得更开心了:"你以后要是对我好,我就被抢走;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私奔。"

  陆涛斜了米莱一眼:"别吹牛了。"

  米莱再次抱住陆涛:"我是在吹牛,我一分钟也离不开你,我完全被你迷住了。"

  米莱说的是真的。
第9节:陆涛的问题


  陆涛的问题

  米莱的父亲米立熊是一位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他用二十年的时间挣了一万个普通人用同样时间挣的钱。对此,他有个答案,这个答案他一见面就对陆涛说了:"很简单,因为我雇了几万人帮我挣钱。"

  对于陆涛,女儿的男朋友,他有点看法,不,他有很多看法!他绝不会喜欢陆涛,他只喜欢女儿米莱,尽心尽力地养她到二十岁,叫他生气的是,一个小年轻儿只用了几天便代替了他的位置。女儿依赖男朋友,说男朋友好,给男朋友打电话、发短信息,花他的钱让她男朋友快乐,这让他私下里觉得极不合理,他有一阵儿几乎有点儿不喜欢女儿了,他更不喜欢女儿这位天天挂在嘴边儿的男朋友,他其实是嫉妒他,但他对他也很好奇,因为他没见过他。现在,这个叫陆涛的小年轻就坐在他对面,白白净净,长得挺顺眼,与他的想象有差距,他宁愿他长得獐头鼠目,他当然不会,可是,可是,该怎么说呢?女儿带着他,是来请求他的帮助的,他当然要伸一伸手,不过,在伸手之前,他要看一看他是什么人。

  这里是米立熊宽大的家中办公室兼书房,只他们两人,还关着门。陆涛给米立熊的印象很好,他没挑出他什么大毛病,只是觉得这小伙子有点愣,上来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叔叔,你是怎么挣到那么多钱的?"

  不消说,米立熊太喜欢回答了,他曾无数次对别人回答过这个问题,答案当然是看人下菜。他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是米莱教给陆涛的,米莱知道米立熊爱回答这个问题,现在,陆涛想问一问他自己的问题,也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叔叔,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

  "说吧。"

  "您觉得您为什么而生活呢?"

  这个愚蠢的问题叫米立熊有点摸不着头脑,甚至问得他有点慌乱,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个这个问题,米立熊顺嘴说:"我?我为家庭,还有,就是为社会做点事。"

  "那么,叔叔,这个社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又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米立熊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我是经商的,从我的眼光看,社会就是一个相互交换的大市场,每一个人用他有的,交换他没有的,这样说,社会又像是一个互助体系。想想看,你不种粮食,却能吃到;你病了,有医生在等着你。但你得为社会做点什么,这样,社会才会愿意帮助你。"讲完这番话,米立熊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正确。

  但陆涛接着:"那么,叔叔,这个社会又是为的什么而存在呢?"

  米立熊皱起眉头,紧张起来,他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智力水平很高,这该不会是个连续的智力题吧,现在是谁考谁啊?这小混蛋在搞什么鬼?

  米立熊警惕地打起了官腔儿:"这我可不知道,这是社会的事。"

  "这么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社会的一分子,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存在?"

  米立熊看着陆涛的眼睛,此刻,这孩子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点也没有躲闪的意思,而陆涛呢,他是对这个问题真感兴趣,他在等着米立熊说出一个叫他感到满意的答案。

  "恐怕是的。"这便是米立熊的答案。

  这答案让陆涛极不满意:"那么,叔叔,我只要能从社会上挣到钱,能养家糊口,这一辈子就算踏实了?"

  米立熊笑了:"也不全是,陆涛,每个人都应该有点他自己的追求嘛,比如我,工作忙得要命,回到家也抓紧时间学点英语,以后没准儿就派上用场了。你有什么追求呢,陆涛?或者说,你有什么理想呢?"

  陆涛失望了,原来大人们不过如此。

  "我不知道,叔叔,我只是不想像父母那样生活一辈子。"

  米立熊被这句带刺儿的话逗笑了:"我小时候也那样想过,只是后来没实现,我也没见别人实现过。"说罢,哈哈哈笑起来,他在笑陆涛幼稚。

  "为什么呢?"陆涛不依不饶。

  "为什么?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总之最后大家就都一样了。"

  谈话就这样结束了,事后,米莱问米立熊对陆涛是什么印象,米立熊想了想,说:"但愿他不是一个书呆子。"

  米莱一听就急了,这印象与她对陆涛的感觉相差太远,她私下里认为他是一个天才,所以她大声反驳:"爸!他怎么了?我觉得他挺好的呀!"
第10节: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这一天,陆涛到两个公司面试,米莱跟着他。第二个面试一直拖到天黑,完事后,两人一起在麦当劳吃汉堡和薯条,米莱忽然发出感慨:"我觉得,有一段好感情,顶过一百个好工作。"

  陆涛白了她一眼,他一直把她的话当作富家女的言论,内心有抵触,经常忍不住顶上一句,但今天他没说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压在他的心头,就是那个徘徊不去的问题:"什么是最重要的?"

  以前,时间对于陆涛似乎是无穷无尽的,人生也是这样。高强死后,陆涛像是突然跃入高空,匆匆地俯视了一下人生,现在他把人生当作一段必须花出去的时间,但他不知道如何花才更值,这是他的苦闷。

  两人出了麦当劳,上了出租车,一直来到服装学院门口,天已经黑了,路上,米莱一直靠在陆涛肩膀上,她就愿意这样。

  出租车停住了,分别的时候到了,陆涛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进进出出。

  米莱用头顶了一下陆涛,于是两人接吻,陆涛抽空把钱塞给出租司机。

  米莱没有下车,却把头深埋在陆涛胸前,今天她不知为什么特别不想离开他。

  "我不想下车,再抱一会儿,你抽一支烟吧。"

  说罢,米莱从陆涛的口装里找出烟和火递给陆涛,陆涛点燃了一支烟,出租司机找给他钱,他从中抽了一张十元的递给司机,然后吐出烟雾,烟雾中,他看到夏琳从校门口出来,向两边张望,样子十分动人。

  "你在看什么?"米莱在陆涛的怀里问道。

  "我看到一个姑娘。"

  "别看了,剩下的都是菜瓜,这学校的校花在你怀里呢!"

  "是吗?"

  "你真在看一个姑娘?"

  米莱跃起,一眼看到夏琳,于是摇下玻璃,对夏琳喊:"夏琳,夏琳!"

  夏琳走过来,陆涛和米莱下车,出租车开走了。

  "这是我男朋友,就是我跟你说的陆涛,他刚才在偷看你。这是夏琳,我最好的朋友。"米莱介绍。

  "你好,"陆涛说,"米莱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你。"

  "你好,"夏琳说,"米莱天天跟我说你。"

  米莱不好意思起来:"得得得,不许你们俩当着我的面儿议论我。哎,夏琳,是不是等男朋友呢?"

  "是啊。"

  "明天的比赛穿的衣服做好了吗?"

  "做好了。"

  "我一会儿回宿舍去看看--哎,陆涛,你明天也来看看她吧,你不是爱看吗?别说,你们俩性格挺像的,又疯又怪。"

  "就这么定了。"陆涛看了一眼夏琳,说。

  "那我们俩一拍即合之后,就甩了你私奔。"

  "你男朋友来了,这话可别当着他的面儿说,他比我还会吃醋。"

  夏琳的男朋友关鹏的车开了过来,就在他们前面停下,关鹏在车里招手。

  "ByeBye,我先走了。"

  米莱招手:"Bye。"

  从陆涛的视线望去,夏琳上了车,车开走了。

  耳边传来米莱的声音:"别看了,她马上就要去法国了。她男朋友是个公司白领儿,以前追过我,我甩了他男朋友,也不去美国,专门盯着你。"

  陆涛吻米莱。

  "再吻一下我才走。"

  陆涛又吻了她一下。

  米莱依依不舍地说:"ByeBye,明天下午早点来,我们学校的全部美女都出动!哎,别忘叫上华子和向南!"

  陆涛点点头:"再见。"

  两人拉着的手松开了,米莱走了。

[1 楼] Posted:2008-06-21 17:46|
沐雨森林




级别: 可爱天使
精华: 0
发帖: 28
威望: 4 点
小说币: 32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8-06-19




第11节:华子的问题


  华子的问题

  送完米莱,陆涛赶到"孔乙己"和同学吃毕业散伙饭,他进入饭馆,路过一个鲁迅石膏像,转个弯过去,便与拼成一大桌的一群同学打招呼,桌子上的盘子摞盘子,码起三层高,位子外面还码了一圈位子,坐满了同学。


  大醉的华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吃散伙饭来那么晚,重色轻友!少废话,先罚三杯!"

  在大家的起哄下,陆涛一上来便一连喝了三杯啤酒。

  第三杯一下去,他忽然感到眼圈儿一热,接着就是天旋地转,腿一软,坐了下去,就在这时,他看到米莱从外面走进来。真的是米莱吗?是的,是米莱,她手里托着一个小DV,笑着边走边拍。

  华子"人来疯"犯了,跳到椅子上高声叫好,谁也拉不住,他大声喊:"我有个问题问所有人,说得好就算了,说不好罚酒一杯!"

  大家鼓掌欢迎。

  米莱兴奋地拍下这一幕,毕业留念嘛。

  从外面刚进来的带着几个马仔的猪头,被这一幕逗乐了,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剃着光头。

  "瞧,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儿都有啊?肯定是傻大学生!"

  马仔们笑了。

  "你们认为--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从向南开始!"华子问题开始了。

  "为什么从我开始?"向南不服地问。

  华子寸步不让:"就从你开始--然后向顺时针转,每个人都得说!"

  剩下的人起哄:"好,好啊。"

  向南苦着脸叫道:"我说什么呀我?"

  "你先站起来!"

  向南站起来。

  华子尖声催促:"说!生活中最重要的!"

  向南还想耍赖:"我能不能喝酒,不说呀?"

  华子严辞拒绝:"不行!说错了再喝!"

  这么严肃的问题,向南可不想先说,他眼珠一转,一拍桌子:"这问题是你起头儿的,应该你先说!"然后他发动群众,"大家说对不对?"

  大家跟着喊:"华子先说!"

  华子做出一副挽袖子的样子,其实他穿着短袖儿,没袖子可挽:"我先说!我先说就我先说!我认为,生活中最重要的,是哥们儿,是友谊,我希望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这答案赢得了大家的掌声。

  在边上坐下的猪头瞟了华子一眼,小声对马仔说:"这帮傻帽儿要不是大学生,嘿,我买单买双份儿!"

  马仔点点头:"校徽上写着'北京--什么--大学',建工大学。"

  猪头吃惊道:"行啊,你眼神还那么好!这么小的字儿都能看见,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呀?"

  马仔笑了笑:"大哥,我看得准儿,可认的字儿也少呀,哪儿像您这么有知识!"

  猪头这下才算平衡了。

  这边的华子还没有忘记向南:"该你了,向南,别耍赖!"

  向南知道躲不过去了,于是清清嗓子:"我生活中最重要的是我爸妈,我以后多挣钱,叫他们过上好日子。"

  华子一脚踩到盘子中间:"答案正确!"

  大家鼓起掌来。

  "下一个,叶小梅!"华子叫道。

  叶小梅站起来:"我觉得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是爱情。"

  这还用问!华子双手一拍:"答案正确。下一个,许辉。"

  许辉伸出筷子在空中一挥:"我认为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是钱。"

  华子一跺脚:"错!农民!罚酒一杯!"

  许辉扬起眉毛:"我为什么错?"

  "少废话,我说错就是错,你们说呢?"华子也不知错的原因,他只是觉得许辉错了。

  大家在下面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许辉站起来:"这样吧,朋友们,现在说这事儿还早,这杯酒我先喝了,等以后有一天,谁向我借钱,谁就喝了这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华子接着叫:"高琴琴,你是我们班班花,要不是你坚持上课,大学四年的课有一半我都提不起精神去,我先谢你了,然后,然后,你说,你说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高琴琴说:"信任!"

  接下来的丁好好的答案是"家庭"。

  大家一起鼓掌,喊着贤妻良母。

  轮到陆涛了,他站起来,想了一会儿,以前他知道的答案现在全都显得轻飘飘的,他无法肯定,于是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华子很奇怪:"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陆涛坦然答道,这一下,连米莱都有点吃惊,她直想提醒他"我我我",但她没说,只是接着下面的一幕拍完。

第12节:打架的后果


  "罚酒一杯。"华子有点泄气地说,他本以为陆涛会说出一个更好的答案来。

  陆涛起身一饮而尽。

  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这是个开放性的问题,当然,这是由每个人说出的答案确定的,下面是另一些答案:

  "我觉得能力最重要。"

  "我觉得是努力、勤奋和真诚。"

  "我觉得是合理地使用时间,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我认为生活中所有事都一样重要,我要是憋着一泡尿,什么也干不了。"

  "我认为还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最重要。"

  "我觉得万事不求人最重要。"

  可以说,这些答案,表现了大家毕业时的某种情绪,这情绪很快令大家更加亲热,他们相互借酒说一些早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说,或是无从说起的话,他们不停地继续干杯,男女同学相互拥抱,大醉的人钻到桌子下面,另有大醉的人被抱着,横放在椅子上。

  这一顿散伙饭吃得真是情绪激昂。大学毕业,有点像离家出走,过去的努力像烟雾一样飘散了,而未来却影影绰绰地模糊不清。

  华子一把搂住陆涛:"哥们儿,说句心里话,上大学四年,别的都是SHIT,我觉得最有意义的事儿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我不说你帮我过考试,替我还赌账的事了,我不说了,你听着,陆涛,我华子今儿把话儿搁这儿了,你瞧着吧,用不了多久,我一准最早成功,让他们看看,哥们儿可不是白给的!"

  说罢,华子大喊一声:"毕业啦,我们毕业啦!"

  他随手把一个半空的酒瓶子扔向身后的空中。

  酒瓶子在空中滑行不一会儿,就因为地球引力掉了下来,正落在猪头那一桌的桌子中间的汤碗里,汤溅了猪头他们一帮人一脸。

  猪头慢慢回头,看到那边一群同学跟着喊着"毕业啦、毕业啦",并且闹成一团,猪头把脸上的汤擦掉,目光扫过一个个人,最后落在陆涛与华子身上,他回头用疑问的目光看几个马仔。

  眼睛好的马仔一指:"穿花衬衫的那一个!"

  猪头站起来便向华子扑过去。

  一场饭馆里的混战就这么突然爆发了。

  打架的后果

  还好,离饭馆不远,就有一派出所,所有混战的参与者很快便移师派出所内,男的狼狈地蹲成一排。女生站着。

  一个像是比所有人年纪都小的小警察坐在一盏台灯后面,审这帮人。

  他从猪头问起:"时间?"

  "晚上十一点左右。"

  "地点?"

  "东单孔乙己饭馆。"

  "咱们先不说谁该赔钱,咱先说说,谁砸的鲁迅像?是谁把鲁迅像给砸了?"小警察忽然一拍桌子。

  猪头一指华子:"他先动手的!"

  "我没问这个,我在问,是谁把鲁迅像砸了?"小警察接着问。

  叶小梅一指,小声说:"就是那胖子。"

  小警察一指猪头,然后翻看手边收上来的一堆身份证:"说你呢,你叫什么?"

  猪头愣了一下:"我叫--什么鲁迅像?"

  小警察这下得意起来:"鲁迅像你不知道?鲁迅你不知道?啊,装什么呢?你知道砸鲁迅像是什么行为吗?"

  猪头诚恳地交代:"我是不小心--砸了一个石膏像,可我哪儿知道那是大名鼎鼎的鲁迅呀,哥们儿还以为是那饭馆儿的老板孔乙己呢!"

  大家笑了起来。

  小警察问:"现在你知道了?"

  猪头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你就想想,你这是什么行为?"

  说完,小警察出了门,反手儿把门撞上了。

  一马仔捅了捅猪头:"哥,咱这是,这是又被人管了啊!"

  猪头叹了口气:"唉,认倒霉吧!"

  最来劲的是向南,因为他爸是警察,这下到了一显身手的时候。

  半小时后,每个人写了篇一百字的检查,所有人被放了出来。

  意外是,华子和猪头不打不相识,竟搭上了话儿,巧的是,原来这俩人儿还是邻居!

  所有人纷纷散去后,猪头拉着华子来到东直门一小饭馆接着喝酒。

  "华子,这么说你毕业了?"

第13节:米莱租房


  "刚毕业。"

  "其实我早听说过你,咱胡同里就出了你一个上重点大学的,有出息--我是久闻大名呀--哎,你爱去公司吗?"

  "我最烦公司了,朝九晚五的有什么意思!"

  "那你去我那儿吧。"猪头说。

  "你干什么的?"

  "玉泉营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在丰台。"

  "门口那车你认识吗?"

  "克莱斯勒,美国车。"

  "我就干这个。"

  "你代理美国车呀?"

  "那能挣几个钱?我卖二手车,挣钱呀--这么着吧,你明一早儿先去我那儿看看,这是我电话,你记一下,到了打给我。"

  "成。"华子的工作正没着落,他一口答应了。

  "那咱先把这杯干了?"

  华子举起杯子,两人碰杯。

  米莱租房

  米莱到杨晓芸家玩,两人坐在灯下翻着时尚杂志说话。

  米莱说:"哎,晓芸,我今儿来是想问问你妈,能不能帮我租套房子。"

  杨晓芸说:"我妈,我妈也不是真的房虫儿,她就是跟着人家瞎起哄的。"

  "我也就是图个省事儿,你帮我问问吧。"

  杨晓芸正犹豫,门开了,她妈何翠凤端着一盘葡萄走进来。

  "米莱,吃!可甜了,到我们家来别客气啊。"何翠凤满脸堆笑地说。

  "阿姨,我正要有事儿求您呢。"米莱站起来,接过盘子。

  "唷,瞧你说的,你这么一大小姐--"

  杨晓芸一看这势头,站起来想搭句话:"妈--"

  何翠凤眼睛一翻:"怎么啦?不让我说话啊!"

  杨晓芸欲言又止。

  米莱抢着说:"阿姨,是这样,我想租套房子,一两居室都行,就在安定门附近,能租着吗?"

  "呀,巧啦!我手上正有两套安定门的房子,五年前盖的,就是住过人,不太干净,收拾收拾就行,在安定门109号。"

  "我就要那房子!"米莱一听便尖声叫道。

  杨晓芸不解地推了一把米莱:"你激动什么?"

  "正好儿在陆涛住的那院儿。"米莱兴奋地说。

  "陆涛不是有房子吗?"

  "陆涛那房子净借给他的朋友恋爱,弄得我们俩晚上到处压马路,再说我也不打算出国了,外面租套房,也免得老得回家。我不回家我妈就不睡觉,每次进门前得心跳半天,怕我妈跟我嚷嚷--那阿姨谢谢您啦,一个月多少钱?"米莱简直有点急不可待。

  何翠凤爽快地说:"不多,一居的二千,两居的三千,三居的四千。"

  "我要那两居的,能洗澡能睡觉就成。"

  何翠凤接口道:"那还用说,没问题--都通三气,带空调,带家具,两居的有双人床。什么时候你方便,我带你去看看!"

  "我不用看了,您看着好就行,我钱包里只有三千,先给您当订金吧。我想先租半年的,钱明后天就送来。"

  "不用,哪儿那么急,到签合同的时候再说钱的事儿吧。"

  两人相互推了两下,何翠凤说:"成,这三千我先收下,给你打一条儿吧。"

  "不用了。"米莱说。

  杨晓芸送米莱出了门,担心地说:"你也不去中介问问,要不上网查查也行,我妈倒的房子哪儿有谱儿?"

  "那也比我有谱儿,我才懒去呢,我觉得陆涛他们那院子挺好的,陆涛才住一居,我租一两居,比他那儿还强,我想再装修一下,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忙呀!"米莱说。

  "我看你真够冲动的,还想装修,装完了再添点电器,这三四万就出去了。"

  "没事儿,有我爸的卡,不用白不用。到时候没事找我去,我早想出来住呢,这一下毕业了,我也成人了,家里总算没什么理由拦我了。你回去吧。"米莱说。

  杨晓芸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连她爸吵架的时候都时常说何翠凤"利欲熏心",告别米莱,杨晓芸回家,一进门,便听到何翠凤对着电话说:"我要403,一个月二千五,说好了啊,明儿去看房,记住,我跟人家说的是三千,到时候别说漏了,好,就这样,明儿见。"

  杨晓芸一脚踢翻了一把椅子。

  何翠凤跑出来,看着杨晓芸拉长的脸,问:"这是怎么啦?"

第14节:看夏琳演出


  "妈,你也太过分了!米莱是我朋友,她的钱你也好意思挣?"

  何翠凤喜滋滋地说:"挣钱哪儿分朋友不朋友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谁有就挣谁的--你不是想要一个彩屏手机吗?这下有了!"

  杨晓芸愤怒地喊道:"妈你也太庸俗了,真受不了!简直小市民一个!"

  何翠凤对这个评价一点也不生气,还挺认同:"我要不是小市民,早把你饿死了,哪儿能养到这么大。"

  杨晓芸一把抓起桌上米莱的钱:"我这就把钱给米莱送回去,有你这样的吗?"

  何翠凤一把抱住杨晓芸:"晓芸!你这傻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啊,你给我放下,妈跟你说,那房子真值三千--"

  看夏琳演出

  晚上六点半,服装学院小礼堂里坐满了人。今晚时装设计系在这里进行毕业设计表演,喇叭里放着设计者自选的音乐,挤在一起的关鹏、米莱、陆涛、华子及向南看着T型台上一个个参加表演的模特从他们面前走过。

  华子逗米莱:"哎,我说,要是换成你们设计系的人自己表演,那你们的设计就全完了吧?"

  "你怎么这么说话?不是还有夏琳吗?她就是自己设计自己表演!"米莱斜了一眼华子说道,然后把头转向关鹏,"关鹏,晚上你得请我们吃饭,这一次可别再躲了。"

  "当然,当然。"关鹏说。

  "想着夏琳去法国,你心里一点也不难受?"米莱逗他。

  "她自己非要去。"关鹏说。

  "我看她是不太爱你,你看我,哪儿离得开我们家陆涛呀!"米莱接着逗关鹏。

  "是夏琳跟你这么说的吗?"关鹏问。

  "不是啊,是我替你这个老好人发出的抱怨。"米莱笑了。

  "晚上吃饭时,求你替我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关鹏不依不饶地说。

  一个模特走过,大家鼓掌。

  华子推一推陆涛:"哎,馋死我了--你说有这么多好看的姑娘,而且好看得还不重样儿,什么时候才能轮上我?"

  陆涛笑了:"华子,你老毛病又犯了,什么事儿都要联系上自己,早晚你会被自己气死的。"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华子看了一眼米莱,又叨唠了一句。

  陆涛还是听到了,他一把握住华子的手:"有什么呀?不就是肉做的衣服架子吗?一帮蠢货!"

  华子乐了:"嗯,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点儿了。"

  "华子,我觉得只能抱着这样的想法看她们,那就是她们与我们无关。"陆涛再次强调了一下他的想法。

  然而就在此时,夏琳出来了,陆涛的眼光被吸引过去,台上的夏琳,骄傲而漂亮,迈着猫步,裙子被身体荡得飘向两边,米莱和关鹏向夏琳招手,并与大家一起鼓掌。

  夏琳走到前面,慢慢地转身,陆涛注意到她的眼睛,带着青春的孤芳自赏与纯真,这目光击中了他的欲望。这感觉他曾有过,但不曾如此强烈,甚至叫他忘记呼吸,顿感到喉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他知道,那是自己同样年轻的心跳。

  吸引

  演出结束后,华子走了,米莱、陆涛和夏琳一起钻进关鹏的汽车,一起去吃宵夜。关鹏和夏琳坐在前座,陆涛和米莱坐后座,陆涛正坐在夏琳背后,他用手搭在前座的靠背上,汽车一晃动,他无意中碰到夏琳的脖子,夏琳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把头转了回去。米莱一眼看见笑了起来:"夏琳,我们家陆涛帅吧?下次再看他可不能免费了啊!"

  "没错儿,帅得跟王八蛋似的。"夏琳再次转过头,对着米莱笑道。

  在饭馆等着上菜的时候,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米莱转了转眼睛,看了一眼关鹏,然后挑起眉毛对夏琳说:"夏琳,关鹏叫我向你带句话儿。"

  夏琳转头看着关鹏:"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他不好意思。"米莱替关鹏答道。

  "看来你们俩关系比我们俩好啊。"夏琳说道,说完看了一眼陆涛。

  "服务员,要一碗浓醋来。"陆涛立刻做出反应。

  夏琳满意地笑了:"陆涛,你喝还是我喝?"

  这话儿说得陆涛心神荡漾,他感到夏琳喜欢他。

第15节:吸引


  "要不,要两碗来?"陆涛抖了一下机灵。

  米莱和关鹏笑了。

  "配合得够好的呀,不用装都是天生一对的样子!"连米莱都心领神会了,她分别看了一眼夏琳和陆涛,酸溜溜地说。

  夏琳斜了关鹏一眼:"什么话呀,关鹏,当面儿说说吧。"

  看来还是夏琳更机灵,她一下子把目标转移到关鹏身上。

  关鹏看米莱,他想让米莱帮他说。

  米莱用一根细筷子指着夏琳:"你男朋友想问你,要是爱他,为什么还要丢下他出国?"

  夏琳对答如流:"这叫什么问题?--这是两回事儿!"

  关鹏接上:"人家米莱喜欢陆涛,就不出国了!"

  "真的?"夏琳疑惑地望向米莱。

  "这是刚决定的。第一、我舍不得他;第二、也不放心,怕我前脚儿一走,后脚儿他让别的女人给抢了。唉,这方面,大家可都不是吃闲饭的。"说最后一句话时,米莱用肩膀撞了一下陆涛。

  米莱的决定让夏琳更加肯定了,自己一点也不爱关鹏。

  "夏琳,你对米莱的想法有什么意见?"关鹏问。

  "她爸是大款,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我为去法国准备了多长时间,花了多大精力,你不是知道吗?"夏琳针锋相对。

  米莱看着两人摇摇头:"看来你们俩的出路只有一条了。"

  "是什么?"关鹏问。

  "关鹏,关了你的公司,跟夏琳一起去法国吧,在陪着她看着她之余,随便学点什么,以后和她一起回来开家时装公司。"米莱轻松地说。

  "那怎么行?我--"

  不等关鹏说完,米莱便打断他:"夏琳,你看,他不肯为你做牺牲,他不爱你!"

  关鹏有点着急了:"哎哎哎,米莱,今天你要不把我们俩拆了,就不算完啊?"

  米莱说:"我这是预防针,叫你们在心理上有个准备,谁让你们俩都是我朋友呢?夏琳这一走,两年到三年,谁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要是说你们俩都会一直死等对方,鬼才相信,反正我不相信。"

  看到大家在讨论前途时发生冲突,陆涛很高兴,他跟上一句:"我也不信!"

  夏琳的目光却一下子刺向陆涛:"陆涛,你怎么不陪米莱去美国呢?"

  陆涛叹口气:"我不知道我去美国干什么?她也不知道。我觉得要是混,也是在国内混更方便。"

  这种迷茫的态度反倒叫夏琳不知说些什么好了,她望向关鹏:"可学时装设计当然是法国好了。"

  陆涛笑道:"我学盖房的都懒得出国学,你一个做衣服的跑法国学什么学啊,回家买台缝纫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夏琳笑了。

  陆涛接着打击她:"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你扑的事儿我懂,先做两件衣裳,找点漂亮姑娘穿着拍点照片什么的,叫人看着觉得特顺眼,卖个高价,好多骗点老百姓的钱。最好的叫什么高级成衣的,也不就是给有钱人做贵衣服,叫他们出门混的时候显得跟咱老百姓不一样吗?"

  夏琳反击:"照你这么说,时装就没有文化意义啦?"

  "有啊,骗人和骗自己的时候,尤其有用!"

  "哎,米莱,你找的这个男朋友怎么那么愤世嫉俗啊?"

  "哟,夏琳,说不过的时候想起我了?刚才一小会儿,你们聊这么热闹,完全当我们不存在,哎,你想想,合适吗?为什么不回家以后打电话聊呢,也免得当着我们的面儿,有些话说起来不方便?"米莱半真半假地说着,一边还狠瞪了陆涛一眼,其实她是对夏琳有点不满意,当着自己的男朋友,抖什么机灵啊。

  不料陆涛却接上一句:"米莱,为气气你,我不得不问夏琳一句,你的电话号码是--"

  夏琳兴奋地说:"我也觉得有点意犹未尽--听说你聪明,我说20个电话,里面只有一个是对的,你记得住吗?"

  "说吧!"

  米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的声音也变得尖厉:"夏琳,你疯啦,他记得住!"

  "你信吗?夏琳?"陆涛说,他才疯了,现在,他心里完全只有夏琳。

  夏琳眼睛盯着陆涛,扔用着开玩笑的语调说着:"听着,1391183128,3294579,4272273--"

  米莱把筷子往关鹏面前一扔:"这饭没法儿吃了--"

  陆涛一边记着夏琳的电话一边抽空问:"我什么时候打?"

  夏琳只是旁若无人地报出电话号码,脸上还带着笑意:"1391152357,9076548,9912746--"

[2 楼] Posted:2008-06-21 17:47|
沐雨森林




级别: 可爱天使
精华: 0
发帖: 28
威望: 4 点
小说币: 32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8-06-19




第16节:米莱的反应 陆涛的欲望


  米莱的反应

  夜色中,陆涛把米莱送到家门前不远,两人还在说着刚才饭桌上的事儿。

  "你打呀,当着我的面儿打啊,20个电话一个个打,你不是都记得吗?你要记不住,我告诉你,连关鹏的电话也一起告诉你!"

  "你怎么了,米莱?"

  "我吃醋了。"

  "除了吃醋,你还怎么了?"

  "除了吃醋,还是吃醋!"

  "这只是个玩笑。"

  "你找我的时候,就是因为一个玩笑。"

  "我不喜欢夏琳,行了吧?"

  "我只是再次告诉你,夏琳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刚才你还吃她的醋呢!"

  "我不是吃醋,是讨厌你,见着美女就兴奋!"

  "你觉得,是夏琳更兴奋还是我?"

  "哎,你是不是真喜欢她呀,没事儿,直说,要不我替你传个话儿?我看你们俩挺合适的!"

  "真的?"

  "你敢!"

  "你到家了。"

  "亲我一下。"

  陆涛亲了一下。

  "你还气不气我了?"

  "不气了。"

  "还说不说夏琳了?"

  "不说了。"

  "再见。"

  "再见。"

  "明天你干什么?"

  "明天我回父母家,听他们指点我的破前途。"

  "然后呢?"

  "晚上跟父母吃完饭以后回我那儿。"

  "我也去你那儿。"

  "你不是明天有事儿吗?"

  "有什么事有什么事儿啊?"

  "好吧,电话联系。"

  "再亲我一下再走。"

  陆涛又亲了米莱一下。

  米莱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他:"再见,哎,对了,你什么时候去我爸那儿看看?"

  "再说吧。"

  "那好,再见了。"

  "再见。"

  陆涛的欲望

  这一回离开米莱完全像是例行公事,现在,公事办完了,陆涛感到一阵轻松,接着,他的心又猛烈地跳动起来。夏琳,对,夏琳,是夏琳使他激动。深呼吸,不行;闭上眼睛,仍是不行。他想夏琳,他想抽烟,他想跟她说话。

  不远处,一个路边小铺在夜晚亮着灯光,陆涛走进去。

  "一盒中南海。"

  老板把烟递给陆涛。陆涛的眼睛落到柜台上的一个红色的电话上,他犹豫了一下,快速把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把手伸向电话。

  陆涛抓起电话,开始拨号。

  20个电话,他都记得,但听筒里却不停地传出盲音。

  突然,电话响了。

  陆涛一下子变得浑身僵硬,他等着。

  那一刻,夏琳刚刚下了关鹏的车,说了声再见,往家里走。

  突然,她的电话响了。

  夏琳走进楼道,电话仍在响,她把双肩背从后背摘下来,从里面拿出电话。

  "喂?"

  "我是陆涛。"

  "是你啊--你真能记住20个电话?"

  "我记住的是你。"

  夏琳停住脚步,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是坏事吗?管它呢,它更像是新奇的事,令人振奋的事。

  夏琳听到陆涛的呼吸声,急促,粗重,她知道自己如何回答非常重要,她想说一句恰当的话,但她想不出来,她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陆涛听到夏琳用坚定的声音对他说:"我也记住了你。"

  "我在,我在一个马路边上。"陆涛说。

  "我在我们家门口。"夏琳说。

  "我一个人。"

  "我也一个人。"

  "夏琳,我想见你,我有话对你说。"

  夏琳拿着电话,犹豫了片刻。

  陆涛的充满渴望的声音再次传来:"夏琳,你在听吗?"

  "你在哪儿?"夏琳作出了决定。

  现在陆涛坐在小铺外的马路边上,他仍抽着烟,眼睛朝着前方不停地张望,烟雾里,一辆出租过来了,停在他眼前,他站起来,走到车边,拉开门,夏琳坐在后座上,陆涛钻了进去,坐在夏琳身边,把门关上。
第17节:接下来的事情


  "我们去哪儿?"夏琳紧张地问。

  "去我那儿。"陆涛更紧张地回答。

  门开了,陆涛进来,打开灯,后面是夏琳。

  陆涛让夏琳进来,然后关了门。

  夏琳环顾陆涛的房间。

  陆涛靠着门,站在夏琳背后,看着她。

  夏琳回头,看着陆涛:"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喜欢你。"

  "什么?"夏琳挑起眉毛。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两人相互看着,想说的全说了。

  这时,夏琳电话响了,夏琳接。

  陆涛听到夏琳对着电话说谎:"对,我要睡了,是的,我很好,再见。"

  陆涛电话响了,他看着夏琳。

  "你的电话,接吧。"夏琳说,她知道那是米莱。

  陆涛拿起电话:"对,我已经睡了,好吧,明天晚上打电话。"

  陆涛挂了电话,抬眼看到夏琳已走到门口。

  "我想我还是走吧。"夏琳说,她想退缩了。

  陆涛一下子冲到夏琳身边,按住她的手,把夏琳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夏琳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她的双肩背包从另一只手中掉到地上,发出"咣"地一响。

  陆涛用脸贴住她的脸,抱住她,吻她,她那么好,每一下都接受,却不被动,腰挺得直直的,也抱着他,让他感到,她也要他,像他一样想要。

  他们同时发现自己与对方的欲望,自由而疯狂,什么也拦不住,也许那就是一切,但同时,有些他们以前认为很牢固的东西忽然粉碎了。

  接下来的事情

  已是第二天上午,陆涛在从冰箱里拿一听可口可乐和一盒饼干,然后关上冰箱门,走出厨房,进入自己的房间,坐回床上,把吃的东西递给夏琳,然后抱住她的肩膀。

  夏琳穿着陆涛的一件长T恤,坐在床上,她靠着陆涛撕开饼干的包装纸,陆涛点燃一支烟。

  "你也吃点吧,反正最坏的事都已经结束了。"夏琳笑着说。

  "对不起。"陆涛在她耳边轻轻说。

  夏琳笑了:"别假惺惺的了,你要是非说对不起,也是向其他人说才对。"

  "我爱你。"陆涛说。

  夏琳停止吃东西,看着陆涛。

  "接着吃吧。"陆涛说。

  夏琳接着吃饼干,陆涛把可乐打开,递给夏琳,夏琳喝了一口可乐。

  "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夏琳说。

  "我也是。"

  夏琳说:"我爱你。"

  陆涛吻夏琳。

  夏琳的电话响了。

  夏琳看一眼陆涛:"是关鹏,他要送我去我的法语老师那里去练口语。"

  "你去吗?"

  "我脑袋里嗡嗡的,哪儿说的出法语?"夏琳叹口气,夏琳等铃声响完后,拿过手机看一看,放回原处,"没错儿。"

  陆涛用法语说:"我爱你,我不想你走,我觉得你又好看又温柔,你要是非要去学法语,跟我学吧。"

  "你真会说法语?"

  陆涛笑了:"我小时候学过一阵儿,我爸逼着我学的,现在差不多忘光了。"

  夏琳拿起电话,拨号,然后对着电话说:"喂,啊,是啊,我在同学家,关鹏,我今天下午要帮她改衣服,比赛用,所以不去学法语了,咱们晚上再联系吧。好,好,就这样。"

  夏琳挂了手机,看着陆涛。

  "你怎么不让我跟你男朋友讲两句法语,我法国骂人话说得好着呐。"

  夏琳淡淡一笑,没说话。

  "哎,你们怎么认识的?"

  夏琳笑了:"原来关鹏老找米莱,后来米莱看上你,他一失恋,就改找我了,我一想,不花钱多一个司机,就答应了。"

  "你生活态度比我还不严肃啊?"

  "唉,我这人的缺点就是爱谈恋爱,从高中就谈起,结果差点没考上大学,幸亏服装学院好心要了我,教我学做衣服,不然真不知以后能干什么--哪儿比得了你,小天才,一下子能记住20个电话号码!"

  "我学过快速记忆,也是我爸逼我学的,其实我能记住40个电话,要试试吗?"

  "我估计,要是想记,你能记400个。"

  "你讽刺我。"

  "哟,我哪儿敢呀,米莱把你夸得就跟明天就要去领诺贝尔似的。"
第18节:难分难舍


  "其实我是个蠢货。"

  "证明给我看看。"

  "我没有早点认识你,这够了吧?"

  "反正我下个月就要去法国了,听酸话的机会有一次是一次。"

  "你要是非去,我也去。"

  "你怎么去?"

  "自费留学,我爸在法国有朋友,想想办法,也许能办成。"

  "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底想要什么,上学的时候一直苦学,就是想忘掉这类问题,一毕业,我一朋友自杀了,忽然,问题全来了。"

  "你喜欢谈恋爱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随波逐流罢了,大家谈,我也谈。"

  "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不知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我,非打不可,20个电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我倒着给你背一遍吧。"

  "得了吧,除了我的电话,其余的我是随口瞎说的,早忘了。"

  "那你为什么接我的电话呢?"

  "我一猜,就是你。"

  "为什么?"

  "也许我觉得挺刺激,也许我觉得这辈子怎么也得有一次一见钟情--我爱你。"

  "我爱你。"陆涛抱紧了夏琳,吻她。

  陆涛的电话响了。

  "是米莱的。"陆涛说。

  夏琳的脸僵住了,她迅速跳下床:"我去洗手间,你接吧。"

  难分难舍

  一天过得像飞一样,分手竟成了一种难以想象的痛苦,陆涛起初还开玩笑说"一点不像一夜情",但是在街边的路灯下,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紧紧拉住夏琳的手,他强烈地感到不想离开她,他只想跟她在一起。

  夏琳与他具有很相似的情感,但却体力透支,她非常想不管不顾地倒头大睡一觉,她劝他:"米莱一定在等你,别送了,都送了好几遍了,我腿都要抽筋了,我真的要回家了。"

  "就送到你们家门口。"

  见夏琳站着不动,陆涛又说:"我不拉着你的手行了吧?"

  "别任性了,也别对我说话了,我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

  夏琳努力使自己站直:"这是第一次私下见面,也是最后一次,我把它当作出国前的最后一次恋爱。"

  "可我觉得这是我第一次--"

  "你别说了,我们做了错事,全怪我。"

  "怪我。"

  "再见。"夏琳果断地说,然后离开陆涛。

  "对不起。再见。"

  夏琳走了几步,忽然回转身来,扑到陆涛身上,她不能装成离得开他的样子,她吻他,她受不了自己。

  夏琳伏在他耳边说:"陆涛,我不爱你,我得走了。"

  "你把我嘴咬破了。"

  "你怎么对米莱说?"

  "我说,是夏琳干的。"

  此时,夏琳电话又响了。

  陆涛恨恨地说:"我能接吗?你要让我接,我就说,喂,关鹏吗?我是陆涛!"

  夏琳迅速转身走了,她不想让陆涛听到她和关鹏说话了,事实上,她自己也突然不想跟关鹏说话了。

  陆涛望着夏琳匆匆离去的背影,嫉妒而忧伤,他的耳朵里只是她长长的电话铃声。是他和夏琳错了,还是他们错了?

  约会

  陆涛与夏琳都失控了,他们频频约会,匆匆约会,不管不顾,痛苦、绝望、剧烈,如同一把熊熊大火,那是两颗焦灼而孤独的心,那是两颗疯狂而年轻的心。

  总是接吻、做爱,以及令人不安的甜言蜜语。

  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公园里,大街上,陆涛的住处,他们除了在一起,什么都不关心,偷偷摸摸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他们躲避着米莱与关鹏,躲避着朋友与别人,他们躲避着这个世界。

  陆涛总是觉得夏琳要说"我要走了,来不及了",事实上,夏琳一直在这么说,但是,她说了多少次后还是靠在陆涛的怀里。

  就在这期间,米莱装修好了杨晓芸她妈何翠凤帮她租的房子,那房子正在陆涛的住处对面的楼里,后窗斜对着陆涛房间的阳台,米莱要在不久后给陆涛一个惊喜,而何翠凤却已经得到了惊喜。她没想到米莱大手大脚到如此程度,总之,她从材料费到人工费里东扣一点西扣一点,房子装好后,竟给杨晓芸买了一个彩屏手机,其实她买了两个,自己留了一个。
第19节:约会 分手


  陆涛与夏琳吵过一回架,那是正当他把她推到床上时,夏琳的手机响了,陆涛把夏琳要接的电话抢过来摔坏了。

  "为什么?"夏琳问。

  "为什么?我嫉妒,我受不了。"陆涛眼圈红了。

  晚上,陆涛跑到在夏琳家楼下把电话还给夏琳,并且可怜巴巴地说着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我修好了,给你--你能答应我,除了我的电话,谁的也别接吗?"

  夏琳觉得这一段炽烈的感情变得越来越苦涩了。

  "你能抛弃米莱吗?"夏琳忽然问陆涛。

  "只要你跟关鹏分手。"

  "从见面那一天起,我们一直在做着不应该做的事情,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夏琳叹道。

  陆涛点点头,同意她的观点:"只是,为什么我们忍不住去做?"

  "其实,是你对自己没信心。"有一天,陆涛嫉妒心发作,对夏琳说。

  "我有。"夏琳说。

  "那为什么喜欢关鹏,他不就是比我更有钱吗?"

  "我那时喜欢他。"夏琳说。

  "你喜欢他送你两千块的名牌上衣。"

  夏琳笑了:"这上衣送你吧。"

  片刻,夏琳便把上衣脱了,用牙一咬,撕成两半,团成两团,分别扔在陆涛身上。

  这让陆涛觉得,夏琳为他做什么都可以,夏琳不是暂时的喜欢他,而是,怎么说呢,对他越来越充满深情。

  接下来的晚上,陆涛与米莱一起逛了街,下起了雨,米莱给陆涛买了一把雨伞后,跳上出租车回家了,陆涛到法语班外面等夏琳放学。雨越下越大了,夏琳一出校门就看见了他,猛跑几步,钻到了他的伞下,夜色中的雨混着树叶的香味笼罩在他们周围,两人在伞下接吻,一阵狂风吹飞了雨伞,夏琳要去追,陆涛拉住她,继续接吻,两人都淋湿了,夏琳听到陆涛冰凉的声音:"我离不开你,一步也离不开,我每一秒钟都在想你,每一秒,每一秒。"

  分手

  这一切都太狂热了,夏琳越来越觉得不安,她总是想见到陆涛,抱着他,她无法控制自己。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但她决定使自己冷静下来,于是约陆涛到后海谈话,两人坐在湖边的咖啡馆桌子两侧,四目相向。

  "我要去法国了。"夏琳几乎是呻吟着说。

  "为什么去法国?"陆涛听起来似乎很冷静的声音传来。

  "为学习。"

  "为什么学?"

  "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为了躲开这里,为了看看巴黎,为了离开你--行了吧?"

  "别去了。"

  夏琳看着陆涛,没说话。

  陆涛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护照推到夏琳面前:"我也去,我已提出申请。"

  "你学什么?"

  "管它呢--我去找你。"

  夏琳看着陆涛。

  "我比你晚到二个月,你要是学费不够,我就打工供你--"陆涛认真地说,似乎这件事已经办成了。

  夏琳按住陆涛的嘴,摇头,再摇头。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没睡过一次好觉,离开你的每一分钟都叫我受不了。"陆涛叹了口气,绝望地说。

  夏琳再次按住他的嘴,然后说:"别说了,再也别说了--我也是!"

  夏琳的电话响了。

  "是关鹏,跟我说打折机票的事。"

  陆涛忽然站起来:"你们说吧,再见,我先走了。"

  夏琳叫道:"陆涛--可是,明天晚上我就走了。"

  陆涛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琳觉得这就是分手。

  窗外,陆涛的背影显得很痛苦,也许他的心里比他的背影更痛苦。
第20节:出发前夜


  出发前夜

  夏琳回到家,这是一个老式的两居室,厅很小,只有十平方米左右,曾经,她对外界满怀好奇,试图从这里走出去,现在,她心里乱极了。

  夏琳与一家人吃了顿晚饭,妈妈亲手做的菜,父亲夏春生虽然与母亲离婚了,但今晚也来了,夏琳一走,曾经的一家人,就要天各一方了,饭吃得有点伤感。

  直到关鹏过来后,气氛才好一点。

  关鹏看着地上两个大箱子打开着,里面装满了夏琳出国要带的东西。


  "全收完了吗?"他问。

  "完了。"夏琳说着,把最后几件衣服装进去。

  夏琳妈拿着一条小毯子过来:"还装得下吗?这是你最爱盖的毛毯。"

  夏琳和夏琳妈往下塞毛毯,盖不上。

  "妈,算了吧,这毯子不用带了,关不上。"

  关鹏坐在一边在打电话:"我明天下午的会不能开了,我女朋友出国,我送她去机场,对,移到中午吧,中午一点半,对,通知一下吧,好。"

  这时,夏琳的电话响了,夏琳接:"喂,米莱呀,谁成天不见呀,这不忙呢吗--噢,明天机场见吧,乱死了,算了,不用你啦,对,关鹏送我,噢,你和陆涛在一起呀,问他好,对,别过来了,真的,真的,好,明天见。"

  夏琳放下电话,只见关鹏正奋力把毯子装进箱子,硬是把盖儿盖上了。

  "夏琳--瞧,好了--这一下你连毯子都有了--"

  "你说什么?"夏琳恍惚地说。

  夏琳的心里就像长了草,她觉得所有的话听起来都显得又空洞又没意思。好不容易离异的父亲走了,她送他下楼;关鹏也走了,她同样送她下楼。关鹏与她吻别的时候,她觉得那吻陌生而生硬,她完全掩饰不住对关鹏的冷淡,好在关鹏并不在意,他用另一种方法理解她,她完全弄不清他是怎么理解她的,她更弄不清,他怎么能理解她?

  总之,最后,关鹏走了,连母亲也睡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头,电话拿在手里,她拨了一遍陆涛的电话,只是想最后听一下他的声音,却只听到电话的盲音。他不在,说不定与米莱在一起,或者,他会为她喝得大醉吗?

  她把电话握在手里,打算睡去。

  电话响了,夏琳看着电话,不接,那是陆涛打来的。

  终于,三秒钟后,夏琳接了。

  陆涛的声音传来:"我想你。"

  "你在家吗?"

  "在。"

  "一个人?"

  "是。"

  "米莱呢?"

  "刚走。"

  "明天早晨我去找你。"夏琳听到自己这么说。

  疯狂

  夜里,夏琳觉得自己睡了四个小时,其实只是睡了半小时,她昏昏沉沉地等待天亮。她要走了,她很可能再也见不到陆涛了,等她回来,他可能已经结婚了,更可能,她已经不爱他了,现在是她最爱他的时候,只要抱着他,她便会感到踏实,而他不在的时候,她就得面对尖锐的思念。

  天一亮,夏琳便从自己的房间冲出,往外就走。

  夏琳妈问:"一大早去哪儿啊?"

  "去同学家拿本书!"夏琳胡说着什么。

  "那什么时候回来?一会儿你爸夏春生还要过来呢。"夏琳妈只听到关门声,夏琳已经出去了。

  夏琳飞速地下楼梯,最后三节楼梯她纵身一跳,她感到自己在冲向他,这让她兴奋。刚出了楼门,夏琳便飞跑起来,撞着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把她从早市上买的菜篮子撞翻了,绿油油的菜撒了一地,但夏琳没有帮她去捡,她只想快跑,越快越好,一直冲入他的怀抱。

  坐进出租车时夏琳气喘吁吁,感到某种最后时刻的压力。

  最后时刻?分离的时刻?

  出租车在移动,玻璃窗外的所有景色与人物都在向后退去,这一段时间就要失去了,夏琳哭了--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真实的情感,她舍不得他。

  最后时刻

  太煎熬了!陆涛彻夜未眠,夜里他几次感到自己灵魂出窍,什么是重要的?见到夏琳才是重要的,和她在一起是更重要的,但她要走了,所以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了--也许,随着夜色退去,天光渐渐放亮,陆涛觉得离别时最后要对她说的话是重要的--他知道她要来,他知道她会来,她会听他说最后几句话,他也等待她最后几句话。

  此刻,他就站房间当中,一个人自言自语。

  "你好,夏琳,祝你一路顺风,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一个小发卡),别在头发上,不占地儿。"

  "我和米莱一起送你,别忘了在机场入关的时候哭一场,和那些除我以外的所有人抱头痛哭,这是规矩,大家都这么干。"

[3 楼] Posted:2008-06-21 17:48|
沐雨森林




级别: 可爱天使
精华: 0
发帖: 28
威望: 4 点
小说币: 32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8-06-19




第21节:疯狂


  "HI,我两个月以后就到了,等着我,别和法国帅哥眉来眼去的啊!"

  门"咣"地一声开了,夏琳愣愣地站在门口。

  陆涛回头,两人相互看着对方,陆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夏琳也是。

  夏琳咬了一下嘴唇,踢掉鞋,边脱衣服边往陆涛的卧室里走,嘴里说:"我只能待一会儿,上午还有好多事儿。"

  经过陆涛的时候,陆涛一把抱住她。

  陆涛怀里的夏琳,又热又软,像是已经昏过去的样子。

  夏琳用手指揪住陆涛:"我想你!快一点!"

  陆涛发现,夏琳进来后,连门都没关,他过去把门关上,锁好,回头一看,夏琳已上了床。

  陆涛走回来到床边:"夏琳。"

  夏琳已经钻进被子里。

  "我不是想要这个。"陆涛说。

  "我也不是。"夏琳说。

  但他们都需要这个,他们太需要了,他们曾拥有很多秘密的高潮,那是他们相互需要的顶点,那是些秘密时刻,他们在灼热中一起死去,又一起复活,他们对谁也不曾说出,甚至在心里,他们也不是当真认为,那是他们最深的渴望。

  现在,陆涛就向夏琳压过去,他们要重温那些年轻的死去活来。

  随后是颤抖、喘息、汗水与尖叫。

  夏琳的脸像是透明的,如同她的泪水。

  这时,他们觉得该结束了,什么都该结束了。

  时间与空间将会隔断他们。

  陆涛捧着夏琳的脸,觉得她是如此美丽。

  夏琳抓住陆涛的手,感到以后再也抓不住。

  分手是那么忧伤,如同绝望。

  "对我说点什么吧。"夏琳说。

  "昨天一整夜,浑身冷凉,因为我知道了,没有你的世界,是那么冰冷,一直冷到我心里。我一直在发抖,我知道我是害怕失去你,夏琳,我要你,我要每时每刻都和你在一起。"

  "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我怕听到我的声音你会心碎,你会来法国找我吗?"

  "一定。"

  "两个月以后?"

  "两个月。"

  "可是两个月,我觉得我等不及了,60天。"

  "1440个小时,86400分钟,5184000秒。"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一夜没睡,我知道那感觉,当我一个人想你的时候,时间会过得特别慢,特别慢。那么慢的时间,叫我觉得害怕,好像地球停止了转动,太阳再不会升起。"

  "我也没睡,我以为过了一小时,其实只是五分钟。"

  "我爱你。"

  "我爱你。"

  他们接吻,他们再接吻,他们觉得离开一分钟都很困难。

  夏琳指一指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我最多只能待一小时。"

  然而一小时过去了。

  他们在一起喝水,说话。

  另一个一小时过去了。

  夏琳与陆涛接吻:"最后一下。我必须走了,我必须走,我们最多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两人在一起在街上走,夏琳要拦一辆出租车。

  "再走三十米,反正已经晚了。"

  夏琳放过了出租车,两人接吻。

  忽然,夏琳惊叫一声。

  "怎么了?"陆涛问。

  "我包儿落你那儿了,护照、机票都在里面。"

  两人手拉手往回跑,为了跑得快一些,两人的紧紧接着的手不情愿地松开。

  "会不会跟米莱撞上,她不是说要找你吗?"夏琳气喘吁吁地叫道。

  "不知道--快!"

  "要是碰上米莱--"

  "别管这些,快,快!"
第22节:米莱的行动


  米莱的行动

  此刻,米莱正在家里绕着餐桌团团乱转,就是不坐下来吃早点。

  米莱的爸爸米立熊小声地叨唠:"哎,你怎么用我的电话,边儿上那不是你的电话吗?"

  米莱妈接口道:"这孩子这一阵儿慌得什么似的,唉。"

  米莱的电话终于打通了:"关鹏,是我,米莱!"

  接听手机的关鹏正坐在会议室里开一个会,他匆匆站起来,走出会议室外:"啊,我正开会,怎么样?"

  "我这儿还没有夏琳的信儿,噢,她妈说她一早就出去了,说要拿一本什么书!"


  关鹏说:"我上午也给她打了两个电话,手机没人接,我最近一直觉得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我也觉得。"

  "陆涛呢?"

  "别提了--唉,先不说了,我先去找陆涛了,咱们夏琳家见!"

  米莱说罢,一阵风似的跑出门去,"当"地一声撞上门。

  她冲到街上,张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车上才定了一下神儿,她估计陆涛是睡得太死了,电话都没听见,这种情况以前就发生过。

  陆涛和夏琳终于跑回了陆涛住处,俩人一先一后上了楼,累得都走不动了。

  进了门,两人双双倒在床上,陆涛把夏琳的包交给她,不争气的眼泪却夺眶而出,夏琳伸出双臂,像一只小鸟那么可怜,陆涛抱住她,吻她,好像只是片刻,但当他们再次抬头,却看到墙上的时钟又过了近一小时,他们感到真是太颓废了。

  夏琳的手机响了。

  夏琳看一看手机,然后望向陆涛:"是关鹏。"

  陆涛没说话,夏琳接电话:"喂,我在同学家,我马上回家,对,见面再说吧,好,好。"

  夏琳挂了电话,用手摸摸陆涛的脸。

  "我想杀了他。"陆涛说。

  "别嫉妒了,我就要走了,他只是送送我,我不会再见他了。"

  陆涛刚要说什么,他的电话响了。

  "一定是米莱--接吧--"夏琳说。

  陆涛看着夏琳,摇摇头:"我想,我是心碎了,我怎么能跑到机场去送你?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从我身边走呢?"

  "一切都会好的,我在巴黎等你,每一天都等你。"

  "我去找你,我一定去找你,一定去找你。"

  他们拥抱,接吻,绝望,不忍分离。

  而米莱坐的出租车到了,她下了车,蹬蹬蹬跑上楼,准备把陆涛敲醒。

  "再见吧,我真不想这句话。"陆涛对夏琳说。

  "我就怕听这句话,下午到了机场,我求你千万别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陆涛点点头:"我听你的--走,我送你下楼,真的必须走了。"

  陆涛向夏琳伸出手,夏琳也伸出手,两人拉上手,向门口走去。

  就在陆涛要开门的一刹,米莱从楼梯上冲上来,"当当当"敲门。

  米莱的声音从门的那一边传来:"陆涛!陆涛!"

  陆涛和夏琳一齐愣住了,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瘫软在门边的墙上。

  他们不知如何是好。

  门外的米莱拨通关鹏的电话:"关鹏,陆涛不在,你找到夏琳了吗?啊?天呢,我觉得好像要出事了--好吧,我再给夏琳打个电话,我先往夏琳家走。"

  米莱边拨夏琳的电话,边想着往楼下走,忽然,她听到背后的屋内竟传出熟悉的电话铃声,她停住了。

  电话铃声是从夏琳的拉开的包里传出来的,夏琳和陆涛相互看一看,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现在,一切全完了。

  而门外的米莱皱紧眉头,她疑惑地慢慢地走向门口,电话铃声越来越大,她忽然瘫软地靠在门上了,泪水夺眶而出--她一下子全明白了,他们在骗她,她的男朋友,和她最好的女朋友,她爱他们中的每一个,而他们,他们与她近在咫尺,就在那一扇门背后,他们骗了她,他们一直在骗她!这是一种对她的否定,她从未被如此冷酷而生硬地否定过。

  房间内,夏琳慢慢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陆涛一眼,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阳台,陆涛跟着她,只见夏琳打开窗户,一抬手,把手机扔了出去。

  夏琳苦笑着对陆涛说:"好了,一切都结束了,这个电话永远不会再响了。"

  陆涛点一点头,直到现在,他才开始了解自己,邪恶与爱,自私与热情,又一层人生的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但他仍看不清里面映现的东西,正如夏琳所言:好了,一切都结束了--他要她,明着要不行,就暗地里要,偷偷要。现在,她是他的了,就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羞愧、无耻而真实--好了,终于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人们都知道了。
第23节:结果出来了


  结果出来了

  一个月后,伤心的米莱办完了去美国留学的手续,在机场与父母道别。


  送行的人里还有关鹏与杨晓芸。

  米莱抱住杨晓芸:"啊,对了,这是我租的那房子的钥匙,折腾了半天,我一天都没住,还有五个月才到期,你住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我让我妈给退了吧,剩下的钱我给你送你们家去。"杨晓芸说。

  "不用,多麻烦啊--算我送你一礼物,以后有男朋友了你就会想念我,拿好了。"米莱说完这句话,忽然鼻子一酸,哭了。

  杨晓芸也哭了。

  这一幕,被躲在候机室大厅一角的夏琳和陆涛看到了。

  两人站在一起,正在那里下决心。

  夏琳深吸一口气:"我先去。"

  "还是我先去吧。"陆涛说罢,忽然大步走到米莱眼前。

  "米莱,对不起,我来送你,祝你一切顺利,我对不起你。再见。"

  米莱看着陆涛,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她只是猛地打了陆涛一记耳光。

  陆涛冲米莱笑笑,转身走了。

  陆涛走回到夏琳身边,轻松地说:"我说完了,该你了。"

  夏琳鼓起勇气,走向米莱,一直走到她身边,忽然她发现关鹏正盯着她看,于是把脸转向关鹏:"关鹏,对不起,我不爱你,谢谢以前你对我的照顾。"

  关鹏低下头,没说话。

  然后,夏琳看着米莱,米莱的嘴紧闭着,头略略低下,她没想到夏琳也敢来送她。

  夏琳看到杨晓芸,她想对杨晓芸说什么,张张嘴,没说出来,杨晓芸用眼角扫了一下夏琳,转过脸去。夏琳只好把目光重新望向米莱。

  反倒是米莱先说了:"夏琳,你别对我说话,一句也别对我说,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了,我什么也不相信了,我以后再也没有朋友了。我要去美国嫁人,永远不回来,永远不再看见你。永远不--爸,妈,我的行李呢?我要入关了。"

  夏琳站在那里,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淌,喉头被堵住了,她感到喘不过气来,事先想好的要对米莱说的话,一句也想不出来了,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她,怎么说也是对不起她。

  关鹏的声音传来:"夏琳,你走吧,这是伤害,你知道的。"

  夏琳神经质地点点头,冲米莱招了一下手,倒退着走:"对不起,米莱,对不起,米莱,对不起--"

  天空,一架飞机腾空而起。

  里面坐着米莱。

  所有的伤心、愤怒与痛苦都像行李一样跟着米莱腾空而起,消失在远远的云层上方了。

  候机室外,陆涛抽着烟,夏琳挽着他的胳膊。

  夏琳看看表:"陆涛,米莱的飞机起飞了--她走了。"

  陆涛点点头。

  "现在,只剩下咱们俩了。"夏琳说。

  陆涛吐出一口烟雾,像是要把夏琳的话裹在烟雾里。

  接着,陆涛搂紧夏琳:"以后,我们永远不分开。"

  找工作

  一个月后,陆涛和夏琳过上了任性的同居生活,新鲜劲儿没完没了,不过,夏琳仍没有找到工作,而陆涛开始四处面试。他们从情感巨大的漩涡中被甩出来,却被卷进一个更大的漩涡--生活。

  陆涛四处面试,争取找到一个好一点的工作,他暗暗地打算对夏琳负起责任。这一天,他到一个写字楼里面试以后,看到一人过路的年轻老外在与她说着什么,当陆涛飞跑近夏琳,老外走了。

  陆涛气喘吁吁地问:"刚才那无聊老外跟你说什么呢?"

  "他问我华润大厦往哪儿走?"

  "你告诉他爱往哪儿走往哪儿走!叫你坐里面你非站外面,这不是找机会勾引流氓嘛,怪不得我面试那么不放心!"

  "写字楼里面待着太闷,我出来走走。"

  "你穿这么暴露,这不是给别人暗示嘛--你的肢体语言翻成中文就是:我正闲着,我好看,我年轻,COMEON--"

  "滚--说正经的,你面试得怎么样?"

  "正经的是,你以后出来穿得正经点,真想把我妈的套装偷出来给你换上,我就受不了别的男的看你,他们脑子里指不定想什么呢--有时候连我都想。"

  "你怎么那么没出息!"

  "我占有欲强着呢,受不了!"

  "好好好,我听你的还不行,下次出来穿牛仔裤,高领T恤。"
第24节:找工作 相会台球厅


  "见男的过来就朝他脸上啐涶沫。"

  "行!"

  "那我放心啦--面试还行,他们挺想要我的,就是月薪太低。"

  "多少?"

  "起薪一千五,不算提成。"

  "还可以。"

  "可以什么呀,还不如要我的那家中法合资公司呢,月薪二千,出国除了差补,还有双薪,年终还有分红。"

  "看来,你只有去那儿了。"

  "我明天去报到。"

  "我明儿上午陪我妈买东西,然后我回你那儿。"

  "好。咱去找向南和华子吧,约的是三点,也不知他们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夏琳一听就一副想走的样子:"你又去台球厅吧?"

  陆涛连忙拉住她:"你也去你也去!一张桌儿上要没一美女,打起来都不提气!走,帮我们当当台模儿去!"

  夏琳瞪了他一眼:"那你不怕那儿有人看我啦?"

  陆涛嬉皮笑脸地说:"不怕,谁看你我就看谁!还有,夏琳同学,你也应该自觉点儿,有事没事儿多往我身上粘粘,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有主儿的人了!"

  陆涛和夏琳走到写字楼不远处他们停自行车的地方,各自骑上车,直奔台球厅。

  相会台球厅

  自从大学毕业以来,华子和向南就像是要住在台球厅里一样,从表面上看,他们疯狂地迷上了台球,不过,再细细看看,他们像是被迫如此,因为工作叫他们提不起精神来。

  陆涛和夏琳走进来的时候,华子问候他们:"陆涛!哎,夏琳,你好。"

  向南却一杆儿打歪了:"就受不了美女,看,这一杆全赖你。"

  夏琳白了向南一眼,把T恤领口往上拉拉:"谁让你往不该看的地方看的!"

  向南却来劲了,他凑上去,盯着夏琳的胸部使劲儿看,嘴里嚷嚷着:"馋得我够呛!馋死我了!哎,夏琳,你们学校还有没有跟你差不多水平的姑娘介绍介绍。"

  陆涛接过话茬儿:"我知道有一叫杨晓芸的,不过最近跟夏琳闹了点小别扭,过一段儿介绍给你。"

  "别过一段儿啊,就现在吧,过一段儿我钱全让华子借走了。"向南仍在嚷嚷。

  "向南,现在咱们可是两清啊。"华子一听,连忙反驳。

  向南提高声音:"胡说!你还欠我三百呢,我小本儿上记得清清楚楚!"

  "把你小本儿拿来!"华子说。

  向南小跑着去拿小本。

  "华子,你怎么样?"

  "天天卖旧车,干得还行,已经出手一辆了,其实现在买旧车最值,新车降价降得太厉害,也弄不清买什么划算。"华子说,只见向南从台球桌下面的他的包里找出一个小本儿往台球桌上一摔,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人记账本,已经使了好几年了。

  华子拿起来翻了几页。

  "好吧,账面儿上是三百--不过,向南,前天宵夜可是我付的账,一共二百四,咱俩是不是得AA呀,减一百二吧?"

  "那不行,你说要请我的。"向南得意地说。

  陆涛拿起小本扔一边儿去了:"你们这账要算到什么时候呀,也不嫌丢人!"

  "是华子这人太赖了。"向南笑嘻嘻地说,这句话百试不爽,一说就能激怒华子。

  华子果真嚷嚷起来:"哟,向南,我赖?你才赖呢!大一时候借给我的钱也记着,还哥们儿呢!"

  "大一时候借的钱到现在都不还,你还哥们呢!"向南针锋相对。

  陆涛急忙打岔:"哎哎,现在比分是多少?"

  "五比二,打完这盘是六比二,看好了,那个袋啊。"华子说着,用力一杆,把黑8误打进另一个袋。

  向南欢呼:"五比三,下去!"

  陆涛上了桌。

  下来的华子和夏琳并排坐着观战。

  华子问:"夏琳,你找着工作了吗?"

  "正找呢。"

  "陆涛的呢?"

  "还没定,刚刚还去一个公司面试。"

  "以后买旧车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买不起!我们还是骑车吧。"

  陆涛和向南也是边打台球边说话。

  "向南,你工作怎么样了?"陆涛问。

  "定了,我爸张罗的,去一做进出口的公司。听我爸一说,我以为到那儿就当总经理助理呢,没想到是当报关员,还领了人家一个大人情儿。第一件事是考证儿,又得学,又得背书,真郁闷!早知道这么累,当初还不如学个国际会计、法律什么的,学着没劲,听着难听,可随便干两年,月薪就能上万!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选了建筑,学完只能去房地产公司卖房子,还得长得顺,积极主动,你呢?"
第25节:凡尔赛公司


  "估计得去那个法国公司了,周末美术馆有一个法国印象派画展,去看吗?"

  "算了吧,哪儿有那个心思,等我当上设计师再去看也来得及。"

  "咱们班好像只有刘芳一个人找的工作是专业,还是给排水,真不知道在学校待四年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又是米莱又是夏琳的,左拥右抱,多来劲!我才真不知道呢!"

  "滚!"陆涛喊着,打出一个跳球,把黑8击进袋中,赢了,夏琳跳过来欢呼,亲热地抱住陆涛,而陆涛却愣住了。

  "你怎么了?"向南问。

  "这一手儿还是高强教我的呢。"陆涛说。

  向南和华子面面相觑,都叹了口气,低下头。

  凡尔赛公司

  当陆涛跟着一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走在凡尔赛设计公司内部走廊里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感到自己就要来这里上班了。每一天去一个地方工作,然后按月拿到钱,再用这些钱去生活--这种安排,在他看来有些神秘,不过好像人人都是这样。

  "就是这里。"工作人员说,随即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声音:"请进。"

  陆涛进去,门在他背后关上了。

  这是一个二十平米大小的房间,墙着挂着一些木雕木刻之类的非洲艺术品,房间内部有一张很大的老板台,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陆涛注意到,他的头顶几乎全秃了,只剩下数得出来的几十根头发,但他楞是能把这么点头发梳得井井有条,这真令人发笑。

  "你是新来的陆涛吧,请坐,坐这里。"那人说。

  陆涛坐在一张椅子上。

  那人翻看着陆涛的简历,然后抬起头来。

  经理:"你叫陆涛,是吧?"

  陆涛点点头。

  "我叫付校,是总经理,但他们老叫我副总经理。你的材料人事部门拖了一个月才转到我手里,太忙了--我知道你是第一天来报到,我们公司的情况刚刚他们向你介绍了吗?"

  陆涛点点头。

  "你来的正是时候。情况是这样的,凡是来我们公司的新人,第一年都会被分批派到国外出差;第二年,出差时间减半;第三年,在原有基础上再减一半。小伙子身体怎么样?"

  陆涛点点头:"我身体挺好的。"

  "那好,一般来讲,新人进公司,都会先在总部待上一个月,经过培训并且熟悉公司业务后,再被派往国外。"

  "我能问一下,去哪个国家吗?"陆涛说。

  "非洲,"付经理得意地眨眨眼睛,"你也知道,非洲不比美国,不过那里也有举世无双的自然风光,咱们话说回来--怎么说呢,现在,我们这儿出现了一点新情况。我们在埃塞俄比亚有一位女同志,一直水土不服,坚持了三个月,现在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胳膊肿成这个样子,但那边的业务却没有人顶得上。我们的工程需要一个监理,要不然那帮黑非洲不好好干活儿。你看过电视吧,他们基本上属于娱乐型儿的--这么说吧,你一个星期后就得先去南非分公司,在那里待上一星期,了解情况,然后直奔埃塞俄比塞,我们在那里有一个办事处。那位女同志已经走了,公司在那边的工程就由你负责,原来有个二外的新招来的学法语的学生,我们准备派他去,但他一不懂专业,第二呢,还向我们提了很多条件,这哪儿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呀,他以为他是谁!年轻人就是要去艰苦的地方锻炼锻炼才能成才,是不是?--所以,我们准备派你去,业务嘛,其实很简单,一学就会,又是你的专业,你懂英语和法语,脑子清楚,到了那里,会如鱼得水,年轻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吃点苦没坏处,你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外面停的车了吧?都是我们员工的,至少是帕萨特,是不是?我没骗你吧?你知道,在我们公司工作三年以上,你就会觉得这个公司还是很不错的--"

  陆涛听得发起来愣来。

  "你怎么想?"

  "付总,我很感激,非常感激,公司给了我很好的工作机会,但是我不能要这份工作,我不能去非洲,因为我女朋友在北京,我不能走,我不能离开她!"陆涛慌忙答道。

[4 楼] Posted:2008-06-21 17:50|
沐雨森林




级别: 可爱天使
精华: 0
发帖: 28
威望: 4 点
小说币: 32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8-06-19
</




第26节:怎么办 挣钱挣钱


  怎么办

  一出凡尔赛,陆涛便钻进他见到的第一个公用电话亭给夏琳打电话,想告诉她工作的事儿,但无论是夏琳家还是他自己的住处,都没人接。夏琳在哪儿呢?

  陆涛走出公共电话亭,坐在马路边上了。

  耳边是嗡嗡嗡的城市噪音,街上,车来车往。

  正是中午,阳光刺眼。

  此刻的夏琳正扶着她母亲周梅玉从公共汽车里狼狈地下来,周梅玉中暑了。

  两人就坐在一棵树下,刚刚在超市买的大包小包的食口就散落在周围。

  "妈,你好点了吗?"夏琳问。

  "没关系。"

  "我去给你买瓶冰水吧?"

  周梅玉只是看着夏琳。

  "能站起来吗?"待了一会儿,夏琳问。

  周梅玉试着站起来:"回家吧。"

  "去医院看看吧。"夏琳不放心地说。

  "我没事儿,琳琳,你是妈唯一的希望,妈的病在这里(指心)。你不出国,把那么好的机会丢掉了,我一直没想通--怎么想也想不通!"周梅玉对夏琳说出了心里话。

  "妈,我留下来,就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叫你不再夏天坐公共汽车中暑,有什么急事,拿起手机就可以打电话。"

  话音未落,周梅玉又晕了过去。

  夏琳摇晃周梅玉:"妈,你醒醒,你醒醒。"

  夏琳站起来,跑到街边招出租车,急急忙忙把母亲送进医院急诊,在那里,他们给周梅打上点滴,夏琳跑到急诊室的走廊里给陆涛打了一个电话,陆涛不在家,夏琳回到急诊室,等母亲点滴完,母女俩一同回家。

  挣钱挣钱

  晚上,夏琳回到陆涛那里,情绪有点低落,她跟陆涛还没说上两句话,华子就来了,他坐下就喊饿,三个人抽签,夏琳抽到下下签,只好进入厨房去煮饺子。

  华子问陆涛:"你那法国设计公司怎么样?"

  "嘘,小声点。"

  夏琳从厨房转进来:"这是醋,一人一碟,这是蒜,谁爱吃谁吃。"

  "辛苦了夏琳,我一边吃一边念着你的好儿,"华子假惺惺地说着,见夏琳没看他,又自言自语道,"美女煮的饺子,吃的时候只有一条要牢记,就三个字儿--要珍惜!"

  "滚!"夏琳说完转身出去。

  华子乐了:"唉,姑娘啊,为什么一听表扬她们的话就激动呢?"

  陆涛却叹了一口气:"唉,我很失望,非常失望,他们让我一上班就去非洲,让我一星期后就动身,但我不能去非洲,夏琳为了我,连巴黎都没去,我不能离开她。华子,哥们儿现在的情况是,我必须工作,我急不可待,越快越好,我一天都不能等,但我又必须不能去非洲工作!"

  话音未落,夏琳端着一盘饺子进来坐下:"这是最后一盘,应该够吃了,这儿还有辣菜酱豆腐,可好吃了。"

  华子只好说:"这饺子真好吃。"

  夏琳吃了一口:"我也最爱吃这一种,湾仔码头,还是韭菜猪肉的最好吃。哎,陆涛,你今儿去那家法国公司上班觉得怎么样?"

  "还行,不过我给辞了。"

  "为什么?"夏琳差点儿就不吃了。

  华子用筷子敲一敲桌子:"还不是嫌挣钱太少,养不活你。"

  "我哪儿用他养活?"夏琳柳眉倒竖。

  "开玩笑--我是想再找找看,那儿出差时间太长,而且一去就是埃塞俄比亚,再说我不是离不开你吗?"陆涛说。

  夏琳笑了:"别自我表扬了,人家不要你吧?"

  "像我这么年轻有为的人--"陆涛还没说完,夏琳便截住他的话头儿。

  "唉,陆涛,说实话,要是巴黎你去不去?"

  陆涛一拍桌子:"不去!他们急需的人才是会埃塞俄比亚语的那一种人。"

  "胡说八道!谁会说埃塞俄比亚语?你是不是嫌钱少?一开始,大家都一样,有工作就不错了。看人家华子,都卖起旧车来了!"

  "生活所迫嘛,我最近也在想呢,难道在社会上混就这么难?我们还是学士呢,那些没上大学的人是怎么混的?"华子皱皱眉头说。

  "你不是混得挺好的嘛,你以前就最爱开车,上大二就把驾照拿下了,现在天天开免费车。"陆涛说。

第27节:夏琳的面试


  "我想开的是LANDROVER,要不悍马也行,但你看现在我开的--早就过时的名车,2020S吉普,六千块都卖不出去,你说出手以后能挣几块钱?"

  夏琳听罢长叹一声:"其实现在最想挣钱的是我,我爸妈三年前就离婚了,从那时候起,我必须每个月去找我爸要生活费,一次五百,每次去都觉得特丢人。我爸挣的也很少,住的地方比我和我妈那儿都差,但他很疼我,每次我去都把钱准备好,放在一个信封里,我过生日的时候,还多加一百。我妈身体一直不好,净看病,钱也存不下来,我妈老跟我说,我是她唯一的希望,说得我压力特大。我也得快点找工作,要是不准备出国,我去年就应该开始找。陆涛,你别着急,要是不喜欢的工作就别干,再等一等,我倒是有份临时工可以先干干。"

  华子问:"什么临时工?"

  "就是晚上在俱乐部炒更,不收小费一晚上一百到两百,上学的时候,有一穴头就老找我去,我一直没答应,今儿我给他打电话,倒是挺痛快,叫我晚上去看看。"夏琳说。

  陆涛一听说急了:"你别去,一起步儿就落入那种地方,不好,工作我很快会找着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夏琳问。

  陆涛一拍桌子:"挣钱!无论如何,这是第一步!"

  华子也跟着拍桌子:"对对对,挣钱!挣钱!挣钱!"

  夏琳的面试

  挣钱的意思就是找工作,这是夏琳和陆涛的正经事儿,他们每天发简历,从网上发,从邮局发。他们是被挑选者,要他们的地方他们觉得不好,他们想去的地方不要他们,总是这样。

  一星期后,陆涛陪夏琳去一个时装设计公司面试,夏琳进入公司,陆涛等在外面,他感社会的庞大,自己的渺小。

  而夏琳此刻正面对着一个长得油头粉面、娘娘腔儿的男人,他用指头尖儿翻看夏琳的一厚摞简历及作品。

  "这都是你的设计吗?"

  "是。"

  "作品很多嘛。"

  "这都是我在学校的作业。"

  等在时装设计公司外面的陆涛感到百无聊赖,他后悔身边没有带本书。忽然,他觉得自己很虚弱而无力,就只能这么等着,让夏琳去接受别人的挑选。他暗中发誓,一定要找一个好工作,改变这种情况,他将要使自己为了夏琳去工作。此时,他又打开钱包,里面有一张夏琳的照片,他拿出来仔细看,心里涌出一种异样的感动,为了她,要他干什么都是值得的。

  公司内,夏琳等面试者接完了一个长长的电话后,深吸了一口气,等待他的提问。

  "对不起我忘了你的名字了。"

  "我叫夏琳,夏天的'夏','王'字旁儿一个树林的'林'。"

  "噢,夏琳,今年多大了?"

  "花样年华啊,说实话,我们公司吧,本身就有三个有才华的设计师,连他们都整天没事儿干,我长你几岁,在这儿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吧,我在这行当里混了快十年了,见的事儿多了,当设计师没什么前途,有名的都挣不着钱,像咱们这种女人吧,自己出来干事业那都是幌子,真本事儿是找一个贴心的老公--"说着用手摸夏琳的头发,"你头发真好,我告诉你,最近我们公司代理一种焗油,觉得特别适合你这种发质--"

  尽管这位面试的人动作很自然,夏琳还是忍不住地躲他。

  就在陆涛恨不得想进去看看夏琳到底怎么样了的时候,夏琳出来,陆涛迎上去。

  "怎么样?"

  "别提了,走。"夏琳哭笑不得地说。

  "怎么了?这公司不行?"

  "碰见一男的面试,他跟我说,像咱们这种女人吧--我一听就崩溃了。"

  "啊?"

  "真的--他手比我的还软,还摸我的头发,弄得我浑身不自在,跑出来的时候差点撞门上。"

  "他对你动手动脚啊?"

  "不是,我看他就是--坏习惯--算了,再找别的地儿吧,咱去哪儿?"

  "我妈非让我中午去她们单位对面茶馆一趟,说有事儿说。要不你跟我一走去吧,我妈也想见见你。"

  "早说过,我不见。"

  "那我先走了,回头电联。"

  陆涛假装要走,被夏琳一把拉回来。

  "我今天没事儿,想跟你在一起。"夏琳紧紧抱住陆涛,笑着说,她心里感到,其实什么找工作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跟他在一起,"这样吧,我在茶馆外面等你,说完事儿快点出来。"夏琳把手放松后说。

  陆涛点头。

第28节:新消息


  新消息

  陆涛和夏琳来到茶馆。

  就像是上帝保佑,茶馆不远处,就有一个超市,夏琳去逛超市。

  陆涛走进茶馆,只见母亲林婉芬很紧张地从一个小单间里探出头来东瞧西看。

  陆涛叫了声妈,林婉芬却弯着腰慌慌张张向陆涛摆摆手,然后闪入单间,足见要跟他说的事儿不寻常。

  陆涛走进去:"妈,你这是怎么啦?太事儿了吧,这地儿还不如麦当劳呢。"

  林婉芬却叫来一位小姐,那小姐不顾陆涛的焦虑等待,慢慢悠悠把功夫茶泡好,最后说了声"请慢用"才退下。

  "妈,到底什么事儿?"陆涛问。

  "这事儿已经拖了好几天了,我一直都不知该不该说。"

  "说,说,干吗不说?你看我茶都喝完了。"

  林婉芬也喝了一口茶:"你亲生父亲要回来了。"

  陆涛一听笑了:"哟,新鲜,从哪里来啊,走陆路还是水路?难道干脆是从天下--"

  林婉芬没说话,轻手轻脚泡了一泡茶,推给陆涛。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陆涛问。

  "那是因为你小我哄你的,他没死,去了美国,二十二年了,忽然说要回来。"

  "叶落归根呗--他多大岁数,是不是早了点啊?得了,这事儿用不着跟我商量,你别让陆亚迅知道就得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陆涛,你正经点,我跟你说,你坐下!"林婉芬急了。

  陆涛坐下了。

  "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了?"陆涛问。

  林婉芬没说话。

  "干脆说吧,你们是怎么悄悄联系上的?是不是也玩QQ啊?"

  "去你的!我跟你说--他是托我们以前的一个同学带信儿来的。"

  "那同学是谁啊,二十年前的红线也要牵?"

  "你不认识--"

  "噢--我想想,你和陆亚迅是同学,现在我这爸又托了一个同学,该不会是你和我这亲生父亲也是同学吧?"陆涛说罢察颜观色,看没什么变化,就又说,"哎,妈,你们那时候就在学校搞三角恋啊?真够前卫的--妈,你们仨是同班的吗?"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呀?"

  "我还说呢,学建筑的怎么那么乱,原来是传统啊!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这样了--就爱听这个,求求你再给我说点儿你们那时候的风流韵事吧--"

  "哎,我这跟你说正经的呢!"

  "那好吧,说完正经的你再告诉我不正经的也行--刚才说到哪儿了?我这亲爸现在还能搞得你神神鬼鬼的,是不是以前更厉害啊?"

  "有你这么跟妈说话的吗?"

  "好好好,我错了,你接着说吧,咱四十块钱茶叶都喝了,到底什么事儿我一句没听着。他回来想怎么着?带着你远走高飞?说好了啊,要去法国你可得带上我,我有正事儿。"

  "他说想看看咱们俩人,给咱们赔罪。"林婉芬突然说。

  "他?"

  "你亲生父亲叫徐志森,跟我和陆亚迅是同班同学,最开始追我的是陆亚迅,徐志森是后来从陆亚迅手里把我抢走的,就在我们快要结婚的时候,他接到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狠着心走了,那时候我刚怀上你。"

  "那他不是一混蛋嘛!甭理他就得了。"

  林婉芬叹了口气:"你不会理解出国对那时候的人意味着什么,我们不说这个--"

  "那他这次回来是不是想再抢你一次啊?"

  "你说什么呢你!"

  "好好好,我错了。"

  "他是回来赔罪的。"

  "该赔赔他的!二十年前的旧事儿重提,也不嫌麻烦!妈,让他直接跟你赔吧,我哪儿受得了一个快五十的人跟我说我错了我错了。"

  "你别这么大大咧咧的,你听我说,徐志森这个人和陆亚迅完全不同,年轻的时候他是个很浪漫的人,很有才华,他祖爷爷还是个秀才呢,他特别想见一见你,毕竟,你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骨肉。"

第29节:夏琳的态度(1)


  "他在美国干什么,是有钱人吗?"

  "听说他在美国生意做得很大很成功。"

  "那叫他直接把遗产留我卡里吧。"

  "你正经点儿!"林婉芬有点生气了,不过一时间却觉得这气生得不太恰当,于是话头软了下来,"就当是尊重尊重我。"

  陆涛笑了:"妈,你好强得还像二十前的班花儿,我哪儿能不尊重你?你说要见,就见呗,你们俩叙叙旧,我在边上狂吃就行了,多点点儿菜。他要想看我,就在边上有事儿没事儿偷瞟我一眼,他看完我左脸我过一会儿再把右脸伸出去,前半身看完了,我上趟厕所再叫他看看我背影儿,我反正不说话,行了吧?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走了,今儿有一房地产公司还要面试呢!"

  "徐志森回北京就是要做地产。"

  "他是冲着中国人傻才往回跑的吧?"

  "听说他做得很正规--"

  "甭信他,正规什么呀,昨儿晚上我们几个朋友在东直门一小店儿吃火锅,他们还说自己正规呢,结账的时候连发票都没有,这边儿收着我们的钱,那边逃着国家的税,这算正规吗?"

  "陆涛!"林婉芬这一回突然把声调提高了两个八度。

  陆涛愣住了。

  眼泪从林婉芬眼里涌了出来。

  "妈。"陆涛有点意外。

  "妈这还不是为了你!"林婉芬用哭腔说。

  "妈,你别哭了,我去,我去,什么时候你一说我就去,我那儿不是有电话吗?你打过来告诉我一声就行,好吗?"

  "他晚上就到了,想让你去接他。"

  "我不去,"陆涛刚说完,却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你去吗?"

  "他没叫我,可能觉得我不方便吧。"

  "那我去算什么?"

  "我猜是他非常想尽快看看你。"

  "别理这个自私的人,想见谁就见谁,他以为他是谁?"陆涛说。

  "可是,他在国内没有亲人,下了飞机如果没有人接,心里会空落落的。"

  "他走的时候怎么一点也不空落落的?"

  "反正你也没事儿,去一趟怎么了?"

  "我不想去。"陆涛强调说。

  "那算了,再约时间吧。"

  "行,那我走了。"

  "这事儿别跟陆亚迅说。"林宛芬不放心地叮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我跟他有话说吗?一张嘴就要教训我的样子,我才不搭理他呢,要不是尊重你的选择,我真想去婚介所替你--"

  "你快走吧,又胡说八道了,你的话只能听前三句。"

  "好吧,那我以后就说三句,我走了啊妈,那茶你再多喝几口,享受享受这环境。"

  "路上小心。"

  陆涛"啊"了一声,人已走到几步开外了。

  "还有啊,你新找的那女朋友,有空儿带家里来让我看看--"

  陆涛走了,林婉芬给自己倒上一杯茶,该说的都说了,她心里有点起伏,说不清是为自己的前途还是为陆涛的前途。

  夏琳的态度

  出了茶馆,没走多远,陆涛便看到夏琳坐在一个台阶上看书,看得很专注,仿佛这个世界跟她彻底的没有关系,那样子真是非常漂亮。

  陆涛轻轻走过去,坐在夏琳边上。

  夏琳歪过头,两人对视。

  陆涛说:"你看书的样子挺好看的。"

  夏琳笑:"你偷看我的样子挺傻的。"

  "我知道--我准备以后也坚持偷看你。"

  "滚,一边儿待着去!"夏琳用书打了陆涛一下,那是一本法国西蒙·波娃写的《回忆少女时代》。

  陆涛叹口气:"我们去哪儿?"

  "你要非想请我吃冰激凌,没完没了地求我,我就跟你去。"夏琳半笑不笑地说。

  "我求你。"

  "那好吧--"夏琳的眼睛笑成一条缝儿。

  "要是别的男的求你,你可不许这么说!"

  "我当然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陆涛急了:"你根本就不能答应!"

  夏琳这一次脸上乐开了花儿,拖长声音说:"那好吧--"

  在冰激凌店里,夏琳心血来潮,非要用一把小勺喂陆涛一口冰激凌,陆涛东躲西闪,最后不得不吃了。

第30节:夏琳的态度(2)


  "当着这么多人--"陆涛嘴里含着冰激凌嘟囔着。

  "哟!你的意思是,就剩咱俩的时候就成了?"

  陆涛点点头。

  "喂你冰激凌又不犯法,你至于吗?"

  "公共场所,叫别人嫉妒,不好。"

  "这你也知道啊,那还不珍惜珍惜这机会!"

  "我加倍珍惜,要不你再--"

  "滚,都让你吃了我吃什么!"夏琳把最后一口冰激凌吃掉,"哎,你妈跟你到底说什么事儿啊?"

  "家丑可不能外扬。"

  夏琳一下子坐到陆涛身边:"我就爱听这个,讲讲!讲讲!"

  "打死我也不说!"

  夏琳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求你,趁咱俩失业闲着没事儿,满足满足我阴暗的好奇心吧!"

  "这事儿说来话长了。"

  "越长越好,我就爱听长的!"

  两人从冰激凌店里出来,一直走到一个街心公园,他们是拉着手走的,边走边说。

  "我妈当时是班花儿兼校花儿--"

  "你妈有我好看吗?"

  "没有。"

  "那我也要插一腿--"

  "那时候你妈还没搞对象儿呢!这事儿轮不上你。"

  "人家都说我妈年轻的时候比我好看。"

  "现在她没戏了吧?"

  "现在我妈也挺好看的。"

  "得了吧,女的一老就全完。"

  夏琳眉毛一竖地:"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夏琳,你这话说的可是一点根据也没有啊--我用杜拉斯的话告诉你,现在,我喜欢你年轻漂亮,等你老了,我喜欢你历尽沧桑的样子--"

  "你计划让我在你那儿历尽沧桑啊--我说,陆涛,你过来,"夏琳拉着陆涛贴近自己,"说说,你打算以后怎么折磨我,把你的最卑鄙的计划说出一半儿来叫我听听--"

  "夏琳夏琳--"陆涛想亲夏琳,夏琳笑着躲开了。

  "我打算先娶了你再说。"

  "做梦!"

  "我一定不会像上辈人那样,你看,徐志森为了出国,抛弃了我妈,我为了你,放弃了出国。"

  "是我为你放弃出国!"

  "我也放弃了--那法国公司想把咱俩拆开,派我去非洲,我以为你榜样,没去!"

  "有你这么说话的嘛--这巴黎和非洲一样吗?"

  "对你我来讲,是一样的。"

  夏琳亲了一下陆涛,她就爱听这种肉麻的话,听着还挺感动。

  "这事儿是真的?怎么不跟我说?"夏琳问。

  "要是他们让带家属就好了,和你一起去非洲--想想我就激动。"

  "我想和你一起去巴黎。"

  "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成。"

  这句话竟使夏琳紧紧抱住陆涛,还亲了他一下,两人同时感觉到温暖。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接一下徐志森,怎么说他也是你亲生父亲。"夏琳建议。

  "我才没那么贱呢--仗着他有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陆涛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

  "我觉得他能回国,对你和对他,都是一个机会。"

  "我倒是觉得,他要是能破坏一下我现在这个家庭,对我妈倒是一个机会,陆亚迅那人成天一副教训人的样子,别说看着,想想就恨不得对他说不。"

  夏琳笑了:"哎,你妈年轻的时候够风流的,一个人找俩儿。"

  "你绝对不许学她!"陆涛也笑了。

  去不去

  晚上,陆涛和夏琳来到酒吧,与华子、向南见了面,有时候,人们需要一个自由松散的组织,在组织内部获得一种相对自由,从而去回避那种孤独而冷漠的绝对自由。特别是在人的年轻时期,人们孤芳自赏,却又试图表达那种孤芳自赏的时候。

  四个人在一起闲聊,话题是陆涛该不去见一见他这位传说中的大款生父,一直泡到深夜,还没有结果,陆涛倾听大家的议论,当别人对生父胡乱猜测的时候,他的好奇心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探明虚实,但大家叫他为自己的未来寻找机会的时候,他的骄傲上来了,觉得自己不该去,他并不需要这么一个可怜巴巴的机会。总之,结账的时候,讨论仍无结论,他们喝了大量的酒水,以至于不得不把各自的钱包翻了个底朝天,把最后一点零钱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