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
级别: 记忆天使
精华: 2
发帖: 31
威望: 1245 点
小说币: 22542 RN
贡献值: 0 点
注册时间:2006-04-15
|
【原创短篇小说】毕业旅行
这是一次集体旅行，为了祭奠即将到来的离别。
下午四点的火车，开往桂林。
一路上，整节车厢吵吵嚷嚷。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打扑克，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风景。没人注意到我。我只是从一节车厢走到另一节车厢，有时候一阵颠簸，整个人摇摇晃晃会突然撞到人或物。这个过程于人生何其相似，有时风平浪静，有时颠簸，不期而遇的撞上好的或者坏的事情。
下了火车，钻进车站旁的一家肮脏的小旅店，因为价钱便宜，决定住下。
这里离市区较远，大家肚子都很饿。置好了行李便四处找地方吃东西。附近有许多食店，清一色的肮脏，潮湿，阴冷。最后还是决定在一家大排挡点了菜，吃得很饱。
剩下便是自由活动时间。与几个好友乘车到达市区，下起了淅沥的小雨，街道上的霓红更增添了一番魔幻色彩。
服装店里许多衣服低价出售，看到几个好友乐此不疲地挑着衣服，我悄然走开了，不再回头，越走越快，越走越远。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便自顾自的笑起来。
拦下一辆出租车，去阳朔西街。
你不是本地人吧？司机问。
不是。
我又笑起来，不知道笑什么。看到后视镜里司机疑惑的表情。
他没有再对我说话。
夜晚的西街热闹非凡，下着雨，空气带着寒意。顺手拉上帽子继续往前走。在这之前来过两次西街都是在白天，都是有父母陪同。也许是因为这些，所以让我有了恶意失散的念头。这样的不确定更为美丽。
身上只有一百元钱，不打算买东西，只在一旁静静地观看人群和商品。他们都很美，因为我消失了。只有当我不再属于这个世界，才会觉得它深韵的美丽。
小时候，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非要得到不可，得不到就哭，趴在地上耍赖，然后就能得到。人渐渐长大了，才发现，其实，很多人，很多事情，自己力不从心，即使不计一切的放声哭喊仍旧无济于事。如今，面对喜欢的东西，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能否得到不再重要。
突然很想吃冰欺凌，不知道到哪去买。走了一段路，竟然走出了西街，光线暗淡下来，这条路虽然离西街不远，却异常冷清，与西街有天壤之别。
路旁有小贩摊着一块布，上面摆着各种绳编的小动物。我蹲下身去，挑了两只做工精细，样式简单的小蝴蝶。我看到它们想飞的冲动。也许会在某个夜里欣然起舞，然后划过我的梦，飘向远方。
不远的地方传来吉他的声音。寻声而去，看到一位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唱歌，声音嘹亮，略带悲伤，眼睛里充满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在离他不远处，我坐下。听他唱了近十首歌，许是累了，他停了下来，看着我说，
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我的家不在这里。
那么，你晚上睡哪？
不知道，也许不睡吧，我可以走一整夜。
他笑笑，继续弹唱。这首歌是描述一颗流浪的心，所有的梦想，调子特别低，听起来很舒服。刚准备进入梦乡，头便撞上了膝盖。我惊醒。
这首歌送给你，喜欢吗。他轻声说。
喜欢。谢谢你的歌。
这首歌是我十九岁时写的，那时候特绝望。因为高考落榜，决定不再读书，就出来混了。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唱歌，一直晃到现在。我已经二十四岁，如果当时上了大学，哎...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少有事情能够如我们所愿，除非你特别幸运，或是特别不幸运。
你几岁了？
十八。
看你的样子，你的年龄，跟你的心似乎不太对路啊。
他手中的吉他是古典的木吉他，上面有成片的露珠，有些已经串成水链流到了地上。我伸出手去，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十七岁的时候，我跟过一个玩摇滚的男人，他常常弹吉他唱自己写的歌给我听。他只写英文歌，我听不懂，后来他唱庸俗的情歌哄我开心。我说。
他很在乎你。
七个月后，我们分手了。
爱得越深，越难长久。
时常看到有年老的夫妻手牵手的散步，他们必定是幸福的。无论走过的路有多波折。
我开始有气无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想起他的吻，缓慢潮湿且连绵悠长。他说他从来没有如此深爱过一个女人。
你累了，不如去我那休息吧。
恩。
这个二十四岁男人住的是栋出租民房的第二层。空间不大，布置简单，整洁，以黑色为基调。卧室里摆着一张非常大的床，几乎占了整间卧室。被褥和床单都是可爱的小熊图案。我想，这是他内心的一片纯真净土。
床是很舒服，可能因为不习惯，所以睡不着。我转过身，看到右边的他，竟睁着比星星还明亮的眼睛。
你睡不着吗。我说。
恩。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的确。你也睡不着？
恩。我不习惯。
再睡一会儿就能睡着了，明天带你去看我们乐队排练。
好。你也要快点睡着，不然明天就没精神排练了。
梦里，我看到晚上买的两只绳编的蝴蝶，从包里飞了出来，飞到床边，它们飞过的地方落下许多晶莹透亮的小水珠。落到被子上，落到我们脸上，飞过我耳边时，仿佛挺了下来，对我说了话，还没来得及听清它说什么，它们已经飞出窗外，飘向无尽星空。
天很快就亮了，他做了早餐给我吃，两个煎鸡蛋，一杯牛奶。这是个懂得照顾人的男人。
他们排练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工厂，乐队共四个人，着装都很随便，头发凌乱，颓废的样子。看似疯狂，说起话来，顽劣中有一种随和。不久就跟他们熟悉了。
排练结束后，我们找了一家大排挡，点了一桌菜，几瓶啤酒，边聊边吃。喝下几大杯，大家都有了醉意，玩起了剪刀锤头布，五个人又叫又笑，闹翻了天。
散伙后突然发觉我的胃很疼。我知道是酒精让我的胃病犯了，走不了路，只好捂着胃部蹲下。
怎么了？他问。
我的胃病犯了。很疼。
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要开心一点，分散了注意力，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弯下腰去对我说，你上来。他背着我开始一路小跑。天慢慢的黑了。他给我说了很多他小时侯发生的趣事，语调自然，幽默。一路上我都开心的笑着。
到了。他说。
面前是漓江的水，江上有游船，有五光十色霓红的倒影，有轻风卷着水气吹来，满脸清新。三年前，同样的景致，而我却差点死在游船上。在医院吊针吊到深夜，路上已经很少有人，我独子饿了，找到一家通宵面摊，吃了一碗面，一点也不好吃。于是把一些肉和面分给了桌下胖胖的小狗。
我对他说，我饿了。
他用吃惊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没问题吧？
我对他笑笑。然后看到他从包里拿出两个汉堡，并得意的对我说，幸好我早有准备。这可是我们今晚的夜宵。
吃完汉堡，我对他说，你的汉堡很好吃，你的床也很舒服而且很有特点，你是个很体贴的男人。谢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但我必须要走了。我是上帝派来考察你的，你的表现很好，上帝现在要招我回去，再不回去他就要惩罚我了。
你当我三岁小孩哄？他说。
我笑。后半句是跟你开玩笑的，但前半句是说真的。
你要走了？什么时候？
马上。我是跟集体出来毕业旅行的，这两天是我的一场恶意失踪，所以现在我必须回去。
以后还会来吗？
会的。
不用我送？
谢谢，不用。
他目送我上了出租车，手里拿着一个汉堡。
我一个人坐在车里阴阳怪气地笑。司机除了问目的地，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车窗玻璃上满是雾气，我用手指小心地在上面写着：3月11日，恶意失踪结束。然后用掌心擦掉了车窗上的所有雾气。看到窗外下起了小雨。
回到火车站旁那家肮脏的小旅店，不知道他们七嘴八舌说了些什么。就听到最后一句：回去后罚扫教室一个月。
坐在回程的火车上，窗外已经阳光明媚。
打开日记本，写下：
一天一夜的恶意失踪，让我很快乐。
在阳朔，遇到了二十四岁的流浪歌手，以及一起疯了几个小时，样子颓废的乐队成员。
不知道彼此姓名，也相信不会再见。
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所有遇到的人皆是路人，只是离别的早晚不同罢了。
合上日记本，听到有人说，很多时候，人说话都是没心没肺的，说得好听些，就是善意的谎言。
[朱颜] 摆了个ＰＯＳＥ道：你、你、你没我酷..
|
畅游异地放心吃喝！
|
|
[楼 主]
Posted:2006-04-15 14:40| |
| |
小说论坛 -> 原创短篇在线 -> 【原创短篇小说】毕业旅行
